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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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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803

《巧言貴女》卷三(完)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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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世上最讓陸姳心疼的人,大概就是她家澄表哥了吧,
當初她在太后宴上說要賣國賊謝驁的腦袋當聘禮,
澄表哥就巴巴地將這聘禮送到她面前,
可太后為讓自家侄子娶到她這上護國大將軍唯一外孫女,跳出來截胡;
敬王姨父為了自己的官譽,要表哥放棄她這娃娃親,
逼得表哥在金殿上要削骨還父,敬王妃姨母更為了他倆鬧著要和離……
她看在眼裏感動在心裏,也決定替自己的未來出一份力,
說動皇帝主持公道,拒絕敬王和太后指手畫腳,
眼看著婚事提上日程了,她心裏卻越來越不得勁,
怎麼表哥對她總是如此得體,全無激情……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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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抓到賣國賊了
陸廣滿成親,平遠侯府最高興的人是陸千奇。
「六叔成親了,顧不上管我了。」陸千奇終於能放個假了,高興地翻起跟斗。
「你還是好好練功吧。」陸姳手持馬鞭來到他身邊。
陸千奇沒好氣地道:「我是妳親二哥,就不能對我好點?拿個馬鞭子來幹麼,監督我不成?」
陸姳扁扁小嘴,「你練不練功我才不愛管,倒是你如果不想參與抓捕謝驁,那隨便你了。」說著轉身就要走。
陸千奇聽了大驚,連忙追上她,努力擠出一絲笑意,「妹妹,方才我隨口胡說的,妳不要放在心上。妳說抓捕謝驁,是真的嗎?這件事可得帶上我。」
陸姳道:「我哄你做什麼?那個叫秋華的戲班少年已經和謝驁的心腹見過面,謝驁的心腹不顧歸管事再三挽留,離開京城北上了。不久之後,謝驁便會悄悄潛入京城,『救』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父親和大哥已經佈置好,就等謝驁自投羅網了。」
「算我一個。」陸千奇興奮地摩拳擦掌,「我陸千奇也是謝大將軍的外孫,抓捕謝驁這件事,我不能置身事外。」
「你拿什麼抓人?」陸姳白了他一眼,「不好好練功,難道就憑嘴巴會說,把謝驁給說暈了?」
陸千奇洩氣道:「唉,六叔成親了,本來以為我就可以偷懶幾天的。」
「練。」陸姳無情的揮起鞭子。
陸千奇瞪了她幾眼,氣呼呼拿起長刀,「練就練。」
「練功夫啊,我也一起。」喬容由陸廣滿陪著來了,笑容滿面,興致很好的樣子。
陸千奇抹抹額頭的汗,「六叔好,六嬸好。六叔,您新婚燕爾,不用管我,我自己會用功練習的。」
陸廣滿遞過巾帕給他拭汗,「是你六嬸要來演武場看看。」
陸姳見喬容興致勃勃的看向陸千奇,嚇了一跳,「六嬸嬸,我二哥和您那陶家哥哥身手差不了多少,您若要和他比武,千萬手下留情!」別鬧,不是每個人都能幸運的遇到辛神醫。
「妹妹妳什麼意思,妳又知道我肯定會敗了?」陸千奇很不服氣。
陸姳向他招招手,把他叫到一邊,小聲和他說了幾句話。
陸千奇臉色發白,「六嬸真,真這麼厲害啊,那我可得小心了……」
陸姳同情的看著他,「你以後要跟著六叔走的,不好好練功行不行?」
陸千奇一聽,差點哭出聲。
原來六叔管得嚴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六叔娶了這麼位六嬸,她力氣大、武功高出手沒輕重,如果練不好功夫,說不定哪天便會被她打傷,甚至打殘……唉,命苦啊,六叔也真是的,多少柔弱賢淑的姑娘不能娶,非要娶個天賦異稟力氣奇大的……
陸千奇以前看到六叔就怕,現在看到六嬸更怕。
這天他練功格外賣力氣。
晚上,陸千奇偷偷去找父母訴苦,「六嬸這麼厲害,我要是跟六叔走了,被六嬸無意之中打傷、打殘可怎麼辦?父親母親替我做主,我要留在侯府。」
謝氏心軟了,「奇兒,你若肯上進,在哪裏不一樣?」
陸廣沉也心疼,卻咬牙沒有答應,「奇兒,爹娘已將你拜託給你六叔了,不能反悔。」
陸千奇比從前聰明不少,打起了親情牌,「父親、母親,我若是真是少了隻胳膊少了條腿,你們不得心疼死?再說也影響父親和六叔的兄弟之情啊。」
可陸廣沉還是狠下心腸,「為父會跟你六叔說,不讓你六嬸和你動手。」
謝氏淚盈於睫,「奇兒,就算你不在戰場上建立功勳,總要能保護你自己對不對?知道六嬸力氣大、功夫好你便嚇成這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陸千奇正想對謝氏流淚,沒想到謝氏先哭了,慌得手足無措,「母親,若是大哥和妹妹知道我把您弄哭了,定會和我不依。」
陸廣沉很生氣,「為父也和你不依。」
陸千奇沒理,低聲下氣的安慰了謝氏幾句,找機會溜了。
陸千奇擔心大哥和妹妹知道,但大哥和妹妹還是知道了,一前一後到演武場找他、訓他,「你都多大了還讓娘為你擔心,慚愧不慚愧?你敢再讓娘親流淚傷心,看我怎麼對付你!」
陸姳氣咻咻地道:「你這麼不爭氣,別耽誤人家好姑娘,何家的婚事退了吧。」
陸千奇大驚,「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妳知道不?婚姻大事定了便是定了,哪能說退就退。」
「看你的表現嘍。」警告過陸千奇,陸姳轉身走了。
陸千奇無語凝噎,不好好表現,連媳婦兒都娶不成了?
唉,做人難,做陸千金的二哥更難……


陸千奇認命的白天苦練武功,晚上挑燈讀書,爭取不讓父母失望、母親哭泣,爭取不讓六嬸打傷打殘,爭取不讓何家退婚。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很快得到回報。
陸廣沉和陸千里在秋華的住處周圍安排了人,謝驁去「救」秋華的那晚,陸家三父子接到消息緊急出動。
陸千奇守的是南方,他眼瞅著一條矯健的黑影向這邊硬闖,大喝一聲,手中網子撒了出去,將謝驁網了個正著。
謝驁也真不是普通人,人到中年,身手還是異常敏捷,被網住了也不認命,奮力揮起寶劍砍削,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陸廣沉和陸千里已經趕到,聯手將他綁了。
謝驁眼神陰沉,嘿嘿冷笑。
陸廣沉受他連累十幾年,對他憎恨至深,厭惡道:「謝驁,你也有今天。」
謝驁笑聲肆意囂張,「陸廣沉,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能奈我何?不錯,我是賣國賊,我卑鄙無恥,我降了北胡,可我娶了北胡的寶福長公主,是北胡的駙馬、右賢王,你若殺了我,影響的可是兩國邦交。」
他又仰天狂笑,「你當我毫無準備便敢來到大周嗎?當然不是。我留有後手,寶福長公主很快會知道消息,趕來救我。陸廣沉,你今晚抓了我,明天便要把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把我放了,你敢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嗎?」
話音才落,眼前亮光一閃,巨痛入心,謝驁不敢相信似的低頭,只見如水月光下,半截斷指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你們竟敢……」謝驁心中恐懼,聲音發顫。
陸千里還刀入鞘,冷冷的道:「我為什麼不敢?你若不說人話,繼續削手指,手指削完了就削腳指。」
謝驁憤恨又驚駭,怒目而視,「你一定是陸廣沉和謝奕清的兒子,對不對?」
陸千奇生平頭一回抓了壞人,立了大功,得意至極,哈哈笑道:「你總算沒有蠢到家。沒錯,削你手指、滅你威風的是他們的大兒子,在你面前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我,正是他們二兒子,他們還有個小閨女,可厲害啦,抓你的計策就是她定的……」
「謝奕清這兩子一女,本事大啊。」謝驁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陰沉陰森。
「那當然了,我爹我娘積德行善,兒子閨女都有出息,你這賣國賊缺德、傷陰騭,害了你唯一的兒子,你看看他多慘。」陸千奇轉身把秋華推了過來。
秋華身材單薄,臉色淡漠,看也不願看謝驁一眼。
謝驁慘笑,「老子被你坑死啦,你這小子倒會演戲,裝得像老子的親生兒子似的。」
陸千奇今天特別興奮,話特別多,「蠢貨,你又錯了,秋華確實是你的親生兒子,他的親生母親叫秋紅,秋紅從謝家出來之後五個月生了他,你算算日子,是不是你的種?」
謝驁神情恍惚,喃喃地道:「我離家時候,秋紅懷孕三個月還是四個月?若真是秋紅離開謝家之後五個月生下他,那他千真萬確是我的種。這女人出身煙花之地,但她在我身邊兩年,我都看得很緊,她不可能給我偷人的,我有兒子了……我真的有兒子了。」
知道這世上有自己的親生兒子,一種又憐惜又自豪的複雜感情油然而生,但他隨即大怒,厲聲喝道:「既是我的親生兒子,為什麼夥同別人害我?須知謀害親父,天地不容!」
秋華依舊不看他,聲音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娘親過世後,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又沒東西吃,晚上餓得睡不著覺,要多慘有多慘,就在那個時候,義父收留了我。義父姓譚,別人都叫他譚大爺,義父的房子又大又漂亮,床鋪香香軟軟,我每天都能吃飽飯,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義父還陪著我。半年,那半年我生活在天堂,那半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謝驁道:「你這個義父何許人也?」
秋華仰頭望天,語氣依舊平靜,「義父說,他和我娘親曾有過一段露水姻緣,雖然後來他和我娘親分開了,但畢竟恩愛過,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娘親留下的兒子無依無靠,他說會撫養我長大成人,為我娶妻成家,之後過什麼日子看我的造化。」
或許是秋華語氣太過平緩,謝驁激憤之氣稍減,聲音也溫柔了一些,「那你怎麼淪落到戲班去了?是你義父也死了嗎?」
秋華驀然轉過頭,死死的盯住謝驁,他年紀不大,但他眼眸中的仇恨之火簡直要把謝驁燒著了。
謝驁看得一陣心寒,繼而大怒,「你對你親爹這是什麼態度!」
秋華猛地呸了一口,「不許你咒我義父!我義父好好的,就是因為你,他才不要我的!」
謝驁愕然,「難道你義父和我吃醋不成?這可奇了,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我也沒聽秋紅說起過他……」
「你這種無恥之徒怎麼可能會懂?」秋華眉目間有和他年齡不相稱的頹喪之色,「我義父本來看在我娘親的面上,要撫養我長大成人,可他無意中翻看我娘親留下的書信,知道我是你的兒子,義父……義父便不要我了……」
秋華拳頭緊握,憤怒的砸向青磚牆,牆上血跡斑斑,「義父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他可以替我娘親養兒子,他說我的親生父親哪怕是強盜土匪都可以,但不能是賣國賊!他不能替謝驁這個叛國降敵的惡賊養兒子!」
謝驁目瞪口呆。
秋華咬碎鋼牙,「我義父大醉一場,哭著離開了家,他走之後,譚家人便將我趕了出來,我又一次流落街頭。謝驁狗賊,如果不是你貪生怕死、叛國降敵,義父就不會拋棄我,我有父親保護,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地步?你知道我在戲班子裏過的什麼日子嗎?經常餓著肚子學戲,學不會便是一場毒打,晚上還要被……還要被……謝驁狗賊,我恨你,恨死你了!」
秋華像瘋了一樣撲過去,張開嘴,硬生生咬掉謝驁的耳朵!
謝驁沒命般哀嚎,淒厲的嚎叫聲在夜色中聽來分外嚇人。
陸千里拿劍在謝驁左臂劃過,捲起劃破的衣襟,塞到謝驁嘴裏。
嚎叫聲被堵住,謝驁額頭全是汗,眼中全是恐懼。
陸千奇用盡吃奶的力氣把秋華拉過來,「哎,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可他到底是你親爹,你這樣對他會不會被雷劈啊。要不你在一邊站著吧,你要是不解恨,我替你把他另一邊耳朵也咬掉算了。」
秋華腿一軟,栽倒在地上,神情狂亂,「義父不要我了,因為他是賣國賊,連義父也不要我了……半年啊,只有半年,我這輩子只過了那半年好日子……」
「別這麼說,你還小,一輩子還長著呢。」陸千奇安慰道。
秋華甩開了他,目光呆滯,「義父不要我了,永遠都不要我了……」
陸廣沉和陸千里看在眼裏,都有些不忍心,秋華的經歷是有些淒慘,都是謝驁做的孽。
「如果我替你找到你的義父,讓他重新接受你呢?」
清脆動聽的少女聲傳來,順著聲音來源望去,只見一披著月白披風的妙齡少女盈盈站在花樹下,月光灑在她姣好面容上,平添了幾分聖潔柔美。
這話一出,秋華如遭雷擊,找到義父,讓義父重新接受他?世上還會有這麼好的事?
「呦呦。」陸廣沉、陸千里見到陸姳都有些意外,「妳怎麼也來了?」
陸千奇今天真是立功了,得意的不行,擺出做哥哥的架子,「妹妹,這是妳來的地方嗎?這裏很危險妳知不知道……」
「這不是她來的地方嗎?」平遠侯和陸廣滿一起到了,平遠侯輕飄飄的問了一句。
陸千奇背上冒汗,呵呵乾笑,「能來,當然能來,有祖父帶著,妹妹哪裏都能去。」
秋華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也顫抖得異乎尋常,「妳真的,能替我找到義父?」
陸姳憐憫的歎氣,「你明知我們要抓捕謝驁還大力配合,這是大義滅親。我想,你義父如果知道這些,會重新接受你的。」
秋華雙手掩面,大滴大滴的淚珠透過指縫,不停流落。
陸姳命人把謝驁被秋華咬斷的耳朵包起來,「見到你義父的時候,把這個交給他。還有,把你這些年來受的苦告訴他,不用隱瞞。」
「不,我寧可他不知道。」秋華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這下子連平遠侯都同情起他了,「雖然謝驁是個混帳王八蛋,但這個小子對他義父是一片真心。」
秋華明明可以向他義父賣慘,引起他義父的憐憫和疼惜,但秋華寧願他義父不知道,對於他義父,秋華算得上赤子之心了。
「親爹是賣國賊,親娘是……是煙花女子,他怎麼會有情有義?」陸千奇覺得奇怪。
陸姳幽幽歎氣,「你沒聽他說嗎?和他義父在一起的半年,是他生平僅有的快樂時光。這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他死死抓著不放啊。」
「挺可憐的。」陸千奇很同情。
陸姳含笑的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從前我好像經常聽你說,姈兒如何如何可憐。」
陸千奇臉一紅,悻悻道:「她如今在南潯郡王府吃香的、喝辣的,可憐什麼?她才不需要我可憐。這個秋華,親爹不像話,親娘不像樣,義父對他好他就記在心裏了,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一直沒忘了他義父,這樣的才是真可憐。」
聞言,陸姳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原書裏陸千奇前期是妹控,後期對陸姈懷有熱烈的感情,簡直可以為了陸姈出生入死,現在真把他和陸姈隔開了,再把陸姈那些不堪之處展示給他看,他對陸姈的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很好,陸千奇沒有愛上陸姈,沒有為了陸姈不分青白皂白,說明他還是能挽救回來的。
平遠侯溫言安撫秋華幾句,答應替他尋找義父,然後命人把他帶下去休息。
秋華眼中又有了光亮,下去之前,挨個道謝,「如果真能找到義父,如果義父真能重新接納我,我一定做個好人,哪怕刀架在我脖子上,也絕不行不忠不孝之事。」
秋華滿懷希望,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謝驁,你慚愧不慚愧,秋華是個人人看不起的戲子,可他這個戲子,也看不起你這個賣國賊,雖然你是他親爹。」陸姳諷刺挖苦。
謝驁嘴巴被堵,說不出話,眼神卻陰森森的,並沒有低頭認罪的意思。
「你個蠢貨,還等著北胡的使團來救你吧?」陸姳鄙夷道:「你也不想想,北胡新帝和寶福長公主不和,你這個駙馬是偷偷摸摸潛入京城的,北胡使臣姬華堂乃新帝之子,於私,他的父皇曾被你妻子寶福長公主侮辱過;於公,他負責的是和談,你行的卻是傷害兩國和談之事,他有出面救你的必要嗎?他肩膀上扛著的若是個腦子,這時肯定裝不知情,傻了才會替你出頭呢。」
謝驁現出憤怒之色,嘴裏發出粗魯難聽的嘶鳴聲。
陸姳心中一動,小聲和平遠侯商量,「祖父,謝驁直到此時都沒有絕望之色,會不會真的有依仗?會有誰來救他嗎?」
平遠侯當機立斷,「來人,立即將謝驁囚入地牢,嚴加看管,地面上的一切痕跡全部清除。」
平遠侯一聲令下,眾人立即開始行動。


等到陸廣沉等人做好處置,外面燈火通明,顯然這宅院被圍上了。
大門被強行推開,數十名兵士吵吵嚷嚷一擁而入,「五城兵馬司巡邏,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陸姳聞言冷笑,五城兵馬司確實會夜間巡邏,但幾十個人集合在一起,這是不可能的。
這些人或許真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但一定不是正常的巡邏。
「這是前哨,看看大部隊來的是誰。」陸姳道。
陸廣沉微哂,「謝驁這個叛國賊果真是有備而來。」
不多久,一隊騎兵在門前停下。
陸姳精神一振。
陸千奇搓著手道:「哎,這回來的肯定是和謝驁有勾結的那個人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這回來的人竟然是羽林衛副指揮使唐紹棠。
唐紹棠是齊國公之子,出身大周第一流的名門世家,三十多歲就做到了羽林衛副指揮使,他怎麼可能和謝驁這個賣國賊同流合汙?
唐紹棠看到平遠侯等人也十分驚訝,「陸世伯、陸大哥、陸六哥,你們怎會在這裏?哦,原來這裏是貴府的別院,明白了。」
平遠侯和唐紹棠寒暄兩句,問道:「賢侄為何深夜至此?」
唐紹棠道:「北胡使臣所居住的迎賓館,今夜出了大亂子,有賊人潛入行刺,險些傷了北胡的四王子,小侄奉命追捕刺客。北城兵馬司夜間巡邏,發現了刺客的行蹤,便向小侄報了信。對了,這位是北胡的封裕封將軍,和小侄一起搜捕刺客。」
封裕身量高大,臉色倨傲,也不向平遠侯見禮,大剌剌的吩咐,「闔府搜查!搜到刺客,交由本將軍帶回迎賓館,向我朝四王子覆命。」
「好大的口氣,我平遠侯府的別院,是你想搜就搜的地方嗎?」平遠侯不悅。
封裕沒什麼耐性,大踏步走過去,從五城兵馬司的人當中拎起一個瘦瘦小小、著綠色官服的,「侯吉利,你說!」
那名叫侯吉利的人是北城兵馬司副指揮使,下巴尖尖,臉頰瘦削,長相可稱得上尖嘴猴腮,說話聲音也刺耳難聽,「唐大人,封將軍,下官親眼看見刺客越牆而入,進到這個院子裏了。刺客跳牆進去之後,院裏還傳出哀嚎聲,分明是被陸侯爺一家抓住並嚴刑拷打,快搜,刺客肯定就在這裏了。」
陸姳撇撇嘴,小聲對陸千奇說了幾句話。
陸千奇想也沒想,便大聲吼道:「侯吉利你撒謊!」
侯吉利瘦削的臉抽動幾下,容貌更加醜陋不堪,「我明明親眼看見的,你沒有證據不要血口噴人。」
陸千奇一聲冷笑,「你說刺客跳到我家院子之後便傳出哀嚎聲,分明是被我家抓住還嚴刑拷打,這就奇怪了,刺客連北胡的四王子都敢刺殺,可見藝高人膽大,那院中響起哀嚎聲,你怎麼知道是刺客被抓被打,而不是我家的人被刺客傷了?」
「這個……」侯吉利語塞。
陸千奇乘勝追擊,「你說你親眼看到刺客越牆而入,敢問你是如何判斷那人是刺客的?越牆而入的有幾個人?什麼身形、穿什麼衣裳、拿什麼兵器?從哪裏翻牆進來的?我家的牆很高,刺客越牆而入總要留下些痕跡的。你趕緊說,咱們一起過去看看。」
封裕怒道:「你這小孩子廢話真多,有沒有刺客,搜搜不就知道了?」
陸千奇氣得跳腳,陸千里則鎮定地按住他,「二弟,這位封將軍是北胡人,不懂咱們大周的禮儀,更不懂咱們大周的律法。在咱們大周,官府不能隨便搜貴族人家的府邸。」
陸千奇哈哈大笑,「大哥說得對,這位封將軍來自蠻夷之地,不通律法,他還以為咱們家是他想搜就搜的地方呢,哈哈哈,搜搜不就知道了,這蠻子將軍說話真可樂。」
陸千奇寒磣著封裕。
陸千里則彬彬有禮的補充,「舍弟說話太直,封將軍莫怪。封將軍來自北國,大概不知道我大周治國嚴謹有序,像閣下方才所說的『有沒有刺客,搜搜不就知道了』,是行不通的。」
「我若一定要搜呢?」封裕惱羞成怒。
陸千里並不答話,含笑看向唐紹棠。
唐紹棠頗有些為難,不搜吧,一則這個封裕太蠻橫不好打發,二則他奉命捉拿刺客,有希望也不願放過;搜吧,這裏不是平常人家,是平遠侯府的別院,無憑無據便堅持搜查,這不是得罪人嗎?
封裕手扶腰刀刀柄,像是想硬闖進去。
侯吉利眼珠亂轉,大聲道:「小的不敢撒謊,刺客真的跳到這家了,快搜啊,再不搜恐刺客跑了,咱們人人脫不了干係!」
陸姳看在眼裏,覺得這個侯吉利和封裕一定收了謝驁很多錢。
謝驁盤算得滿好的,買通侯吉利這個小人,一旦謝驁過了約定的時間還沒出去,就說明謝驁出事了,侯吉利便會以巡邏發現賊人為由,帶著人硬闖進來。
封裕打著捉拿刺客的旗號來了,若見到謝驁,硬要把人帶回迎賓館,也能如願以償。畢竟謝驁是北胡的駙馬、右賢王,大周不能扣留,從這裏把謝驁帶走之後,想要放了自然容易,便是帶到四王子面前,四王子也要保護謝驁,因為謝驁是寶福長公主的丈夫,四王子還要叫一聲姑父呢。
怪不得方才謝驁一直沒有絕望崩潰,北胡的四王子確實不會專程為了他趕過來,但使團中若有北胡大臣站在謝驁這邊,為謝驁效力,那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謝驁知道會有人來救他。
陸姳推推陸千奇,陸千奇聽話的跳出來,「侯吉利,你如果在我家搜不出人,怎麼說?」
侯吉利強嘴,「一準能搜出來,我親眼看見刺客進來的,錯不了!」
陸千奇冷笑一聲,手腕一翻,手中出現一對短劍,「你如果在我家搜不出人,可見你是有眼無珠看錯了,還留著這雙眼睛做什麼?」
侯吉利嚇得往後連退幾步,「你你你你,你想幹什麼?不要仗著侯府子弟的身分欺負人啊,我、我可是正七品武官……」
陸千奇持劍相逼,侯吉利臉都白了,「唐副指揮使為我做主啊。」
唐紹棠訓斥,「你到底看清楚沒有?若你真看到刺客進來了,為什麼嚇成這副模樣?」
封裕忍不了,「不管他看清楚沒有,搜一下怎麼了?這家人一定是心虛才會百般阻撓,不許搜查。唐副指揮使,你未免太軟弱可欺了,你軟弱可欺不關我的事,可你現在是搜捕的是行刺我國四王子的刺客,我國強大,怎容人欺凌?」
說著,他又傲慢地指著平遠侯,「他若不許搜,定是心懷鬼胎。那行刺我國四王子的刺客,說不定就是他派的,唐副指揮使將他捉拿回去審問,一定有收穫。」
封裕這些話把陸廣沉等人惹惱了,長劍出鞘,劍尖指著封裕,「姓封的,滾過來受死。」
陸姳哼了一聲,轉身回屋,不多時出來了,手裏牽著一隻獵犬,「風逾啊,這個姓封的猥瑣下流,居然也好意思和你同名。你一定忍不了對不對?平時我是不許你咬人的,這個人對我祖父無禮,你要是想咬他,隨便。」
聞言,平遠侯不由得一笑,這隻獵犬明明叫逾風,三丫頭偏偏叫牠「風逾」,這不是故意噁心封將軍嗎?
封裕一聽果然怒極,「哪裏來的野丫頭,竟敢將本將軍和一條狗相提並論。」
陸姳哎喲一聲,「哎喲,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你算什麼東西呀,也敢和我家的狗相比。」
陸千里和陸千奇縱聲大笑,平遠侯府的下人也紛紛嘲諷,「憑你也想和我家的狗比?我家這風逾可是隻難得一見的好狗,你比牠差遠了。」
封將軍臉都綠了。
陸姳笑吟吟的,纖纖玉手指著封裕的鼻尖,「你一定是個沒出息的蠢貨,你對我祖父無禮,都不必我父兄出劍,就我家這隻狗便能教訓你。」
說罷,她一手解開獵犬,一聲清喝,風逾像箭一樣撲向封將軍,把他撲倒在地!
封裕嚇得面無人色,大喊道:「救我,快救我!」
陸姳等人笑話他,「你們北胡不是很強大嗎?怎麼,北胡強大,北胡的將軍是軟麵條?」
風逾嗷嗷叫著亂嘶亂咬,先是封裕的衣袖,後是封裕的腰帶,都給嘶咬下來了。封裕上身發涼,然後腿發涼、腳發涼,整個人又驚又怕又怒,「救我啊,兩國相爭都不斬來使,你們敢不救我……」
侯吉利嚇得一直往後躲,都貼到牆上了,還覺得不安全,恨不得鑽到牆裏去。
唐紹棠小聲向平遠侯央求,「世伯,這廝雖可惡,到底是北胡將軍,又是和小侄一道出來的。若真傷了他,小侄不好交代。」
平遠侯帝悠悠道:「你沒瞧見嗎?獵犬只咬他的衣裳,可沒真咬他。」
唐紹棠見獵犬果真只咬衣裳,那封裕一大半都露在寒風中了,不禁好笑,「這廝狂妄,教訓一下也好。」
獵犬撕咬封裕的功夫,陸姳和陸千里、陸千奇商量,「咱們真的抓個『刺客』給他,看他怎麼辦。」
陸千里微笑道:「好,大哥親自去抓。」
陸千奇忙問:「上哪抓?抓誰啊?」
陸千里還沒來得及說話,忽見外面火光通明,「二公子到!」
第四十三章 教訓敵國將軍
兵士手中的火把火焰足有半丈高,把這裏照耀得亮如白晝,揚景澄自火光中走來,俊美如神祇。
「帶上來。」揚景澄吩咐。
敬王府的侍衛應聲帶上一個滿身血汙的黑衣人,這黑衣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陸姳召回獵犬,封裕驚魂甫定,身上處處涼嗖嗖的,捂得了上身遮不了下身,急得忙扒拉了兩塊大的碎布把能遮的遮了,也不敢站起來,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喘粗氣。
「唐副指揮使,這便是刺客。」揚景澄指指那低著頭的黑衣人,「請唐副指揮使將此人帶走交差。」
唐紹棠又驚又喜,非常感激,「有勞二公子。感謝的話我便不多說了,他日二公子若有驅策,紹棠萬死不辭。」
封裕聽了,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大聲叫道:「不,這個人絕不可能是刺客!」
侯吉利也失聲道:「刺客明明跳進這家了,怎麼可能在別處抓到?這一定是假的。」
揚景澄身邊的武士阿朝調侃,「刺客跳進這家,又跳出來了,你沒看見?你這眼神也差了吧。」
另一武士阿暮摸摸下巴,一臉的莫測高深,「為什麼這位不穿衣裳、長相奇怪的封將軍連刺客的臉都沒瞧見,卻能斷言這一定不是刺客?莫非他和刺客是一夥的?」
「言之有理。」阿朝一本正經的點頭。
地上的封裕卻只注意到了「不穿衣裳」四個字,羞得恨不得有個地縫讓他鑽進去。
陸千奇笑咪咪地走過去,把一件披風遞給封將軍,「呶,給你的。沒辦法,我們大周乃禮儀之邦,雖然你是個不長眼睛的笨蛋,也看不得你這個樣子。」
封裕手忙腳亂將披風裹在身上,登時也能站起來了,也能直起腰了,「不管這個人是不是刺客,總之我一定要搜!」
「好啊,搜。」陸千奇笑著替他繫帶子,「如果搜不著刺客,侯吉利有眼無珠,一雙眼睛別要了。你呢,糊塗成這樣,只聽侯吉利的話,你的耳朵也沒啥用,割了吧。」
這話把封裕又嚇得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的摸摸耳朵,不不不,耳朵還是長在腦袋上比較好,割了會很疼的。
陸千奇向陸姳站立的方向看了看,陸姳含笑點頭。
陸千奇心裏踏實了,昂頭挺胸,口中嚷嚷道:「怎麼樣?要搜趕緊搜,搜完了該挖眼的挖眼,該割耳朵的割耳朵,誰也別想耍賴。」
揚景澄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陸姳身邊,低聲問:「呦呦表妹,人藏好了?」
「藏好了。」陸姳嘻嘻一笑,「雖然人藏好了,不過繼續鬧騰吧,我想看看還能引出來誰。」
揚景澄很好說話,「呦呦表妹計議深遠,那便繼續鬧騰。」又道:「不會吵到妳嗎?」
陸姳嫣然,「不會,我很喜歡看熱鬧的。」
揚景澄了然,她喜歡看熱鬧,那便再鬧大些好了,這麼想著,他叫過阿朝吩咐了幾句話,阿朝立即出門上馬辦差事去了。
「搜,必須搜!」封裕叫囂。
「搜不出來割耳朵。」陸千奇威脅。
封裕身上有了披風,一下子勇敢起來了,「你說割就割啊,我偏不。」
陸千奇翻了個大白眼,「方才你還嫌和風逾比丟人呢。其實吧,你根本不配跟風逾比,風逾是最出色的獵犬,你就是隻賴皮狗。」
揚景澄柔聲道:「呦呦表妹,妳暫時到房裏坐一會兒,好不好?就一小會兒。」
陸姳笑道:「是有什麼我不方便看的場景嗎?好吧,我先躲一躲。」牽著獵犬回去了。
這房子建得很漂亮,窗戶有一部分是玻璃的,陸姳進屋之後立即到了玻璃窗前。
陸千奇伸手向封裕討要披風,「衣裳還我,你還是光著吧。」
封裕忙不迭地把披風裹緊,「不行,這披風我死也不還!」
「二表哥請讓開。」揚景澄聲音清越。
陸千奇果然讓開了,「二公子你要親自教訓這個賴皮狗對不對?也好,讓這賴皮狗見識見識敬王府的厲害。」說著又跑到揚景澄身邊,「你想怎麼教訓他啊,讓我開開眼。」
揚景澄身姿挺拔如青松、如碧竹,夜風吹動他的衣袍,淵岳其心,麟鳳其采,陸千奇是個男人也看得呆了,只覺此人不可褻瀆,腳步不知不覺後移。
「姨父,兩位表哥,我新近了練了一種碎披風劍法,想驗證一下好不好使。」揚景澄微笑。
陸廣沉和陸千里、陸千奇忍俊不禁,這世上哪有劍法會叫碎披風的,揚景澄這麼說,分明是在拿封將軍開玩笑。
「碎披風劍法,好啊。」敬王府的人都拍掌叫好,並自覺地把封裕推上去,「快去領教我們二公子的奇妙劍法。這劍法我們都還沒見過,便宜你了。」
唐紹棠笑道:「二公子這碎披風劍法想必有趣極了,真的能碎披風嗎?」
揚景澄道:「練到最上乘,確實只能碎披風,我練得不到家,或許不僅披風,別的衣裳也一起碎裂。不過也僅此而已,應該不會傷及內臟。」
「好功夫!」唐紹棠還沒見到揚景澄出手,已經開始大力讚美。
平遠侯等人見揚景澄胡話說得這般好,好像世上真有碎披風劍法這樣的功夫,不禁粲然。
揚景澄手中出現一把澄如秋水冷氣侵人的寶劍,寶劍的劍柄上鐫有古篆「春登」二字。
揚景澄是男子中的絕色,這柄春登劍是劍中的極品,一人一劍,相映成輝。
揚景澄劍尖微顫,指向封裕,溫文爾雅道:「得罪了,在下新學一套劍法,要在你身上練練。」
封裕這時裹著披風,根本不敢亂動,急得大叫,「你要練劍法為什麼要找我?」
揚景澄淡聲道:「你要搜刺客,不也無緣無故找到陸家了嗎?你一個小小使臣,都能在平遠侯府這樣的貴族人家不講理,我乃攝政王之子,高興拿你練劍便練了,又有何不可。」
「你、你、你……」驚慌之下,封裕連整話都不會說了。
侯吉利早沒了剛才的氣焰,想走沒走成,被阿暮攔下了,哭喪著臉蹲在牆角發抖。
本來想今天發筆橫財的,可時運不濟,這筆財不好發啊……
封裕一張臉漲成了黑紅色,想大聲呼救,但還沒等他喊出口便被森森劍氣籠罩,眼前寒光閃閃,精芒奪目,嚇得他一動也不敢動,恐懼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一片一片碎衣,自他身上飛落。
「好劍法!」
「世上果然有碎披風劍法,今天算是開眼界了!」
「果然是只碎披風,不見血,這姓封的一滴血沒留啊。」四周響起如雷般的叫好聲、讚美聲。
陸姳貼在窗戶上向外張望,快活的笑出了聲,怪不得澄表哥讓她暫時進屋,敢情他要使壞捉弄那個封將軍啊。
「澄表哥舞劍好仙。」陸姳看得眉眼彎彎,衣袂飄飄、劍氣縱橫,再加上那漫天飛舞的碎錦片,這畫面實在太好看了。
外面的兵士怪叫連連,不知是誰吼了一句「看不出來,這姓封的皮肉挺白啊。」
話音沒落,便被阿暮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你活膩歪了?別院有女眷,誰許你亂說話的?」
那兵士縮縮脖子,不敢再叫喚了。
兵士們安靜了片刻,阿暮吩咐道:「怪叫、起鬨可以,湊熱鬧可以,不許說女眷不能聽的話。」
兵士們又沸騰了,有吹口哨的,有怪叫起鬨的,有諷刺挖苦的,不過沒人敢說葷話了。
「澄表哥功夫真好。」陸姳看得津津有味。
卻有人從背後伸出手,把簾子給拉上了,「呦呦,大哥忽然想起一件急事要和妳商量。」是陸千里。
陸千奇緊跟著也進來了,「大哥,妹妹,我本來還覺得我這功夫練得已經很不錯了,今天一見二公子舞劍,我洩氣啊,他是天潢貴胄,生得又那般清雅俊美,劍術為啥練得這麼好。」說著,就咳聲歎氣起來。
陸姳不由得笑了,「二哥,恭喜你。」
陸千奇一臉不解,「喜從何來?」
陸姳笑道:「知恥近乎勇。知恥和不知恥,區別可大啦。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意思是人不可以沒有羞恥心,能為自己的無恥感到羞恥,就不會有恥辱了。二哥你知恥了,知道和別人的差距大,知道不好意思,以後便會更用功了,對不對?」」
陸千奇小聲嘟囔,「逮著機會就挖苦我。妳是我親妹妹,就不會說幾句好聽的?」
陸姳推心置腹,「我是你親妹妹,挖苦你也就挖苦了,反正咱們同父同母,是自己人,一家人關起門來有什麼話不能說?若是你不上進爭氣,將來讓別人笑話人、諷刺了,那才是真沒意思。」
陸千奇想了想,討價還價,「那我以後聽爹娘的話,聽六叔的話,也聽大哥和妳的話,妳對我客氣點唄,我是妳親二哥。」
「一言為定。」陸姳心裏一樂,大方的答應了。
兄妹二人擊掌為誓,陸千奇答應以後要用功聽話,陸姳承諾會改變對他的態度,如春風般和暖,不再如冬天般嚴酷。
陸千里這做大哥的甚是欣慰,「這樣多好。二弟,大哥盼望這一天很久了,爹和娘更是殷切希冀。」
陸千奇小聲嘀咕,「大哥你怎麼光說我,不說妹妹。」
陸千里笑著屈指敲了他一下,「呦呦說話行事一向有理有據,她從來沒有錯,大哥說她做什麼?二弟你別撇嘴,你倒是說說看,呦呦曾經做過什麼錯誤的事,說過什麼錯誤的話,需要大哥教訓她?」
陸千奇擰著眉頭冥思苦想,「妹妹又不是聖人,總會有錯的時候……」可他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陸姳的錯處。
陸姳滿足的歎氣,「唉,我這個人實在太完美了,二哥想尋我的錯處都尋不出來啊。」
陸千奇眼睛一亮,可算抓到陸姳的不足之處了,「大哥聽聽,妹妹把她自己想得那麼好,沒有自知之明。」
陸千里不同意,「可是咱們的妹妹確實很完美,確實挑不出錯處,她這樣怎麼能叫沒有自知之明呢?她是很有自知之明。」
陸千奇張口結舌說不出話,陸姳笑彎了腰。
外面響起謹慎的叩門聲,「陸大少,陸二少,我家二公子說外面有熱鬧,三姑娘若有興致,不妨瞧瞧。」
「知道了,有勞。」陸千里高聲道。
外面的人謙虛兩句,快步離開。
陸姳和大哥、二哥一起出來,院裏果然又熱鬧了。
北胡的四王子姬華堂由使臣們、隨從們陪著也來了,正在訓斥身上又有了披風的封裕,「二公子明明已經將刺客拿下,並願意交給你,你執意在陸家別院胡鬧,是何道理?陸侯爺英雄仁義,德高望重,你怎敢冒犯?」
可憐這個封裕方才被揚景澄一通戲耍,現在身上雖然有披風蔽體,其實披風裏頭光溜溜的,身體發冷,心懷恐懼,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呆愣愣的站在那裏,跟個傻子似的。
姬華堂氣不過,命隨從取過馬鞭要抽封裕。
阿暮忙笑道:「要打回去打吧,就怕這位封將軍露出不雅之相,汙了貴人們的眼。」
兵士們不懷好意的哄堂大笑。
封裕面無人色。
揚景澄卻冷聲道:「真要打也不是不可以,打臉即可。」
封裕身上真不方便打,萬一把披風打破,此人便要露醜,但臉上有什麼不能打的呢?臉可以打。
姬華堂揮起鞭子,衝封裕臉上招呼。
封裕不敢躲,啪啪兩聲,臉上多了兩道熱辣辣的血印。
可把陸姳給樂的,像封裕這樣的人就該抽,而且要讓北胡王子狠狠的抽,過癮。
姬華堂抽了兩鞭子,痛哼一聲,手臂垂下。
北胡使臣忙上前扶他,「殿下被刺客傷了,手臂不宜用力,還請保重身體。」
陸姳又笑得花枝亂顫,這個北胡四王子真逗,抽過鞭子之後再裝病,早幹什麼了?
姬華堂裝病,封裕自然逃過一劫,被隨從抬起來,像抬死豬一樣抬走了。
看姬華堂這麼給面子,平遠侯也客氣起來了,邀請姬華堂隨意搜查,「本侯這別院,四王子想怎麼搜便怎麼搜。」
姬華堂猶豫片刻,他身後一名謀士上前兩步小聲說了句話,姬華堂覺得有道理,這平遠侯府肯定是把什麼痕跡都抹平了,要不然怎會如此坦然的讓隨意搜查?
「侯爺說哪裏話,刺客已經抓住了。」姬華堂謙遜推辭,寒暄兩句一行人便告辭了。
揚景澄命令把北城兵馬司的人全部羈押,「把他們分開,每個人單獨審問。若有人膽敢撒謊,一律以軍法處治。」
北城兵馬司的人暗暗叫苦。
揚景澄命阿朝、阿暮兩個人一起審問侯吉利,侯吉利抖如篩糠,被架走了。
揚景澄央求平遠侯及陸廣沉等人一起審問,平遠侯答應了。
陸千奇很少有機會審問犯人,興沖沖的一起去了。


全家人都走了,陸姳便牽著逾風在花園漫步,卻見逾風鼻子用力嗅著什麼。
「有生人嗎?」陸姳柔聲問。
「呦呦表妹,愚兄不算生人吧。」揚景澄緩步走來。
逾風衝著揚景澄汪汪叫,陸姳撫摸著牠的腦袋,「好了,這人我認識,別叫了。」
逾風又叫了幾聲,也不知是對揚景澄有意見,還是覺得他不安全。
揚景澄心中懊悔,他文武雙全,所會頗多,如何馴犬卻是一無所知……
還好逾風被陸姳哄得不叫喚了,只是趴在一邊,警惕的盯著他。
「澄表哥,那些人審問得如何了?」陸姳問。
揚景澄心思卻不在這個上面,「呦呦表妹,我想問妳一件事。」
「澄表哥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陸姳非常大方地道。
月華如水,映在她姣好嬌嫩的面容上,憑添幾分柔美和聖潔。
揚景澄看得心中一熱,他的母妃眼光可真好,呦呦表妹還沒出生便替他指腹為婚,定下了這般美麗動人的小姑娘。
揚景澄斟詞酌句,「我父王確實令人不快,不過妳不用在意他的態度,我只聽母妃的,不聽他的。」
陸姳笑容甜美,卻也有點迷糊,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可今晚夜色如此溫柔,他聲音又這麼好聽,不管他說什麼都可以,反正聽一聽也不吃虧。
揚景澄目光殷切,比天空最明亮的那顆星星更璀璨,「我是哥哥,以後會讓著妳的。」
陸姳笑得更甜了,讓著她好啊,她已經有讓著她的大哥,現在二哥也沒那麼彆扭了,再多澄表哥這樣又美又仙的哥哥,簡直完美。
她笑靨如花,他的嘴角也翹也起來了,精緻絕倫的面龐越顯靈動,顧盼生輝。
他和她一起笑,一起看星星,一起呼吸帶著花香的甜美空氣。
夢一般的美妙時刻,可惜逾風在對面趴著,虎視眈眈的看著他,有點煞風景。
揚景澄想想他要問的話,覺得也有些煞風景,但這個疑問憋在他心裏很久了,思之再三,還是問了出來,「上次為什麼拒絕我?」
陸姳詫異至極,櫻唇微張,拒絕他?這從何談起?
揚景澄見她一副迷糊的樣子,只好提醒她,「為什麼不讓我把妳當小孩子哄?」
陸姳更加茫然,什麼小孩子,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是聰明能幹舉世無雙的陸千金啊。
「妹妹。」夜色中傳來陸千里和陸千奇的呼喚聲。
「大哥、二哥,我在這裏。」陸姳歡然道。
逾風更是汪汪汪的狂叫起來。
揚景澄不知怎地,忽然不敢見陸千里和陸千奇,「我先走了。」已經邁開步子了卻又回頭,「不要在意我父王,不要再拒絕我,好嗎?」
陸千奇興奮地朝陸姳揮著手,揚景澄不便再逗留,身影沒入花叢深處。
陸姳呆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揚景澄的意思,不禁笑彎了腰。
「妹妹妳笑啥?」到了近前,陸千奇不解地問。
「呦呦,什麼事這麼開心?」陸千里也好奇。
陸姳笑得流出了淚花,「沒事沒事,想起了一個笑話。」
她終於知道澄表哥是什麼意思了,敢情那天在得月樓的話他一直記得,一直納悶……一句無心的話而已,也不知他翻來覆去想了多久,好可愛。
這個未婚夫各方面看來都很好,遠遠超乎預期,所以說有靠譜的家長真好,穿越到古代日子也稱心如意。
「什麼笑話讓妳笑成這樣?」陸千奇追問。
陸姳有意敷衍,「有這麼幅對聯:山管人丁,水管財,草管人命;皮裏袍子,布裏褲,馬革裏屍。」
陸千奇洩氣道:「是諷刺認錯別字的啊。妹妹,我已經決定要奮發圖強了,妳不用再敲打我了。」
陸姳和陸千里大感欣慰,一起衝陸千奇伸出了大拇指。
陸千奇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來,以前他常愛和妹妹鬥氣,這時兄妹一和好,覺得渾身暢快,舒服極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多好,鬥來鬥去的可有什麼意思呢。
逾風突然衝著大門的方向狂吠。
陸姳奇道;「你怎麼叫成這樣,大門口來了什麼不受歡迎的人嗎?」
逾風還真沒亂吠,陸姳也沒猜錯,不久之後有人來報,說敬王到了。
「果真是不受歡迎的人。」陸姳撇了撇嘴道。
陸千奇笑,「妳當著人家的面可是叫姨父的,還叫得挺親。」
陸姳輕蔑地哼了一聲,「姑父姨父舅舅的媳婦,這些全是沒血緣關係的人,也就是面子情罷了,這個你都不懂?」
陸千奇無言以對。
陸千里忍俊不禁,「二弟,你知道呦呦口才好,為什麼總要惹她?你明明知道,你在呦呦面前討不到好處。」
陸千奇嘟噥道:「我就喜歡被我妹妹懟,怎麼了?她是我親妹妹,又不是外人,我就當逗她玩了,做二哥的有風度,願意讓著妹妹,不行嗎?」
陸千里和陸姳一起縱聲大笑,陸千奇也跟著笑起來,歡快的笑聲在夜色中傳出去很遠,分外清亮。
第四十四章 謝驁的挑撥
三兄妹一直到了前院,都是笑聲不斷,這笑聲被臉色鐵青的敬王聽了,只覺得格外刺耳。
敬王身後站著兩位指揮使,這兩人陸姳都認得,一位是尚東,一位是唐紹棠,他對面站著身披淡藍貢錦披風的揚景澄,清雅淡然,一如往日。
敬王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忍不住發作道:「北胡四王子被刺一案,牽涉到兩國邦交,至關重要,你並無官職在身,怎敢胡亂摻與進來,胡亂做主?」
揚景澄似是弱不禁風,攏攏披風,輕言細語道:「父王有所不知,陛下今日曾召見孩兒,命孩兒密切關注迎賓館那邊的情形,若有緊急情況發生,可便宜處理,不必提前稟告陛下。」
敬王臉色非常難看,非常可怕。
陸千奇小聲問:「大哥,妹妹,敬王姨父會不會被氣死?」
陸姳樂了,「哪裏,頂多氣個半死。」
陸千奇忍不住要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聲,忍得不住聳動雙肩。
陸千里涵養比弟弟強多了,這時也是單手抵唇,竭力忍笑。
陸姳又看得樂了,心中卻隱有疑惑,「我好像很久沒有見到大表哥了。這不對呀,大表哥比澄表哥能鬧騰,若是他在,管保把敬王姨父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揚景澄把敬王氣個半死,揚景序再把敬王氣個半死,弟兄倆若是加起來,那可真夠敬王喝一壺嘍。
敬王怒氣未熄,「澄兒可是跟著序兒學壞了?竟打著陛下的旗號來壓本王。」
揚景澄幽幽歎氣,「我哥哥自打十歲那年中了毒,廢了雙腿,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會舊疾發作,痛苦難耐,沒辦法見人。他已經苦到這種地步,父王還要苛責於他,您於心何忍?」
這話一出,慚愧的神色自敬王眸中一閃而過。
陸姳這才知道揚景序為什麼多日沒有出現,敢情揚景序是之前這個時候便要舊疾復發,如今他雙腿復原的事沒幾個人知道,那這個時候也只能閉門不出,不然肯定露餡。
陸姳知道原因,但其餘的人不知道,包括陸千里、陸千奇在內。
這兄弟倆很同情揚景澄,「親大哥雙腿廢了,做弟弟的不得心疼死?這時候再聽到親爹的指責,可憐可歎……」
陸千奇聯想能力更是豐富,「雖然父親對我常常板著臉,但我要是雙腿廢了,父親對我肯定能寬容些,不能和敬王姨父一樣……」
話還沒說完陸千里就沉下臉,「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不會說話閉嘴。」
陸千奇雖然被訓斥了,心裏卻暖烘烘的,咧開嘴傻樂,大哥還是很關心他的嘛,哈哈哈。
提起揚景序的雙腿,連尚東和唐紹棠也不鎮定了,先後出言勸解敬王,「二公子是純孝之人,怎麼可能拿陛下來壓王爺?」
「二公子並非對王爺不敬,只是兄弟情深罷了。王爺,別的暫且不說,只說這些天世子會舊疾復發,王爺便該對世子和二公子格外寬容些。」
敬王長歎,「序兒乃本王嫡出長子,本王難道不心疼他?罷了,總之是本王教子無方。」
敬王有退讓的意思,揚景澄卻不肯退讓,「哥哥和我都是母妃養育成人,父王您教子有沒有方,孩兒不敢說,我母妃卻是教子有方的。」
敬王扶額,揚景序這些天「舊疾復發」,他以為沒了揚景序搗亂,他便可以輕鬆一些了。誰知揚景澄彆扭起來也夠嗆,和揚景序一樣會氣他親爹。
揚景澄問尚東,「尚指揮使,我母妃教子有方,對嗎?」又問唐紹棠,「唐副指揮使,你說呢?」
尚東和唐紹棠呵呵笑著,面有難色。按常理他們肯定得說敬王妃教子有方,拍敬王妃和敬王府兩位公子的馬屁,可敬王在這兒站著呢,敬王對世子、二公子很不滿意,若說敬王妃教子有方,不是當面和敬王叫板嗎?
唐紹棠哈哈大笑,「二公子,你就不要難為我了,哈哈哈。」
尚東也笑,「父子之間,何必如此?哈哈哈哈哈。」
笑得一個比一個大聲,一個比一個誇張。
「哪位這麼有雅興,深更半夜的,如此興高采烈。」平遠侯出來招待客人了,見到敬王和尚、唐二人,一臉驚訝之色,「原來是敬王爺,尚指揮使,有失遠迎。」
敬王拱了拱手道:「失禮,深夜來此,打擾侯爺了。」
尚東親暱和平遠侯勾肩搭背,「陸侯爺怎麼忽然到別院住了?」
平遠侯懊惱地甩開他,「別提了,今日老夫因為一件小事觸怒拙荊,被趕出府了,沒辦法只好來別院對付一晚。兒孫們不放心,唯恐我這老傢伙出事,便也跟著住過來了。敬王爺、尚指揮使,你們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都被趕出家門了?」
尚東乾笑兩聲,「陸侯爺說笑了。」
平遠侯拍拍腦袋,「瞧我,人老了犯糊塗,淨會胡說。尚指揮使和夫人伉儷情深,怎麼會被趕出府門?那是一定不會的。敬王爺更不會了,敬王妃乃皇室最賢淑之人,就算敬王爺辦錯事、說錯話,也不會把敬王爺拒之門外的,敬王爺,我沒說錯吧?」
敬王也板著臉不答話,這個平遠侯是明知故問,敬王妃有沒有把他拒之門外,別人不知道,平遠侯還不知道嗎?
陸姳常去看望敬王妃,不只一回親眼目睹敬王妃把敬王關在門外,敬王可不相信陸姳會瞞著平遠侯。
平遠侯仰天長歎,「唉,一把年紀了,被妻子掃地出門,情何以堪啊。」長歎數聲之後,又指著陸廣沉、陸廣滿等人,「你們都記好了,妻者齊也,與夫齊體,一定要尊重妻子、敬愛妻子,否則惹惱了她,老了把你趕將出來,顏面何存?」
陸廣沉當然知道平遠侯是在指桑罵槐,忙恭敬的答應,「父親教訓的是。里兒的娘親為我生兒育女,我自然要敬她愛她,不然哪有臉面見我的兒女?」
陸廣滿是個老實人,「一個男人若是對自己的妻子不好,還能算是個人嗎?父親放心,我一定敬重她、愛護她。」
陸廣滿說的都是心裏話,他萬萬沒想到能娶喬容這樣青春明豔的姑娘為妻,成親之後簡直是掉進福窩裏了,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對喬容好。
在他看來,人家那麼好的姑娘嫁給他了,他不得把人家捧在手心裏啊?對妻子不好的男人就不能算人。
陸廣滿是說者無心,敬王是聽者有意,臉色簡直沒法看了。
這平遠侯府的人是商量好的吧,父子三人一起擠對他、寒磣他?
唐紹棠一直站在陰影裏當隱形人,尚東這會兒也學乖了,悄悄站到唐紹棠身邊,也想把自己藏起來。
敬王已經夠難受了,偏偏揚景澄還要火上澆油,對平遠侯深深一揖道:「多謝侯爺教誨。侯爺,澄兒跟姨父學,不跟父王學。」
敬王氣得怒喝,「澄兒住口!」
揚景澄一臉倔強,「我可不想像父王一樣,人到中年還被妻子拒之千里。」
敬王一張臉黑得像鍋底一樣。
尚東很有默契的隨著唐紹棠又往陰影裏移了移。
陸姳樂得跟什麼似的,「敬王姨父丟人嘍。」
陸千里咬牙,「活該!何家姨母因為他流了多少淚,吃了多少苦?」
陸千奇踮著腳尖努力想看清楚,「敬王姨父能當攝政王,應該是個有能力的人,怎會這麼糊塗?既不維護自己的妻子,又不疼愛自己的兒子。」
陸姳鄙夷道:「世上有一種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他自己要奉獻犧牲,妻子兒女是自己人,也要跟著他奉獻犧牲。」
「這個敬王姨父太壞了。」陸千奇嗤之以鼻,「讓家裏人吃苦受罪,算什麼男人。」
陸姳咦了一聲,「咦,二哥你不愧是六叔教出來的,和六叔一個鼻孔出氣啊。你的話和六叔的差不多。」
陸千奇樂,「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師了?」高興了一會兒,慷慨激昂的道:「我和六叔一起去雲中好了,男子漢大丈夫應該建功立業。」
陸姳刮目相看,「二哥,我以後再也不叫你陸千帆了。」
陸千奇喜上眉梢,「說好了啊,以後不能叫我陸千帆。妳二哥我多好的一個人,哪裏煩人了?」
「你挺討人喜歡的,可以叫陸千歡。」陸姳調侃道。
陸千奇這回倒沒啥意見,「陸千歡行,比陸千帆強多了。」他一高興,話就多了,「妹妹妳是陸千金,咱們要是再有幾個妹妹,可以叫陸千銀、陸千玉……」
「打住啊,有我陸千金一人足矣。」陸姳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好,有妳一個妹妹就夠了。」陸千奇遷就道。
陸千里勾勾唇角,心中歡喜無限,弟弟和妹妹如此和睦,爹和娘知道了不知多開心。
揚景澄把敬王氣得夠了,鄭重宣佈,「兵馬司這些人還沒審問完,不能交給父王帶走。」
敬王冷冷地道:「你給本王睜大眼睛看著。」揮揮手,兩列士兵手扶刀柄,雄糾糾氣昂昂的走進來,分別站到透著亮光的窗戶下。
這些窗戶都貼著窗戶紙,從紙上能看到屋裏有人在審案。
「帶走。」敬王吩咐。
敬王的人推開門,把兵馬司的人一個一個推將出來。
揚景澄生氣,「陛下給我的權力,為什麼父王要收走?」
敬王目光幽寒,「澄兒你是有恃無恐對不對?陛下敬序兒和你如嫡親兄長,他便是沒給你這權力,明日若本王問起來他也會替你遮掩。」
揚景澄緩步走到敬王身邊,似笑非笑道:「父王,陛下和哥哥還有我,真的是嫡親兄弟吧?」
這話讓敬王怒極,揚手要打揚景澄。
揚景澄見狀,將一張如白玉般的面龐迎上去,「你敢打我,明天我便頂著被你打過的臉到陛下面前跟他說說原委。」
敬王呆了半晌,長歎一聲,頹然離去。
敬王一走,尚東和唐紹棠忙也跟著走了。


別院裏又安靜下來了。
平遠侯吩咐心腹守著院子,帶著眾人下了地牢。
五花大綁的謝驁眼中燃起光亮,但看清楚進來的是誰,那光亮又熄滅了,失算了,救他的人居然沒來……
陸姳搶過揚景澄手中的劍,架在謝驁脖子上,「還盼著有人來救你嗎?別作夢了!」
謝驁目光陰沉桀驁,「你們抓了我又怎樣,難道敢殺我不成?兩國正在和談,若殺了我,和談失敗,邊境再起戰火,受苦受難的可是無辜百姓,你們這些人自詡為正義之士,一開口就是為國為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百姓遭殃吧?」
陸千奇氣得怪叫,「這個混蛋淪為階下囚還敢威脅咱們。」
陸千里一掌抽在謝驁臉上,「你這賣國賊害了十萬將士,多少母親因為你失去兒子,妻子因為你失去丈夫,你竟還有臉提及無辜百姓。」
謝驁笑聲磔磔,「你們罵來罵去就是不敢殺我,你們怕影響兩國和談……」
陸姳驀然打斷他,「殺了你為什麼要影響兩國和談?北胡新君巴不得你死了。」
揚景澄道:「姬華堂一心想要立功,只要大周不當著他的面殺了你,他便會裝作不知道,繼續和談,此時此刻若我們一劍殺了你,易如反掌。」
陸千奇跟著大哥學,也是一掌抽在謝驁臉上,「老實點!再不老實,神不知鬼不覺一劍了結你,你那北胡公主就算想為你報仇,連屍首都找不著。」
謝驁被連抽兩掌,嘴角流血,兩頰高高鼓起,還在冷笑,「對,你們是能一劍殺了我,可你們為什麼不殺?哈哈哈哈哈。」說罷,放肆的狂笑。
陸廣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謝驁面前,他雙眸之中有著怒火熊熊。
謝驁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現出畏懼之色,「陸廣沉,你被我連累了,我是知道的,你冷靜些,一定要冷靜些,千萬不要像年輕人似的那麼衝動……」
陸千可里兜頭一掌,陸千奇又是一掌,陸廣沉要是再接著打他,他這張臉得變豬頭吧?
陸廣沉聲音低沉悲憤,「皋蘭一戰,因為你叛國降敵,我大周折十萬精兵,我岳父英名受損,虞王殿下喪命疆場,你害了這麼多人,良心安寧過嗎?晚上都不會作惡夢嗎?」
謝驁臉色灰敗,「我是個人,又不是畜生,良心自然不安。不瞞你說,投降北胡的頭幾年,我夜夜喝醉了才能入睡,無數次睡夢中有人向我索命……我也很難過的……」
陸姳抬頭看看,見揚景澄就在身邊,謙虛請教,「澄表哥,我想切掉這廝一隻胳膊,怎麼切最乾脆俐落,最不費功夫?」
揚景澄柔聲道:「若是要切他的胳膊,劍不大好使,不如給你換把刀?」
「好啊,換把輕點的刀,太重的我拿不動。」陸姳欣然同意。
「切完這隻切那隻,切完胳膊再切腿,刀刃捲了換新刀。」揚景澄體貼入微地道。
謝驁聽著這兩人用隨意又親暱的語氣商量著如何切他的四肢,魂飛魄散,「這位美麗的小姑娘便是我奕清妹子的小女兒了吧?孩子,我是妳舅舅啊。」
陸姳呸了一聲,「呸,你算我哪門子的舅舅,我外祖父留有遺書,不許族人為他老人家立嗣。」說著,她忽然有了靈感,「不用刀,用我外祖父留下來的玄鐵戰斧好不好?」
「甚好。」揚景澄率先表示支持,「玄鐵戰斧很重,表妹應該拿不動,我幫妳一起拿。」
「不用。」陸千里和陸千奇異口同聲,「有我們這親哥哥在,哪能勞動二公子這位表哥。」
揚景澄道:「我不止是表哥。」他的意思是指他和陸姳指腹為婚,是陸姳的未婚夫。
陸千里和陸千奇倒沒怎樣,平遠侯卻怒氣衝衝地瞪他,「我老人家可沒承認!」
什麼指腹為婚,以為就敬王不承認嗎?平遠侯府的當家人也沒承認呢。
陸姳聞言偷笑,她想起方才祖父諷刺挖苦敬王的情形了,看來祖父對敬王很不滿啊,一口氣憋在心裏不知多久了,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恨不得把敬王往死裏踩。
也對,敬王是太討厭了。
當上護國大將軍留下的玄鐵戰斧被抬進來的時候,謝驁嚇得面無人色,「我姓謝,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我雖不是上護國大將軍承認的嗣子,好歹和他同族啊……」
陸千里、陸千奇和揚景澄共同握著斧柄放在他胳膊上,「呦呦,妳來切。」
陸姳像看獵物似的打量了謝驁一眼,「這戰斧很鋒利,不過我手藝不行,可能不會切太快,你不用這麼緊張,你這隻胳膊不會很乾脆俐落便被切下來的。」
謝驁崩潰了,「為什麼只會對付我?怎麼不見你們找那幕後主使者算帳?」
「哦,什麼幕後主使者啊。」陸姳漫不經心地道,一邊問,一邊還在和哥哥們商量,「我用多大力氣合適?三分力還是五分力?」
謝驁魂都讓她給嚇沒了,「別用力,一分力氣也別用。外甥女,妳是聰明姑娘,妳想一想,大周的十萬大軍怎麼可能葬送在我一個人手裏?我不過是個先鋒,我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力啊。」
陸姳「哦」了一聲,「也對,你沒那個力。」
謝驁見她抬手作了阻止的動作,心裏不禁一鬆,但見陸千里、陸千奇和揚景澄三人就站在他面前,斧頭抬得高高的,隨時有落下的可能,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你們都是聰明伶俐的年輕人,道理一想便通。我謝驁雖貪生怕死降了敵,但我不是主犯,我就是個倒楣背黑鍋的,那些在皋蘭之戰中死裏逃生的人,那些在皋蘭之戰後升官發財的人,那些因為皋蘭之戰獲利的人,才是你們真正不該放過的。」
陸姳若有所思,平遠侯等人也臉色凝重。
謝驁雖可惡,但他的話不無道理,皋蘭之戰慘敗,不是謝驁這個先鋒官一個人能造成的。
謝驁慘笑道:「皋蘭之戰時,軍需官是慶陽侯肖玻,那個老賊已經伏法,大周處決這老賊時劣跡足足寫了十張紙,昭告天下,誰人不知。肖玻的劣跡你們也知道得不少,可肖玻的罪狀之中,卻根本沒有提到這場慘敗,你們也不想想原因是什麼。
「當時軍糧久久不至,皋蘭河被胡軍占據,統師不能奪回皋蘭河,命令將士門挖井,可挖井數尺也不見水,將士們饑渴難耐,軍心渙散,這仗還怎麼打?我謝驁是卑鄙無恥降敵了,可我若不降敵,不是渴死餓死,就是被胡軍打死,總之是活不成。生而為人,誰不想活下去?古往今來又有幾個仁人志士能慷慨就義從容赴死,我只是不想死,拚命想活下去,我有錯嗎?」
陸姳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謝驁臉上,謝驁怔住了,他臉頰被抽腫,影響視線,模糊中只見一名妙齡少女容顏如花,杏眼圓睜,訓斥他道—— 
「我外祖父出自寒門,入伍數年,不過是位名不見經傳的校尉,涼石之戰,他以五百人對胡軍數萬人,血戰到最後,怕死了嗎?你自己沒出息、沒骨氣,休想拖全天下人一起下水!」
謝驁呆了許久,方艱澀說道:「我如何能和上護國大將軍相比?他是英雄,我是狗熊。」
陸姳和陸千里、陸千奇一樣都很氣憤,「像你這樣的人,竟然有臉自稱是我外祖父的兒子。」
謝驁目光閃爍,「我知道我不配,是族裏的人他們執意如此……」
「別往你臉上貼金了。」陸姳無情拆穿,「給我外祖父做嗣子,意味著能繼承上護國大將軍的府邸、財產,這樣的好事,能是謝氏族人逼你的?你為了能當上這個嗣子,在族裏下了血本吧?」
「沒有,沒有。」謝驁狼狽的否認。
陸廣沉冷哼,「謝驁的父親名叫謝建,字建人,在族學中教書,正經本事沒有,一肚子壞水。謝驁能被過繼,便是謝建人和其妻廉氏的功勞。當時謝驁被立為嗣子,族裏都說謝建人夫妻倆狠心,說他倆鑽錢眼裏了,只有謝驁這個獨生子,為了大將軍的家財也捨得過繼出去。
「謝建人夫妻倆如意算盤打得好,但謝驁降敵之後,他倆也受到牽連,和謝氏族人一起被流放,聽說在流放地都死了,機關算盡,最終卻是這個下場。」
陸千里呵斥,「謝驁,你害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心裏可過得去?」
謝驁一聲長歎,閉上了眼睛。
陸姳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她眼前湧現出一團疑雲,越是想要努力看清,越是看不清。
「呦呦表妹。」揚景澄覺察她神色不對,面有憂色。
陸姳不答,揚景澄更是擔心,悄悄握了她的小手,「妳怎麼了?」
陸姳正在沉思之中,覺得他的手纖長有力很好摸,順手在手裏摩挲來摩挲去,「我好像想起了什麼,卻又想得不清楚……」
揚景澄觸手一片軟嫩滑膩,心怦怦亂跳,聲音溫柔的不像話,「不急,慢慢想。」
他正在魂不守舍,陸千奇卻眼尖瞧見了,忙把他的手挪開,「我祖父不承認。」指腹為婚平遠侯府不承認,不許占便宜。
揚景澄作夢不醒,還在發呆,陸千奇急了,「哎,你是敬王的二公子又怎麼了,惹惱了我照樣打你,你信不信?」
謝驁定定地瞅了揚景澄兩眼,放聲大笑,「原來這是敬王的二公子,你們當他是自己人?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有什麼好笑的?」陸千奇沒好氣。
謝驁笑岔了氣,「笑死我了……你們拿敬王的兒子當自己人……我問你們,皋蘭之戰,誰得利最多?皋蘭之戰折的只是十萬精兵嗎?不,皋蘭之戰折的是先帝愛子虞王殿下,先帝選定的皇儲,只等大軍凱旋,便要冊立為太子。虞王沒了,得利的是誰?」
聞言,揚景澄眼神如冰霜般冷冽,平遠侯等人也是心頭一震。
陸千奇輕蔑地呸了一聲,「呸,你別想挑撥離間。虞王沒了,得利的當然是劉太后了,和敬王有什麼干係?」
謝驁冷笑道:「不錯,虞王沒了之後得利的是劉太后,但彼時她只是先帝後宮中一名小小的麗嬪,她的兒子也毫不起眼,虞王沒了,緊接著越王在賑災路上遇到暴雨山洪,越王及隨從之人全部喪生,於是她的兒子成了先帝唯一的兒子,先帝在病危時立她為皇后,立她的兒子揚景詳為太子,劉太后把持了整個後宮。」
陸千奇聽得不耐煩,「所以得利的還是劉太后啊,你拉扯敬王做什麼?」
謝驁像看傻子似的,「你還真是個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兒啊。你只知劉太后得利,那你知道劉太后是敬王的什麼人?」
陸千奇道:「嫂子啊,劉太后是敬王的嫂子,誰不知道?」
謝驁哈哈大笑,「嫂子?哈哈哈,俗話說得好,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劉太后是敬王的嫂子,也是敬王的心上人,你以為少帝是誰的種?二公子就在這兒站著,你問問二公子,他這個嫡出兒子,比起少帝在敬王心目中的分量,能有一成嗎?
「你再問問二公子,他和少帝同時有危險,敬王會救他,還是會救少帝?天底下做父親的人,誰最看重的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唯有敬王例外。你們不會以為這是敬王大公無私吧,哈哈哈—— 」
說著說著,謝驁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陸姳腦海中隱隱有個念頭,卻始終也抓不住,煩惱地望去,卻見揚景澄隻身上了臺階,出了地牢。
「澄表哥傷心了。」陸姳輕歎道。
陸千奇有些同情,「謝驁說得跟真的一樣,連我都相信敬王姨父和劉太后有點什麼了。敬王只是咱們的姨父,卻是二公子的親爹,二公子這會兒一定很傷心吧。」
陸千里向陸千奇、陸姳使個眼色,三兄妹很有默契的一起出了地牢。
陸姳眼神最好,很快發現揚景澄站在花壇邊的陰影當中,她輕手輕腳走了過去,「澄表哥,你別聽謝驁瞎說。」
揚景澄仰望夜空,神情寂廖,「謝驁說的還算委婉了。我甚至聽說過,少帝身體不好,如果哥哥和我做為藥引能讓少帝痊癒,父王都能把哥哥和我都給捨了。」
「全是謠言。」陸姳柔聲道。
揚景澄輕笑,「或許是謠言,或許是真的,又有什麼不同?自從那一晚,哥哥和我遭遇到了那樣的事,父王身為攝政王卻不為我們兄弟倆主持公道,哥哥和我便知道,父王是靠不住的了。」
他聲音雖輕柔,可他的傷痛又有誰聽不出來呢。
陸姳很想安慰他,卻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只好陪他默默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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