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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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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802

《巧言貴女》卷二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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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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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見人愛的陸千金,陸姳深深地感到煩惱,
原因無他,她太優秀了啊──
入宮參加宴會,雖然受到澄表哥愛慕對象好一番諷刺,
但澄表哥馬上就替她找回顏面,
隨著父兄去搜查慶王府,好運地找到密室,坐實慶王造反意圖……
現在誰說起她陸姳不是比大拇指稱讚的?
喔不,敬王姨父除外,她雖和澄表哥指腹為婚,可姨父死活不承認,
替表哥找的對象一個不如一個,還連累她受流言打擾,
眼看姨父辦事如此不牢靠,她也決定回以一劑猛藥──
婚事談不攏不是她不好,是敬王府拿不出她要的聘禮!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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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入宮參宴
平遠侯府,得知事情經過的陸千奇後知後覺的跑過來找陸姳,大發雷霆,「妳能不能不惹事?祖母就今天不在家,妳就闖大禍。」
「三妹妹,妳太過分了。」陸嫵紅著眼圈指責。
陸姳翻個大白眼,「能不能不要這麼蠢?二哥、二姊姊,你們也不想想,伍梓忽然失蹤,伍家和昌王府遍尋不獲,可見這暗中綁架伍梓的人一定不簡單。我把小黑派出去,把伍梓找著了,那幕後主使之人豈不是會怪我?我事先鬧這麼一通,鬧得沸沸揚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只是為了賭一口氣,為了讓揚景明認錯,那幕後主使之人便怪不著平遠侯府,只怨他自己時運不濟罷了。」
陸千奇、陸婧陸嫵聽呆了。
「那妳不派獵犬,不管這件事,豈不更好?」半晌後,陸千奇方不服氣地道。
「二哥你傻呀。」陸姳奚落他,「我不派小黑,不管這件事,揚景明怎麼肯登門賠罪,那他不是白白罵我了?我是什麼人呀,怎麼可能吃這個虧。」
陸千奇氣得正想罵人,卻見陸廣滿如鐵塔般的身形出現在面前,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站得筆直。
「六叔好。」
「給六叔請安。」陸姳等人忙見過陸廣滿。
見禮完,陸姳還是不忘跟陸千奇吵架,「你是陸千奇,我是陸千金,你必須得幫著我,可你不光不幫著我,還要罵我,我跟你沒完。」
「三侄女說得對,陸千奇必須幫陸千金。」陸廣滿很同意陸姳的話。
「我才不幫她,她就愛闖禍。」陸千奇反駁道。
陸廣滿想也沒想就道:「奇兒,今晚你通宵練武。」
「什麼?」陸千奇大驚失色,「六叔,不行,不能練通宵,我這個小身板吃不消……」
陸廣滿卻不理他,如老鷹抓小雞一般拎起陸千奇,「六叔陪你練。」說罷便大踏步走了。
陸千奇拚命掙扎,但六叔力氣大,他哪裏掙脫得了?
見著這一幕,陸婧、陸嫵都看傻了眼,二哥就這麼被六叔拎走了……嚇得她倆直到離開的時候還沒回過神。

等到平遠侯夫人禮佛歸來,陸婧等人少不了要到祖母面前告狀。
平遠侯夫人很生氣,「三丫頭胡鬧該打,她爹她娘也不管管,過於溺愛。」
平遠侯夫人打算把謝氏、陸姳叫過來好好罵一通,但是還沒來得及罵,平遠侯便來了,屏退下人,告訴平遠侯夫人一個驚人的消息—— 
「原來伍梓就在伍家所住的那條街上,有一戶人家門面小小的,毫不起眼,進去卻很大,還有地下密室,伍梓就被藏在地下密室中,身上傷痕累累,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不醒了。可惜南潯郡王因有事沒有一同前往,十五公子等人年輕不曉事,一路呼喝,那家人聞風而逃,一個都沒抓著。」
「這幕後會是什麼人啊。」平遠侯夫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平遠侯道:「總之一定是有背景、有靠山,這樁案子咱們平遠侯府也算是立了功,但並非有意邀功,只是小孩子賭氣罷了,並沒有摻和到王府的爭鬥之中。」
「這麼說,三丫頭沒闖禍?」平遠侯夫人明白了。
平遠侯嘴角微翹,「她不僅沒闖禍,還聲名遠揚,現在恐怕全京城的貴族人家都知道了,平遠侯府的三姑娘驕傲任性,不好招惹,誰要是得罪了她,她可不會輕輕放過。」
平遠侯夫人歎氣,「可惜是個丫頭,若是個小子,氣性這般大,又聰明伶俐,許是能做出一番事業來也說不定。」
平遠侯道:「丫頭有些脾氣才好,侯府千金若跟軟麵團似的任人拿捏,成什麼話?」


陸婧、陸嫵等人眼巴巴的等著看陸姳挨訓,但是沒有。
平遠侯夫人不光沒有訓斥陸姳,還破天荒的賞了一匣子合浦南珠,「『東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這南珠產自還珠故郡、海角名都,品相上乘,光潤晶瑩,妳這花朵般的年紀,和這明珠正相配。」
陸婧、陸嫵等人見陸姳不僅沒挨罵,還得了珠寶,都憤憤不平,卻又弄不清楚狀況,不敢貿然開口說話,一個一個心裏憋著氣,別提多難受了。
陸姳也不大高興,她捧了珍珠給謝氏看,「我準備了一番很冠冕堂皇的說辭呢,祖母如果訓我,我肯定駁得她啞口無言,可她不知怎麼了,沒訓我,還送了我這個。娘,我很失望。」
她都準備開戰了,平遠侯夫人那邊卻偃旗息鼓、鳴金收兵了,沒勁。
謝氏道:「呦呦,不許這樣,她是妳親祖母。」
陸姳替謝氏抱不平,「她對您不好,不是好婆婆。」
謝氏輕撫陸姳的秀髮,「她也有她的難處,當年事態嚴重,以至於十幾年來,侯府一直不敢為妳父親請封世子,我把她最器重的長子連累成這樣,她不待見我,是人之常情。前些年妳祖母總想讓妳父親休了我,她之所以想那麼做,不是因為討厭我,而是想讓妳父親脫離謝家的陰影。她要我走,為的是她的兒子;我不肯離開,為的也是我的子女。
「我一天不離開平遠侯府,我就是陸家大少夫人,我的子女就是堂堂正正的嫡子嫡女,我若是離開了,我的孩子們算什麼呢?將來有了繼母,虐待我的孩子怎麼辦?教壞我的孩子怎麼辦?
「妳祖母不喜歡我,是覺得我不為侯府著想,不為妳父親著想,不為孩子著想,在她看來,只要我離開侯府,陸家就一切如常了,孩子們跟著父親就不會被謝家連累,她是妳父親的親娘,也是疼愛兒孫的。」
陸姳偎依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裏,「我很不喜歡她。您沒有任何過錯,不過是謝家出了事,她便要把已經生兒育女的兒媳婦給休了,目光短淺,翻臉無情。」
「不許這麼說長輩。」謝氏嗔怪道。
陸姳不理,笑嘻嘻地打開匣子欣賞珍珠,「太美了,圓潤光澤,細膩凝透。」
謝氏道:「更難得的是每顆珠子都一般大小,穿成項鏈或手串會很漂亮的。妳祖母一片好意,娘便命人替妳穿起來,妳戴上了,祖母高興,妳父親也高興。」
陸姳嘴巴很甜,「娘考慮得最周全不過,我都聽您的。」
謝氏被陸姳哄得很開心。
這時蘇木進來稟報道:「夫人,二少爺差人過來說,他想您了,晚上想陪您一起用晚膳。」
陸姳聽了不由得一樂,「二哥定是被六叔管得太嚴,受不了,來求救啦。」
謝氏道:「不會吧?或許他真的想娘了呢。」
「晚上您就知道了。」陸姳笑道。
謝氏面上帶笑,讓人去和陸廣滿說了。
陸廣滿一聽,同意道:「和大哥大嫂同用晚膳,當然可以。」
一旁的陸千奇正暗暗高興,誰知陸廣滿接著說了,晚膳時間為兩刻鐘,兩刻鐘之後便要回來,繼續練習。
陸千奇愁眉苦臉,「六叔,侄兒許久不曾和父母一同用晚膳了,兩刻鐘那麼短,怎麼夠用啊。」想討價還價提到一個時辰,至少是半個時辰。
陸廣滿道:「若是在軍中,晚膳一刻鐘便夠了。現在是在侯府,六叔已經放鬆了,沒有要求太嚴,過些天你隨六叔到雲中,那才是真正的緊張起來了。」
一聽這話,陸千奇雙腿一軟,坐到地上了,到了雲中還要更嚴?還讓不讓人活了……
陸廣滿人已走遠,聲音卻非常響亮清楚地傳來,「計時開始。」
陸千奇聽到後一下子就蹦起來了,這就開始計時了?只有兩刻鐘,得抓緊啊,立刻撒丫子就跑了。

陸廣沉已回府了,正和謝氏說話,陸千奇熱淚盈眶進了屋,跪在地上,抱著父母的大腿哭,「父親、母親,我受不了了,不跟六叔了,我要跟著父親,跟著大哥。」
陸姳和陸千里自外進來,陸姳調皮的衝謝氏眨眼睛。
謝氏有些失望,「呦呦說你是來求救的,我還不信,誰知果然如此。」
陸千奇淚眼矇矓、一臉央求的看著謝氏,那樣子真是可憐極了,「我是來求救的,我也真的想您了,很想很想……」
謝氏心疼地替他拭淚,「奇兒不哭了,娘相信你。」
陸廣沉猶豫,「要不讓奇兒回來,我親自教他?」
陸姳卻笑道:「他在爹爹面前裝可憐,爹爹就心軟了,若跟著爹爹,他一定沒有長進。」
陸廣沉長長歎氣,「里兒老成,從小不用爹娘操心;呦呦更省事,回府時已是聰慧過人,唯有奇兒,從小跟著祖母長大,祖母說不嬌慣也嬌慣了,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動輒叫苦連天。奇兒,你若跟著為父,一定會想方設法偷懶,為父心疼你、放縱你,你又成了老樣子。」
「我也總覺得二弟還是小孩子,所以捨不得管教他。」陸千里坦率承認,「二弟,你若跟著我,永遠也長不大。」
謝氏也心疼陸千奇,但知道他若跟著父親、大哥是不成的,「奇兒,你還是跟著你六叔吧。」
陸千奇哭道:「可六叔管得實在太嚴了,我快累死了……」
「玉不琢不成器。」陸廣沉鼓勵他。
陸姳拿出一粒珍珠給他看,「二哥,這顆珍珠美不美?它可是經過了很多磨礪,才會有今天的光彩。」
陸千奇不受哄騙,絕望地跳起來,「總之你們就是不管我,任由我被六叔折磨了!」抹著眼淚往外便跑。
「奇兒,你便是再生氣,也要吃了飯再走啊。」謝氏挽留。
陸千奇都跑到門口了,聽到這話抹了把眼淚,轉過頭大喊,「兩刻鐘到了!六叔總共就給我兩刻鐘,我還吃什麼飯啊。」覺得自己實在太悲慘了,嗷的一聲,掩面衝了出去。
陸姳看得直樂,心道:陸千奇你也有今天。
倒是陸廣沉心疼了,「奇兒是小兒子,將來又不繼承侯府,閒散些似乎也無不可……」
陸姳忙道:「鍛煉體魄是其次,最重要是跟六叔學做人。六叔正直寬厚、恩怨分明,二哥就有些是非不分了。當然,二哥若是跟著您也能學好,不過您和二哥有父子之親,難免嬌慣,六叔卻不會,六叔這個人一板一眼、一絲不苟,二哥常抱怨六叔死心眼,但他就應該被六叔這樣的死心眼管管,要不然呀,說不定會長歪。」
陸千里也道:「二弟嬌氣,讓六叔管束一二,沒有壞處。」
陸廣沉被他兄妹二人說服了,「奇兒還是跟著六叔吧,他是小兒子,為父確實有些溺愛,有時他明明做錯了事,卻捨不得罰他。」
「爹爹,以後我若做錯了事,您也捨不得罰我,好不好?」陸姳撒嬌道。
陸廣沉故意搖頭。
陸姳納悶極了,「您還非要罰我不可啊。」
陸廣沉一本正經地道:「呦呦根本不會做錯事,為父為何要罰?」
陸姳這才知道父親是逗她玩,頓時喜笑顏開。
謝氏和陸千里也笑得很開心。
這一幕若被陸千奇看到了,估計得撞牆,一家五口,怎麼就少了他呢?少了他,父母大哥還笑得如此開懷?


華燈初上時分,有客來訪。
燭光下,來人身披披風,頭戴風帽,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可即便如此,那身形也是美的。
風帽緩緩揭下,陸姳咦了一聲,近前細看,「澄表哥,你怎麼打扮成這樣了?有祕密的事要和我們說嗎?」
許是陸姳離得太近了,揚景澄有些不自在,細膩如上好白瓷的皮膚現出淡淡粉暈。
「阿澄,發生了什麼事?」陸廣沉、謝氏同時關切問道。
揚景澄道:「伍梓死了。」
眾人皆驚,「怎麼會?」才把伍梓救出來,人就死了?
經過揚景澄的解釋,陸姳和陸廣沉夫婦、陸千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伍梓受傷極重,昌王妃氣憤不已,入宮向劉太后、少帝哭訴,請求捉拿凶手。
劉太后、少帝安慰再三,派了太醫為伍梓醫治,同時差禁衛搜查暗藏伍梓的那一家。
太醫為伍梓醫治,除伍梓的家眷外,昌王、昌王妃也在場,敬王公務之餘,親到伍家探望。
揚景澄陪侍在敬王身邊,親眼目睹當時的情形。
伍梓傷勢太重,太醫無能為力,但一劑補藥灌下,伍梓迴光返照,雖睜不開眼,但斷斷續續的說了些話—— 
「沒有虎符……真、真沒有虎符……我拷打謝家人,打死了好些人,也沒有虎符……虎符被、被謝驁偷走了……別打了,我真沒有……」
陸姳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伍梓臨死前說出了他所知道的「真相」—— 虎符被謝驁帶走了。
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在原書中,伍梓就是一個表面斯文清高實則貪得無厭、慾壑難填的小人。
查抄謝家時,他和肖玻狼狽為奸,都發了筆財,謝擒虎永不許謝家為其立嗣的遺書共有兩份,一份是普通的紙書,一份刻在玄鐵戰斧上。紙的那份被伍梓親手燒了,至於玄鐵戰斧,因伍梓和寒泉和尚關係不錯,寒泉和尚酷愛收集兵器,伍梓便當人情送給了他。
謝擒虎權柄甚重,調兵遣將、掌握虎符,他的遺物之中,伍梓最關心、最想要的便是虎符,於是他抓了謝擒虎的心腹逼問,可嚴刑拷打死了好幾個也沒得知虎符的下落。
伍梓不甘心,又抓了謝氏幾個有頭有臉的族人,那些族人可不像謝擒虎的心腹那般有骨氣,戰戰兢兢的告訴他,虎符被謝驁拿走了。
謝驁已經降敵,虎符自然是拿不到的,伍梓頗覺掃興,把那幾個沒有骨氣的謝氏族人也殺了。
彼時謝家跌落谷底,誰想來踩一腳都可以,伍梓殺了這些人,也無人向他追責。
伍梓和肖玻各懷鬼胎,伍梓沒有告訴肖玻他在找虎符,肖玻也沒有告訴伍梓。但肖玻夜不能寐,便在謝擒虎的臥室、書房等處摸索察看,無意中觸動機關,得到了虎符。
肖玻偷偷藏起來了,伍梓卻被蒙在鼓裏,還以為虎符真的在謝驁身上。
十五年前,伍梓為了虎符拷打別人;十五年後,有人為了虎符拷打伍梓。
被伍梓拷打的人都死了,現在,伍梓也死了。
「禁衛查到那戶人家是商人,來自西域。」揚景澄神色淡然,「西域商人背後是誰,本來不會那麼快查清,但禁衛在隱蔽之處發現了一個暗綠色腰牌,上面刻有奇怪的字體。鴻臚寺一名曾出使西域的官員認出來,那是一個字……」
「什麼字?」陸廣沉、陸千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慶祝的慶。」陸姳脫口道。
「呦呦,妳怎會知道?」謝氏大奇。
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姳身上。
陸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瞎猜的。我有位好友,她父親參與過抓捕肖玻的行動,前些天她差點被慶王府要去做側妃,而且是揚儀羽親自去相看她的。她才到京城,慶王府的人又不認識她,為什麼會對她這般看重呢?這不合常理。
「但如果慶王府對虎符有關的事非常在意,就能解釋通了,因為她父親曾經抓捕過肖玻,慶王府以為她有可能接觸過虎符,所以才會想接她入府,還讓河東郡主扮成丫頭的模樣親自到她家相看。
「這些事情聯繫起來,我便猜測那腰牌應該是慶王府的,畢竟慶王府對和虎符有關的人都格外關注,我這純粹是瞎猜,猜錯了概不負責,不許笑話我。」
揚景澄笑意淺淡,「呦呦表妹真聰明,妳猜對了,正是慶祝的慶。」
陸廣沉、謝氏聞言,神情凝重。
昌王妃唯一的娘家兄弟若真被慶王府給害了,那事情可就複雜了,昌王妃共有三位嫡子,至少這兄弟三人算是跟慶王府結仇了。
「多謝阿澄前來告知。」謝氏神色親切地道。
揚景澄微笑,「姨母何必跟外甥客氣。姨父、姨母,虎符乃謝家外祖父的遺物,此事一出,恐朝中會有人打聽虎符的下落。」
「虎符自然是被謝驁給帶走了。」陸廣沉、謝氏心領神會。
陸姳殷勤道謝,「澄表哥,多謝你,如果不是你特地來告知,明日被人問起,我們毫無準備,可能會說不知道,說不定以後麻煩會更多。」
伍梓是抄過謝家的人,他臨死之前說虎符被謝驁帶走,陸廣沉、謝氏也聲稱虎符被謝驁帶走,相信的人就會很多。
如果陸廣沉、謝氏說不知道虎符的下落,就說明虎符被謝驁帶走的事並不是謝家公認的,又或許有人會認為謝氏知道虎符的下落卻有意隱瞞,說不定後患無窮。
揚景澄交代過正事,重又戴上風帽,依舊遮得嚴嚴實實,離開了平遠侯府。
等他走後,陸廣沉才想起來,「夫人,阿澄這個孩子從前沒叫過我姨父吧,怎麼今天突然這麼客氣了?」
謝氏想了想,「或許是咱們呦呦叫敬王姨父,阿澄跟呦呦學的吧。」
陸姳不知怎地小臉發燒,「對,他一定是跟我學的。我這個人吧,實在太有禮貌了,澄表哥跟著我學準沒錯。」


次日,少帝然召陸廣沉進見,問及謝擒虎留下的虎符。
陸廣沉早有準備,「上護國大將軍臨終之時,臣和賤內遠在邊城,沒來得及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正因為如此,上護國大將軍的遺書刻在玄鐵戰斧的事,臣和賤內全然不知,虎符之事,賤內回京後遍詰謝氏族人,都說被謝驁那廝拿走了。」
少帝喟歎,「可憐上護國大將軍一生忠勇,駕鶴仙遊之後,謝氏族人無知愚鈍,又有謝驁這樣的叛賊,連累了老將軍的身後名。」
陸廣沉痛恨至極,「謝驁這廝,臣恨不得將他生擒活捉,千刀萬剮!」
少帝和陸廣沉說話時候不長,但已接連咳嗽了十幾聲。
陸廣沉一直低著頭,但他目光所及,少帝身側,珠簾之後,分明有人安坐,明黃色貢錦衣衫,乃是皇帝、太后服飾的專用顏色,看來劉太后對虎符的下落也非常關心。
少帝精神不濟,問過話便命陸廣沉出去了。
陸廣沉領命出殿,不久後有內侍追上來,手中捧著一只黃色錦緞蓋著的盒子,笑道:「陸世子,太后娘娘將於宮中設梅花宴,這是給令嬡的請帖及賞賜,請陸世子親自帶回去。」
陸廣沉道謝接過,「有勞公公。」取下荷包,順手塞到內侍手裏。
內侍眉花眼笑,「陸世子厚賜,不敢當,不敢當。」口中雖推讓,手卻誠實,荷包早納入袖中。
內侍回去之後,在珠簾前跪倒,畢恭畢敬地道:「陸世子眼神直視奴才,坦坦蕩蕩,舉止神情自然,無絲毫異常。」
珠簾之後,久久寂靜無聲。

陸姳拿到請帖、珠寶,命春七捧了,「去給祖母看看,讓她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平遠侯夫人正由眾孫女陪著說說笑笑,見陸姳進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
陸姳心裏樂得不行,陸千金殺傷力大啊,瞧瞧,她才進來,老夫人便笑不出來了。
她笑嘻嘻的拿請帖、珠寶給平遠侯夫人看,「祖母,哪天我也到宮裏逛逛。」
平遠侯夫人有些意外,「接到請帖的都是世家貴女,沒想到妳也有。」話出口後,略有些後悔,又板著臉補充了一句,「祖母的意思是,妳才回府不久,還不為人所知,沒想到太后娘娘竟然知道妳。」
「因為我有位曾為大周建下不世之功的外祖父嘛。」陸姳隻字不提平遠侯府,把上護國大將軍的功績吹了又吹,「謝家平反了,皇上、太后娘娘念及過去十幾年謝家受了委屈,自然要對我另眼相看,我是上護國大將軍唯一的外孫女,這個身分可貴重極了。」
陸婧、陸嫵等人有些輕蔑,有些嫉妒,卻又有些羨慕。
沒見過這麼吹噓自己的,可她的話也沒錯,上護國大將軍唯一的外孫女,身分確實非同一般。
平遠侯夫人都氣笑了,「三丫頭,妳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麼寫嗎?」
陸姳點頭,「我知道呀。」伸手蘸了水在桌上寫下謙虛二字,「這麼簡單,三歲小孩子……不,五歲小孩子都會吧。祖母您也太瞧不起我了,竟然問我會不會寫這個。」
平遠侯夫人扶額,所謂聽話聽音,鑼鼓聽聲。聽人說話要聽出弦外之音,明白話裏的真正意思,哪能只看表面。問她謙虛兩個字怎麼寫,就是說她不謙虛,她還真的傻呼呼的寫出兩個字……不行了,不能再和這個丫頭說話了,簡直要被她氣死。
陸婧體貼地替平遠侯夫人捶著背,「三妹妹,到了宮宴那天,妳開開眼界,也見見舒國公府的大小姐。」
陸嫵乖巧的替平遠侯夫人倒茶,「三妹妹,舒國公府這一輩人當中,只有一位千金小姐,寶貝得很,她芳名荊鴻,當真人如其名。」
陸妍話語中帶著一股子酸意,「三姊姊,妳是上護國大將軍唯一的外孫女,自然是了不起,荊大小姐也是舒國公唯一的孫女呢,和妳至少是旗鼓相當。」
陸好笑容親切,「三姊姊,妳見了荊大小姐便會知道,京城最負盛名的貴女儀態何等嫻雅,待人接物何等得體。」
陸姳巧笑嫣然,心知是這幾位姑娘比不過她,便抬一位身分相當的貴族千金出來了。
此時在陸婧陸嫵等人心中,荊大小姐一定親切得很,像自己人一樣,可她們真和荊鴻要好嗎?不是,荊鴻只不過是她們打擊陸姳的武器而已。
當然荊鴻這個人確實很有分量,在原書當中,荊鴻可以說是第一女配角,出身世家,端麗無雙。荊鴻、陸姈,在南潯郡王、北安郡王等人最想迎娶的女子當中排前兩名,後來陸姈被證實了不是侯府千金,不是上護國大將軍的外孫女,身價頓時一落千丈,只以側妃的身分被迎入南潯郡王府,南潯郡王妃則是荊鴻。
當然,南潯郡王最愛的是陸姈,荊鴻只得到了正妃的地位和南潯郡王對她的尊敬。
然而荊鴻不幸早逝,陸姈被扶正,成為南潯郡王繼妃。
原書就是女主角陸姈從侯府千金變成假千金,再由假千金到真王妃的逆襲,陸姳只是女配當中不太重要的一個,荊鴻的戲分倒是重多了。
「荊大小姐,我知道的。」陸姳笑道。
「妳怎麼會知道?荊大小姐這兩個月身子不大好,沒有出門,妳不可能見過她。」陸婧等人紛紛表示不相信。
陸姳微笑,「老舒國公當年曾和我外祖父齊名,英雄惜英雄,我對老舒國公唯一的外孫女,豈能一無所知?」
陸姳是來知會眾人的,讓這些人看過請帖、珠寶,也就要走了。
陸嫵起身拉了她的手,「聽說陳府千金也會到場,到時妳見了她……」眼眸中全是擔憂,好像陸姳見了陳家的千金、敬王府二公子的未婚妻,便會失態一樣。
「那可真好,聽說陳府的姑娘是位大美人,我最喜歡美人了。」陸姳湊近陸嫵,又是伸鼻子嗅,又是伸手摸,「譬如像二姊姊妳,香噴噴軟綿綿的,我就很喜歡……」
陸嫵臉飛紅霞,忙放開了她。
陸姳得意一笑,「告辭了。」帶了春七,揚長而去。
唉,侯府生活有些寂寞啊,沒有旗鼓相當的對手。
比美啊、嫁人啊,這些事陸千金哪會放在心上,她到宮裏可是做大事去的。


梅花宴那天,謝氏親自替陸姳理妝,送她上了朱輪華車。
這次的宮宴,和前些年一樣並沒有邀請謝氏。
陸姳出府的時候是和姊妹們的馬車一起的,但途經鬧市,車輛被阻斷,到了宮門前,只剩陸姳一個了。
每人進宮只能帶一名侍女,跟在陸姳身邊的是春七。
宮門前有內侍負責相迎,似笑非笑地打量陸姳許久,磨磨蹭蹭的,直到另一家女眷也來了,才放陸姳和春七主僕兩人進宮。
進了宮門,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帶路的宮女便殷勤為兩家介紹,「陳夫人、陳小姐,這位是平遠侯府的三姑娘。陸三姑娘,這位是陳御史的夫人,這位是陳御史的獨生愛女。」
陸姳明眸含笑,「陳夫人好,陳小姐好。」
陳夫人身著誥命服飾,人到中年,風韻猶存,客氣的稱讚,「陸三姑娘不愧是上護國大將軍的外孫女,這通身的氣派,尋常閨秀萬萬不及。」
陳萍相貌極好,眉目如畫,用挑剔的目光迅速打量過陸姳,低垂著頭,柔柔的道:「將門虎女,令人不敢逼視。」
陸姳樂了,「尋常閨秀身上是脂粉氣,我身上是刀兵氣,是嗎?」
她這般勇於自嘲,搶在前頭把黑她自己的話說了,反令陳萍汗顏,一張臉直紅到了耳根,「陸三姑娘身上哪有什麼刀兵氣,我的意思是說,陸三姑娘氣度高華,舉世無雙,令人不敢逼視。」
陸姳笑了笑,沒有戳穿她,如果真的是誇獎人,為什麼一開始不把氣度高華之類的話說上一通,再說令人不敢逼視呢?將門虎女,令人不敢逼視,不就是說她凶嗎?
宮女殷勤看著陳夫人的臉色,「還沒向夫人道喜呢。」
陳夫人嗔怪道:「道什麼喜,不許胡說。」
宮女掩口笑道:「是是是,奴婢多嘴了,當著小姐的面,怎敢說這些?」
陳萍羞得頭都抬不起來了。
陸姳頗感遺憾,這位陳小姐長得真不錯,按相貌來說確實是位美人,可這氣質談吐……算了,世間真正的美人本就不多,遇得上算幸運,遇不上算正常。
宮女笑道:「說來也巧,陳小姐是敬王妃喜愛之人,陸三姑娘的母親和敬王妃是舊交,敬王妃對三姑娘也是另眼相看。陳小姐,陸三姑娘,兩位也算有緣。」
陳夫人笑著向她的女兒招手,「萍兒過來。」拉了陳萍的手,和氣的向陸姳笑道:「小女和陸三姑娘是有緣人,小女年幼嬌癡,還請陸三姑娘多加照拂。」
陸姳淘氣的笑了笑,有緣人,這是啥話?這個世界難道流行「百合」嗎?
「陳夫人是要把令嬡許配於我嗎?」陸姳調侃。
陳夫人呆了呆,「陸三姑娘這話從何談起?」
陸姳指指陳萍,笑得開心極了,「您說我和令嬡是有緣人,又要我對令嬡多加照拂,我年紀小不懂事,還以為您這是要把令嬡的終身託付於我呢。」
陳夫人乾笑兩聲,「陸三姑娘真風趣。」
陳萍聽了則是臉色不好,白裏透青。
宮女眼珠轉亂,「陸三姑娘,您這可是胡說了,世間哪有兩個姑娘成親的道理?陳小姐自然不會嫁給您,她是要嫁給敬王府的……」
「澄澄。」陸姳驚喜的叫道。
陳夫人、陳萍和宮女聽了都驚得合不攏嘴。
澄澄,她這是在叫誰?同時下意識隨著陸姳的目光一起望了過去。
第二十三章 頭回入宮就惹事
陸姳望著的是一座假山,假山上空空蕩蕩,哪裏有人?
「陸三姑娘,妳方才在叫誰?」陳夫人忍下心中不快,含笑問道。
陸姳嘻地一笑,「我方才叫的是橙橙啊。我最喜歡吃柳丁了,妳們看假山上那一塊,像不像一個柳丁?」
「原來妳叫的是橙橙。」陳夫人尷尬笑道。
宮女也極為敗興,「敢情陸三姑娘愛吃柳丁啊。」還以為說曹操曹操到,這邊提起陳小姐要嫁誰,敬王府的二公子便現身了呢。
陳萍是柔弱型的美人,說起話來總帶著弱不勝衣的嬌弱之態,「陸三姑娘大方極了,不愛避嫌,若換作尋常閨秀,萬萬不敢如此。」
她的話裏含著機鋒,奈何陸姳不喜這一套,裝作只理解表面意思,「愛吃柳丁有什麼好避嫌的,橙橙很好吃啊。」
陳萍和陳夫人頓時無語,對著陸三姑娘這樣的人,她們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愛吃橙橙。」陸姳見了這些人想怒又不敢怒的模樣,調皮心大起,雙手放在唇邊作喇叭狀,大聲宣佈,「我就是愛吃橙橙。」
這下子陳夫人、陳萍臉色陡變,連宮女也驚懼地看了陸姳一眼,噤若寒蟬。
真不敢再和這位陸三姑娘說話了,再說下去,誰知道她會喊出什麼?知道的是她愛吃橙橙,不知道的還以為……唉,不敢再和她說話了,這陸三姑娘真不是普通閨秀。
陸姳見她們都不敢亂搭訕了,得意一笑,耳根子終於清淨了呢,真好,和這些蠢人說話,影響心情。

今天的宴會在兆瑞亭舉辦,兆瑞亭風景優美,亭外遍植古柏老槐、奇花異草,亭臺殿閣星羅棋佈,花石子路縱橫交錯,既古雅幽靜又不失宮廷大氣。
風景如此美麗的地方本該令人心曠神怡,但到了兆瑞亭前,陸姳就和失散的陸婧陸嫵等人會合了。
「三妹妹和陳夫人、陳小姐已經認識了吧?談話可投機?」陸婧體貼的詢問。
陸嫵等人都是一臉的興味,還有些幸災樂禍。
不光這些人,不少在兆瑞亭裏的人都咬著耳朵竊竊私語,「這便是平遠侯府的三姑娘,敬王府二公子送了她十五份生辰禮補償她的那位吧?二公子對她倒真的是好,敬王妃也中意她,可惜敬王爺看不上,要聘陳家小姐。」
「唉,這麼一說,感覺她真的很可憐,從小流落在外,長大後好不容易認回侯府,指腹為婚的夫婚夫又要另娶佳麗,前未婚夫是敬王府二公子那般的人才,她嫁給誰也是比不上了,這口氣如何嚥得下?」
陳夫人和陳萍方才還有些洩氣,可這時都昂首挺胸了起來—— 敬王爺要聘的兒媳婦姓陳,不姓陸,陸家三姑娘明豔照人、聰明伶俐又如何,畢竟笑到最後的是她們!
「很投機啊,陳夫人喜歡到要把獨生愛女許配給我呢。」
陸姳帶笑的聲音傳入耳中,陳夫人和陳萍母女倆的笑意頓時僵在嘴角。
「世上哪有兩位姑娘成親的,陳夫人怎麼可能把女兒許配給妳。」眾人七嘴八舌地道。
「陳夫人,妳真的要把女兒許配給陸三姑娘嗎?」更有膽大的直接問到陳夫人面前。
陳夫人涵養再好,這時也是面沉似水。
「陸三姑娘,陳夫人真的要把女兒嫁給妳?」也有人去向陸姳求證,「陳夫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夫人太喜歡我了唄。」陸姳一派天真地道:「所以把女兒託付給我,讓我照拂。」
「噗。」不知是誰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許多人都掩口偷笑,陳家畢竟不是世家大族,沒見過世面,敬王爺要聘陳小姐為兒媳,對陳家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事,本該是暫時保密的事,陳家卻走漏消息,弄得盡人皆知。
陸三姑娘是敬王妃中意的姑娘,敬王府二公子又對陸三姑娘大獻殷勤,這陳夫人、陳小姐心中忌憚是難免的,可當著陸三姑娘的面說些酸溜溜的話可就不應該了,畢竟是敬王府的二公子對陸三姑娘獻殷勤,而不是陸三姑娘去糾纏二公子的,陸三姑娘反唇相譏,陳夫人、陳小姐成了笑柄,只是自取其辱、自討沒趣,怪得了誰。
陳萍雖然生長自普通官員之家,但自負美貌,一直以為可以憑藉容貌青雲直上,與大周最尊貴的女子平起平坐,今天生平頭一回進宮,便被眼前這些世家貴女給譏諷笑話了,又氣又急,淚光盈盈。
「天啊,快看。」有人驚呼,眾人隨著那驚呼之人回望過去。
雖值冬日,但佳木蔥蘢,古柏藤蘿間一乘肩輿款款而來,輿上之人身披白狐披風,面如凝脂,目如點滴,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
「世間竟有這般美姿儀之男子。」不知是誰喃喃出聲。
陳夫人滿腔的怨氣都沒有了,忙推了推陳萍,「萍兒,這便是敬王府的二公子。」
陳萍滿面飛紅,心中如小鹿亂撞,單說是嫁給敬王之子她已是千肯萬肯,更何況這位二公子容貌風度如此出眾,世間罕見……
肩輿由山徑向下,不多時便到了兆瑞亭前。
離近了看,輿上之人越顯俊美無儔,一雙眼睛更如黑曜石般明亮純淨,不可逼視,陳萍緊張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來了,他向她這邊來了……
陸姳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這個世界如果舉行男子選美,澄表哥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啊,太好看了,太養眼了。
肩輿在陸姳不遠處停下,揚景澄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表妹,惠和長公主想見妳,隨愚兄一同過去可好?」
話音一落,後面跟著的一乘空轎子便停在陸姳面前。
無數道或是嫉妒或是懷疑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陸姳身上。
陸姳一樂,「好啊澄表哥,一起一起。」說著便笑咪咪地上了轎。
這是乘暖轎,不僅有錦繡帷幕遮蔽防寒,轎中放了帶罩火盆,暖融融的,轎子裏很大,面對面兩個座位,腳都可以伸開。
陸姳坐在轎子裏很享受,兆瑞亭畔許多人卻氣壞了。
「為什麼是她?就因為她是上護國大將軍的外孫女嗎?就因為她母親和敬王妃交好嗎?」
「陳小姐在這兒站著呢,這可是正經未婚妻,怎麼輪也輪不著她吧?」
陳夫人眼圈微紅,拉著陳萍柔聲細語,百般撫慰,可陳萍到底沒忍住,嬌怯怯的倚在陳夫人懷中,淚水沾濕衣襟。
「娘,我討厭她、我恨她,將來我做了敬王二公子的妻子,一定要把她踩在腳下,讓她也嘗嘗心痛的滋味……」

轎子裏備有點心,陸姳挑了一塊順眼的拿在手裏,正要往口中放,轎簾掀開,她面前多了個人。
陸姳有些意外,「澄表哥,你怎麼進來了?」忙指指對面的座位,殷勤道:「請坐。」
揚景澄低低一笑,彎下了腰,「呦呦表妹,愚兄聽說,妳想吃『澄澄』?」
帶著龍涎香的男子氣息彌漫鼻尖,揚景澄頭越來越低,下巴幾乎碰到陸姳的臉。
陸姳有些心慌地道:「我是很喜歡吃柳丁呀,我最喜歡的柳丁是甜中帶著微酸,大概是九分甜一分酸……」
揚景澄晶瑩明亮的眼神彷彿洞悉了一切,陸姳心虛的笑了笑,「我真的愛吃橙橙,橙橙好吃嘛……」
揚景澄笑而不語,離陸姳更近了些。
陸姳下意識的向後一仰,「你、你想做什麼?」
「妳以為我想做什麼?」揚景澄似乎在笑,說著一粒圓圓的柳丁舉到了她面前,「妳愛吃,便給妳吃。」
陸姳氣惱地接過柳丁,給了揚景澄一下大白眼,早說呀,方才弄得那麼曖昧,讓人以為會有什麼事發生……
她剝開柳丁,津津有味的吃起來,一邊心道:還是吃柳丁好,至於澄澄……算了,好看的不一定好吃。
吃完柳丁,揚景澄遞了方雪白的巾帕給她,陸姳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手,說道:「要見長公主呢,不能失禮。」
「惠和長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兒,宮中上上下下無人不喜愛她。」揚景澄告訴陸姳,「先帝的兒女,如今只有陛下和惠和長公主了。」
「知道了。」陸姳點頭。
惠和長公主並非劉太后親生,但宮裏孩子太少,而且一個女孩兒也礙不著劉太后什麼事,劉太后對惠和長公主還是很好的,待遇優渥。
說罷,揚景澄便下了轎子,重又上了他的肩輿。
待兩人到了榮華宮前,惠和長公主親自出來迎接,「二哥哥,你總是不來看我,今天怎麼有空啦。」
揚景澄為她引見陸姳,惠和長公主明白了,「原來是陸三姑娘頭回進宮,二哥哥想託我照顧她。二哥哥,你這樣不對。」
惠和長公主衝著陸姳笑得很調皮,「二哥哥有了妳這個美麗的表妹,就不理我這個親堂妹了,我很生氣,我才不照顧妳。」
先帝也不知是有什麼問題,少帝身體差,惠和長公主看上去也不是很健康,臉色蒼白,不過大概是宮裏人人善待的緣故,性情倒很活潑,一雙眼睛如小鹿般單純無害。
惠和長公主才見面便親暱的和陸姳開玩笑,陸姳也就不見外,「妳不照顧我,我照顧妳啊。我如果願意的話,也很會照顧人的。」
「真的嗎?又多了一個照顧我的人了。」惠和長公主樂了。
「二公子,陛下請您到暖閣相見。」這時內侍過來傳話。
惠和長公主一聽就笑了,「二哥哥聽見了吧,不光我想你,皇帝哥哥也很想你,宮裏有一雙望穿秋水的弟妹,你以後好意思不經常進宮嗎?」
「以後會常來看妳。」揚景澄微笑許諾。
揚景澄將一個形狀奇特的青銅口哨交給陸姳,「如果需要我,便吹響它。」
陸姳拿過口哨仔細端詳,「嗯,我很會吹口哨的。」
惠和長公主露出驚訝的神色,「二哥哥,你對呦呦可真好,口哨都給她啦。」
陸姳奇道:「這口哨有什麼講究嗎?」
惠和長公主告訴她,「這口哨由先帝所賜,哥哥們人手一只,若吹響口哨,便是皇子諸王遇險,宮中侍衛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去營救。」
「這樣啊……」陸姳不好意思拿了,「澄表哥,這個我不能要,你自己帶著。」
她要還給揚景澄,但揚景澄已經走遠了。
「呦呦妳收著吧。」惠和長公主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她,「我早就聽說過二哥哥送妳生辰禮的事,那時便覺得……嘻嘻,二哥哥從來沒有對人這麼好過……」
陸姳小臉發燒,「我母親和敬王妃要好,我叫敬王妃做姨母的,他就是我表哥了嘛。」
惠和長公主強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點頭,「嗯,妳說得很對。」
這時,劉太后的娘家侄女劉恬如、劉恬適和另外幾位外戚、公侯之女一起來了,惠和長公主為她們一一引見。
「這位是恬如姊姊,這位是恬適姊姊,這位是秦姊姊,這位是齊姊姊。」陸姳和她們一一見禮問好。
最後一位綠衣女子眉若遠山,目如秋水,生得異常美貌,惠和長公主顯然和她感情甚是要好,拉了她手笑道:「這位是舒國公府的荊姊姊,芳名荊鴻。呦呦,我覺得妳和荊姊姊應該一見如故,妳的外祖父上護國大將軍和荊姊姊的祖父老舒國公,生前可是至交好友,也是我大周戰功最為顯赫的名將。」
荊鴻眼中閃過驚豔之色,「陸家妹妹生得可真好看。妹妹才行過及笄禮,我比妹妹癡長一歲,若不嫌棄,就叫我一聲荊姊姊吧。」
「荊姊姊。」陸姳含笑見禮,「這般美麗動人的姊姊,我太喜歡啦。」
劉恬如、劉恬適是一對堂姊妹,同月出生,只差數天,兩人偷偷瞧了陸姳幾眼,很是好奇,但惠和長公主親自引見,可見對陸姳很看重,劉氏姊妹再好奇也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安國公府的秦桑倒是個爽快人,「陸妹妹才認回侯府不久,京裏的事怕是不熟。若有什麼不明白的,或是悶了想找人聊天解悶,只管找我。」
常山大長公主的女兒齊榮殊道:「我聽我哥哥說過妳的事,陸妹妹妳很厲害啊,一點虧也不吃。」
陸姳笑道:「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我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不吃虧好。」齊榮殊笑彎了眉眼,「我祖母常常教我,說吃虧是福,我覺得這話挺對的,可我就是不想吃虧。唉,大概是我這個人太小氣了吧。」
「我嘛,小虧還可以,大虧也不想吃。」秦桑快人快語。
荊鴻微笑道:「若是擺上一桌美味佳餚,將『虧』放在山珍海味中間,大概沒有人願意吃『虧』吧。」說著不知想起了什麼,眉目間籠著一絲輕愁。
惠和長公主拍掌,「聽這話意,妳們人人不肯吃虧,那本公主可就奇怪了,妳們如此要好,又人人不肯吃虧,平時是怎麼相處的?」
劉恬如撇撇嘴,「這還用問嗎?欺負我唄。」
劉恬適忙道:「別胡說了,明明是欺負我。」
開著玩笑,幾個人嘻嘻哈哈,很是開心的樣子。

說笑了一會兒,陸姳和荊鴻等人陪著惠和長公主去了兆瑞亭。
惠和長公主性情隨和,對著眾人並不擺架子,「諸位請隨意,不必拘束。」
遠處的陳萍失望至極,「娘,惠和長公主為什麼不請咱們過去?」她即將成為敬王府的兒媳婦,惠和長公主的堂嫂,為什麼惠和長公主身邊那麼多人,唯獨沒有她?
陳夫人心裏也不好受,柔聲安慰道:「或許惠和長公主暫時還沒想起來。」
唉,惠和長公主年紀太小,不懂得如何為人處世,自己人不親近,倒親近外人。
陳萍將哭未哭,楚楚可憐,「最可氣的是陸家這位三姑娘,竟全然不把我放在眼裏。」
在陳萍看來,陸姳應該是很敵視她的,畢竟攝政王的兒媳婦會是她,而不是陸姳。她在還沒見到陸姳的時候就起了競爭的心思,也做好了和陸姳明爭暗鬥的準備,偏偏陸姳不僅沒有和她爭鬥的意思,還對她視若無睹,這就讓人不能忍了。
誠然她的父親只是小小御史,官位不高,威望不足,論出身、論地位她和陸姳這位侯府千金不能比,但她搶走了陸姳的未婚夫啊,陸姳怎麼還那麼淡定,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如果陸姳敵視她,陳萍會很高興的,那意味著她可以和平遠侯府的千金小姐做對手了。
但陸姳沒有,陸姳對她的態度漫不經心,根本沒當回事。
「我就這麼不重要嗎?」陳萍不服氣。
「河東郡主到。」內侍高聲通報。
眾人紛紛起立迎接,連惠和長公主也站起來了,笑容滿面握了揚儀羽的手,「姊姊,多日不見,妳出落得越發好了。」
揚儀羽笑道:「我們阿鸞也越來越美了呢。」
惠和長公主今天認識了新朋友,熱心的介紹給揚儀羽認識,「姊姊,這位是陸家的三姑娘,上護國大將軍的外孫女,說話很是風趣,令人如沐春風。」
揚儀羽皮笑肉不笑地道:「陸三姑娘的厲害我早就領教過了,將門虎女,八面威風。」
「河東郡主過獎了。」陸姳泰然自若,揚儀羽這些含著諷刺的話語,她當作是誇獎,「我也只是運氣好而已,譬如說我借獵犬給昌王府的十五公子,因此救出伍梓伍大人,被當作傳奇來傳誦,但其實是因為綁匪將伍大人藏在了近處,沒有跋山涉水,僥倖僥倖。」
揚儀羽在陸姳面前從沒討到半分便宜,早就懷恨在心,聽陸姳如此自誇,更覺討厭。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笑吟吟地道:「陸三姑娘借隻獵犬出來就能破獲大案要案,果然了不起。陸三姑娘妳是才女,可我聽說今天來了位大美女,便是陳御史的小姐了,不如把陳小姐請過來見上一見,如何?」
「甚好,美人難再得嘛。」陸姳一點意見也沒有。
宮女忙去請陳夫人、陳萍,「河東郡主有請。」
這話讓母女倆精神一振,趕緊跟著宮女上前,向惠和長公主和河東郡主請安。
揚儀羽把陳萍狠狠誇了幾句,「陳夫人,這般美麗聰慧的女兒,您是如何養育出來的?真真讓人羨慕極了,夫人千萬把令嬡看好了,令嬡太過出色,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搶了去呢。」一邊誇獎陳萍,一邊斜睇陸姳,顯然是在刺激陸姳。
陳萍對揚儀羽感激涕零,柔柔弱弱說了許多感謝的話。
揚儀羽和陳萍執手相握,情意綿綿,彷彿就這一會兒功夫,她們已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讓一旁的陸姳看得給樂的。
人和人之間的友誼可以是共同的興趣愛好、共同的利益追求,也可以是有共同的敵人。
這揚儀羽和陳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感情,如果是在背人之處,她們兩個人妳一言我一語的數落自己,說不定能成為生死之交……
惠和長公主道:「姊姊和陳小姐一見如故啊。」
劉恬如的座位離惠和長公主最近,小聲和惠和長公主說了句話。
惠和長公主明白原委,同情的拉住陸姳的手,「呦呦,我喜歡妳。」
陸姳被惠和長公主同情的目光注視著,有些好笑,卻也有些感動,「長公主,我也喜歡您。」
揚儀羽和陳萍手拉著手,好得像一個人似的,惠和長公主瞧著不順眼,自手上取下一個紅玉指環,大聲道:「呦呦,我太喜歡妳了,這個指環是先帝所賜,送給妳了。」說著就替陸姳套到手指上。
陸姳有些意外,「長公主,您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惠和長公主卻是神態認真地道:「二哥哥雖然沒說,但我知道他是託我照顧妳,我雖然嘴上沒答應,但心裏答應二哥哥了,我就要信守諾言。」
陸姳心都軟了,柔聲道:「我也會信守諾言。我說了要照顧您,一定說到做到。」
惠和長公主聽罷,臉上笑咪咪的。
揚儀羽之所以抬舉陳萍,就是故意冷落陸姳的,見惠和長公主善待陸姳,心中不悅,眉頭緊皺。
陸姳抬起手迎著陽光仔細端詳,「長公主,這怎麼好意思呢?先帝留給您的寶物,何等貴重。」說著話,故意衝揚儀羽晃了晃。
揚儀羽心頭火起,拉著陳萍的手搖晃著,笑得非常誇張,「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妳說對不對?」
陳萍粉頸低垂,含羞帶怯,「郡主別這麼說……」
揚儀羽見陸姳一點受傷的樣子也沒有,忍不住問:「陸三姑娘,陳小姐和我成了一家人,妳認為如何?」
揚儀羽說的是陳萍嫁給揚景澄,成為皇室成員,和自己便是一家人,她這個意思在座的人大多能聽出來,陸姳卻是一臉懵懂—— 
「妳和陳小姐怎麼成為一家人啊,是陳小姐嫁到妳家,還是妳嫁到陳小姐家,還是陳小姐認到慶王妃膝下做義女,還是妳到陳夫人面前叫聲乾娘?又或者說,陳小姐真的喜歡姑娘,不嫁我了,要將終身託付給妳?」
「噗……」
有人噴了茶,有人低頭偷笑,更有人捂著肚子,顯然是笑疼了肚子。
陳萍眸中水氣迷濛,我見猶憐。
揚儀羽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怒火,抬起胳膊向陸姳抽了過去,「竟敢戲弄本郡主!」
陸姳早有準備,敏捷的伸手擋住,面帶微笑,小聲在揚儀羽耳邊挑釁道:「我可是上護國大將軍的外孫女,妳惹不起我,別再鬧了,再鬧下去妳要向我低頭認罪,有意思嗎?」
揚儀羽本就憤怒至極,被陸姳這一挑釁,更是失去了理智,「竟拿上護國大將軍的威名來恐嚇我,呸,妳算什麼,謝家算什麼……」
陸姳驀然撥高聲音,「我外祖父為國征戰,為民守邊,妳敢詆毀他?」奮力扭住揚儀羽,口口聲聲說揚儀羽汙衊功臣,要面見太后討一個公道。
陸姳和揚儀羽推推搡搡,高聲質問,弄得人人注目。
陸婧、陸嫵等人急得不行了,「頭回進宮就惹事,她怎敢得罪河東郡主?」想上去勸,但她們根本擠不到近前。
離陸姳和揚儀羽近的是惠和長公主、荊鴻、陳萍等人,陳萍是向著揚儀羽的,惠和長公主等人是向著陸姳的,都說詆毀上護國大將軍是揚儀羽不對,讓她趕緊賠禮道歉。
惠和長公主先表了態,支持揚儀羽的人就不多,揚儀羽生平從沒遇到過樣的事,憤怒至極,「好,找太后娘娘評理去!」推開眾人,氣衝衝遞出了兆瑞亭。
陸姳追了出去,「好啊,去找太后娘娘評理,誰不去誰是狗熊。」
惠和長公主著急,「呦呦頭回進宮,路一定不熟。快,咱們去幫她。」和荊鴻、秦桑等人一起追出去了。
兆瑞亭內,許多人看得目瞪口呆。
「河東郡主脾氣大,倒是有所耳聞,平遠侯府的三姑娘也這麼厲害?」
「你沒聽說過嗎?陸三姑娘認回侯府沒多久,可是做了好幾件霸道事了,從來不肯讓人的。」
「針尖對麥芒啊。」
陸婧、陸嫵聽著眾人的議論,都坐立不安起來。
第二十四章 和河東郡主交惡原因
到了咸熙宮外,揚儀羽已不敢吵嚷了,溫言命內侍通報。
內侍道:「郡主有何要事求見?」
揚儀羽哪敢說是讓劉太后給她評理,吱吱唔唔的,「要給太后娘娘請安。」
內侍一聽便不肯通傳,「太后娘娘有客,恐不便打擾。」
揚儀羽不敢多說,悶悶的原路折回。
陸姳在不遠處冷眼旁觀,故作驚訝狀,「妳這麼大的臉面,妳的皇伯母居然不是隨時都能見?」
揚儀羽臉上無光,嘴上卻不肯承認,「皇伯母現在有事,命我等稍後再來。」
陸姳也不拆穿她,笑了笑,「好,那便稍後再來。」
這時數名宮女陪著一位身披狐裘的少女出來了,那少女身量不大,裹在狐裘裏的身體似孩童一般。
揚儀羽見那少女面生,好奇問道:「這是哪家的姑娘?」
宮女道:「是承恩公府的九姑娘。」
揚儀羽上前問好,「九妹妹好。九妹妹,怎地我之前從未見過妳?」
那少女卻是怯生生的往宮女身後躲,揚儀羽見狀,大為掃興,心道這位九姑娘定是奴婢所生,或是外室所生,出身微賤,膽小如鼠,見了人才會嚇成這樣,沒有一絲一毫大家閨秀該有的風範。
承恩公府是劉太后的娘家,如果是劉恬如、劉恬適等人,揚儀羽還是願意與之交好的,但這小家子氣的劉九姑娘,就敬謝不敏了。

湖邊有幾塊巨石,陸姳踱步過去,欣賞巨石上的雕刻,「皇宮果然與眾不同,石雕也如此精美生動。」
「姑娘。」春七小聲叫她,向左邊努努嘴。
陸姳望過去,見一清瘦少女藏在大石後向這邊偷看,便衝她招招手,「過來吧,一個人玩沒意思,兩個人也好有個伴。」
少女磨磨蹭蹭的,陸姳鼓勵她許久,她也不肯過來。
陸姳不認識她,見她不願意,自然不會勉強,欣賞了一會兒雕刻,覺得水邊太冷,便和春七一起走了。
陸姳走後,那清瘦少女終於敢出來了,輕手輕腳走到陸姳方才欣賞過的巨石旁,低頭細看,心想方才那位美麗的姊姊看得那麼入神,應該很有意思吧?
沒想到這時竟有幾個內侍朝著她衝過來。
少女聽力不好,內侍快到身邊時才發覺,當下就被嚇得連跑也不敢,哭也不敢哭,抱緊雙臂,一臉恐懼。
「竟敢嚇擾九姑娘。」奉命躲在遠處的宮女們見狀,頓時又驚又怒,大吼出聲,「住手,快住手!」同時向這邊狂奔。
內侍們沒料到這空曠之處竟然有人,本已經抓了少女要往水邊推,當下便猶豫了。
「不要命了嗎?這是承恩公府的姑娘,姑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多少條命也不夠賠的!」跑在最前頭的宮女怒喝。
內侍們聞言大為驚恐,放開少女,撒丫子就跑。
兩個宮女扶住了少女竭力安慰,另外幾個一邊叫喊一邊追內侍。
驚擾了劉九姑娘是重罪,這些宮女不是不害怕,但如今急於戴罪立功,好減輕責罰。
也是這幾名宮女運氣好,禁衛巡邏恰好經過附近,聽到呼喊聲飛奔前來,撥出腰刀,將那幾個試圖逃跑的內侍砍倒,綁了。
劉九姑娘已嚇得兩眼發直了,宮女們焦急萬分,忙帶她回宮。
劉太后最鍾愛這個侄女,見劉九姑娘話都不會說了,幾乎被嚇死,「星辰,妳不要嚇姑母。好孩子,妳說句話,妳跟姑母說句話。」
咸熙宮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劉九姑娘出事了,那還得了。


兆瑞亭內,眾人等了許久,都沒有見到劉太后出現,揚儀羽也沒有回去,倒是陸姳和惠和長公主、荊鴻等人先後回來了。
問及河東郡主,陸姳搖頭,「她理虧,不敢去評理,不知道跑哪兒了。」
一直到宴會正式開始,揚儀羽都沒有回來。
不僅揚儀羽沒有回來,曾和揚儀羽說過話的陳萍還被一個馬臉內侍喚走了,「太后娘娘召見。」
那馬臉內侍長得很凶,許多人見了他的臉便花容失色,低下頭不敢再看。
等到宴會都結束了,揚儀羽、陳萍還沒回來。
眾人知事情有異,誰也不敢再打聽內情,宴會結束後,片刻不敢耽誤,各自出宮回家。
但陸姳被留了下來,宮女帶她上了轎子,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才停下,宮女扶她下轎,進了一座宮殿。
珠簾垂地,簾後出來一位年長的女官,客氣又威嚴,「陸三姑娘是嗎?聽聞妳今日和河東郡主當眾起了爭執,敢問是什麼原因?」
陸姳道:「我初次入宮,人生地不熟的,怎敢跟河東郡主起爭執?真的是郡主一再挑釁,又詆毀我已經過世的外祖父,我迫不得己才會和她理論。」
女官問:「河東郡主今日只和妳一人起發爭執,總要有原因的吧。」
陸姳愁眉苦臉,「這真不怪我,我真沒招惹河東郡主,我也沒有和河東郡主一較高下的意思,一定是郡主誤會什麼了。郡主的意思,似乎是怪我借獵犬給昌王府的十五公子,怪我出風頭,還諷刺我將門虎女、威風八面。我就納悶了,這也算錯處嗎?我借獵犬給十五公子,十五公子才把伍大人救出來的嘛,分明是我無意之中立功了,郡主因此怪罪我,我好冤。」
女官一一做了記錄,「原來如此。」女官又問:「河東郡主對陳御史的小姐如何?」
陸姳實話實說,「河東郡主今天和陳小姐第一天見面,可是兩個人好得像已經認識了十年八年似的,很是熟稔。」
女官問過話,陸姳就被宮女帶了出去。
惠和長公主前來,讓陸姳、春七一起上車,將她們送到了宮門前,「阿羽姊姊大概是有麻煩了,還有那位陳小姐,可能也不大妙。」
「什麼事啊。」陸姳納悶道。
惠和長公主歎道:「母后的娘家九侄女名叫星辰,一直很害羞膽小,阿羽姊姊不知為什麼看她不順眼,讓內侍把她扔到水裏。雖沒得逞,但星辰受到了驚嚇,好像傻了一樣,太醫院的人全被叫到咸熙宮會診。母后非常非常生氣,要重懲阿羽姊姊,連慶王府也會被牽連的樣子。」
陸姳恍然,「原來是星辰姑娘。」
害星辰姑娘的人,劉太后是絕對不會輕輕放過的,揚儀羽倒楣了。

咸熙宮中,劉太后將案卷擲在地上,「揚儀羽因為伍梓案被破之事,故意向陸三姑娘挑釁洩憤,還敢說伍梓案和慶王府無關?再查。」


陸姳回到平遠侯府,還沒來得及去見謝氏,便被羅嬤嬤攔下,直接帶到平遠侯府夫人面前。
陸婧、陸嫵等人圍繞在平遠侯夫人身邊,顯然已經告過狀了。
「三丫頭,妳知錯嗎?」平遠侯夫人見了陸姳,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質問。
陸姳早就料到回府後必有一場風波,光潔如玉的臉頰上還帶著笑,沒有絲毫懼意,「今天我頭回進宮,一言一行大有講究,很給平遠侯府爭光、爭氣的,我都想好好誇獎誇獎自己呢。」
「妳不僅不知錯,還洋洋自得,不教訓是不行了。」平遠侯夫人氣得命人拿家法,「為今之計,只有打醒妳。」
陸婧、陸嫵等人假裝求情,「三妹妹還小,饒了她這一回吧。」
平遠侯夫人卻是氣得不行,「闖了禍還不認錯,今天非打她不可!」說著命羅嬤嬤立即動手。
眼看著陸姳就要挨打,誰知她不慌不忙,自荷包中取出一張純金打造的葉子牌,「祖母,您將這葉子牌交給我的時候,承諾過什麼?」
平遠侯夫人語塞,她過陸姳這三張純金葉子牌時答應過她,一張抵免一回責罰。
「祖母,您說話算話嗎?」陸姳追問。
平遠侯夫人氣得很,這個丫頭太可惡,她早不拿晚不拿,她才說「今天非打她不可」,免打金牌就拿出來了,這不是存心讓她難堪嗎?
但平遠侯夫人身為祖母,也不可能對小孫女食言,再氣憤也只能忍下來,「先記著妳這頓打。三丫頭,這頓打妳今天雖然躲過了,但祖母必須給妳講道理,讓妳以後不再胡鬧。」
「講道理好啊,我最喜歡講道理了。」陸姳樂了,「祖母,您難得長篇大論的講話,單讓我一個人聽未免浪費,不如把我二哥也叫過來,讓他一起聽聽,長長見識,您看好嗎?」
平遠侯夫人冷笑道:「奇兒是我從小帶大的,他什麼道理不懂?他知書達禮的,可不像妳。」
雖然這麼說,但陸千奇一直被陸廣滿拘著練功習武,平遠侯夫人想見他一面都難,也著實想念,陸姳這個提議她雖不贊成,但趁這個機會見見陸千奇卻很不錯。
平遠侯夫人訓了陸姳一通,還是吩咐羅嬤嬤道:「去跟六郎說,讓他放奇兒半天假。」
之前平遠侯夫人不是沒找陸廣滿要過人,但陸廣滿是個死心眼,陸廣沉拜託他教孩子,平遠侯也把教陸千奇的大權下放給他,他就片刻不肯鬆懈,平遠侯夫人要人他也不給,不光不給,他還親自向平遠侯夫人解釋,「母親疼孫子,孩兒自然知道。不過男人長大了便要承擔責任,奇兒不能只會在您膝下盡孝,他還得學本事,他訓練的時候,不得無故擅離。」
陸姳叫住羅嬤嬤,「跟六叔說,這是祖母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還有,請四妹妹也過來。」
羅嬤嬤傳過話後不久,陸廣滿親自陪著陸千奇來了,陸娟也跟在旁邊。
陸姳見了陸娟,笑咪咪的打過招呼,吩咐陸妍後退,讓座位給陸娟。
陸妍排行第五,沒有陸娟大,無話可說,只好聽陸姳的。
「六郎,訓練的時候不是不得無故擅離?」平遠侯夫人故意問道,從前叫不來人,怎麼今天就行了?
陸廣滿沒有半分不好意思,還像平時那樣一臉憨厚,「母親,奇兒不光要練習武功,他見事不明,也該學學道理,我嘴笨,道理說不明白,讓呦呦好生教教他。」
陸姳忙道:「六叔,您身教,功勞最大,給二哥講道理、教導二哥這種小事交給我。」
聽到這話,平遠侯夫人和陸千奇祖孫倆氣得鼻子幾乎冒煙,讓叔叔管教侄子也就罷了,讓妹妹來教導哥哥,簡直不能忍。
「沒羞沒臊,妳能教我什麼?」陸千奇叫道。
陸姳笑咪咪招呼他,「二哥,來來來,和大姊姊、二姊姊她們坐在一起,我給你們講清楚今天我一言一行的目的。」
「妳有什麼目的?不就是涵養不好,隨意鬧事嗎?」陸千奇數落道。
「呦呦做事一向很有章法。」陸廣滿卻道。
陸千奇頓時不敢說話了,這些天他真被六叔管怕了,六叔發了話,他不敢硬碰硬。
「三妹妹,妳做事有什麼目的啊,我是真不懂。」陸婧覺得陸姳在故弄玄虛。
「三妹妹,咱們進了宮需時時刻刻想著咱們是平遠侯的人,說話做事先為侯府著想,便是不能為家族爭光,至少不給家族惹麻煩。」陸嫵端著做姊姊的架子訓話。
陸姳不在意她們的態度,招呼陸千奇一起坐好,向平遠侯夫人笑道;「祖母,我先把我做事的道理說一說,如果我哪裏說得不對,您老人家隨時批評指正,您看這樣可以嗎?」
平遠侯夫人板著臉,「妳說。」她倒要看看,這個愛闖禍的三丫頭能說出些什麼大道理。
陸姳見聽眾全都落坐,滿意的笑了笑,環顧全場,櫻唇輕啟,開講了。
「諸位,我今天當然不是無緣無故發作,而是有意為之。諸位知道嗎?伍梓死了,綁架伍梓的院裏搜出帶有慶字的腰牌,也查明了那座宅院的真正主人是慶王的心腹覃懷恩,慶王府這回是很難全身而退了。」
「就算慶王府難以全身而退,也不代表慶王府要倒了,更不代表咱們平遠侯府要和慶王府敵對啊。」陸婧反對。
被陸婧打斷話,陸姳不生氣,還很有風度的安慰道:「大姊姊稍安勿躁,聽我繼續講。諸位可曾聽說過,我外祖父生前曾擁有大周王朝唯一的虎符?」
陸婧等人面色迷惘。
陸姳微微一笑,這些閨閣千金還真是只在意衣裳首飾、娶誰嫁誰、家長里短,時事政治,漠不關心。
「這和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陸妍質疑。
陸姳道:「關係可大了。看來妳們對於虎符的事都不大瞭解,我先來解說一下吧。二十多年前,西域一個小國服羅發生政變,服羅王子當時在京城求學,向顯宗皇帝求救,顯宗皇帝派謝道年將軍帶兩萬精兵護送服羅王子回國平叛。謝道年將軍這一去,將近十年的漫長歲月裏杳無音信,所有人都以為這兩萬人折在服羅,回不來了。
「謝道年將軍臨出發前,因征途遙遠,顯宗皇帝曾將半枚虎符交給他,言明將來若朝廷要調度這支軍隊,必以另半枚虎符為憑證。謝道年十年沒有回朝,十年沒有音信,留下的這半枚虎符也就沒用了。
「這虎符製作之時,內中藏有奇藥,可避邪穢、驅毒蟲、安神醒腦,我外祖父晚年時睡眠欠佳,精神日漸不好,有人汙衊我外祖父殺戮過多,邪鬼侵擾,顯宗皇帝便將虎符賜給了我外祖父,一方面是表示恩寵,另一方面是希望驅除邪穢,幫助睡眠。」
陸婧等人聽得入了神。
陸姳目光自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接下來的事,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吧?謝道年將軍沒有折在服羅,十五年前,也就是謝驁叛國降敵之時,謝道年將軍率領部下千里迢迢回國,到了大周和北胡、西涼交界的鐵甲山,聽到謝家獲罪的消息,不敢回京,暫時在鐵甲山駐紮。
「謝道年將軍是孤兒,並無家族,但他早年間在戰場上被我外祖父搭救過,和我外祖父聯了宗,結為兄弟。謝家獲罪,謝道年不知道會不會被牽連,況且他遠赴服羅十年,兩萬精兵只剩下一半,服羅王子也被政敵殺,使命沒有完成,不知朝廷會不會降罪,便駐紮在鐵甲山。
「彼時大周才打了場敗仗,元氣大傷,無暇顧及鐵甲山;北胡得勝之後發生內亂,沒有精力再次南侵;西涼國主貪愛享受,不思進取,謝道年將軍就在三不管的鐵甲山屯兵,自稱鐵甲將軍,部下稱為鐵甲軍。
「也是謝道年運氣好,在山中發現了岩鹽,又發現了鐵礦,坐擁鹽鐵之利,鐵甲軍不必侵擾四方也十分富足,近年來招兵買馬,據說已有十萬之多。鐵甲軍處於三國交界處,不歸屬任何一國,三國相互忌憚,卻沒有哪個國家率先攻打,而咱們大周朝也不只一次派出使臣招降,可你們猜謝道年將軍說什麼?」
「虎符!」陸千奇眼睛亮晶晶的叫道。
陸姳拍掌,「二哥說對了,二哥真聰明!」順手從果盤裏拿了一片蜜梨遞過去,「二哥,這是給你的獎勵。」
陸千奇拿過來放到嘴裏吃了,才覺得不對勁,這個野丫頭,她是把她二哥當無知孩童了嗎,一邊教著道理,一邊還給點零食?他氣憤瞪著陸姳,那目光簡直想吃人。
陸姳裝作沒看見,「對,謝道年將軍並非不肯回國,只是堅持和顯宗皇帝的約定,必需見到虎符方肯從命。所以對於大周朝來說,我外祖父留下的虎符,就等於一座鐵甲山、鹽礦鐵礦以及十萬精兵。諸位說這虎符寶貝不寶貝,想搶的人多不多?而伍梓之所以被綁走、被殺害,就是因為有人想從他口中得知虎符的下落。」
「對,伍梓當年和慶陽侯一起查抄的妳外祖父家。」陸婧、陸嫵等人總算想起來了,「原來伍梓是因為這個死的啊。」
陸姳繼續教這些人,「諸位請想想,這個暗中尋找虎符的人,意欲何為?他可能是為了大周、為了陛下嗎?當然不可能。如果真是為了大周、為了陛下,他應該光明正大的向陛下、太后、攝政王和群臣說明,為什麼背著人暗地裏行動,還做出了綁架伍梓這樣的卑鄙行為?這個暗中尋找虎符的人,野心勃勃,心懷不軌。
「這個道理,你懂我懂,所有的人都懂,所以一旦陰謀敗露,這個人必定會被繩之以法,嚴懲不貸。伍梓死了,綁架伍梓的院裏搜出帶有慶字的腰牌,也查明了那座宅院的真正主人是慶王的心腹覃懷恩,河東郡主揚儀羽又在宮中當眾向我發難,這一樁樁的事實擺在一起,你們還沒看到事情的真相嗎?
「你們如果都看到了,還以為陛下、太后、攝政王看不清楚嗎?慶王府的下場會是什麼,揚儀羽的下場會是什麼,還怕得罪她?為了平遠侯府的前途,還是和她劃清界線比較明智吧。再者,是揚儀羽先挑釁我的,我堂堂侯府千金,如果任由揚儀羽欺負,豈不是顯得咱們平遠侯府太軟弱可欺了嗎?那陸家顏面何存?」
這洋洋灑灑的一番話說下來,廳內靜寂無聲。
陸姳得意非常,誰給誰講道理?憑你們這些人,方才居然還想教訓陸千金。
「祖母,我說的對嗎?」陸姳笑得很甜。
平遠侯夫人乾巴巴的笑了兩聲,「三丫頭長進不小。」
陸姳又示威般的看向陸婧、陸嫵,「大姊姊,二姊姊,我沒說錯吧?」
陸婧、陸嫵笑得很勉強,「沒、沒有。」
陸姳把陸千里叫起來,饒有興致的問:「二哥,陸千金比你如何?」
陸千奇打了個哈哈,「不錯,還不錯。」
陸姳道:「你就承認陸千奇不如陸千金,又怎麼了?」
陸姳大展奇才,說服了平遠侯夫人、陸千奇、陸婧陸嫵等人,大感得意。
陸千金除了大殺四方之外,以後還要經常教教這些人了,帶領她們共同進步。
畢竟都在侯府住著,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
學完道理,陸廣滿便帶著陸千奇走了,平遠侯夫人留也留不住。
陸娟陪著陸姳一起回去,對陸姳佩服得簡直五體投地,「三姊姊,妳什麼都懂,什麼都會,全才啊。」
陸姳謙虛,「哪裏哪裏,我不會的也很多啊。」
陸娟挽了陸姳的胳膊,神祕兮兮地問道:「虎符真的這麼好使嗎?有了虎符,便能坐收鹽鐵之利、十萬精兵?」
陸姳微笑,「沒有虎符,萬萬不可。」
沒有虎符,謝道年根本不和大周朝談判,有了虎符嘛……也還需要其他的條件。
按原書的情節,謝道年被陸姈出面招降,其實是有前提條件的。彼時少帝已經駕崩,劉太后不知從哪裏找了一個小孩子即位,朝中很多人不服,說小皇帝不是皇家骨血,諸王都想爭上一爭。陸姈是南潯郡王揚景鑠的妃子,歸順了她,將來揚景鑠登基,謝道年就是功臣,獲封鐵甲王,世襲罔替,子子孫孫永遠鎮守鐵甲山。
揚景鑠、陸姈給的條件非常優厚,謝道年最倚重的、一直想自立為王的大兒子謝鵬又於當年病逝。
陸姈是拿著虎符去找謝道年的,而且陸姈自稱是上護國大將軍的外孫女,才和謝道年達成了協定。
如果謝道年的大兒子謝鵬還活著,這便是不可能了。謝鵬有勇有謀,機智果敢,同時野心勃勃,不甘心居於人下,一直致力於擴張勢力,要自立為王,不向任何人俯首稱臣。
如果少帝還活著,也不可能。少帝是名正言順的天子,不需要出盡百寶籠絡謝道年,不會給謝道年這般優厚的待遇,誘惑力不夠,謝道年也就下不了決心。
如果大周朝派去談判的人沒有虎符,不是謝家後人,謝道年連見也不願見。
也就是說,真要謝道年歸順有三個條件—— 第一,合適的時機,合適的條件;第二,虎符;第三,謝家骨血。
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真以為拿著虎符就能讓謝道年拱手交出十萬大兵,這得多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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