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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寵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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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701

《帶福小嬌妻》

  • 作者上薰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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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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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沒了兩任未婚妻和兩任妻子,長興侯世子姜武墨很想大喊冤枉,
一個意外身亡,一個和人私奔沒了,一個懷孕補過度難產,一個天生心疾病逝,
她們的死真的跟他無關,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剋妻命!
偏偏有人想要他娶個笨妻,添他的堵,讓他下半輩子不得安生,
但看到皇上下旨賜婚的對象,他只想大笑三聲,
那正好是他中意的周家小姑娘周清藍,外傳大家都說她單蠢好欺,
和她貴為靜王側妃的大姊,和很會賺錢的二姊相比,
天真的她,只是很有長輩緣且能種出極品花而已,
可她的善良和笑容早早烙印在他心裡,如今就等著她嫁進門,
不過娶她是為了寵她,可不是讓她受苦,
他那貪財的二弟媳和那些不懷好意的女人們,他自有辦法對付……
上薰,台中人,愛嗑小說勝過於寫小說,
常常腦洞開太大,想得太多寫得太少。
偏心喜愛女主角,寫小說的宗旨是「一定要讓女主角幸福哦」!
心思單純的人會吃虧?

看過不少的宅鬥文,很多女主角不是穿越就是重生。看她們憑著其聰明才智或前世的經驗,安然渡過各種危機和難關,是小編看書的樂趣之一,當然故事中若多了男主對女主的甜寵,更能為故事大大加分。
配角自己找死的除外,小編一直以為女主角一定不能太過天真單純,否則只有被壞心配角吃得死死的,落得淒慘的下場。可上薰這本新書《帶福小嬌妻》完全顛覆小編既定的認知!
故事中的女主角周清藍既不是穿越者也不是重生者,也不是聰明過人的才女,她只是個受家人寵愛、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唯二專長—— 養花金手指和金舌頭,即種花總是能種出極品和能品出美味的利嘴,個性單純的她,不曾利用自己的專長去汲汲營營或努力攢錢,卻在故事裡過得順風順水,理由為何?
因為她一向笑臉迎人。有她在,大家總是被她的笑容融化了心,再多的煩惱都能拋到九霄雲外,於是大家樂意和她相處,也由衷的對她好,包括她那重生大姊和穿越二姊。
她待人從不吝嗇。她種出的極品花,總是不求回報的大方送予家人和出嫁的姊姊們,任由他們把花轉送出去,因此博取太后、上司或同僚的歡心,甚至讓哥哥因此娶得嬌妻,婚姻美滿。
但她單純卻不蠢。母親家人都會教她一些待人處世的道理,讓她能一眼就看出端倪。加上男主角娶她進門後,對她只有萬般寵愛,並防著其他人害她或惹她不快,即使小大人的繼女不時拿話酸她或佔便宜,她也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她和男主照樣恩愛過日子,羨煞所有人。
想體會身邊有人使盡心眼想佔便宜、謀利益,最後往往自己吃癟,而女主總是能不惹塵埃的笑看一切?快翻開下一頁,享受一下這個很不一樣的宅鬥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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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皇帝賜婚眾人驚
夜裡下了陣雨,花瓣樹葉落了滿地,夏日的暑氣也被沖散不少。
姜武墨開了窗戶,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一年了,蔣氏因病去世將滿一年,有心人又開始盤算他的親事。
一年很短,對青春的少年、姑娘卻足以發生很多事情。魏清馨去年中秋及笄,繼母魏李氏親自上京主持她的及笄禮,周老太太大吃一驚,但多少有些安慰,女子嫁人後也不能沒有娘家嘛!誰知有更大的驚嚇在後頭,遠在江蘇常州的魏居正已作主為嫡長女訂下親事,將魏清馨許配給榮國公世子霍璞。
周老太太大怒,周定山惱了,魏清馨養在周府多年,她的親事居然不向他們打聲招呼?何況霍璞根本不是良人!
周老太太怒不可遏,「誰家祖墳埋錯了地方,才和他們家聯姻!」
雙方起了爭執,幾乎要撕破臉。
小姜氏的目光清澈如靜湖,輕聲道:「不如問問馨兒自己?」
魏清馨一臉清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聽爹娘的。」她暗中得知榮國公夫人曾派官媒來求娶,外祖母不允,老人家看好江平堯會中舉。但即使江平堯有朝一日進士出身,像她爹一樣辛苦多年仍是七品知縣,文官升遷慢,多少文官以五品郎中、四品知府告老致仕,而榮國公夫人可是正一品誥命。
周老太太很傷心,她親自養大的外孫女不跟她一條心,她老人家會害她嗎?
秋闈時,江平堯發憤圖強,得第二名亞元。
清河郡江家老爺子太開心了,修書一封為江平堯求娶周雲溪,周家經過一番考量,應允了這樁親事,江平堯的爹娘、大伯一家子浩浩蕩蕩來下聘。
想到這裡,姜武墨的唇邊綻開一絲冷冽的笑意。祖母和娘親失算了吧!挾著撫養小姜氏一場的恩情想將周雲溪留給他做填房,姑丈周定山又不是吃素的,為了小兒子周雲陽日後要走文官之路,就不會將周雲溪許給勳貴之家。
若非想要一個嫡子,姜武墨真不想再成親了。
在書房伺候的淡夏,奉上一盞生津解暑的青梅湯,他一飲而盡。
淡夏托著剔紅蓮瓣紋圓盤立在一旁,如碧竹盈盈,身量勻稱,相貌姣好。
她低眉順目,見他放下卵白釉青瓷菊梅小碗,悄沒聲息的收拾好,又換了一盞溫熱的茶水,是山泉水煮沸了的,姜武墨喜歡喝白水,聽說是小姜氏未嫁前在侯府生活的習慣之一,姜武墨很喜歡血緣淡薄的小姑姑。
今年春闈,江平堯中了二甲第四十八名,考上庶吉士,在刑部觀政,他與周雲溪的婚事也提上日程,訂於十月十日成親。江家已在京城買了一處二進宅院,周家給周雲溪準備了商鋪、田莊、傢俱、良田百畝、金銀首飾……姜老夫人和長興侯夫人楊氏即使心有不悅或遺憾,表面工夫依然到位,開始商量要拿什麼添妝。
姜武墨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就怕祖母倚老賣老又出什麼么蛾子。
周雲溪許配給江平堯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也是各取所需。江平堯要在官場立足,需要周家在京城的勢力和周雲溪的財力,而周雲溪作為官眷,更能夠保護自己名下的產業,夫君上進,娘家可靠,對周雲溪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較之魏清馨嫁入榮國公府當世子夫人,姜武墨只能嗤之以鼻。高門是那麼好攀的?周老太太乃書香門第出身,獨自撫養兒子長大,治家有方,子孫成器,家風清正,是個腦袋清楚的老太太,倘若霍璞是個好的,怎會不答應?
十幾歲的姑娘年輕識淺,一是相信親生父親不會害了自己,二是被未來的「一品夫人」的虛榮迷花了眼,加上霍璞是唯一子嗣,沒人爭家產,多美好的親事!
但,也要有家產可爭啊!
腦子果然是個好東西,決定了優勝劣敗。
姜武墨儘管心裡不屑,臉上的表情依然淡漠,誰也看不出來他心聲這麼豐富。
要用午膳時,兩名年輕男子走進來。
「大哥,我來蹭飯。」一母同胞的二爺姜鴻文,直接向淡夏點菜,「天氣太熱,爺要吃荷葉粥、綠豆粥,配上泡椒竹筍、香辣八寶菜、肉餡豆腐包、蘆筍小炒肉、菠菜炒雞蛋,其他的隨意。還是老三想添點什麼?」
「夠了,夠了。」庶出的三爺姜立和忙道。他才二十歲,剛成親兩年,原本不通庶務,妻子許氏在耳旁說多了,也明白二嫂杜氏幫忙管家,肯定撈了不少油水,二哥好好一位秀才也變得財大氣粗起來,說話口氣都不一樣了。
姜武墨揮手讓淡夏下去置辦酒菜。
姜鴻文挑一挑眉,「大哥,你想妥當了?淡夏貌美機靈,很會伺候人,雖是小家碧玉,倒也楚楚動人,大哥捨不得讓她出府吧?」
姜武墨長眉一揚,「你一個爺們關心一個丫頭做什麼?」
「就是問問,她那個失蹤多年的爹突然衣錦還鄉,她爹娘想贖她回去不是嗎?」
「是二弟妹告訴你的?你以前從來不為瑣碎俗務煩心,嫌俗氣,一心為你的科舉大業而手不釋卷,十八歲考中秀才,給爹娘爭氣。可如今……」
姜鴻文微微一怔,姜武墨卻搖搖頭不再往下說。
姜立和也覺得二哥這兩年變化很大,認同的點了點頭。
姜武墨不在意弟妹幫母親管家撈點好處,但胃口養大了,把手伸到他院子裡來,就令人厭惡。大伯不好訓斥弟妹,管教弟弟卻理所當然。
「咱們三兄弟,二弟最有讀書的天分,爹指望你中舉中進士,改換門楣,別教人說咱們一屋子全是莽夫。」姜武墨一點也不莽夫的溫雅笑道:「本來,二叔家的停雲也是讀書的好苗子,但不是分家了嗎?雖然停雲和二嬸還在府裡住著,但早晚都會出府自立門戶,咱們大房還是要出一位讀書人才好。」
姜鴻文辯道:「大哥,我一直沒落下功課。」到底沒敢大聲,秋闈落榜是事實。自家富貴,從小有名師啟蒙教導,京郊的白鶴書院也讀得起,起點比那些寒門學子高得多,可是去年秋闈,許多看似不如他的同窗中舉,而他卻落榜了。
他明白,自己不如過去那樣專心讀書了。
杜氏接連為他生了兩個兒子,他驕傲得尾巴都要翹起來。從小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贏過大哥,大哥再沒出息也是板上釘釘的世子爺,何況大哥很出息,簡直是父親的翻版,似一座難以跨越的高山。聰明如他,懶得橫跨高山,另走蹊徑,苦讀四書五經,攻詩畫琴棋、品酒賞花,做一個名士,而且是有功名的才子。
他想像自己的未來是皇帝的股肱之臣,縱橫官場,但從什麼時候起,杜氏在他耳旁叨唸家中瑣事,他不覺得煩,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就因為她生了兩個兒子,讓他狠狠壓過大哥一次?
姜鴻文不由得打了個機靈。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怎麼忘了聖人之言?
「養」之一字,意為相處。女子對於丈夫,小人對於君子,都是難以相處的。
杜氏與他相處得好,是他不介意聽她叨叨絮絮,莫非是他被同化了,成了喜歡計較柴米油鹽的婆婆媽媽之輩?
「二弟倘若不忘青雲之志,多待在前院書齋,少摻和後宅瑣事。」姜武墨語重心長道:「可惜三弟讀書天分不如你,不然倒也隨你了。」
姜立和一臉愧意,「我多羨慕二哥有文曲星護佑。」從小他就知道,跟著大哥有肉吃,跟著二哥喝稀粥。
姜鴻文眸中一亮,嘴角已經有了笑容。是呵,唯有文官能夠入閣拜相,或許有朝一日,他的名字會寫在姜家族譜的第一頁。
淡夏領著丫鬟提了食盒進來,擺膳安箸,佈碗置杯。
姜武墨道:「先吃飯,我們邊吃邊聊。」
姜立和沒讓丫鬟上前,自己執壺給兩位兄長斟酒,淡雅的菊花酒,白日飲用不易醉。淡夏果然伶俐,給人踏實又貼心的印象。
姜武墨先用了一碗火腿鮮筍湯才喝酒,姜立和有樣學樣,跟著大哥走準沒錯。姜鴻文在心裡撇撇嘴,馬屁精!
吃了一筷子胭脂鵝脯配荷葉粥,把肚子填半飽了,姜武墨才慢悠悠地道:「親兄弟明算帳,有些話必須講白了才不生誤解。二弟,大哥不講文謅謅掉書袋的話,直接問你一句,你想接下長興侯府的庶務之職,跟著白總管學?或者繼續攻書,為自己和你的妻兒掙一個前程?」他太明白這個弟弟會作何選擇,就是要他自己承諾。
姜鴻文閉著眼睛也會選自己的前程,目光一亮,「大哥,我想做一名良臣,『愛於民,勤於政,治下無餓死的百姓。』大哥,這是我的理想。」他堂堂一位侯府嫡子去管庶務,他傻了才去和白總管比肩!那是庶子幹的差事!
白總管是長興侯姜泰的左右手,忠心耿耿,勳貴世族若沒有一個能幹的大管家,家裡能亂成一鍋粥。姜鴻文不曉得姜武墨從小跟在父親身邊,從白總管身上學了很多,比如,對上要適時逢迎屈就,對下要恩威並重,賞罰分明,必要時給一棒子再賞一甜棗。
繼承人的養成教育,姜鴻文不懂,父母對他的期許是刻苦攻讀,金榜題名,走文官仕途,不要覬覦爵位。
就算姜鴻文四十歲才中進士,家裡也供應得起。
如清風朗月般的優雅度日,他不排斥,不過是讀書嘛,他習慣了。
姜武墨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目光溫和含笑,「二弟有志氣,大哥肯定支持你。」
姜立和替兩個哥哥添酒,笑道:「二哥有子建之才,日後為官也當是良臣。只有弟弟我文不成武不就,都成親了一直吃閒飯,我自己都臉紅,總想找個差事做。大哥,你看我能不能跟白總管學著管理庶務?給爹和大哥跑腿也好啊!」
姜鴻文低聲啐道:「你可真出息!」庶出的三叔、四叔都刻苦讀書的考了舉人,分家後得了錢財,在姜泰的幫助下,自己出錢謀了小官職外放出去。雖說舉人做官只能做八、九品的小官,止步於七品,但官再小也比平民百姓威風一百倍,而且天高皇帝遠,偏遠縣城的知縣大人只曉得新到任的主簿出身長興侯府,肯定多加照顧,三年任期一滿,順利升上縣丞也是順理成章。外縣的縣丞,正八品。京縣的縣丞,正七品,不過須進士或同進士出身。
八、九品的芝麻官,姜鴻文是不屑為之,但姜立和連三叔、四叔都不如,出門別說是他姜大才子的弟弟,丟臉!
姜立和當作沒聽到,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這輩子只要跟在大哥身邊打下手,大哥吃肉他喝湯,一生順遂無憂。
姜立和不貪心,沒什麼青雲之志,連嫡母楊氏都不防他。
姜武墨也覺得三弟比二弟省心,爽然笑道:「三弟願意管庶務,爹沒有不贊同的道理,到底是咱們侯府的三爺,有些事情由你出面比白總管出面好看。」
姜立和很開心,成家立業,他不想成天無所事事,有事做表示多少會有收入,可以為妻子買那條矜貴的碧玉手鍊作生辰禮。
散席後,姜武墨便帶著姜立和去見長興侯。
姜鴻文也不再議論淡夏的去留,回書房練字,才子不但字要寫得好,最好還有作畫的靈性,幾筆便能畫出一幅「竹石幽蘭」,不禁得意的笑了。
別說老三比不上,連大哥也要甘拜下風。
在書齋服侍筆墨的留春,一臉崇拜地望著他,「二爺是侯府公子,筆墨不輕易給人,要不,這字畫若賣出去,幾百兩銀子都有人哄搶呢!」
「妳也是這麼想的?」姜鴻文揚了揚眉毛,他從來不妄自菲薄,甚至將自己看得很高,別說他沒有賺錢養活一家老小的念頭,即使分家出去,他自信一年寫幾幅字畫幾幅畫,幾千兩銀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當然,他是愛臉面的,怎可賣畫維生?用來送禮才是佳話。
留春一臉的天真與婉順,「奴婢能懂什麼?不過一直記得魏夫子誇讚二爺寫的字雋逸跳宕,牽絲勁挺,不燥不潤,假以時日當成書法大家。」
「好丫頭,爺沒白疼妳!」姜鴻文調笑地以食指點一下她鼻頭。
留春低低垂著眉眼,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只是清秀而已的姿色,卻在這一刻沉靜溫柔得動人心弦,很是乖巧溫順、真摯嬌弱。
杜氏能放心將留春留在姜鴻文的書房服侍,當然是留春的相貌比起五官秀麗的淡夏,那是小菜一碟,性情也不張揚,看起來老實得很。
她卻沒想過,所謂的貼身丫鬟,在女主子面前和男主子面前,可以完全變一個人。
姜鴻文看著窗外的夕陽映照在留春低垂的眉眼,雙眼一亮,笑容更溫和了。


杜氏等到夜深了,姜鴻文才回後院安歇,她一肚子話想跟他說,交流一下今日聽到的各色消息,畢竟男人聽到的和女人聽到的不一樣,做人要有求知慾嘛!
姜鴻文卻一臉不耐的打斷道:「芳華,以後別再和我嘮叨家長裡短,我真的不愛聽。男兒志在建功立業,哪能學庸俗婦人呢?」都怪她不好,拉低了他的水準。
杜氏閨名芳華,身為杜家大房的長女,從小就是聽著各房的瑣碎閒談長大的,從中學到了如何小心算計讓自己不吃虧,最好還能佔些便宜。
剛成親那年,她小心翼翼學著做侯府媳婦,怕丈夫不滿意她,自然投其所好的吟風弄月,但日子久了,孩子生了,到哪兒過日子不都一樣柴米油鹽?差別在於吃好一點,穿戴華美體面。於是,她慢慢釋放本性,姜鴻文也跟她聊得來,愈來愈像老夫老妻相濡以沫,她感覺挺好的,很自在,可以隨興的生活,她真有福氣!這樣的好日子,她不介意過一輩子。
可是現在,他在說什麼?
她是庸俗婦人?哪家的主婦不庸俗?誰能天天遊園賞花、吟詩作畫?身為人妻不庸俗的打點衣食住行、三節六禮,他能安心讀書,享受歲月靜好?
他真的不愛聽瑣事?那過去兩年她在跟鬼說話?
可惜姜鴻文不會這麼想,因為就算不娶杜氏,娶了另一個女人,他一樣過日子。
「相公今日怎麼像換了一個人?」杜氏眉頭一挑,眼底微有怒火。好日子過久了,她很有底氣,自然脾氣見漲。
「是妳天天在我耳旁叨唸,讓我換了一個人……算了,算了,妳沒讀多少書,能有什麼見識?只是以後別在我面前如此了,妳自己不上進,可不能阻止我上進,待我有了功名,進了官場,不但光宗耀祖,也能給妳一個誥命,妳就知足吧!好好操持家務,別讓閒言碎語佔了我讀書的時間。」堂前教子,枕邊教妻,姜鴻文自覺做得太好了,不負聖人之言,放心自在的去睡了。
果然,不能讓女人替男人作主!幸好他迷途知返。
杜氏氣得發抖,她又不蠢,哪裡聽不出丈夫在貶低她?但她又能說什麼,人家誇口要給她一個誥命呢,她豈能不知好歹?
她原本還想跟他聊幾句姜武墨的親事,跟他透個風,夫妻一心,才好撈便宜嘛!
既然他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她能再絮絮叨叨對未來生活的憂慮嗎?沒錯,倘若有一天姜鴻文能行走朝堂,她才真的揚眉吐氣。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姜鴻文有了功名,她才能挺直脊梁,自己做主人。
但如今不是還沒有嘛,她豈能不思量、不算計?
等男人有了功名,她不再綺年玉貌,不再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能期待男人的良心嗎?如今就開始嫌她煩了,以後能不更煩?所以,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的另一層深意,是丈夫有錢不如自己腰纏萬貫。老娘有錢還怕兒子不孝順?笑話!
杜氏想幫著婆婆繼續管家,這幾年撈的油水已讓她悄悄買了一間小商鋪,暫時租人每年收租金,她已嚐到甜頭了,怎捨得到嘴的肥肉?
沒人比她更滿意前大嫂蔣氏的纏綿病榻,可惜她一年前死了,她真的不介意蔣氏繼續吃藥吊命十年八載,沒人比她更誠心了,奈何天不假年。
幸而蔣氏也有滿腹的怨氣,比她更見不得姜武墨娶一個賢妻良婦,在臨死之前讓蔣二夫人答應出手干預姜武墨的姻緣,將京城人人皆知的草包美人周清藍強塞給姜武墨做第三任妻子,讓全京城的達官貴人都笑話他!
蔣二夫人的娘家不顯,很少人知道她有一位外甥女是元徽帝宮中的美人,不太受寵,只生了一個公主,不引人注目,從一進宮便巴結阮貴妃至今,多少有些香火情,能說得上話,偶爾也能出些主意。
阮貴妃對於不支持三皇子秦王的長興侯府,自然心有不滿,又不能罵人家不站隊、明哲保身是可恥的,因此,能拖長興侯府的後腿,她樂意。
讓姜世子娶一個愚鈍蠢笨的女子做宗婦,嘖嘖,長興侯府的未來……
幻想姜家日後衰敗了,阮貴妃就開心了。
娶個好媳婦可以旺三代,古有名言,妻賢夫禍少,家宅安寧,是一代;賢明的女子可以教育好兒女和第三代的孫子,雖說不是絕對,但有極大可能啊!
阮貴妃是高貴的,恭謹端敏、溫良敦厚,元徽帝曾誇她是後宮妃嬪的表率,自然要悲天憫人的嘆息一下姜世子的不幸,感慨長興侯府只怕後繼無人,之前阮貴妃母親—— 定國公夫人進宮還提起姜世子的剋妻之名,連同來不及進門的未婚妻,都死了四個了。
元徽帝進後宮就是想放鬆一下,阮貴妃很能投其所好,閒談一下大臣家的不幸遭遇,皇帝就怕臣子太完美、無懈可擊,軍功起家的長興侯府夠興盛,若非姜武墨沒有兒子,老二、老三又沒啥出息,皇帝說不定要開始打壓姜家了。
「朕倒沒注意姜武墨是剋妻的命格。」元徽帝雖是惋惜,口氣卻涼涼的。
「皇上日理萬機,自然不會留心臣子家的兒女婚配這等小事。」阮貴妃雲鬢花顏金步搖,笑起來更是明豔大方,聊完這個話題又換另一個新鮮話題。
帝王多疑,一個妃子插手姜世子的婚事用意何在?想拉攏長興侯府嗎?
阮貴妃連自己的娘家母親都不敢多見,又怎敢表露自己對長興侯府不安好心?她可是高貴嫻淑的阮貴妃,時不時的提一下這人間唯有帝王鴻福齊天,瞅瞅,有幸被皇上賜婚的哪一對不是金玉良緣、兒女雙全?
元徽帝聽了大樂,他當然是這世上最有福氣的人。
到了萬壽節,看到長興侯府獻上的壽禮,不免聯想到剋妻出名的姜武墨,很同情姜泰有這樣倒楣的長子,而姜家父子一向忠於帝王,他不介意給個恩典,替姜武墨賜婚,理當能終結這剋妻之命。
朝中大臣誰家的女兒適合?
元徽帝也不能亂點鴛鴦譜,否則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比如吏部尚書劉鎮的長孫女劉吟秀,聽說頗有才名,但若許配給剋妻男做續弦,未免太糟蹋人了,劉鎮那老匹夫說不定會氣得掛冠求去,讓皇帝沒面子。
刑部侍郎汪忠直的嫡女汪詠荷是有名的美人,太后疼愛靜王,想指給靜王做側妃,卻教汝陽侯府搶先一步,為嫡出三公子求娶汪詠荷,汪忠直答應了。
元徽帝冷笑,汝陽侯是太后的姪子,太后並不親近,所以想將自己的嫡女郭齡嫁給由太后養大的靜王,好拉近跟太后之間的關係,就搶著先把汪詠荷定下來,當別人都是傻子呢!讓嫡女做妾,汝陽侯也真拉得下臉。
但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惡作劇的把郭齡賜婚給姜武墨,到底是太后的娘家人。
武將之女呢?山西總兵彭冬遠把妻子兒女留在京中,準備說親,他的女兒應該很健康不容易被剋死……不行不行,姜家不許跟手握兵權的武將聯姻。
「這姜武墨還真難挑親事。」元徽帝有點煩。
身分配得上的,人家好閨女不願做填房;身分配不上的,還不如不賜婚呢!
最後是元徽帝身邊的一位太監笑言表兄妹聯姻是親上加親,姜世子的姑父有三個女兒,小女兒還待字閨中。
就她了!元徽帝鬆了一口氣,日行一善果然很開心。


皇帝聖旨賜婚,闔府上下感恩戴德,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旨的太監一走,啊呸!姜泰就想操三字經,是誰讓皇帝老兒多管閒事的?
皇上知不知道周清藍才幾歲?明年二月才及笄,周定山的寶貝疙瘩,早說了婚事不急,十七、八歲嫁人更好。即使聖旨上提及待周女及笄後,兩年再商議婚期,但皇上賜婚完就不管了,周家要把婚事拖上兩、三年,姜家能奈何?人家沒說抗旨不嫁啊!
皇上知不知道周清藍有多麼天真爛漫缺心眼?人家是養來當甩手掌櫃享福的,不是養來當勞祿命的宗婦!
姜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周定山接了聖旨比他更想吐血。
「皇上怎會無緣無故為我賜婚?」姜武墨神色不變,彷彿被賜婚的不是他。
姜泰眉峰一皺。皇上不會突然腦子抽風給臣下賜婚,定國公那麼多兒女孫輩,皇上一個也沒賜婚,清平王上竄下跳想逼著姜家迎娶穆七娘做續弦,皇上也只是找他抱怨兩句,沒下旨賜婚,可見皇上沒有做媒的嗜好。
那麼,是誰挑起了皇上的興致?又為何是周清藍?
皇上應該不了解周清藍的情況,長興侯府不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會故意挑一個最不適合做長媳的姑娘給姜武墨。
姜泰嘆息,「阿寶不是不好,我若有一個小兒子是嫡子,年齡相近,娶了阿寶必能家庭和睦,妯娌相親,少了很多齟齬。」
楊氏也喜歡周清藍單純的性子,曾遺憾姜立和不是她親生的,明白周家不會把寶貝疙瘩嫁給庶子,更別提做續弦。
姜老夫人腦子沒昏,直言道:「是誰跟我們姜家有仇?長興侯府有那樣一個宗婦,以後怎麼辦?」
楊氏抿唇不語,腹誹道:我兒的未來早被妳老人家毀了一大半,拿孝字壓人,把娘家的病秧子嫁過來當長媳,當真在乎姜家的未來?阿寶至少沒有心疾。
姜泰道:「聖旨已下,還是商量下聘的事。」難道老娘能教皇上收回聖旨?
姜老夫人一噎,她人老心不老也使不上勁啊!
姜武墨一笑,眸中澄靜一片。「阿寶性子純真,沒什麼不好。至於做長媳宗婦,誰不是學來的?何況,祖母很健康,母親還年輕,二、三十年內是不用愁的。」
姜老夫人嘀咕,「性子純真?是真蠢吧!」
事已至此,自然要往好處想。楊氏一想,對啊,她十六歲成親生子,才四十出頭,她才是現任的宗婦,長媳撐不起一個家,她繼續掌家理事,內宅權力不用下放,待孫媳婦進門再教導也行啊!
想到了權力甜美的滋味,楊氏不排斥賜婚了。
姜老夫人也是,至少周清藍很好懂,不怕來一個像穆以萱那樣會鬧事的。
姜泰則是認命了,反正長子的親事就沒順利過,皇上賜婚至少省事。
姜武墨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山茶花上,心想,蔣氏到底把這事辦成了。
蔣氏臨終前,蔣二夫人一直陪侍病榻前,母女情深是真的,但蔣二夫人又不是只有一個孩子,從出生就病到現在,父母的寬容厚愛已被消磨得能剩下多少?照顧病人是最能消耗愛心的,剩下的多是責任、義務和忍耐。
蔣二夫人一直待在蔣氏房裡,姜武墨便留心了,他對侯府內外的掌控力度一向隱而不發,只要他想知道的,連弟媳杜氏在算計什麼,他都心裡有數。
知道蔣氏埋怨他,他不意外;知道蔣氏見不得他下半輩子過得好,和蔣二夫人算計他娶一個不賢明、不能幹的妻子,最好是周清藍,他真是無語凝噎。
莫非只有賢明、能幹的女子,才能把日子過好?
姜武墨一直很喜歡周清藍的笑容明燦,天真不知憂愁。他心想,只要能和周清藍一起過日子,他什麼也不求,只求一起見白頭。


皇上賜婚,若說姜家想跳腳,周家則是晴天霹靂。
小姜氏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對外的說法是驚喜過度。
畢竟在外人看來,周清藍的婚事困難重重,好的輪不上,差一些的又不願屈就,豈不左右為難?如今可好了,有皇上賜婚,姜家不敢嫌棄,姜武墨又有功名前程,一進門便是世子夫人,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當然,前提是有命享福,不要被剋死。
事不關己,京中貴族圈子茶餘飯後討論得很歡樂,像是周家三女是進門前就被剋死?還是進門後才死?要不要下賭注啊?
這都第五個了,姜武墨不要再禍害名門貴女,別人也要娶老婆的啊!
清平王磨刀霍霍,心想若是周家女兒進門前就被剋死了,自己便主動把穆九娘嫁給姜武墨,包準姜家感激莫名,皆大歡喜。
清平王絲毫不愁女兒被剋死,十娘和十一娘也快及笄了,他只愁找不到好女婿。
債多不愁,女兒多了不稀罕。
清平王終於停止讓姬妾懷孕,他老了,也累了,不想再年年挑女婿。搞不懂王妃挑媳婦那叫一個快狠準,娶進門也都不敢作怪,可惜家裡快裝不下了。
都怪他的兒子們跟他一樣多情風流,不知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嗎?
清平王這邊抱怨完了,才想到王府的九品典儀周海山和周定山是一家人。
周海山得知消息,第二天便回祖宅見大哥和嫡母,無論心裡怎麼想的,總要歡天喜地的來恭賀一聲。
周定山自然不會傻傻的表現出對賜婚的不滿,反正清藍尚未及笄,待姜家來下聘後再作打算,周海山一想也是,很快便走了。
周定山回屋裡安慰躺在床上的小姜氏,「我們阿寶是有福氣的孩子,誰也剋不了她的命,妳放寬心,不要自己嚇自己。」
小姜氏的聲音極輕,如在夢囈,「我知道,你進宮謝恩吧!」
周定山嘆一口氣,「柔玉,我們都要好好保重,阿寶還那麼小,雲溪出閣在即,雲陽尚不能自立,我們不護著阿寶,誰能護她周全?我可不敢指望雲奇。」
小姜氏有點意外他對長子的失望,但也顧不了那麼多,軟弱而溫存地道:「我會好好的,只是太突然了,措手不及……緩過一口氣便好。」
「柔玉,妳不要擔心,有我在。」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她心裡有綿綿的暖意,彷彿烏雲散開後陽光拂面的輕柔,露出微笑。

等他進宮謝恩回來,姜泰和姜武墨已在大廳裡喝茶等他,周雲陽出面接待。他們一大早便進宮,元徽帝很快接見他們,讓他們好好操辦親事,不可草率,便讓他們退下。
周定山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這對父子。
雖說皇上突然腦子抽風也怪不到姜家頭上,只是看了就討厭。
周雲陽很識趣的告退,他還是回書房用功吧!早日考上功名,給出嫁的姊姊妹妹做依靠。至於大哥周雲奇?還是算了吧,不如大姊對他們的一半好。
今春周雲奇回京述職,父親讓大嫂帶著一雙兒女跟著去天津衛,大哥那不情願的表情剛好被他捕捉到,他便有點心寒,對妻子兒女尚且沒有幾分真心,對異母的弟妹又能好到哪兒去?他只見大哥忙著應酬同僚和昔日舊友,不曾跟他這個弟弟單獨聊一聊。
周雲陽不免心塞,所幸早看開了。
期待別人的好,免不了有失望的時候,不如自己努力上進,用自己的力量得到榮耀。
周雲陽去用功了。他已是秀才,接下來要考進白鶴書院,跟隨大儒讀書。
大廳內,見周定山板著一張嚴肅臉,姜泰只能苦笑,這麼多年的親戚了,誰不知道誰呢?但他們總是男方,要先來表達一下結親的誠意,和親上加親的喜悅。
這是一種態度。
聖旨已下,周定山只有捏著鼻子忍了,同意姜家找媒人上門。至於婚期?明年後再慢慢考慮,呵呵。
姜泰和姜武墨早知會如此,只能等來日拿出更大的誠意,讓周定山軟化態度,只有周定山放心教阿寶出閣,姜武墨方能抱得美人歸。
這事急不得,便先告辭了。
周定山也沒有留飯的意思,看了就食不下嚥。姜武墨都二十六了,女兒姜心月九歲,他的阿寶才芳齡十四!想想就要捶心肝。
他嬌嬌軟軟的小女兒,疼愛都來不及了,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無邪,怎能去給人當繼母?他心痛得想造反推翻元徽帝,什麼玩意兒!
可惜手上沒兵,忠君思想又束縛著他,只能作罷。多年後太子府兵變,諸王作亂,朝堂局勢詭異,周定山老神在在,一點也不想為主分憂。這是後話。
此刻他急著回後院陪伴小姜氏,他們夫妻同心,必然能教阿寶不吃虧的嫁人。


周雲溪服侍小姜氏用藥、漱口,拿一顆松子糖給她甜嘴,安慰道:「娘,平時您不是教導我們凡事要往好處想嗎?大表哥比阿寶年紀大些,更懂得疼人,我們阿寶最需要人疼愛了,至於剋妻……唉!表嫂蔣氏一出生便有心疾,誰都曉得活不久,與大表哥何干?至於第一任表嫂穆氏,難產而逝,有多少婦人過不了產子這一關?娘,我們該做的是給阿寶養好身子,再教一教後宅門道,別讓她吃虧。」
對穿越女而言,二十六歲結婚都算早,哪裡年紀老大?
古人長壽者不多,過了三十歲便算中年,所以悲慘的姜武墨比不得十幾歲的兒郎在婚姻市場吃香,又有剋妻之名,任誰都要同情一下周清藍。
小姜氏什麼都懂,只是一時想不開,心疼小女兒,過了心裡那道坎兒便好,提起精神道:「阿寶呢?她有沒有胡思亂想?」她的心肝啊,可不要委屈的哭了。
周雲溪吁了一口氣,「她似乎還不明白自己要嫁人。」
「還早呢!這婚事不急。」小姜氏排斥性的揮手,轉口道:「倒是妳的嫁衣可繡好了?即使有幾位繡娘幫忙,自己也要繡些貼身小物……」
「娘,娘!」周清藍捧著豆綠色雙耳瓶進門,花瓶裡插了幾支鮮豔燦爛的孔雀菊,教人看了眼前一亮。「您還不舒服嗎?看了花開,心情就好,娘親您看。」
「好看,好看!娘心情好多了。」
「對嘛,我最喜歡看四季花開時的美,待冬日等那十幾盆水仙花開了,便教人一溜兒擺在娘親正房的窗下,花香盈滿一室,聞之心醉,什麼煩憂都散了。」
捧花的少女展顏而笑,一如朝陽般燦爛,又如晚霞般瑰麗,周身都亮了起來。
小姜氏唇邊蕩漾出溫柔、寵溺的笑花,「好好,娘就喜歡阿寶送來的花,美麗又芬芳,看了心情也似開了花。」
周清藍滿心歡喜,笑容甜美。
周雲溪不由得想到前世無聊時看網路小說轉換心情,傻白甜的女主角總是能在現代遇到霸道總裁、黑道少主,在仙俠界遇到溫柔師尊、邪魅師兄,在古代情牽皇子王爺、公侯將相,彷彿自帶瑪麗蘇光環,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惡毒女配看了就想不開。
傻白甜的女主角不用多做什麼,只要負責美麗、善良就好,天塌下來也有男主角頂著,為她掃平一切障礙,包括惡毒女配在內,迎向幸福的人生。
即使後來不流行傻白甜了,但誰家的少女沒羨慕過傻白甜呢?
周雲溪突然懵了,難道傻白甜的阿寶才是女主?
搖了搖頭,想那麼多做什麼?風水輪流轉,沒有人一輩子是主角。
周清藍把花瓶擺在花架上,回眸朝小姜氏一笑,「好看嗎?」
「好看!阿寶比花更好看。」小姜氏眉宇舒展。
看盡奼紫嫣紅、繁花盛開,也沒有阿寶的笑容令她心情愉悅,為了阿寶能嫁得體面,後半生安穩,她要振作起來,絕不能倒下。
周定山走進房裡便見到這一幕,小女兒的面龐因笑容而盈盈生輝,小姜氏看一眼花架上新供的孔雀菊,最多的目光卻是落在么女清藍身上,已然掃去悲戚之色,笑意融融的美如春花,更顯眉目楚楚、我見猶憐。
周定山原本就愛極了小姜氏,秀麗溫婉的容貌,嫻靜的微笑透著優雅和一絲書卷氣,言語溫柔,善解人意,不道人是非,是他「書中的顏如玉」。
多年夫妻相知相許,小姜氏一病倒,他便心慌心痛,他不能想像身邊沒有小姜氏要如何過日子,如今見她能坐起來與女兒談笑,心情大好,聲音柔和道:「我們阿寶的笑容就是一帖良藥,爹心中的煩憂都散了大半。」
「可不是。」小姜氏抿嘴輕笑,眉眼間笑意流轉。
「爹娘在煩憂什麼呢?因為聖上的賜婚嗎?」周清藍的眼眸像小鹿一般,既無辜又溫潤,惹人憐愛。
「阿寶不怕嗎?」周雲溪不想被忽視,低聲道:「大表哥有剋妻之名。」
兩束責備的目光立即掃向她,周雲溪聳了聳肩。習慣了,誰都不能夠嚇唬阿寶,讓阿寶不開心。
「剋妻?嫁給大表哥會死掉嗎?」周清藍望著爹娘,眼角有水光閃爍。「我死掉了就再也見不到爹爹娘親和祖母了……」
「不會,不會,那全是別人惡意中傷。」小姜氏忙安慰道,把她摟進懷裡輕拍,「妳大表嫂生病那麼久了,妳也見過,她胎裡帶病,又不是妳大表哥害她生病的,別人反過來怪他剋妻,他實在可憐。」
即使心裡有點嘔,但事已至此,周定山真心祈求老天爺姜武墨不剋妻!
「我們阿寶是有福之人,誰也剋不了妳。」周定山眼中含著說不出的堅定。「生老病死是上蒼注定,不是凡人能左右。」
「是啊!以後誰都不許再提姜武墨剋妻,聖上親筆賜婚,福澤無邊,富貴雙全,福祿壽喜都不缺。」小姜氏與其說是在說服自己,不如說想借天家皇威制止這流言。
周定山摸摸周清藍的頭,在官場上威嚴的聲音放得低柔,「妳娘說的對,皇上一向聖明,不會無緣無故賜婚,一定是雙方的八字命格大吉大利,才樂得錦上添花。」
周清藍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她完全相信父母的話。
果然天真的傻子比較幸福!周雲溪眉心微皺,很快又釋然地笑了。她慶幸自己是成熟的靈魂穿越而來,否則時時看父母這樣偏寵周清藍,真會心靈扭曲成了惡毒女配。
剛穿來時,她以為是會哭會鬧的小孩有糖吃,後來才知道小妹清藍從一出生就不哭不鬧,弱弱小小的,連眼睛都睜不開,讓爹娘擔心壞了,害怕她夭折,所以即使請了奶娘,清藍一直跟父母睡在同一張床上,直到兩周歲才移居別室。像周定山這樣的大男人,兒女不少,可親手照顧過的嬰兒只有周清藍一個,情感自然不同。
周雲溪也曾懷疑過,在穿越文中只有從母親肚子裡胎穿的嬰兒主角才不哭不鬧,甚至不喝母乳,因為成年人的靈魂不好意思哭鬧啊,只在肚子餓或大小便時才哼哼兩聲,讓照顧的人省心不已,紛紛誇獎。
後來仔細問過身邊的人才知不是,周清藍從出生就特別難養,說拉就拉,吃了就吐,卻又沒力氣哭鬧,讓周定山和小姜氏特別心疼,決定不再生孩子了,把心力都放在小女兒身上,直到過了三、四歲才慢慢好養些。
周雲溪這才放心了,哪來那麼多穿越人士,何況周清藍一點不聰明也不世故。
慢慢地,姊妹一起長大,不哭不鬧的周清藍卻特別愛笑,還有一條金舌頭,吃到美食時的笑容特別幸福,誰見了誰開心,長輩緣比誰都好。
周雲溪也慢慢把這些人都當成自己的家人,把周清藍當作需要她照顧的妹妹。如今周清藍有了一門好親事,至少不用低嫁,姜家門風乾淨,姜武墨性格堅毅,不是糊塗過日子的人,可保周清藍安安穩穩過一生,周雲溪真心替妹妹高興。
周清藍壓根兒就不懂嫁人有什麼難,一樣開開心心的蒔花弄草、吃吃喝喝。準備繡嫁衣?不好意思,她完全沒這想法。
周雲丹在靜王府得知消息,看靜王一臉的莫名其妙,便明白皇上是一時興起,事前沒露半點風聲。靜王派人打聽一下,只知萬壽節後皇上看到長興侯府獻上的壽禮有點感嘆,隨即便替姜武墨賜婚。
周雲丹有點擔心娘家的反應,回周府一趟,周老太太偷偷哭過一場便好了,畢竟是聖旨賜婚,誰敢放聲大哭?周定山仍舊一張嚴肅臉,小姜氏用一把小剪子隨手剪去盆栽多餘的花枝,周清藍在試吃小廚房新做的松仁雲片糕。
一切如常。
好吧,是她想多了,前世周清藍出娘胎便夭折,連名字都來來不及取,今生多了阿寶,誰也剋不死她吧!
第五章 入侯門二弟媳找碴
元徽三十年秋,周雲陽、姜鴻文順利中舉,姜家自然歡喜莫名,杜氏揚眉吐氣,回娘家給父母狠狠長了一回臉。但相比之下,周雲陽反而更受注目,才十八歲,尚未訂親,家有待嫁閨女的官宦世家均蠢蠢欲動。
趁著喜慶的好心情,長興侯夫婦正式登門為姜武墨和周清藍訂下婚期,十一月初一,大吉之日,反正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只剩採買吃食。
周定山沒再拿喬,應允了。
這兩年姜家表現得誠意十足,姜武墨隔三差五的便送些吃食或小玩意兒討未婚妻歡心,三節六禮和周家每人的生辰賀禮均十分厚重。去年二月周清藍及笄,姜武墨提前送來一套紅翡翠頭面,髮簪、珠花、項鍊、手鐲、耳墜、戒指,共十二件,價值連城。
周定山見了都為之動容。男人才懂男人在想什麼,肯為女人花錢的不一定是真愛,但捨不得花錢的肯定沒當回事。
訂親兩年後準備婚禮,可以了,刁難女婿也要適可而止,免得女兒過門後吃虧。
小姜氏在元徽二十八年十月送周雲溪出閣後,便慢慢收拾周清藍的嫁妝。她的私房中最掙錢的便是胭脂鋪吉翠坊,周雲溪出了大力,佔淨利四成;剩下的六成,三成給清藍作陪嫁,三成握在小姜氏手中,支援府裡的一部分開銷,以後會留給周雲陽作私房。
周雲溪沒有異議,她再能幹也需要家族力量來保護自己的產業,她只要有足夠的錢花就行了。一個貴妃身邊的大太監,他家裡的兄弟姪子就敢強買人家的茶園和半條街和商鋪,所付的價錢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領教了權勢的力量,周雲溪完全失去吃獨食的野心。
給周清藍三成股份,看似白送黃金白銀,但往後有長興侯府做靠山,誰與爭鋒?
小姜氏悄悄告訴女兒,「有朝一日妳爹老了,換大郎當家,我一分銀子也不會拿出來公中用。按律長子可得七成財產,我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孫吧!」公中該給女兒的陪嫁,她多多益善,一點也不想省。
周家三代列侯,老祖宗狠撈過戰爭財,家底豐厚,周定山又疼女兒,房產田莊、良田果園、金銀壓箱……即使沒有吉翠坊賺銀子,也足夠一生衣食優渥。

周雲奇那邊得知周清藍要出閣,加上周雲陽中舉後這一、兩年也會成親,忙打發何榮芳回京,明為幫忙準備親事,暗地裡吩咐她留意小心繼母掏空家底。
何榮芳於今年正月如願生下一名嫡子,心花怒放,正是對丈夫情深意濃時,突然催促她帶著孩子們回京,心中一堵。
周雲奇道:「妳是長媳,理當留守家中侍奉長輩,為了生嫡子才讓妳來的,如今兒子也生了,妳就算不為我,也不替妳兒子守住家產?爹有多寵清藍,妳不曉得?」
何榮芳憋了一肚子火,不得不回房收拾行囊。
她奶娘道:「大爺說的也沒錯,大奶奶生了哥兒,老太太和老爺夫人都沒見過呢!」
何榮芳苦笑一下,意興闌珊道:「公公要拿出多少家產給小姑做嫁妝,豈是我能左右的?即使是大爺自己,也不敢多放一個屁。他不過是找到了絕佳的好藉口打發我回京,上司同僚再送美人過來,他好方便笑納。」
奶娘嘆了口氣,周雲奇是個薄情的,自以為將妻妾一個個都照顧到了,有情有義,其實是每個都辜負了。原以為陪伴他最久的春姨娘「難產」去了,就怕成了他永恆不忘的白月光,結果是她們想多了。
周雲奇這樣自以為是的大男人,哪會將一名奴婢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習慣了她在身邊,沒事便多寵一寵,寵久了也會有真感情。可一旦死了,也就死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不想調回京城,至少在公爹告老休致之前,山高水遠的,他不想受管束。」何榮芳看著自己帶來的首飾箱子,沒增加什麼,只有兒子出生時,周雲奇給她添了一匣子首飾,有一對簪子、一對翠玉水滴耳環和一對赤金玲瓏寶葫蘆耳墜,獎賞她生子之功。成親至今,只有這一匣子首飾是周雲奇送的,還不如小姜氏和老太太大方。
「把東西收一收吧,我們回京去。」何榮芳望著床邊那對鎏金羊角宮燈,是她剛來時換上的,還有屋子裡的擺設,她也慢慢換了一遍,讓自己融入這裡的生活,甚至主動為他買了兩名侍妾,她以為夫妻再也無須分隔兩地。都說至親至疏夫妻,丈夫丈夫,一丈之外還是我的夫嗎?夫妻長久分離肯定沒感情,所以她裝作大度,好讓他知道她能成為一個好妻子,結果呢,他一樣盼著她回京,沒有半分不捨之情。
「他愛功名利祿,習慣了遊戲花叢,全心全意守護一朵嬌花不受風吹雨打的感動,對他而言太無趣了。」早看開了,可心窩處依然隱隱作痛。
她都忘了當初成親時的心情是怎樣的雀躍,對未來是怎樣的期待。
那個一眼就讓她怦然心動的少年將軍,只存在於她的想像中。
奶娘鼻子有些酸,轉身將值錢的物件一樣一樣指揮丫鬟包好放進箱子,一件也不要留下來,否則不知會便宜了誰去。


一路舟車勞頓,何榮芳一行人在十月中旬回到京城威烈將軍府,骨肉重逢,又見到嫡長孫,自有一番熱鬧。
小姜氏留心何榮芳帶回來的箱籠比帶出去的多,悄悄告訴周定山道:「大郎怕是要何氏留在家裡盡孝。」
公婆沒刁難媳婦,反而是周雲奇比較狠。
周定山鞭長莫及,搖頭道:「隨他去吧,反正已生下嫡子嫡女,對祖宗有交代了。」兒大不由爹,何況是小夫妻之間的感情事,他不便干涉。
名門望族最重要的是長房,周雲奇還算有出息,建功立業,頗受朝廷重用,只要他沒有寵妾滅妻或做出其他出格之事,在外人看來就無可指責。
小姜氏也只是給丈夫提個醒,何榮芳捉不住周雲奇的心,那是沒人在乎的,只要有兒子傍身就好,大家都會這麼想。長媳在家盡孝,那是應該的嘛!
周雲奇不想調回京城受管束,小姜氏還巴不得呢,感覺特別舒服自在,何榮芳也不要想在內宅指手劃腳的,時不時得到老太太面前立規矩。
至於女兒出閣要忙裡忙外的,正好由何榮芳幫忙出力,管事和嬤嬤們私底下都誇小姜氏是好婆婆,不像有些重權慾的主母都不教媳婦沾手。
何榮芳忙得都不能好好吃一頓熱湯飯,卻也分散了與丈夫離別的愁緒,沒時間東想西想、傷春悲秋,奶娘也欣喜她精神好多了。
然後,何榮芳發現周雲溪多了一家糕餅鋪,同樣拉周清藍入股,收了她一千兩銀子做本金,至於銀子是誰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周雲溪把現代人結婚要發喜餅的習俗拿來古代用,這在農村種田文行不通,但京城有錢人多啊,會比面子、比排場。發喜餅、沾喜氣,在這裡是一件新鮮事,趁妹妹要嫁進長興侯府讓大家看看,肯定能讓「福全堂餅鋪」一炮而紅。
九百九十九個大喜餅,周定山肯定不會讓女兒吃虧,爽快地由公中支付。
何榮芳得知後,心裡呵呵,無言以對。難怪周雲溪要拉周清藍入股,若是周雲溪自家的店,妹妹的喜事能不大力支持?她若說給妹妹添喜,談錢傷感情,周定山不會堅持付錢。可是,這糕餅鋪不是有一半是阿寶的嗎?怎麼能向阿寶伸手白吃白拿?絕對不行啊!良心會很痛很痛。
坐下來喝碗熱茶配一塊千層油糕,她舒了口氣,靠在荷花引枕上。
「大爺怎麼不像公公的品性呢?」她以前有多看不上妾室扶正的小姜氏,如今就有多羨慕她都當外祖母了仍如嬌花一般受周定山呵護。
若說美貌是天生的,風韻嫻雅、皎若秋月的氣質則是婚後舒心的生活養出來的,小姜氏的美沒有隨著歲月流逝,至少何榮芳在娘家母親身上看不到。
她卻沒想過,小姜氏性如蘭蕙溫柔,那也是天生的。
她奶娘只能安慰道:「也許是外甥肖舅,大爺喜武,像姜侯爺比較看重功名富貴、家族榮耀,心不在兒女私情上,有美人送上門,只管受用卻不上心。」
何榮芳哪能不明白,但如果周定山也是這副德性,她就心平氣和了,大家都一樣嘛!偏偏公公兒女情長,真愛小姜氏而特別喜歡周雲陽兄妹,尤其是周清藍,她就沒見過哪個女孩子這般受父親看重,愛若掌上明珠。
對比之下,何榮芳覺得自己做女兒時委屈,嫁為人婦後更委屈了。
幸而小姜氏不會讓她太閒,加上兒女幼小羸弱,一忙起來就沒空亂想。
周清藍出閣在即,多福院裡慣用的東西要收拾起來好帶去夫家。何榮芳想到自己出閣時除了傢俱和舊寢具衣物,房間幾乎空了,大姪女等著住呢!自己用慣了的物品自然要帶走,思及此,何榮芳便帶人往多福院去,幫忙收拾箱籠,多增加公婆對她的好感。
剛走近花廳門,就聽見周雲溪喜悅的聲音道:「長興侯府得知咱們府上要發喜餅,作為男方豈能小氣?侯府的大管事很會做事,在店門口大聲宣揚這可是聖旨賜婚的大好姻緣,越多人沾喜氣越吉利,當場訂了一千兩百六十六個大喜餅,銀錢一次結清。妹妹,咱們福全堂餅鋪紅了,很快能把本錢賺回來。」姜家真的很識越,她太滿意了。
「二姊聰明又能幹,沒有妳做不好的事。」周清藍一臉佩服。
「那也多虧了阿寶的金舌頭,妳覺得好吃的,店裡一推出便大賣。」這也是周雲溪一定要拉妹妹入股的原因之一,笑著對小姜氏道:「娘,我真是服了阿寶的金舌頭,城東蘇記點心鋪的鎮店招牌松子百合酥,咱們家也常買回來吃,上次阿寶吃了半塊便放下,說是味道變了,我真的吃不出來。後來派人悄悄打聽,原來老東家病了,改由大兒子調味,一般人很難察覺。我想了想,趁勢推出松仁雲片糕,作為福全堂的招牌之一。」
「記得常讓阿寶嚐一嚐,味道不變,生意才能長久。」小姜氏看著何榮芳走進來向她屈膝一禮,便讓兒媳在一旁坐了,又問周雲溪道:「店裡的人手可充足?廚房裡的周沐媳婦也練出來了,妳若要用便將賣身契給妳。」
「多謝娘。」周雲溪沒有推辭。
周定山同意女兒開糕餅鋪,除了讓女兒賺銀子,也是家裡的世僕太多,他們的兒女有些長大了想進府工作也沒活計,在家裡吃閒飯父母也吃不消。糕餅鋪開張,能吃苦願學的先進廚房練身手,家裡擅長做點心的二廚帶三個徒弟坐鎮福全堂,許他生意好了多給半成的紅利,另外半成紅利給廚房其他人分,有利可圖,很快人手便齊了。
何榮芳看著花斛裡盛開的花朵,心想用了家裡這麼多資源,福全堂不該算公中一份嗎?好處全便宜了出嫁女,也只有繼母會這麼做。
假使周雲奇在家裡住著,她倒可以吹吹枕頭風,可嘆丈夫常年不在家,她還要在婆婆手下討生活,就怕觸怒了公婆,被送回天津衛,轉頭周雲奇又趕她回來盡孝,到那時她可以直接死一死算了,因為沒臉見人。
如今,好歹可以當個賢良孝順的媳婦,有個好名聲。
周清藍命人奉上茶點,笑道:「大嫂今日興致倒好,移步來我這兒。」
賜婚後這兩年,小姜氏真是下了大功夫教育周清藍,畢竟做侯府的長媳不一般,不能再那麼天真地不問世事,周雲丹也送來兩位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教育了一年多,上個月才返回靜王府養老。
教養嬤嬤真的盡力了,但除非是重新投胎,一個天真爛漫的姑娘不可能變成另一個周雲丹或周雲溪,能看穿陰謀鬼蜮伎倆,只是多懂些人情世故或人心險惡,不那麼傻白甜,如此也算大有長進。
何榮芳欣喜她長大了,有點大人樣了,小姑子出閣後日子過得順遂如意,才不會拖累娘家,要娘家出錢出力,尤其是周清藍,她以前多擔心公婆要一輩子為小姑操勞,小姑得到的好處愈多,相對的公婆對長房的照顧就少了。
何榮芳含笑道:「妹妹出閣在即,要收拾屋裡的東西,便過來搭把手。」
周清藍抿唇笑道:「大嫂有心了,不過該收拾的也差不多收好了,」她左右看了看,「還有什麼要收的嗎?」
何榮芳也隨她的目光左右瞧瞧,與平日起居沒什麼分別,不像她當初幾乎將閨房中的私人物品搬空了。
小姜氏也是過來人,明白她在想什麼,輕輕一笑,「雲溪以前住的小院子,離妳那兒近,等大姊兒長大些正好給她住。阿寶的多福院在我正房後頭,妳公爹說了,留給她們三姊妹回娘家有個歇腳處。」
何榮芳忙笑道:「爹娘慈愛,打算的極好。」心裡直撇嘴,還不是方便妳生的女兒,靜王側妃哪能隨便回娘家?回娘家也不會過夜。
周清藍把玩著鎏金鏤空香球,夏天時可以放進驅蚊香,在床幔處掛上三、五個,不招蚊蟲叮,若是失眠了則換上安息香。如今貴女們出嫁都要添上一盒鏤空香球和各種香丸子,吉翠坊就有賣。周雲溪特地給妹妹帶回一盒十二個最貴的鎏金鏤空香球,綴著不同顏色的吉祥結和流蘇。當然,店裡也有便宜的香球的、木雕的或竹製的香球。
「玲瓏雅緻的香球,當擺飾也漂亮。」何榮芳最佩服周雲溪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只買香丸子放進荷包內也行,她卻命人做了各式各樣的香球,姑娘們見了都想買一個。
「這是我為阿寶出嫁特意訂製的,」周雲溪笑道:「妳看這鏤空的線條由葫蘆和藤蔓構成,另一個是石榴和瓜果,還有寶瓶和花卉、五蝠拱壽字、蓮花和竹笙……咱們阿寶出閣,要討個好彩頭。」
葫蘆和石榴意喻多子多福,寶瓶代表平安吉祥。
周清藍的桃花眼笑彎了好似月牙,「我好喜歡啊,謝謝二姊。」
小姜氏眼中滿是慈母的溫情,她的孩子手足情深,她最開心。
周清藍習慣了親人對她好,將她捧在掌心上寵,她這麼善良,也想為家人做些什麼,如今做成了,喜孜孜的讓奶娘薛嬤嬤拿出扁方長盒。
「二姊,妳要的成藥方子,我拿到了,給妳。」
「真的?這麼快?大姊去求了靜王?」
「大概是吧!我看了,有一張方子是孩童專用的咽喉藥,製成藥丸子,應該很好賣,是人都怕喝苦藥汁;另一張方子是大人也能用的止咳散。」隨手將扁方長盒推了過去。
周清藍不懂這兩張成藥方子的價值,但何榮芳懂啊!每一家百年藥堂,都有幾張不外傳的祕方,甚至只傳當家人。製好一瓶瓶孩子用的咽喉藥,至少可以吃三代。
周雲溪略微激動的捧起盒子,交給貼身丫鬟。
「阿寶幫了二姊這樣一個大忙,以後有什麼好東西,二姊第一個送給妳。」
「二姊要謝也是謝大姊和靜王,是靜王跟太醫院的人拿來的吧。」周清藍歪頭猜測。
「需要感謝大姊的地方太多了,我自然不會忘。不過,大姊一向偏疼妳,妳去信和大姊說一說,果然很快就有消息。」周雲溪精明過人,周雲丹這位重生女會如此疼愛周清藍,小妹肯定是有福之人,至少對重生女有幫助。
若說重生女是有大機緣大福運之人,不如說是投機取巧者,倘使靜王上輩子下場淒涼,周雲丹會使盡渾身解數的嫁進去嗎?別說笑了。
重活一世自然會趨吉避害,奔著好日子去過。
周清藍不會拐彎抹角,直言道:「二姊夫在清河郡的老家有藥鋪,有了這兩張成藥方子,二姊夫的哥哥嫂嫂不會再覬覦二姊的嫁妝收益吧?」
「再不知足,敢再伸長手過來,我剁了他的手!」周雲溪冷笑道:「一個中年秀才自詡書香門第世家子,一個秀才娘子也端著貴婦範兒,說什麼女子出嫁從夫,不可拋頭露面,不如將陪嫁產業交由兄長管理,以免有失體統,丟了江家百年世家的臉面?我呸!一個死讀書的秀才看得懂帳冊?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周清藍嘟嘴道:「好過分!娘親,等我嫁了人是不是也會遇到這種事?」
小姜氏好生安慰道:「我的兒,妳想多了,長興侯府聖眷正濃,家業興旺,不缺銀錢,又怎會打媳婦嫁妝的主意?」
「那江家是祖母的娘家,又怎麼會……」
「江家在清河郡是有名望的書香門第,良田商鋪是有的,但族裡的人口年年增加,因無人做官,又不屑下海經商,自然要節約樸素地過日子。」小姜氏微露雍容寬和的笑意,「江家的族老長輩肯定沒臉貪媳婦的陪嫁,該是二姑爺的兄嫂來京城後被繁華迷花了眼,相形見絀之下才起了貪念,這種事要姑爺明理,才不至於傷了夫妻情誼。」
「娘放心,相公能頂立門庭,不是目光短淺之人,他心裡也明白江家沒銀子供他在官場打點,他需要周家,需要我。」周雲溪不天真,不會跌入感情的漩渦,由著男人支配她的人生。「我有兒子,我的陪嫁只留給我生的孩子,相公又不傻,怎會不顧自己的小家?只是,他哥嫂的貪婪嘴臉也教他大吃一驚,擔心老家的親人是不是過得拮据,我才想給他們找一門營生,月月有進帳,以安相公的心。」
小姜氏道:「我兒這樣想就對了。妻賢夫禍少,妳能為江家的生計打算,姑爺也會承妳的情,安心在朝堂打拚。」
周雲溪輕笑道:「回去我便將成藥方子給相公,由相公轉交他兄嫂,這功勞他們肯定想分一杯羹,自己帶回清河郡交給公婆。」能送走極品親戚就好。
畢竟誰都不會和銀子過不去,江家一直沒分家,這成藥方子肯定能賺錢,她公婆用藥方入股江家藥鋪,少說能多分兩成利潤。江平堯的兄嫂從她身上佔不到便宜,還不如回清河郡「孝順」父母,從公中多吃多拿。
這種家醜沒避著何榮芳侃侃而談,是當她是自己人,她笑著提醒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江家兄嫂既起了貪念,要小心他們私下吞了,說是媳婦娘家帶來的,千里迢迢的,妳能上門與他們爭論?」
周清藍震驚了,「讀書人也能這樣無恥?」
「朝堂上哪個不是讀書人,不也有忠臣奸臣之分?」周雲溪笑道:「多謝大嫂提醒,我會讓相公修書一封。」她做事習慣留後手,即使沒人點撥,她也打算將成藥方子抄一份壓箱底,以備不時之需。
何榮芳可沒忘了周清藍將嫁進富貴雙全的長興侯府,笑道:「待阿寶成了世子夫人,也會接到太子府的請柬,傳聞太子府京郊的莊園美輪美奐,還有一汪引活水注入的小湖,遍植荷花,備下遊船泛舟湖上,波光粼粼,荷花含露凝香,美不勝收,尤其是陰雨時節,細雨濛濛,輕紗薄霧中如入仙境。
「太子府的女眷每年都要去避暑,廣邀公主、郡主、世家貴女貴婦去遊園,嫂子只聽人形容莊園美景便心生嚮往,阿寶若有幸去賞玩,別忘跟嫂子細細描繪一番。」這是巴結小姑子日後身分高。
周清藍眉眼帶笑,溫柔天真,「比汝陽侯府的賞荷宴還有名嗎?比之江南的西湖又如何?我在書上看過,晴也是景,雨也是景,煙雨濛濛又是一景。」側頭想了想,感概道:「沒看過,想像不出來。」
小姜氏笑吟吟道:「傻孩子,春夏秋冬,四季皆美景,這要看落在什麼人眼中。若是長了兩隻功利眼一顆富貴心,吃飯都不香,又怎麼隨心享受湖上清風拂繞的舒服愜意?能夠欣賞堂前梧桐樹蔭下灑落一地迷離的光影,平淡安生的過日子,就夠了。」
何榮芳忙道:「母親言之有理。」心裡納悶,這是說我長了兩隻功利眼一顆富貴心?
周清藍點頭道:「咱們家也有亭台樓閣、假山樹木、池塘花房,很好了。」
周雲溪道:「大園子的養護費十分驚人,魏表妹懷胎時我去看她,才知國公府九千金過去住的六個小院落全鎖了起來,沒那麼多奴僕打掃,只能任由花木凋零、雜草叢生,索性關門落鎖,眼不見為淨。」
周清藍問道:「表姊這胎還好嗎?」
周雲溪點點頭,「已經三個月,算是坐穩胎了。」
小姜氏道:「阿彌陀佛!但願霍世子記取教訓,別那麼不著調。」
魏清馨比周雲溪早半年出閣,沒三個月便喜結珠胎,榮國公夫婦欣喜若狂,霍璞幾位在京城的姊夫也使了勁,給霍璞謀了兵部車駕司郎中的官職,雖然油水不豐,但資歷熬久了也能在皇上面前掛一個名號。
榮國公夫人在京城是「良心嫡母」的典範,五位嫡女、四名庶女均教養得很好,該說親事時,庶女身分低一些,攀不上高門,會挑幾戶相匹配的人家給庶女自己選,想過清閒日子的,就挑家風良好的勳貴人家的庶子,不用主持中饋,但一生衣食無憂;想當官夫人的,就選小官之家已有秀才功名的嫡子,賭一賭未來的命運;想過當裕生活的,行,皇商家的嫡子一二三,任妳挑。
九千金出閣後,對娘家也多有扶助,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就指望弟弟霍璞成家立業,奮發上進,只求榮國公府不沒落,她們在婆家才能挺直腰桿。
魏清馨進門有喜,霍璞也補了兵部車駕司郎中,榮國公夫婦還高興的宴客一番,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架不住霍璞本性愛找死啊!
喜歡逞兇鬥狠的好色紈褲,說的就是霍璞。
從小喜歡聽戲,長大了不是秦樓楚館就是泡戲園子,榮國公也曾下狠心管教,讓他天天紮馬步習武,好啦,天資不差學會了拳腳功夫,他更張狂了,把自己當成戲曲故事中的英雄人物,動不動便喜歡英雄救美,糾眾鬧事,打抱不平,有一回在青樓裡和安郡王家的兒子爭頭牌,那小鳳仙清雅高潔,怎麼可能看上那個肥頭大耳的豬頭?看她強顏歡笑,妙目承滿了恐懼和厭惡,她一定是被逼的!打打打,把安郡王的兒子打成了豬頭!
這事鬧大了,清平王都跳出來幫安郡王討公道,皇室宗親是好欺負的嗎?
榮國公賠上老臉,親自登門向安郡王道歉,賠了一大筆銀子,又狠心將霍璞禁足在家中三個月,才算沒結下死仇。
但霍璞也臭名遠揚了,京裡有點地位的人家都不願把閨女嫁過去。你說國公府都沒實權了,還敢成天惹是生非、橫行霸道,這不是給家裡引來仇恨招禍嗎?重點是他還沒自覺。兩家結親是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嫁給一個禍頭子給自家惹麻煩,圖什麼呢?除了一個空頭爵位,又沒有金山銀海,還是算了吧!
榮國公夫婦也知道在京城挑不到好媳婦,這才把魏清馨娶進門,在周家老太太身邊長大的,教養不會差,父母卻遠在江南,直接請人去江南提親,果然成了。
魏清馨也爭氣,很快有身孕,霍璞又有了官職,雙門臨門啊!
可是好景不常,霍璞帶著一票隨從、好友、狗腿子,又開始見義勇為、英雄救美,有了官身愈見威風凜凜,在酒樓賣唱的一對母女著實可憐,聽說當家的出門做生意便音訊全無,家裡的公婆接連生病,賣了田產治病,又賣了房子安葬老人家,這才帶著女兒一路往北尋人,兩年了,盤纏用盡,這才不顧廉恥拋頭露面,賣唱為主,仁人君子且聽我母女唱曲,好心的賞些銀子,感激不盡。
那對母女自稱姓夏,夏大娘三十出頭,懷抱一把琵琶,女兒夏淑兒才十四、五歲,白白淨淨的,修眉如畫,雙眸若星,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清純脫俗,彷彿不沾染人間煙火的小仙女,一開口像是清泉石上流,清脆輕柔,婉轉動人。
霍璞心動了,又見到幾個猥瑣的中年男人想對夏家母女動手動腳,嘴巴上還不乾不淨,立即氣沖腦門,招呼兄弟們上啊!
最後的最後,在狐朋狗友的慫恿下,教人要救到底,因為夏淑兒太美了,夏大娘保護不了,今日脫了狼爪,難保明日又落入虎穴,不如帶回國公府保護,反正不差兩張嘴吃飯,否則這英雄救美沒有意義。
霍璞深以為然,他貪愛美色,夏淑兒值得他收藏。
於是,夏家母女的賣唱地點從酒樓移至國公府,專門唱給霍璞聽,天天咿咿呀呀的,懷孕中的魏清馨怎麼可能不知道?
反正等周家的人得到消息,只知魏清馨在一場混亂中遭霍璞一腳踹倒,流產了,五個月的男胎沒啦!榮國公夫婦簡直氣瘋了,夏家母女被痛打一頓趕了出去,霍璞罰跪祠堂,連魏清馨都在事後被訓斥,她就不能待在屋裡好好養胎?
在國公夫人眼裡,夏家母女就似破瓦片,隨時可丟棄,哪值得較真?有錢的公侯之家、江南鹽商,都會養舞姬、戲班子,不過是作樂的玩意兒,何須在意?
小姜氏上門探望,魏清馨痛哭流涕,霍璞根本不是安生過日子的良人!
小姜氏能說什麼呢?路是妳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她帶了許多補品上門,安慰魏清馨養好身子要緊,什麼都是虛的,生兒育女、守好自己的嫁妝最重要。
魏清馨在周府當仙女當慣了,做了世子夫人,終於下凡塵,不再清高自持,小姜氏的肺腑之言,她聽進去了。
經過一年多,她再次懷孕,周家的人也替她高興。
周清藍抬起頭看著窗外,小巧的碧璽耳墜隨之晃動,窗外的月季花已提早盛開,繁花燦爛,看了心情就好,所以她才喜歡親近花草樹木,簡單又快樂。


元徽三十年十一月初一,宜嫁娶,好運來時福祿至,夫妻團聚壽百春。
多福院裡,異常熱鬧,連靜王側妃周雲丹都一大早便回娘家,周雲溪帶著丈夫、兒子昨晚直接在娘家過夜,榮國公夫人親自陪著魏清馨過來,顯然有意和周府交好,要不然不會讓懷孕的媳婦來人多的地方,怕衝撞了。
魏清馨去瑞萱堂陪周老太太,沒有去多福院,怕喜沖喜。不過,多福院也夠熱鬧了,姊妹、表姊妹、年輕嫂子們湊在一起,嘻笑聲不絕。
內室裡,周清藍身著正紅色繡龍鳳婚服,金色的蟠龍繞飛鳳交頸相偎,旁邊圍繞著纏枝牡丹花,火紅的顏色象徵著正妻之位。
因是皇上正經八百的聖旨賜婚,長興侯府是比照給世子迎娶原配的禮儀來辦,周家心裡舒服了,陪嫁十里紅妝。
小姜氏又是高興又是傷心,高興心肝兒有了歸宿,傷心以後不能日日看著心肝兒,萬一受了委屈怎麼樣?
至於擔心女兒一進門便當了後娘?別逗了,她有的是後招。
周定山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寶貝女兒不須低嫁,處處看人眼色;心酸以後不能天天見到阿寶甜絲絲的笑容,人生何以解憂?
什麼,孫子孫女也很可愛?全部綑在一起也不如阿寶一聲甜甜的「爹爹」令他心花開。
何榮芳不傻,想把女兒培養成第二個阿寶討好公婆,問題是她和周雲奇都不是寵愛女兒的人,周雲奇即使派人送信和年節禮回府,從來不記得給兒女送生辰禮物,信中提及對兒子教養,卻從不提女兒。
周清藍是泡在蜜罐子裡長大的,祖母和爹娘齊心寵愛才養成那樣的阿寶,那笑容呀,好似溫暖的陽光能驅散一切陰霾。
姜武墨一身深紅色的喜服,大張旗鼓來迎娶,全福夫人扶著周清藍拜別父母時,周老太太狠狠瞪了新郎一眼,給了紅包。周定山眼眶含淚,小姜氏眼角微紅,說完祝福、期許的話,一對新人出了大廳,小姜氏便掩面大哭,周定山掩袖拭淚後,低聲安慰小姜氏。
賓客們有些傻眼,呆呆的小女兒高嫁出去了,是喜事啊,又不是喪事。
呃,開始擔心女兒會被剋死?那的確該哭一哭。
周雲溪有點不是滋味,她出嫁時爹娘有些不捨,但沒到落淚的程度。算了,古代女子又不能常回娘家,尤其一入侯門深似海,阿寶的確教人不放心。
周雲丹笑得眉眼彎彎,「爹、娘,外面很多貴客等著招呼呢!」
周定山振作起來,和周海山、周雲陽、江平堯去外院招待男客。
至於大女婿靜王殿下,去了長興侯府。
相隔數年,長興侯府再次張燈結綵,迎娶世子夫人。
八人抬的大轎,響徹雲霄的鼓樂和喜炮,混雜著街道上人群的笑論聲。
周清藍端坐喜轎中,被抬進了長興侯府正門,落轎,地上鋪著長長的大紅氈毯一直通往正院喜堂,在喧囂著鞭炮賀喜聲中,周清藍被人塞了大紅綢子在手心裡,扶出了轎子,踩著紅毯和姜武墨緩緩前行。
挽著雙同心結的大紅牽巾連繫著一對新人,一步一步踏向有你有我的未來。
進到正廳,禮樂聲漸漸遠去,兩人拜了天地、祖先和父母,對拜後進入洞房。
喜房裡,有人笑著道:「快掀蓋頭,大家等著看新娘子呢!」
姜武墨手持秤桿挑開繡龍鳳的紅巾蓋頭,一張稚嫩甜潤又嬌美的小臉蛋如淬玉般瑩白,像是一朵清晨還沁染著晨露的嬌花,惹人心顫。
眼前驟亮,清藍眼睛微眨,對上了他的眼,羞怯地紅了嬌顏,不敢抬眸。
姜武墨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豔,眼波流轉出星夜般的溫柔。
這是他真心喜歡想迎娶進門共渡一生的姑娘,只須一個淺顰輕笑,便讓人有一絲隱隱的幸福感。他啥也不求,只求她好好活著,與他共白首。
飲了合巹酒,新郎官出去敬酒待客,留下一屋子女眷。
「不愧是世子爺,都第三次成親了,熟門熟路,一點都不怯場。」杜氏唇畔帶著故作矜持的笑容,「見過新大嫂,我是妳二弟妹杜氏,旁邊這位是三弟妹許氏。」
這女人是故意的吧!不只在場的陪嫁丫鬟和其他女客,連許氏都這麼想。
周清藍抬眸,面前的年輕婦人約莫二十五歲,穿著一件緋紅色繡花褙子,頭上金珠翡翠,臉上塗脂抹粉,面容姣好,打扮得十分隆重。
杜氏就是故意的,拖了許久,新的世子夫人到底進門了,她偏要提醒她,身分再尊貴也不過是續弦、繼室,她可是嫡次子的元配。
許氏心裡冷笑,這二嫂看來也不是多聰明的人!她走向前一步,笑道:「見過大嫂,我是立和的媳婦。大嫂天真明媚,花貌娉婷,又是周家的掌上明珠,莫怪聖上明旨賜婚,果真是天賜良緣!世子爺好福氣。」
許氏明著捧大嫂,暗地裡敲打杜氏:皇上賜婚,哪能不好?皇上最英明了,賜婚的也一定最有福氣的!誰敢唱衰?二嫂妳說話小心點!
因是皇上賜婚,全天下的男子都可以休妻,只有姜武墨不行。
杜氏果然消停了些,她敢說皇上不英明嗎?皇上怎麼可能不英明!
周清藍好像這時才反應過來,一臉好同情她的表情道:「我明白妳的酸楚,換作是我,一把年紀了要喚一個小姑娘做『大嫂』,也會不舒服。」
她從來是這般的胸無城府、坦率直言,在貴婦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所以才不想聘回去當兒媳或姪媳,因為被噎了也沒地方說理去。
太直白了!簡直是大實話。
杜氏氣得肝疼,說她一把年紀了?她明明是一朵正盛開的嬌豔鮮花!
許氏心裡像是寒冬時喝了一杯熱薑茶,舒服極了,但表面上裝作不懂,笑道:「年紀再小也是我們的大嫂,堂堂正正的世子夫人,以後還請大嫂多指教。」
周清藍笑容如溫煦的晨曦,不再多言,本來也不需要新娘子應酬。
開席的時辰到了,杜氏以女主人的姿態請女客們去坐席,她娘家人也來了,正好給家裡的弟妹們尋對象。
步出世子居處「致和院」,杜氏回眸望著懸掛雙喜字的燈籠將朱紅色的大門照耀得紅光閃爍,輕輕唸著門楣上三個鎏金大字,「致和院……」語氣裡有難以遏制的晦澀和嫉妒,一個什麼都不如自己的傻妞,卻名正言順的住在這裡。
自從元配穆以萱難產而亡,多年來姜武墨一直是一個人住在致和院,蔣四小姐進門不到一個月便移居不遠處的九秋閣養病,病逝後便封了九秋閣。
姜武墨第三次大婚,杜氏幫著忙裡忙外,從中也撈了幾百兩銀子入袋,原本挺開心的,但致和院的佈置和奴僕的安排卻一點也不讓她插手,想將自己人安排到致和院當掃地丫頭也不行,姜武墨直接交給安嬤嬤和白總管安排。
昨日周清藍的嫁妝抬進來,不只杜氏、許氏,有眼睛的人全看直了眼。致和院正廳和喜房的傢俱全換成陪嫁的黃花梨木全套傢俱,加上一百二十抬的嫁妝,新娘子睜開眼睛用的全是自己的東西,自然可以在婆家挺直腰桿。
連穆以萱當年只陪嫁了喜房裡的梳妝台和一對西番蓮紋方角大衣櫃,如今放在女兒姜心月的閨房使用。
姜武墨和他的父母倒不意外,畢竟女方事前便要派人來丈量尺寸。
姜泰和楊氏自然高興新進門的大媳婦深受娘家看重,以後周家也會偏向姜家。
杜氏在姊妹、表姊妹中素來以嫁入高門自豪,過去病殃殃的蔣氏進門她都沒嫉妒過,如今,周清藍這小姑娘居然財大氣粗的壓了她一頭,真氣人,人家的爹娘怎麼就這麼寵愛女兒?也不怕把家裡搬空了。
許氏跟在她身旁,將她的表情全看在眼裡,笑問道:「二嫂在想什麼呢?」天色暗了,就懶得掩飾自己嫉妒的嘴臉?世子大婚,到處燈火通明呢!
杜氏呵呵笑道:「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但是看大嫂的嫁妝,一輩子都吃穿不愁了,世子豈不英雄無用武之地?」只差沒說世子可以直接吃軟飯了。
許氏微訝道:「二嫂說笑了!二嫂的嫁妝也夠妳嚼用,不怕餓肚子,但每個月你們那房的用度不也送到二嫂手上嗎?當然,致和院的用度也不例外。」公中給的銀兩是固定的,女子的嫁妝多用在補貼兒女身上。
杜氏對許氏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轉頭拉了自家妹妹杜澄香去坐席。
許氏暗暗嗤笑一聲。這二嫂太照顧娘家,連親事都想幫著張羅,以為姊妹都嫁得好,她既有面子又能得到好處?小心偷雞不著蝕把米。

喜房內,丫鬟們服侍周清藍取下沉重的珠冠,淨了面,重新梳了一個流雲髻,插上一支金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排簪,換了一身大紅色雲錦裙裳,優雅地坐到小圓桌前,姜武墨安排的人已送來好剋化的桂圓蓮子甜粥、紅棗雞茸蔬菜粥和六碟小菜、六碟點心。
周清藍覺得疲累又緊張,沒什麼胃口,夫家的體貼讓她放鬆了些,隨意用了些粥菜,便撤下去讓丫鬟們吃。
「奶娘,我想爹娘了。」她習慣了跟爹娘一起用膳,都不用丫鬟佈菜,一張包公臉的爹爹很清楚她愛吃什麼,和溫柔的娘親爭著給她夾菜。
「小姐……啊、不,如今小姐可是長興侯府的大奶奶了,必須改口才是。」薛嬤嬤的笑容極包容極寵溺,「小姐長大了,總是要嫁人,老爺和夫人也是千萬個捨不得,老奴比老爺夫人幸運多了,可以一直服侍小姐、陪伴小姐。」
茶心和茉心也一起笑道:「奴婢也是。」
茉心又道:「嬤嬤不是說要改口嗎?還一口一個小姐。」
薛嬤嬤目光溫柔,「怕小姐不習慣,明日再改口吧,沒有人比小姐更重要了。」
在薛嬤嬤的耳提命面下,服侍周清藍的十二個大小丫鬟全都以見到小姐的笑容為最大使命,讓小姐笑不出來的人那就是敵人。
平嬤嬤站在角落看著,見怪不怪。她原是長興侯府的家生奴婢,在姜柔玉父母雙亡來投靠姜老夫人時,和另一個小丫頭被指給姜柔玉做二等丫鬟,幾年後隨姜柔玉嫁到周家,在周家成親生子,由平安媳婦到如今成了平嬤嬤。
小姜氏被扶正,她也受到重用,自從聖旨賜婚下來,她很快被調到多福院,她一家人的賣身契都給了三小姐,作為陪房跟著三小姐嫁到長興侯府。
平嬤嬤沒有任何不滿,她明白小姜氏希望她成為周清藍的助力,因為她的親人好些個都還在長興侯府,下人之間的關係網不可小覷,能夠幫助周清藍和陪嫁過來的人很快融入這個大家庭。
平嬤嬤相信自己很快便能證明自己的重要性。

到了二更天,姜武墨才帶著梳洗過的清爽進新房。
眾人忙給他請安,他揮揮手,薛嬤嬤帶人退出內室,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新郎新娘坐在喜床上,他用他那雙黑玉般的眼眸囚住她。
周清藍紅著臉看他,「大表哥,世子爺……」要怎麼稱呼這有點陌生的熟人呢?
姜武墨溫然含笑,只覺得一顆心溫軟如水。「妳可以叫我阿墨,我叫妳阿寶。」
「私底下叫嗎?」
「阿寶真聰明。」姜武墨不吝惜用微笑化解她的緊張,清雋的嗓音如磁石哄著她,「別怕,我們先說說話。」
他輕輕抬手撫過她的眉眼,「得知阿寶將成為我的新娘,我內心竊喜,又很惶恐。我比妳足足大了十二歲,要如何保養身子骨才能與妳白首偕老呢?不怕妳笑話,我作夢都想跟自己的妻子活到白髮蒼蒼。」
他的手掌很溫暖,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墨表哥……」
「阿寶一定能活到很老很老,妳可以什麼都不會,只要妳活著陪我就好。」姜武墨將她的手舉起來送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周清藍忍不住顫了顫,強壓著羞澀,衝他微微一笑。
她望著他,眼睛笑成彎月,「我會做你的好妻子,也會陪你到老,我爹說皇上最英明了,聖旨賜婚一定是佳偶天成,白首到老。」
姜武墨幸福地輕笑,「那是,皇上最英明了。」
他毫不猶豫的肯定皇上的英明賜婚,珍重而期許著。
「結髮為夫婦,恩愛兩不疑。」他用溫柔的眸光困住她,「清藍,我真歡喜。」
軟玉溫香抱入懷,他眸光閃爍,心跳奔騰。
紅燭高照,人影成雙,幽情若夢,一室的春光正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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