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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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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001

謀夫攻略之《鳳命為后》

  • 出版日期:2019/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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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懷前世記憶,朱延舞誓要幫夫君襄王避災禍、解萬難,
首要之急就是與他南下救萬民於即將到來的水患中,
其次是防止他如前世一般,因這場水患受傷瘸腿,錯失皇位,
然而現實就是愛跟人唱反調,她費盡心力解決百姓不配合遷離的問題,
高興不過幾日,便遇上堤壩決堤,她落入水中,
更慘的是,他奮不顧身地救她,因此撞到腦袋喪失記憶,
這下可好,愛慕他的大將軍之女見縫插針,像牛皮糖般死黏著他,
而這傢伙腦袋真是壞得不輕,忘了甜蜜的過去就算了,竟還膽敢說要納側妃!
宋語桐
哭點很低,敏感度很高的天蠍。
一個從不知熬夜寫稿為何物的專職作者。
愛美食,愛韓劇,愛帥哥。
享受生活是她的人生宗旨。
認為戀愛中的女人最美,想談情說愛一直到老。
人生處處是意外

在人生這條道路上,我們會有一系列的規劃,小到這周末預計去哪裡玩,大到未來的事業走向,安排得妥妥貼貼,好似接下來的路程也順利了一半。然而俗話說得好,計畫趕不上變化,有時候我們做了許多準備,卻派不上用場,或是出現了突發狀況,必須啟動B計畫,沒辦法達到預期,讓人不免有些沮喪。
我常常覺得老天爺愛跟人唱反調,當你試圖改變,或是正在改變時,卻會有一個又一個的意外砸下來,砸得你眼冒金星頭昏眼花,你卻不得不趕緊調整自己的步調以適應新出現的危機,期間或許會很想放棄,但我們必須堅持不懈,迎難而上,才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扭轉未來的人生。
而本次宋語桐老師的新作《鳳命為后》,女主角朱延舞是個會讓人眼睛一亮的角色,她勇敢聰慧擅計謀,因為重生而保有上一世的記憶,知道未來將發生哪些大事,而那些大事又會一一牽扯出什麼,因此嫁給襄王樂正宸後,便致力於改變他前世不好的下場。
他倆攜手合作,使出各式方法預防前世造成重大傷害的南方水患,夫妻間的默契一一體現,不過改變未來可不像吃飯喝水那麼容易,若以為掌握著前世的記憶就能天下無敵,那可是大錯特錯。
就在兩人因為解救了萬民而歡欣不已時,卻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大事—— 樂正宸為了搭救落水的朱延舞,撞到腦袋喪失記憶了!
樂正宸不記得自己已經成婚,不記得自己愛過的人,所有過去的交集像是被橡皮擦擦掉般毫無蹤跡,這樣子的噩耗會為兩人原先你儂我儂的新婚生活帶來怎樣的打擊?勇敢堅強的朱延舞又該怎麼面對接踵而來的困境與來自其他女人的挑戰,喚醒親密愛人的記憶?
讓我們繼續翻下去,看看朱延舞面對意外時的反應與手段,希望我們將來遭遇意外,陷入泥淖之時,也能如她一般,勇敢迎向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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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下治水
「真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啊,襄王怎麼會自請去安州監督治水?放著大好朝堂就這麼走了,說不通啊!」
早朝散去,臣子們魚貫而出,看似各走各的,卻都議論紛紛,一時之間宣政殿外竟有些鬧哄哄的。
「我不是說這個……」
「不然是哪個?」
「我是說那治水之方……真是奇了妙了,沒想到襄王如此有才,竟可以想出開闢分洪管道、沿途多立閘門之法,一是減弱水勢,二可灌溉航運,三可改良土壤,提高農作物產量。重點是,這套方案只需拿出一年的修堤費用就夠,卻可維持數百年,這可是我東旭王朝之福啊!雖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這嶸河的泥沙最終會導致再次改道,但那也是數百年之後的事了。」
「方法是妙,可治水不是一日之功,襄王此刻選擇遠離朝堂,這……這……不是等於自斷手腳了嗎?好不容易才敗了平王……」
「咳。大人慎言。」
「是……」說話的人小心地看了四周一眼,「都說左丞高湛被迫辭官告老還鄉,大人還如此謹小慎微……」
「只要平王還在的一天,高家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何況高湛是自己辭官,可不是被削去官職,平王雖遠在東北,卻依然還是個王爺。」
「照大人所言,東宮之位至今虛懸,好不容易請走了平王,襄王這會卻自請到安州……又是什麼道理?」
「或許為了邀功?或許為了避嫌?」
「嘖,就算這治水之方當真奇也妙也,可要立馬見到成效可不容易,要邀這功,曠日費時,恐是得不償失啊。」
「嗯……那就是為了避嫌了。」
「避什麼嫌?」問話的人一臉懵然。
那人看了這人一眼,「你可知道平王一派是怎麼被一鍋端了的?」
「不是平王之母舒貴妃和國師趙全聯手圖謀皇位嗎?所以左丞為了自清主動辭官,平王為此事憤憤不平找了襄王妃麻煩,因此被逐去東北……」
「還不懂?」
「不懂。」
「趙全是誰告的?」
「是如今的襄王妃……所以要避嫌?為什麼?」
「這個我也不知道。」
嗄?說來說去還是說不清?
「襄王妃當初告御狀是關起門來自個兒跟陛下說的,誰知她對陛下究竟說了什麼?我們只看到結果,或許裡頭有不可告人之祕密,才讓襄王非得自請去安州遠離朝堂不可……」這人越說嗓音越低,到最後乾脆不說了,朝那人擺擺手,「走了,今兒我還有約呢。」
提起國師趙全被處死一案,總是讓人遍體生寒,究竟國師是因何事被定罪妖言惑主、擾亂朝綱呢?知情者隱晦不言,不知情者難免浮想聯翩,說到底,這國師一案終究是個謎,讓人怎麼摸也摸不清。
摸不清,索性別摸了,免得哪一天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話的人疾步離去,問話的人也摸摸鼻子趕忙走開,這樣的場景今日在宣政殿門外可以說是一再上演。
六月的天,庭園裡是滿滿的荷花香。
相比早朝時宣政殿外的擾攘不休,荷花亭裡的兩人倒顯得意態悠閒。
但,也僅僅只是顯得而已,與那些不知其中緣由的朝中大臣們相比,對一切瞭若指掌的這兩人,眼中多了一些不安與浮躁,甚至是焦慮,是怎樣也掩飾不了的。
「聽冷宮傳出來的消息,舒貴妃總嚷嚷著襄王妃是妖女,大家都說她瘋了,父親怎麼看?」
長者輕哼了一聲,看了女兒一眼,故意道:「一個洛州陵城小小縣令之女,能成什麼大氣候?不過就是剛好皇帝也想藉機拔了高氏一族,一時運氣好點罷了。」
女子聞言卻搖搖頭,就事論事道:「女兒不認為那只是運氣而已,這個襄王妃聰慧機敏,可說是步步為營,機關算盡。」
長者又咳了幾聲,端起石几上的茶喝了一口,「再如何機關算盡,她天生鳳命的命格永遠是一個致命傷,別人不知道,我們卻是明明白白的,皇帝如今忌憚她,以後這忌憚只會多不會少,這對襄王而言非常不利。」
「再怎麼不利,放眼朝堂,如今除了他,還有誰有資格及能力入主東宮?」
「妳會這麼想,皇帝也會這麼想,全天下的人都會這麼想,妳說,襄王如何能不自請去安州避避呢?」
「可再怎麼避,也是一時而已,太子之位不能永遠虛懸,如今大局已定,我們也該做打算了,父親。」
長者挑了挑眉,「妳確定大局已定?」
「女兒不想再等了,女兒已經等得夠久了。」
「傻孩子,襄王妃可是天生鳳命的奇貴命格,在襄王尚未入主東宮之前,秦氏是不會輕易冒險失去她的……」就算要棄,也得等到坐穩太子之位或是皇位的那一天。
「女兒願意為側妃。」
「妳願意永遠屈居於她之後?」
「……是。」
「妳信這話嗎?我不信。」
「父親……」
「我不信,秦氏一族和襄王也不會信,襄王妃更是不可能信,所以,妳覺得妳可以輕易嫁給襄王?」
「那父親以為如何?」
「自是徐徐圖之,戒之慎之,妳可別忘了,那是妖女啊,舒貴妃並沒有瘋,這事妳知我知……」
所謂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妖女之所以被稱為妖女,自然也不能等閒視之……
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樂正宸才剛從御書房出來,便在不遠處看見了母妃身邊的掌事宮女如蘭,想必先前在朝中談及治水一事已傳進母妃耳裡,特讓人來請他過去耳提面命一番。
果然,那名宮女一見到他便速速朝他走來—— 
「參見襄王殿下,敏貴妃有請。」
樂正宸看了她一眼,往日或許可以藉口不理,可前往安州治水一事已定,走一趟也算是告別,想著,他也就不打算推辭。
與此同時,樂華宮裡,敏貴妃早已等人等得十分不耐,連午睡也沒能好好瞇上一會,心裡千思百想的都是今日朝中那事。
右丞中書令秦士廉,也就是她的親哥哥,今日下朝之後特地來宮裡找她,為的就是令百官吵得不可開交的治水一事。
說起來這也不稀奇,朝堂之上本就是吵吵鬧鬧的,但治水事大,不只勞民傷財,這麼多年花了一堆銀兩也沒見什麼成效,她家那個傻宸兒竟然偏要往那刀子口送,叫她如何不擔心?
「母妃。」
樂正宸的請安讓佇立在窗邊的敏貴妃回過身來,見到兒子,她忙不迭走上前緊緊拉住他的手,「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自請去安州治水呢?你好不容易才從洛州回到京城,這才第一天上朝你就自請外放,你腦袋瓜究竟在想些什麼?」
平王一派和他們糾纏多年,這會他們好不容易才藉著國師趙全一案將高氏一族給驅逐出朝堂,平王放逐東北,平王之母舒貴妃被打入冷宮,平王的外祖父左丞高湛也自請告老還鄉,這不正是兒子在朝中大展身手的時候?他卻要去南方做那勞什子吃力不討好的治水工作。
若治水修渠之事容易便罷,偏偏是個勞民傷財又難見成效之工,撈不到功勞不說,若真來個天災大禍,惹得皇上一怒,便要引火上身。
「母妃莫忘了一事。」
「何事?」
「高氏一族是因為與國師趙全聯合圖謀皇位才惹下禍端,而始作俑者就是因為國師那句天生鳳命的預言。」若非這個預言,平王不會想方設法想把朱延舞娶到手,也不會有接下來那些兩王爭一女之事了。
「這本宮自然知曉。」敏貴妃聲音很自然地壓低了些,「不過這些事不都過去了嗎?你父皇已經相信圖謀皇位之人是平王而不是你,也把朱延舞賜給你當王妃,相信你們兩人是真心相愛—— 」
「但兒臣的王妃天生鳳命是事實,這是無法改變的。」樂正宸打斷了敏貴妃,「母妃常伴君側,應該比兒臣更明白何謂伴君如伴虎吧?父皇現今因為氣平王有心圖謀而暫時相信兒臣是冤枉的,但接下來呢?兒臣畢竟娶了天生鳳命之女,父皇豈不會視她及兒臣如芒刺在背?日後或許兒臣隨意一句話,隨便一個舉動,都要被冠上有心圖謀皇位的罪名,兒臣豈可不慎之?」
「你所言甚是,可是……」
「再者,當初兒臣曾稟告父皇,說兒臣第一次在無迷山遇見王妃時,便是驚嘆於她的治水之方而起了相交之心,父皇之所以當初欣然同意這門婚事也是因她的聰慧良善,就算之後有國師一案差點讓父皇棄了她,但她畢竟還是成了兒臣的王妃,治水之事,兒臣自是推拒不了,既然如此,何不主動請纓解父皇之急以表孝心與忠心?」
敏貴妃看著樂正宸幽幽一嘆,「宸兒所說之事句句在理,本宮無可反駁,只是朝堂之上瞬息萬變,你父皇拆了平王府要修整,就算平王如今被逐暫且回不來,可還有如嬪的九皇子、姻妃的十皇子……」
雖說她從不把如嬪、姻妃當一回事,但她們的孩子畢竟也是皇子,豈能把好不容易握在手中的大勢拱手讓人?
樂正宸神色淡然,「母妃,那些都不足為慮,父皇如今因為天生鳳命的預言對兒臣有所忌憚,兒臣自當保命為先,若連命都要不保,何談太子之位?再者,若兒臣無功無勢,無百姓或群臣擁戴,就算登上皇位也掌握不了這江山,那豈不是如過眼雲煙?」
「你的意思是……」
「若兒臣有功有業,整個東旭王朝上上下下想要遺忘兒臣都難,母妃就不必多慮了,靜待兒臣治水歸來便是。」
「那要多久啊?這治水經年……」
「也許很快呢,母妃。」若他不能逃掉七月暴雨導致重傷瘸腿的生死大關,怕是一個月後便要被人送回京城。
「很快?這怎麼可能?」
樂正宸低眉苦笑,「母妃,很多事人算不如天算……」


這一晚,朱延舞等了樂正宸一夜,卻始終沒見他進屋。
朱延舞讓樂正宸在朝堂之上提出的治水之法,前世的此時並沒有,而是在七月那場暴雨釀成巨大災難之後,朝廷廣納朝野治水良方,由工部水部司水部郎中姚文親自上線主持,經過一連串的嘗試,在足足一年之後才找到一個長年可行之法。
藉由重生,她在這一世把這治水之方提前一年多施行……
樂正宸前世就是在七月那場暴雨之中身受重傷瘸了腿,以致在後來的北伐戰役中,軍功都讓平王一人獨佔而完全失去先機,到最後甚至因此葬送了性命……
但,就算她提早一年寫出了治水之方,就算這一世被驅逐到東北的平王已不是前世那時叱吒風雲的平王,雖然很多的因都改變了,卻不能保證這一世的襄王就會平安無事,她不敢賭,也不想賭,她甚至不能確定前世他的傷、他的死,是因為天災還是人禍。
是,她一點都不確定。
畢竟前世,她的夫君平王一直視襄王為仇敵,左丞高湛一派和右丞秦士廉一派始終勢同水火,不管在檯面上或檯面下都動作頻頻,這也給了其他人可趁之機,很多事究竟是不是對方做的都很難說,很多意外是不是意外就更難說。
因此,能避就避,能防則防,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
但,終究,她還是不安的,而要親自經歷面對可能出現的劫難的他又豈會心安?
想著這些,朱延舞在帷帳之內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遂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夜深人靜,守夜的丫頭並沒有警醒過來,她一個人走到院子裡,仰首望著今晚皎潔的月色,不免又想起前世那日日獨守空閨仰望月光的日子。
這一望,除了望見皎潔的月,竟還望見坐在屋頂上的人。
這不就是她等了一夜卻遲遲沒等到的人嗎?
屋頂上的那人也看見她了,對她露出一抹很可口的笑。
她一愣,問出了口,「王爺……你在屋頂上做什麼?」
「王妃在做什麼,本王就在做什麼。」
朱延舞看著他和他手中的那壺酒。
她是因心情不安才跑出來看月亮,那他呢?何時回府的?為何不進屋,獨自一人跑到屋頂上喝悶酒?
終究,他還是因她的「預言」而不安著吧?不管他表現得如何泰然自若,人一旦面對自己的生死傷殘病痛,又豈能當真無動於衷?
是她的錯。
她不該對他「預言」他的未來。
與其日夜擔憂著不確定的未來災難,還不如完全不知情,每一天都過得天寬地闊,怡然自得……
朱延舞幽幽地望著屋頂上的樂正宸,心中有一百個悔。
她看著他的眼神有著心疼,有著擔憂,還有……不捨?
是月光太暗所以眼花了?他沒看錯吧?他家王妃現在是在憐惜他?不管有沒有看錯,總之他就當是真的了。
「王妃這樣看著本王,本王真要醉了。」
樂正宸從屋頂上飛身而下,那翩然英姿在偌大的月亮襯托下,彷彿天仙下凡似的,但再怎麼英姿颯爽也掩不去他一身酒氣,他張臂緊緊抱住了她,仙人般出塵一笑,輕吐在她頰畔的氣息也很醉人。
她被他醺得瞇了眼,「屋頂上的月亮看起來比地上的美嗎?」
「本王帶妳親眼瞧瞧不就知道了。」話落,樂正宸驀地運功提氣,凌空一飛又將她帶上了屋頂。
朱延舞啊了一聲,想也沒想過堂堂襄王爺行事竟如此恣意輕狂,她緊緊圈住了他的腰,閉上眼根本不敢睜開。
樂正宸低眸一笑,半是嘲弄半是逗弄地道:「我的王妃不會懼水又懼高吧?膽子這麼小,怎麼當本王王妃?」
「那什麼樣的女人才能當王爺的王妃?」
「自然是藝高人膽大的姑娘了。」他想也不想地道。
是像輔國大將軍之女魏知嵐那樣的姑娘吧?魏知嵐雖說是名門閨秀,卻練就一身好武藝,還能吟詩作對,簡直就是文武雙全,前世,這位姑娘正是他的妻。
「那……王爺可是悔了?」她不管是繡花還是寫字,騎馬或是射箭,還真是無一擅長,這輩子能求得他娶她,確實不是靠什麼真本事。
樂正宸嗤笑一聲,「本王要真悔了,王妃該如何?」
朱延舞默然不語。
還真不知道該如何。
她知道他本是看不上她的,就連娶她最大的原因都是那天生鳳命的預言,這是事實,她只能知恩圖報,論不得其他。
「怎麼不說話?生本王的氣了?」他低頭瞧她,見她依然不語,不由擔心起來,「真怕高?本王帶妳下去吧……」說著,手已攬住她的腰要將她帶下去。
「不要。」她拉住了他的手,「妾身想跟王爺坐在一起看月亮,王爺喜歡屋頂,我們就在屋頂上看月亮。」
她能做的,只有凡事依著他,陪著他。
樂正宸笑了,伸手把一旁擱著的酒壺遞到她嘴邊,「本王還喜歡在屋頂上喝酒,王妃也要來一口嗎?」
朱延舞輕輕睜開了眼,恰巧對上他溫柔望著她的那雙眼,月光下,這男子溫潤如玉,笑帶風流,薄唇輕吐著淡淡的酒氣,幾要醺醉了她的眼。
「好。」她不愛酒,可願意陪他喝酒。
樂正宸迷人一笑,仰首就壺喝了一口,傾首落在她微愕的唇邊,就著吻把那口酒輕輕送了進去……
一股嗆辣透進喉間,溢出鼻息,胃被燒灼著,臉和身子都熱了起來。
「好喝嗎?」
「難喝。」她皺起眉,嘟起了小嘴。
「還喝嗎?」
「不喝了。」
他輕笑,用嘴吸吮著她的上唇、下唇,滾燙的舌尖抵開她的貝齒,像滑溜的蛇般滑進了她的嘴裡……
「唔。」那唇又軟又熱,觸感真的很好。
不是第一次被他吻,但每一次被他吻,她就有一種心亂如麻的感覺,會悸動,會害羞,還會全身發軟發暈,輕飄飄地化成棉絮一般。
吻了好久好久,她都覺得自己要化成一灘水了,樂正宸才慢悠悠地放開了她。
「回房吧。」
「唔……不是要看月亮?」
「現在在我眼裡,妳比月亮還迷人。」
聞言,朱延舞小臉兒一紅,伸手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還在屋頂上,啊一聲地忙又把他給緊緊抱住。
他大笑,摟住她的腰身,「抱緊了。」
話落,他抱著她縱身飛下,無聲無息地將她帶入無人守夜的書房。
門關上,阻絕了可能窺探的目光。
他緊緊抱住她,接續方才在屋頂上令他意猶未盡的吻。
書房中的臥榻就在窗邊,推開窗,天上的月光與星子都可一覽無遺,就算不點燭火,房內也有微光。
他褪去身上衣物,也伸手褪去她的,她半跪在臥榻上,月光灑落在她赤裸裸的雪白胴體,烏黑長髮散落在她豐挺的嬌乳上和擁有性感曲線的背脊之間,是多麼不可思議的美麗。
微光中,朱延舞不敢直視樂正宸的臉,因為他那雙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看著一絲不掛的她,讓她屏息難安。
夜晚的空氣躁動著,不知何時啪一聲就要燃起火花燒起來。
樂正宸的長指劃過那挺立在月光下的粉紅蓓蕾,她輕輕一顫,他改為輕捧揉捏,甚至親吻,看著她的身子隱隱顫抖著,緊咬住唇卻仍不住地輕喘嬌吟,那股可憐勁莫名地引得他想一口把她吃了……
他將她轉過身,撥開她的長髮親吻上她的背,從頸一直吻到她的纖腰,她顫抖著,伸手扶住了臥榻邊的窗台,這個動作讓她不自覺地拱起了臀,而他很自然地親吻上,從臀瓣吻進花蕊。
「王爺……」她的身子狂顫,一手緊緊扣著窗台,另一手往後試圖推開身後的男人,卻被他的大手一把捉住背在她身後。
「乖,別亂動。」他吻上她的手心,她的背,再次吻上她的臀,和那最誘人的蕊心,聽它的主人輕泣求饒,他的陽剛便益發地炙熱如鐵。
終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的鋼硬穿透那粉嫩的殷紅,讓花蕊緊緊包裹住他。
「啊!」她情不自禁叫出了聲,那滿滿的空虛突然被填滿衝撞,連帶著那股致命的愉悅亦是難以抵擋……
夜,本應萬籟俱寂,卻有陣陣的嬌喘呻吟與壓抑的低吼聲不住地從書房裡傳了出來……
連月亮都感羞意難當,躲進了雲裡。


盛夏的安州,比京城的熾熱稍稍減緩些。
前陣子才從洛州刺史府回京城的同一群人,這會又從京城來到了安州。可能習慣了長途拔涉,大隊人馬一路行來不慌不亂,氣定神閒,反倒是安州的地方官們因襄王的到來而搞得雞飛狗跳。
一張畫有東旭王朝山川河流及重要城市的精緻輿圖就攤在大大的桌面上。
窗子大開,微風送暖,小鳥吱喳,坐在案桌前的男人已看著這張圖看了一個多時辰,時而沉思,時而雙眼發亮。
坐在另一張小圓桌旁的男人,則專注煮著手邊的茶,咕嘟咕嘟的水聲從陶壺裡不斷冒出來,讓過於靜寂的書房裡增添了絲許天然的樂音。
時間在沉靜中流逝,不知又過了多久—— 
「嶸河與其他河川匯流之處約莫上百,為何會只選中這十處讓人挖淤泥防堵塞?」一道嗓音終於打破這份靜寂,發出疑問。
問話的人是專司水利的水部郎中姚文,這次親受皇命和襄王一塊到安州來治水。
皇帝任命襄王為都水丞,姚文為都水使,簡單來說就是來安州監督地方治水的特使。
從京城來的特使,身分還是王爺級別的,整個安州上到刺史縣令,下到地方百姓,豈能不戰戰兢兢嚴正以待?上官們想的是如何巴結逢迎好讓自己有機會飛黃騰達,下官們想的是如何應對而不致於行差踏錯。
外邊那些地方官鬧得正歡,可裡頭這位跟著樂正宸從京城來的,卻是一整路埋頭苦幹,巴不得把眼前那張圖、手裡那些紙都給看出洞來。
這就是王妃非要他帶上姚文一塊到安州的最大原因吧?樂正宸失笑的想。
這男人打從自他手中接過他家王妃寫的治水之方後,就像捧著天書似的看得如癡如狂,近日來他也習慣了。
樂正宸頭沒抬,眉也沒動,修長好看的長指撥開了壺蓋,取了一些茶葉像灑花瓣似的灑進壺裡,青綠的葉片在水裡翻滾一會,淡淡的茶香便飄入鼻尖。
「人力有限,可七月八月卻是最多暴雨之季,這十處匯流處彎道較大,石頭淤泥常年堆積,最易堵塞,最重要的是這十處剛好居民最多,要是河水水位突然高漲,水又無法馬上順利排出去,首當其衝的便是這十處的上萬居民。因此,得把各城人力集中在這十處河口,這樣很快便可以疏通,來得及應付七月的暴雨。」
「果真是如此……」姚文頻頻點頭,伸出長指指著輿圖被畫記的幾處圓點,不明的問道:「那為何要特別在這處、這處還有這處加高幾倍堤防?」
「因為這幾處河床特別狹小,當水流量過大,要一瞬間穿過這些支流,便容易超出河面往旁邊擴散,損害附近的民宅良田,造成無數死傷。」
十處挖泥……三處加高堤防……
姚文想著,不住地點頭再點頭,眉眼都帶著笑意。
果真是上等的治水之方呵。
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從京城一路走到安州,十來天的路程他日思夜想,手裡抓的紙都要被他的手心給汗濕,他才不捨的放開,像寶似的把它們疊好放在一個木匣子裡,吃飯時捧著,睡覺時抱著。
嶸河沿岸腹地甚廣,建立堤壩也是近幾年才做的事,根本緩不濟急,各州府最常見的做法便是在那些曾經決口之處加強防堵,但堵這頭水便往另一頭跑,這也罷,重點是花了大錢建的堤壩遇見真正大水來時還可能被沖垮,搞得眾官員束手無策,總是像無頭蒼蠅一般東奔西撞的,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現在,他手上這些卻都是可以馬上去做,而且若下暴雨便可以立即見到成效的方法,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下官馬上就派人去做!」想著,姚文立馬起身便要走。
「等等,姚郎中才剛到安州,恐怕連住的地方都沒安頓好,要不再休息一日?」
姚文躬身施禮,「謝襄王體恤,那些下官的夫人會處理,治水之事才最要緊。」
樂正宸微微一笑,「好,那你去吧,務必在一個月內完成十處挖淤泥及三處加高堤防的任務。」
聞言,姚文一愕,「一個月內?」
樂正宸看著他,依然微笑著,「是,一個月內,多一天都不成。有任何搞不定的問題你就來找本王,本王會替你出面。」
他知道姚文為何會遲疑,就像他當初質疑他的王妃一樣。
朱延舞偶爾會夢見前世,所以可以預見一些尚未發生的事件,他選擇相信她、支持她,卻不能將這些事情宣之於口。
「謝殿下。」姚文再次拱手施禮,「雖說時間上很緊迫,可是施工的地點及重點都十分明確,只要人手足夠,天候穩定,倒也不是無法做到,只是,若這段期間常有暴雨,工程的進度勢必會落後……」
「放心,未來的一個月內安州都不會下雨,大人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完成此事。」一道輕柔的嗓音輕輕飄進了書房。
是誰?竟敢斷言未來一個月內都不會下雨,就連精通曆法天文的司天台都不敢說出這等話來!
姚文忍不住皺眉,抬起頭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位斯文秀逸,眉目清雅,雙眸明亮靈動的十七八歲少年。此刻,少年正嘴角含笑,雙眸燦燦的看著他,莫名地讓他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位是……」
「小五參見姚大人。」來人恭恭敬敬地拱手拜下去。
「小五?」姚文還是一臉的茫然。
「是,小五是襄王殿下的貼身小廝。」
姚文一愣。
原來是貼身小廝嗎?長得如此俊俏可人的小廝……還是貼身的……
樂正宸嘴角微微一勾,「王妃,別鬧了。」
貼身小廝?還真虧她說得出來。
襄王這一喚,姚文又是一愣,抬眼盯著眼前的少年直瞧,「王妃?襄王妃?」
眼前這位就是那個在皇上面前三言兩語便一鍋端了高氏一族的襄王妃?那個在朝堂之上公然告御狀,告的還是當朝國師趙全的那位襄王妃?
朱延舞眨眨眼,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輕輕地點點頭,「是,我是襄王妃,不過在外頭看見這樣打扮的我,大人還是叫我小五就好,畢竟扮成男的,出入行走都方便些,大人知道的。」
姚文愣愣地杵著,顯然仍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雙手還放在胸前,明顯被嚇得不輕。
不會吧?眼前這位真的是襄王妃?看起來不過就是個十七八歲,天真無邪還帶點頑皮的孩子,哪來那天大的膽子?
不,她不只有天大的膽子,有膽無謀豈成得了事?這女子可是靠著一張嘴便把左丞高湛逼到辭官,把國師趙全送上斷頭台,又讓平王被逐,舒貴妃被打入冷宮的人……
光想,就覺得膽寒。
深深吸了一口氣,姚文終於收回目光,忙不迭躬身施禮,「下官姚文參見襄王妃,請王妃恕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之罪。」
朱延舞好笑的看著他,「姚大人免禮,你何錯之有?要是你一眼便能識出女扮男裝的本王妃,那本王妃的喬裝等於徹底失敗了,何況,也不是人人都見過本王妃,從京城到安州,本王妃也沒去跟大人見過禮,是本王妃的不是。」
樂正宸起身親自端了一杯茶給姚文,「姚郎中喝口茶壓壓驚吧,本王的王妃調皮愛玩,嚇著姚郎中了。」
「不敢不敢。」姚文退了一步接過茶,手一抖,茶差點溢出來,他忙一口飲下免得毀了王爺美意。「謝王爺的茶。」
「嗯,去吧。」
姚文再次欠身施禮,才要走開,身子一頓,腳跟又旋了回來,「殿下,下官還有一事要請教王妃。」
「你說。」
「未來一個月,果真……都不會下雨?」
「嗯,安州不會。」
「敢問王妃是如何得知?」
朱延舞看了他一眼,總不能跟他說,是因為前世在下那場暴雨之前,頻鬧水患的安州有足足一個月沒有下過雨吧?說來也奇怪,當時洛州和京城足足下了一個多月的雨,皇帝擔憂安州會鬧水災,才讓襄王去安州監督,偏偏安州一整個月無雨,大家都很散漫鬆懈,因此當那場暴雨以排山倒海之姿突然襲來,才會讓人措手不及。
「如何得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姚大人聽聽就是,也不必當真,若真要來不及,還有下策。」
此女說起話來柔柔淡淡地,卻莫名地有一股讓人平靜信服的力量……
姚文一時怔怔,覺得自己還是被她之前的聲名給震得有些傻了,才會因她的隨口一句話莫名感到心安。
都說隨便聽聽不必當真了,那這話自然也是隨口說說的,他何必認真放在心上?
「下官知道了,下官這就去辦。」
姚文退下,外面的侍衛把書房的門給重新掩上。
樂正宸二話不說長手一伸摟住朱延舞的纖腰,讓她不得不乖乖坐在他腿上。
「妳不該對他那麼說。」
「是,妾身錯了,妾身方才是一時心急便脫口而出……我想姚大人不會當真的,最多就只是聽聽罷了。」
「最好是如此,妳太不小心了。」
朱延舞笑了笑,「王爺這麼擔心妾身被當成妖女嗎?」
他瞪她,「妳不怕嗎?妖女可是要上斷頭台的。」
「怕啊,怕極了。」朱延舞乖乖地偎進他懷裡去,一副柔柔弱弱需要保護的模樣。
可她明明穿的是男裝,卻坐在樂正宸的大腿上,還偎在他的懷裡,要是外人撞見,鐵定會被嚇死,以為王爺愛男色。
「怕就給本王乖一點,本王才能好好護妳周全。」
朱延舞又笑,「王爺真當妾身是妖女?」
「嗯。妳是啊。」
「就你不怕。」
「本王不信那些。」
「卻信妾身是妖女?為什麼?」
「因為妳就是個小妖精,不然怎麼拐得到本王?本王的貼身小廝?嗯?連這話妳都敢說,還有什麼不敢的?」他瞇起眼,用壞壞的眼神看著她。
他一向獨來獨往慣了,身邊還真沒讓人跟上跟下過,她腦筋倒是動得快。
朱延舞緊張地動也不敢動,清麗的小臉上染上淡淡一抹紅。
雖然已成為襄王妃半月有餘,可嚴格說來,成完親沒幾天,連從洛州搬回京城的行李都還沒能卸下安置呢,又受命前來安州,這近十天都在馬車驛站度過,兩人像這樣安安靜靜、悠悠哉哉地獨處,還真是屈指可數。
「這樣,妾身才方便日日夜夜伴在王爺身邊……王爺不喜歡?」
「本王當然喜歡,卻要辛苦王妃了。」
「不辛苦,悶在宅子裡哪都不能去才辛苦。」
樂正宸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頭,「就這麼閒不住?」
「嗯,閒不住。」與其讓她整天在宅子裡擔心外頭的他會不會出事,還不如扮成小廝一直跟在他身邊,他上哪她就去哪。
「那不如趕快替本王生個可愛的娃兒吧,叫妳忙得團團轉。」說著,他親吻上她的小嘴,一隻大手已經摸上她的衣襟領口……
他知道,他家王妃根本不是個會沒事纏著人的主,她之所以想日夜糾纏著他,是因為她有所求。
之前,纏著他是要他娶她。
現在,纏著他是要他平安。
因為只有親自待在他身邊,她才會心安。
既然這是她想做的事,他便允……
第二章 民眾遷離有怨言
東旭王朝以京城為中心,偏南的安州就位在嶸河沿岸,是貨物貿易交流最為熱絡之地,民生富庶。這幾年嶸河沿岸常有水患,安州內的莊城位於偏北的位置,該地沿岸建有五十里寬堤,讓莊城居民長年免於水患之苦。
至於馬城和咸城可就沒那麼好運了,雖同在安州內,可一個偏西一個偏南,離嶸河口近,彎道又窄,還與另一條南河匯集,暴雨一來水位瞬間上升,又一時排不掉,轉眼間便可淹上百戶千戶。
是以選定挖淤泥的十處和加高堤防的三處都集中在馬城和咸城,樂正宸親自前來安州監督,上自安州刺史郭譽、馬咸兩城縣令,下至近日急徵來的數千民工,無一敢怠慢。
「我們來安州半個多月來都沒下過一滴雨,所以工程進度算是不錯的。」姚文親自帶著樂正宸巡視幾處挖淤泥的成果,「一千多名民夫集中在河道的這幾處開挖,再把淤泥運送到東邊的濕土區去,十幾天來已經挖清了五處,另外五處在未來半個月應該可以順利清完。」
樂正宸淺笑著點點頭,似是對如今的進度很滿意。
眼前藍天白雲,風和日麗,陽光熾熱得讓他睜不開眼,他不時地往自己右後方探去,就怕他的王妃在這炙陽下身子耐不住而昏倒。
這半個月,她都是這樣女扮男裝扮成小廝跟著他東奔西跑巡視各處,為了讓她可以睡得飽,又不必忍受正午的酷熱,他都會特地讓人把巡視的時間安排在辰時到巳時之間,以及未時以後,但不管他再怎麼體貼小心,她還是把小臉給曬紅了,紅撲撲的看起來很是可愛。
「挖得不夠多。」朱延舞微微皺眉,望著不遠處站在河道轉彎處挖泥的民夫,「水才到他們的膝間而已,得再往下清,讓人站在河裡時水可以到腰部。」
姚文聞言一愕,「需要挖到這麼深嗎?」
「嗯。」她輕輕點頭,「越深越好,否則會前功盡棄。」
前世的姚文可是失敗了十幾次才成功的……
姚文看了樂正宸一眼,樂正宸朝他點點頭,「就照王妃的意思辦。」
「可若是這樣,恐怕沒辦法在未來半個月內完工。」
「再多徵一些民夫也不成嗎?」
「我們已經陸續徵了數千名的民夫,要再更多就要往安州外找,時間上一樣來不及……」姚文看了朱延舞一眼,再看看樂正宸,「敢問王爺王妃,一定要趕在月內完成嗎?距離訂好的一個月只剩下約莫十來日,是否可以把時間再緩緩?」
「不行。」樂正宸斬釘截鐵道。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磨合,姚文或多或少也明白,在治水這事的進程上,王爺幾乎都是聽王妃的,不管王妃的要求有沒有理由,王爺可以說是無條件配合。
「王妃……」姚文不由地把一點小小的希望寄託在王妃身上。
朱延舞微微欠身,「王爺不是說不行了嗎?姚大人怎麼會問我這個小廝?」
意思就是此事沒得談就對了!他懂。
「下官明白,下官會盡力而為。」說著,姚文恭身退開了,本來還很優雅的文人形象,在他一轉身後便全沒了,嫌用走的不夠快,乾脆拉起衣襬用跑的。
樂正宸站在堤岸上,風吹過,他衣襬翩翩,見狀一笑,「此人做事盡心盡力,懂得廣納建言,大事都親力親為,非到迫不得已,絕不會跟本王說個不字,的確是個難得可用之人。王妃果真慧眼獨具。」
朱延舞垂下眼,完全不想居功,「他的伯樂是王爺,不是我。」
樂正宸側身看了她一眼,見她頭低低的很是恭敬,真當自己是小廝呢,「王妃,那些工程如果來不及趕在那場暴雨前完成該怎麼辦呢?」
「那就只好讓百姓遷離了。」這是下下策,卻是不得不下的命令。與其讓上萬名的百姓慘死,也只能當個惡人。
「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樂正宸仰頭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這樣的天候,叫百姓離家遷移,妳覺得可行嗎?」
「若有必要,不可行,也得行。」
「那本王得差人先準備了。」上萬名百姓,可不是輕易就可以安置好的,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王爺英明。」


距前世暴雨落下的那一日只剩七日,樂正宸終是下達了馬城和咸城靠近四處極大彎道口方圓百里的居民必須馬上遷離的命令。
「馬上遷離?為什麼?」兩城的縣令一聽,立刻異口同聲地問道。
姚文摸摸鼻子,咳了一聲,「因為工程進度不如預期,七八月是暴雨最多的日子,為了避免釀成大災,所以這幾處的居民必須遷離。」
兩城縣令的嘴巴張得大開,過了半晌才道—— 
「都水使,可安州已經快一個月沒下雨了……」
「不只沒下雨,還日日出大太陽,已經不少人在默默祈求天降甘霖,可以不必那麼熱,如今竟然要他們遷離,而且是馬上?」
這種話,叫他們怎麼對縣裡的百姓開口?光唾棄他們的口水都可以把他們淹死了吧?
「我知道這聽起來似乎不合情理……」姚文再次摸摸鼻子。連他自己都不太能說服自己,何況是去說服他人。
「是啊,最近一個月都沒下過一滴雨,咱們卻說將有暴雨,讓人先行避災,這怎麼說也說不過去啊!」
「這是襄王的命令,本官只是轉達而已。」
「我們知道是襄王的命令,可是都水使,襄王為何會下這種命命?這樣的命令也太奇怪了,誰會在近一個月都沒下過雨的情況下突然要居民遷離所居?」真是怎麼想也想不通襄王突然下這種命令的原因。
這不是討罵嗎?
「是啊,要是居民反抗,不聽從命令,可官兵卻非得驅離,那官民對峙的情形馬上就會出現,要真如此,那可是大事啊,鬧到京城皇帝的耳中,我們弄不好還會被降罪除官,都水使,不可不慎啊!」
「是啊,都水使,襄王是皇子,我們只是小官,要是皇上盛怒之下遷怒於我們,那我們不就完了?」
兩城縣令越說越覺得不妙,面有難色,本來,七皇子要來安州是件讓人興奮的大事,可如今,怎麼感覺就要成禍事了呢?
他們的想法姚文如何不明白?「兩位要不反過來想,如果真遇上了暴雨大災……」
姚文的話未落,就被縣令給打斷了—— 
「真要因下暴雨而釀成災禍,說什麼也得幾天幾夜之後吧?若哪天真下了大雨,再叫居民遷離也不遲啊!」
「是啊,都水使,要不您去跟王爺說說?」
姚文正要開口,卻見樂正宸已經走了過來—— 
「司天台推算七月底將有一場大暴雨,這場大暴雨一夕之間就可以淹沒上萬戶民房,到時人都死了,還需要遷離嗎?」樂正宸冷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本王的話就是命令,違者,不必等到皇上降罪,本王馬上就處置你們,如何?」
司天台嗎?竟然是司天台的預測……
兩名縣令互看一眼,忙不迭起身施禮,「下官謹遵王爺指示,不敢違令。」
樂正宸滿意的一笑,「那就速速去辦,讓大家把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最慢四天內,該遷離的居民需全部遷離,不得有誤。」
「臣,遵命。」


朱延舞永遠記得那一天,七月二十七日亥時。
大雨傾盆,像是直接從天上倒下一大缸子又一大缸子的水,雷聲隆隆,轟轟地一聲又一聲似在耳邊重擊,又似隨時會劈到身上來,就連膽子大的人都會忍不住皺眉而憂心忡忡起來,更別提那些膽子小的,如她,夜半一直到天亮,身子死死的繃著,在臥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前世的京城,七月一直在下大大小小的雨,如今日這般嚇人的卻是前所未見,該是天亮的時辰,天空卻灰濛濛的看不見光亮,雨打在屋簷上的聲響大到像是要把屋頂穿出個洞來,這日的早朝據說有大半的官員都沒有去,當時她的夫君平王回府後便染了風寒,在府邸休養了六七日後再回朝堂之上,便已聽聞在在安州監督治水的襄王因這場空前的大暴雨而重傷瘸腿的消息。
那陣子,朝堂上眾官員對此悲慟不已,下了朝卻是動作頻頻,政局暗潮洶湧,頓時失去平衡,往平王一派徹底傾斜,上平王府來的官員也突然多了許多,幾要踩壞了平王府的門檻……
之後的平王是戰功赫赫,威風八面,瘸了腿的襄王則註定與皇位無緣……
這,就是襄王的前世。
而隨著七月二十七日這個日子越來越近,她的心便凝得越來越緊,就算做了萬全的準備,她的心依然不安,總覺得自己不知是否遺漏了什麼。
今夜,蛙鳴特別擾人。
房內點著一種不知名的香,聽說可以防蚊驅蟲還可以安神,她卻怎麼樣也睡不著。
一隻大手輕輕地移上她的腰間將她給摟進懷,讓她不得不面對向他。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在想什麼?」樂正宸在昏暗的一絲燭光中瞧著她,一雙迷人溫柔的眼睛燦亮如星。
「沒什麼,就只是睡不著。對不起,妾身擾了王爺清夢。」她垂下眼,想裝可憐,稍稍表示一點懺悔之意。
成親後,她對他益發地恭敬客氣,只有在他身下承歡,被他迫得意亂情迷時才會卸下全部的武裝,他最喜歡那時候的她,用她最真的性情展現出她自己。
「擾了本王清夢,是該罰。」
罰?不會吧?
朱延舞暗叫聲糟,正想趕緊跳下床去找點事忙,樂正宸已伸手勾起她的小臉,兩片唇陡地貼上她那軟軟的小嘴。
「唔。」濕熱的舌尖往她嘴裡鑽了進來,她驚喘一聲,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讓他摟得更緊,迫得她的兩隻小手很是無助的抵在他胸前。
「妳好香好軟。」他的親吻從她的嘴一路吻到她耳窩,然後偎在她的耳邊低喃,「既然妳睡不著,本王來幫幫妳。」
「王爺……」她害羞的推拒著。
「嗯?」
「快天亮了……」
「亮了也無妨,本王想抱妳……」說著,樂正宸一張俊臉突然從她的頸窩間探出來瞧著她,「王妃可是不願意?」
「不是,我只是……想睡了……」她支吾地道。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他的求歡,卻是如此的笨拙又不婉轉。
他會生氣嗎?朱延舞偷偷地抬起眼看著他,卻見到這男人眼底盡是笑。
「王妃,本王很想要一個娃,咱們的娃,若本王哪天怎麼了,也不會留下遺憾,妳說是不?」
聞言,朱延舞的鼻頭一酸,眼眶一熱,淚盈於睫。
怎麼就說到這點上了呢?打從她第一次向他提起他可能遇到的劫難,他偷偷去真國寺好幾天回來後,兩人就沒再提起過這個劫。她知道他會在意,沒有人會不在意自己的病痛生死,可這樣的微笑太悲傷。
他認為他躲不過這場劫難嗎?明知如此,他卻還非要走上這一遭嗎?
而她明知他來到安州必有劫難,卻還是依著他的意願陪他前來,她不安,他定是比她更不安呵。
「你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你不會有事的。」連王爺都忘了尊稱一聲,她嗓音雖柔,卻是有點失控了。
樂正宸將她緊緊地納入懷中,「既然知道本王定不會有事,那王妃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本王會一直好好的,陪著王妃到老,我們會有很多個娃兒,一個像妳,一個像我,另一個就像我們兩個。」
她靜靜地偎在他寬大厚實的懷中,聽著他溫柔帶笑的低語,唇邊忍不住帶著幸福的微笑,一滴淚卻不期然地滑落臉龐。
這是多麼美好又讓人期待的畫面呵,她閉上眼任思緒飛轉,想像著幾個娃兒的模樣,彷彿已經聽見他們銅鈴般的笑聲。
可,真的能成真嗎?為何此刻她的心竟是如此的忐忑不安,就像要隨時失去他一般?
心,揪著疼。
她沒哭出聲,卻因強忍著淚水,纖細嬌柔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那股強撐著的可憐模樣……怎能不讓他心憐又喜歡?
「不要哭。」他笑著,低眸瞧她,修長的指輕輕地拭去她頰畔的淚痕。「本王說過要陪妳到老,本王說到做到。何況,那只不過是一個夢而已,不是嗎?雖說姑且信之為好,但也不該全然信之,王妃說是嗎?」
「是。王爺說的是,是妾身的錯。」朱延舞乖乖的點頭。
對,是她的錯,她已經改變了自己嫁給平王的命運,此局已經不是前世的局,襄王的命運鐵定也會改變,她不該讓自己陷入如此焦躁不安的情緒裡,連帶也影響了他,而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也不該發生。
「嗯,知道錯就好,但該罰還是要罰。」
她抬眸幽幽地瞅了他一眼,咬咬唇,「王爺想罰什麼……」
樂正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當然是罰幫本王生一個娃啊。」
又是娃……
他滿腦子都是娃嗎?
「這個罰也太大了,不公平。」她想背過身去不理他,一隻手卻把她給扳回來。
「妳不想幫本王生個娃?」
又是娃……
「不想。」嗓音悶悶的。
他老要抱她,就是因為想要一個娃,而不是想要她?不知為何,這樣的認知讓她有點小小的不悅。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生娃兒又不是什麼好玩有趣的事……
樂正宸輕嘆了一口氣,神情飽含委屈的看著她,「原來王妃說喜歡本王都是假的,本王還當真被王妃當初的甜言蜜語給騙了。」
朱延舞看著他,心撲通撲通地跳,怎麼?這男人是在對她撒嬌?不會吧?不過有一點他倒是沒說錯,她當初對他說的的確是假話……
但,卻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對這男人的喜歡,都變成真的。
她喜歡他,越來越喜歡。
因為太喜歡,如今才患得患失,反倒沒有最初的處之泰然……
「妾身沒有對王爺甜言蜜語。」她垂下眸子,怕他真看穿她當初的無心,又怕他太明白她此刻的真心。
她害怕真心喜歡上一個人,怕再一次地被背叛,然後受傷……
寧可,不愛。
寧可,不交付真心。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不會再受太重的傷,就算真的哪一天要痛,也只會是皮肉之苦,而不是痛及骨髓。
聞言,樂正宸笑開了眼,伸手勾起她的小臉兒瞧了又瞧,「不是甜言蜜語,那就是真的了?妳只喜歡本王,最喜歡本王?眾皇子之中妳唯獨喜歡本王一人?」
一連串的問話,就是要親自確認她喜歡他,很喜歡他,最喜歡他。
被他問得雙頰爬上一抹嫣紅,朱延舞害羞的伸手要推開他,卻被他抓住了手捧在嘴邊親了又親。
這男人,當真是……賴皮又霸道……
可她卻喜歡此刻他臉上的笑,帶點寵溺、帶點頑皮又帶點眷戀與不捨。
「嗯。」朱延舞輕應了聲,算是回答了他方才那一連串的問話。
聲音雖小,但樂正宸確確實實聽見了,修長的手撫過她烏黑滑順的髮絲,往前一傾,他溫柔帶笑的親吻上她光滑美麗的額頭,啄了又啄,往下移上她那兩片柔嫩水潤的唇瓣,輕輕地探出舌尖舔了上去……
先是上唇,後是下唇,如春風輕撫,飄羽掠過。
朱延舞屏住氣息不敢亂動,小臉兒熱燙著,感覺整張臉都要燒起來。
饒是已經讓這男人親吻過無數次,每次他靠近她時,她的心一樣會怦怦地跳,當他親上她的嘴時,她都會緊張得無法呼吸……
這一點,樂正宸似乎也是明白的,輕輕地開口喚了一句,「王妃。」
「是……王爺……」她輕喘了一下,羞的垂下眸子應著,嘴裡總算吐出一絲氣息。
「本王也喜歡妳,很喜歡。」長指輕拂過她細嫩的臉頰,飛揚的濃眉下那雙帶笑的眼,明亮亮的望住她,「本王會喜歡妳一輩子,也會疼妳一輩子。」
這,是許諾。
要愛她一生一世的許諾。
朱延舞抬眸幽幽地望住他那雙燦亮無比的黑眸,心動了,也心痛了。
「王爺—— 」
她想說點什麼,樂正宸卻打斷了她,「本王知道王妃當初並不是因為喜歡本王才嫁本王,但無妨,現在喜歡了,以後更喜歡,便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是這樣寵著她。
而她,突然發現此刻自己好愛他,就算等待在她眼前的是團火,她都可能失去神智的撲過去。
驀地,她傾上前主動吻住了他的唇,不太熟練又帶點急切,像是想要告訴他,她其實是喜歡他的。
樂正宸大方的任她吻,放縱自己的身體去感受這個女人笨拙又熱切的主動。
她的唇好軟好軟,身子也好軟好軟,不像他,身子的某部分已鋼硬如鐵,疼痛的只能緊緊依偎著她,渴望進入她……
樂正宸陡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晶燦的黑眸熾熱無比,「生個娃吧。」
朱延舞羞紅著臉,感受到他熱烈的男性氣息迫近她,柔軟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就在此時,樂正宸卻耳尖的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隨著那急促的聲音接近,那人已奔到了他的房門口,卻是一直沒開口說話。
「外頭是誰?」樂正宸有點惱地率先問道。
門外,朱延舞的貼身丫鬟藍月一聽,也顧不得會不會打擾到王爺王妃,急忙地稟告,「王爺,王妃,恕奴婢無禮,外邊郭刺史派人來傳話,說碼頭那邊一堆人和縣衙的兵衛們打起來了!咸城縣令的頭被民眾丟的石頭給砸得頭破血流……」
這都是些什麼破事?
被打斷好事的樂正宸火氣都要冒上來了。
「王爺息怒。」朱延舞輕輕地啄了一下他的唇,「這事完後,妾身就好好陪王爺生娃兒,好嗎?」
這個小妖精……
竟然用這種方式蠱惑他……
他重重的抓她過來吻了又吻,「這可是妳說的,到時不可耍賴!」
「妾身不敢。」
樂正宸笑了,又上前抱了她一下這才起身離開。
「王爺小心。」她忍不住道。
他回頭,回以一笑,「知道了,等我回來。」


天大亮,碼頭邊的官民對峙已經結束,新的對峙地點卻轉向縣衙門口,因為昨晚在咸城碼頭鬧事的居民被抓進縣衙的牢裡,收到消息的其他地方居民紛紛來此抗議,聚集的人群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朱延舞扮成男裝也混在人群之中,靜靜地聽著衙門門口眾人對著官兵們的憤怒叫囂和漫罵—— 
「為什麼要叫我們搬走?再大的雨難道我們沒碰過?」
「是啊,那是我們的家!何況這一個月來連滴雨都沒下過,怎麼可能會遇到什麼暴雨洪災?」
「對對對,什麼司天台預言,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
「那些司天台的人講話什麼時候準過?根本是在放屁!隨便一句話就要我們搬遷,耍人呢真是!」
「這聽說是襄王爺的命令……」
「王爺又如何?王爺更要考慮到我們這些王朝的子民啊!就算是當今天子也不會隨便下令要我們馬上遷離,這等勞民傷財、傷筋動骨之事,不該是逼不得已時才能做的嗎?可你們看看這天,都多久沒下雨了?京城那頭每天下著呢,我們安州卻像是被上天遺棄的子民,還說什麼會下暴雨?下吧下吧,不然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快渴死了!」
這人憤憤不平的一口氣說完,惹來身旁一群人的哄笑,聲勢瞬間壯大,掃平了那本來還有一絲絲猶豫的反對力量。
眾人中有人手一揚,突然大叫了一聲,「我們要伸冤,放出昨晚被抓的無辜百姓!」
「我們要抗議,放出昨晚被抓進去的可憐老百姓!」
群眾的情緒因此人的放聲叫囂而滾滾沸騰,跟著舉手喊叫,聲浪四起,不只舉起手來,還不斷的用雙腳踩著地面,瞬間沙塵飛起,震耳欲聾,竟有似千軍萬馬而來的氣勢。
「安靜!安靜!」守門的官兵不住地朝衙門前鼓譟不休的人群大聲喝道:「你們再鬧,連你們都一起關進牢裡!」
此話一出,本已沸騰的人群瞬間像炸開的鍋,再也控制不住,開始往衙門內衝。
亂了,全亂了,當衙門口的官兵對民眾動了手,百姓也開始拿東西朝官兵丟去,一時之間尖叫四起。
小娃兒的啼哭聲突然上揚,朱延舞看見一個本被母親牽著的小娃兒被混亂的人群推擠跌倒躺在地上,一堆人的腳就要踩上他,她想也不想地撲上前去,將小娃兒緊緊地護在懷中。
人擠著人,好幾腳收不住硬生生地踢向她,還有人差點被絆倒,咒罵聲四起。
「做什麼在這擋路呢,該死!」
小娃兒的母親好不容易擠過來,驚慌又感激的從她手中抱過小娃兒。
「謝謝恩公相救,謝謝恩公相救。」看著眼前這位面如冠玉的男子,婦人只能再三地道謝。
朱延舞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面對這一團混亂,擠在這群人之中,她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你們都住手!」一道柔柔的嗓音堅定的在人群中響起。
兵與民扭打成一團,根本沒人搭理她,直到安州刺史郭譽和都水史姚文帶著一隊人馬過來,由外而內將所有人都團團圍住,捉住了幾個帶頭鬧事的首腦,這才讓混亂的一切暫時停止下來。
郭譽臉色鐵青,橫眉豎眼的瞪著眼前這群人,氣怒的暴喝,「你們是要造反嗎?連衙門的官兵都敢打!」
「我們只是要你們把無辜的百姓放出來,是官兵先對我們動手的!」有人在人群中大聲喊叫。
「是啊,當官的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平日就過得很辛苦了,你們這些官卻莫名其妙硬要我們四天內遷離,我們不走竟然不行,這是什麼道理?就算暴雨洪災來了又怎麼樣?已經一個月沒下雨了,難不成下場大雨就會死人嗎?」
「是啊,這裡是我們的家,就算是官府也沒權力逼我們走!」
「沒錯!官府沒有這個權力!」眾人又大叫了起來,激起一陣鬧哄哄。
姚文越過郭譽站了出來,溫和地對眾人道:「沒有人要逼你們走,只是暫時遷離,這裡危險……」
「暫時是多久?官爺們倒給我們說說!等到老天下暴雨之後嗎?如果接下來一個月沒下雨,我們就要一直待在外頭不能回來?」
「是啊,司天台說會下暴雨就會下暴雨?什麼時候會下?說啊!」
姚文一愣,看了郭譽一眼,郭譽也看了回去,全都啞口無言。
這他們哪知道啊,難不成司天台預測會下雨,還能真的準確說出是哪一天不成?這可不是推算曆法就能推算出來的東西……
「七月二十七日。」一道柔柔的嗓音在這一片靜默中響起。
嗓音雖柔,力量卻有如雷霆萬鈞,讓所有人都傻了。
是誰竟然敢這樣大剌剌地說出下暴雨的時間,而且這個時間竟然就在三天後?
「什麼?」郭譽也一愕,轉頭望向眼前一群人,「是誰在說話?」
「是我。」一身男裝的朱延舞站了出來,個頭比一般男人嬌小些,氣質卻是淡定沉穩,不慌不亂,不躁不憂。
站在郭譽身邊的姚文聽見聲音,不自主地也朝聲源處望了過去,這一看,心差點從胸口蹦了出來。
「王妃……」他低喃一句,暗叫聲糟,想要開口阻止已然不及,只聽見這位英明神武的王妃神態淡定的對著眾人說—— 
「七月二十七日晚上,也就是三天後,天將下暴雨,洪流滾滾,整個安州西南將成一片汪洋,你們現在若不走,到時想走就走不了了。」
七月二十七日啊……真的假的?
那人竟連正確的時間都說出來了!眾人面面相覷著,不知該不該聽信這樣的話。
若是真,那自然是要走,若是假……誰會笨到說出這種過幾天就會被戳破的謊言?
「你是誰?竟敢在這裡危言聳聽!」終有人是不信邪的,氣呼呼地跳出來指著對方的鼻子就罵。
朱延舞不理會眼前這位,反而朝看著她的眾人望去,「我是不是危言聳聽,過兩天就真相大白了,各位要跟我賭一把嗎?」
「怎麼賭?」
「是啊,怎麼賭?」
「如果我說錯了,七月二十七日沒下暴雨,我的命就是各位的了,要怎麼處置,悉聽尊便。」
嗄?這人竟拿自己的命來賭?有病嗎!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這也太奇怪了!
「那如果妳說對了呢?」
朱延舞一笑,「如果我說對了,各位便都逃過了一劫,我功德無量,你們也都會很感激我,定是能給我添福添壽,這就夠了。但你們現在必須聽我的話,馬上回去打包行囊,跟隨官兵的指示速速撤離。」
「就……這樣?」大家張口結舌的看著眼前這個文弱書生模樣的男子。
「就這樣。如何?敢賭嗎?」
「為什麼不敢賭?」那人幾乎想也沒想便應了一句。
是啊,為什麼不敢賭?
人家敢拿自己的命來賭,他們卻什麼都不必拿出來當賭注,只要求他們速速撤離,這有什麼好不敢賭的?
對方贏了是救了他們的命,對方輸了卻要賠上他自己的命,說來說去,他們唯一會損失的就只是搬遷上的不便與麻煩,怎麼看,都覺得對方賭上自己的命來說服他們馬上離開是根本佛心來著……
還是,這也不過是哄騙他們離開的一個騙局?
「我們怎麼相信你?如果到時候你騙了我們,我們上哪兒去找你出來任憑我們處置呢?也許你早就跑得不知蹤影了。」
「是啊是啊,空口無憑……」現場頓時又要鬧了起來。
「也是,不過你們不必擔心找不到我。」朱延舞一笑,突地伸手扯開了頭上束髮的髮帶,一襲烏黑柔亮的長髮披洩而下,「我是襄王妃,我說的話自然作數。」
襄王妃?
這個文弱書生竟然是襄王妃?
剛剛抱著小娃兒的民婦驚詫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個襄王妃剛剛還救下她家的娃兒呢,多麼的心慈仁善呵!襄王娶的王妃竟然是個這樣心慈仁善又愛民如子的女子呵!
「民婦信您!王妃,我們願意馬上遷離!」民婦抱著小娃兒率先大聲地叫喊著,「王妃剛剛還衝進人潮裡救了我的娃兒,她是個好人,大好人!大家就相信她吧!」
瞬間,民眾都被鼓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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