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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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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602

《內定嬌后》卷二

  • 作者棠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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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限時價:NT$ 188
  • 活動時間:2019/06/12 00:00 ~ 2019/06/25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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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己淪為大齡剩女,蘇瑜表示,她沒在怕的啦……才怪!
有個當統兵大都督的哥哥,多的是想聯姻的貴夫人要她做媳婦,
可他一個都看不上眼,就連狀元郎方洵託人來說親,
他也二話不說把人趕出去,這……這是要留她當老姑婆嗎?
誰知哥哥竟說那方洵是個冒牌貨,她當然不嫁!
許是她太恨嫁,哥哥要她別擔心,還說她有門自幼定下的娃娃親,
說起這未婚夫魏公子,她雖然沒見過人,可對他的好感卻是與日俱增,
因為他不僅得到哥哥的稱讚,送她禮物也總能送到她心坎裡,
聽說魏公子年後就回京,她滿心期待一睹廬山真面目,
可她的好奇心卻毀了這份好感──魏公子就是哥哥,
哥哥也不是她親哥,他是大衍朝的二皇子!
棠梨,異想天開的腦洞少女一枚,古言甜寵愛好者。
性格慢熱,嚮往恬靜美好的生活,愛美食,愛文字,也愛旅遊。
夢想是帶著筆記本走遍江河湖海,錦繡山川,
在所有喜歡的城市留下足跡,並將所見所感付諸筆端,
目前還在為此夢想鍥而不捨地奮鬥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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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為嫁太子不惜名聲
一夜過去,外面的天色漸漸亮了,黑暗的天際開始泛起了魚肚白,雞鳴三聲,熟睡的下人們陸陸續續起來了,各自忙碌著自己分內的事。
這一晚蘇瑜睡得很踏實,再不曾被噩夢驚醒,她睡覺時唇角微微勾著,不知作了什麼樣的美夢。
蘇丞趴在她床頭打了個盹兒,醒來時看見她恬靜的睡顏,眉眼溫潤許多,又看外面天色不早,他捏了幾下麻木的雙腿,緩步起身走出去。
守夜的忍冬也早起了,看見他便迎上前去。
蘇丞吩咐道:「今日不必喚姑娘早起了,讓她多睡會兒。等她醒了,記得煮紅糖薑茶給她喝。」
忍冬低聲應著,目送他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裡,蘇瑜比往日還要安分些,如果沒有必要,她幾乎足不出戶,甚至連韶華居都很少出。
因為月事的緣故,忍冬蟬衣她們看她看得緊,不讓她太過勞累,就連帳簿也都很少看,每日大多的時間便是吃和睡,短短六日,蘇瑜覺得自己整個人似乎都胖了一圈。
偏偏每回蘇丞來了,瞧見她憊懶的生活以及越發圓潤的臉蛋也沒覺得絲毫的不妥,甚至還誇蟬衣她們盡職盡責。
不過蘇瑜的確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不讓逛街就罷了,每日總得有事幹吧,如今天天無所事事,還真不是她的風格。
好在六日後月事沒了,她也未曾再作過噩夢,蘇丞方才對她寬鬆了些,由著她繼續看帳簿學中饋。
蘇瑜在學管帳上面還是有些天分的,不足一個月已經慢慢摸到了裡面的門道,做起事情來也遊刃有餘,讓蘇丞吃驚不已。
而就在蘇瑜悶在家中潛心學中饋的日子裡,外面的熱鬧事也是未曾斷過。
比如說鎮國大將軍寧毅輕鬆打退敵軍,並乘勝追擊滅了小小的霖國,威名不減當年,如今已在班師回朝的途中了。
再比如,今年的春闈告一段落,新科狀元乃是太史令之子方洵,而蘇瑜的大哥蘇慎也高中了,是第二甲第七名,進士出身,次日平南侯便入宮為他請封了世子,可謂是雙喜臨門。
不對,是三喜臨門,因為就在得知蘇慎高中的那日,衛綠萱被診出已有月餘的身孕。
方洵高中狀元,在意料之外,似乎又是情理之中,不過不管怎樣,這個人蘇瑜跟他也算相識,心裡默默為他高興了一下。
至於蘇慎,到底是兄長,他中進士,蘇瑜和蘇丞兄妹哪有不去恭賀之理,故而在得知消息的第二日,兄妹兩個便一起回了平南侯府。
這日平南侯府大擺酒席,十分熱鬧,就連太子也紆尊降貴的前來恭賀,蘇丞和蘇瑜兄妹二人剛下馬車,便與同樣從馬車上下來的太子撞了個正著。
看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太子,蘇瑜又想到了那日他說要娶她為太子妃的事,下意識躲在了蘇丞後面。
蘇丞發現了她的異樣,淡淡一瞥,目光看向太子時帶了幾分犀利,面上卻笑著向太子行禮。
太子神情自然,似乎早忘了那日之事,看見蘇丞便笑道:「孤還以為自己是來得早的,不想大都督竟然與孤一樣早。」
「家兄高中,自當相賀。」他語氣恭敬,不卑不亢。
彼時平南侯和蘇慎父子二人早聞訊迎了出來,看見太子和蘇丞一一見禮。
平南侯道:「不知太子殿下和大都督大駕,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太子笑著讓起,對著平南侯大加讚賞,「世子年輕有為,日後前途自然無可限量,平南侯教子有方吶。」
「不敢不敢。」平南侯奉承著,請太子入內。
太子率先進了府,蘇瑜才跑到蘇慎面前衝他恭賀,「就知道大哥一定會中,恭喜大哥了,這個送給你。」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條青雲折桂圖案的腰帶來,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女紅不太好,大哥你可別嫌棄。」
似乎是因為勤奮念書的緣故,蘇慎看起來比上次見到時更清瘦了,但因為天生五官周正,肌膚又白皙細嫩,反而更顯幾分冷冽,整個人看起來也穩重了很多。
接過蘇瑜遞過來的腰帶,蘇慎低頭看了看,女紅的確不大好,不過心意到了,「多謝三妹妹,很好看。」
蘇瑜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退到蘇丞後面去了。
蘇丞讓青楓奉上了匣子,「恭賀大哥金榜折桂,日後必當一展宏圖,這是前朝名相陸子遜用過的歙硯,贈與大哥。」
蘇慎受寵若驚地接下來,對著蘇丞道謝,「謝謝大都督。」
蘇丞點頭道:「一家人,無須客氣。」
進了侯府,蘇丞與蘇慎兄弟兩個去了前院,蘇瑜則是去後院找衛綠萱。
蘇慎請封世子,衛綠萱如今自然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今日登門造訪的人不少,如今都圍著她說笑,言語間皆是諂媚。
蘇瑜一進去便聽到一道討好的聲音,「夫人是個有福氣的,世子年紀輕輕中了進士,夫人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了身子,依我看必然是個男嬰,日後也大富大貴呢。」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跟著附和,說衛綠萱愛吃酸,肚子又是圓的,必然是個男丁。
這都什麼鬼話,才有孕一個多月,這些人的眼睛都長在人家肚子裡不成,這會兒便知道是男是女了?
蘇琅和蘇琳姊妹兩個被那些人擠出好遠,插不上話。
蘇琅憤懣地嘟著嘴,十分不滿,誰知一抬頭,便見蘇瑜在門口站著,頓時興奮地喊了一聲,「三姊姊!」
她聲音天生洪亮,一出聲便將大家的目光吸引過來,眾人紛紛側目而望,便見一妙齡少女正站在門口,穿著青藍色軟煙羅裙,臂彎處挽著鵝黃色輕紗披帛,體態輕盈,身子嫋娜,腮凝新荔,面若春桃,生得是儀態萬千,讓人驚歎。
回想到方才蘇琅喚她三姊姊,便有腦子轉得快的笑著迎上來,「這是端寧郡君吧?模樣如此出挑,讓人羨慕呢。」
身分被揭開,一眾人便齊齊上前來衝她見禮。
蘇瑜點頭讓眾人起身,自己上前主動拉住衛綠萱去一旁坐下,面上掛著欣喜的笑,「恭喜嫂子了,又是世子夫人又是有孕的,以後必然越發有福氣。」
衛綠萱被蘇瑜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笑道:「什麼有福沒福的,不過就是那個樣子。」比起世子夫人的稱號,她更開心的還是腹中這個小生命,她可是盼了許久呢。
以前心心念念地想著,卻怎麼也不見懷上,前段日子夫君一心科舉,夫妻兩個根本不怎麼見面,她不過是去紫竹軒為他送過兩次滋補的骨湯,不想便有了,可見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幸福總是在不經意間來臨的。
看著衛綠萱面上那抹帶著嬌羞的喜悅,蘇瑜也真心為她高興,目光落在她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心中一陣感歎,這裡面有個小東西,過不了幾個月她都要做姑姑了呢。
蘇家已經很久沒有小孩子了,等這孩子一出生,包准會很熱鬧的。
蘇瑜跟衛綠萱說話的時候,一旁的貴婦們也偷偷打量著蘇瑜,她十八歲了,卻至今未曾許人家,雖說外面名聲不大好,可如今看著似乎也沒傳言中那般刁蠻,何況她能跟庶嫂關係搞得這般親近,必然不是那等涼薄之人,想來心地也是善良的。
最重要的,這可是大都督的妹妹,太后親封的端寧郡君,若能娶回家做兒媳,那帶給家族的榮耀和富貴絕對不可估量。
一些人這般想著,心中已經琢磨著回去後要同夫君商議一下,著人去都督府提親才是。
蘇瑜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只一門心思拉著衛綠萱噓寒問暖,畢竟身子裡多了個小人兒,總要格外注意。
但衛綠萱到底是成了家的,自然看出那些人的心思,莫名地便有些不喜。
蘇瑜年歲不小,的確該嫁了,可屋子裡這些連她這個世子夫人都巴結的,能是什麼頂好的出身?最高的也就是個四品官員的太太,兒子也多是無所事事的紈褲子弟。
在衛綠萱看來,蘇瑜有蘇丞這個哥哥撐腰,要嫁就得嫁最好的,比如新科狀元方洵那樣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衛綠萱在為她想,蘇瑜卻不知自己早被屋子裡的人給盯上了,見那些人對她客氣,她也偶爾回上兩句話,後來衛綠萱突然說自己肚子不舒服要休息,讓下人們帶這些人去見平南侯夫人花氏。
那些人雖然仍想再旁敲側擊一下蘇瑜的情況,可到底不好強留,只能先行告退了。
待眾人離開,蘇瑜關切地問衛綠萱,「大嫂哪裡不舒服,可要去找郎中?不如把廖先生請過來把脈,他醫術好。」
衛綠萱看著傻乎乎的妹妹,無奈地笑道:「三妹妹平日挺聰慧的,今日怎麼就沒瞧出那些人對妳的奉承?如今蘇丞做了大都督,哪個不想巴結,她們倒是敢打主意到妳頭上,我若不這麼說把她們支走,只怕要沒完沒了了。」
蘇瑜這時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人有的問她讀什麼書,有的問她平日在家做些什麼,她方才一心都撲在大嫂身上,旁人問什麼她也是敷衍著答,真沒太在意,如今聽衛綠萱一說,她仔細想想,似乎還真是那麼回事。
蘇琅和蘇琳也不懂這種事,聽了衛綠萱的解釋也都明白過來。
蘇琅道:「這些人盡會些諂媚的手段,煩都煩死了,如此的家世,三哥才瞧不上呢,哪怕她們上門提親,肯定也是自討沒趣。」
說到這兒蘇琅倒是好奇了,又問:「三姊姊,三哥有給妳說親嗎?有沒有中意的?」
蘇瑜輕輕搖頭,三哥雖然一直說會幫她相看,但至今未曾聽他提起過誰。
不過蘇琅卻沒把蘇瑜的回答當回事,三哥位高權重,三姊姊再怎麼也不會愁嫁的,估摸著也就是三哥眼光太高,一時沒遇見好的。
由此事想到了蘇琬,蘇琅突然有了八卦的興致,「三姊姊知道嗎,四姊姊要訂親了。」
「是嗎?」蘇瑜意外了一下,看向衛綠萱。
衛綠萱點頭,「是今年二甲第三名的進士,叫郭元生,父親是正五品的中書舍人。父親對郭元生此人很滿意,年少有為、品性純良,配琬兒也合適,不過妳四妹妹天生高傲妳也是知道的,她看不上郭元生,便一直僵持著,還沒定下來。」
蘇瑜靜靜聽著並不發表言論,依照蘇琬清高的性子,嫁給五品官員的兒子必然覺得委屈,不過既然是今年的進士,又是二甲的第三名,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便如蘇慎,也僅僅是二甲進士第七,想來郭元生的才能還在蘇慎之上。
其實在蘇瑜看來,門第高低真的不重要,人的品性修養才更重要。
郭元生既然是大伯父看重的,相信此人必有可取之處,不過蘇琬既然瞧不上,說明蘇琬跟她的看法不一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左右這事與她無關,她不摻和也就是了。
幾個人說罷蘇琬,又談及了三夫人鄭氏如今四處給蘇琅相看的事,直問得蘇琅面紅耳赤,羞赧不已。
便在這時,外面有丫鬟急急忙忙進來稟報,說前廳出事了。
自打發生了蘇瑜與吳進意的事之後,平南侯回來便將中饋交給了衛綠萱,如今侯府是衛綠萱在掌家。
那丫鬟稟報得不清不楚,衛綠萱和蘇瑜等人沒太聽明白,但隱約知道了大概,似乎是蘇琬的事,而且還牽扯了太子。
蘇瑜和衛綠萱姑嫂兩個相視一眼,匆匆往前廳去了。

到了前廳時,客人們都已經散了,僅剩下蘇家的人,就連方才丫鬟口中的太子也不在廳中。
蘇瑜還未跨過門檻便聽到裡面傳來蘇琬的哭泣,以及平南侯嚴厲的訓斥—— 
「哭,妳這時候還有臉哭,我為官數十載,幾時做過虧心事?如今倒好,一張老臉都被妳給丟盡了!」
蘇琬頓時哭得更兇了。
蘇瑜一入內便見蘇琬跪在大廳中央,哭得梨花帶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不過她還沒具體搞清楚狀況,便沉默地站到蘇丞旁邊,低低喚了聲三哥。
蘇丞在右側的椅子上坐著,瞧見她過來,鼻尖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清甜果香,原本冰涼的眼眸有了幾分暖色,但他沉默著,並不言語,低頭悠然呷著青花瓷盞裡的龍井,並不將哭哭啼啼的蘇琬放在眼裡。
衛綠萱入內給平南侯和蘇丞行了禮,急忙問及緣由,「四妹妹和太子殿下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慎也是面色鐵青,略顯薄怒地瞪了眼地上的蘇琬,「她能幹出什麼好事來?好好的侯府嫡出姑娘,盡幹些下三濫的把戲,給我們蘇家丟人不說,還惹怒了太子殿下,幸虧及時封鎖了消息,否則只怕外面人盡皆知了。」
蘇慎這還是頭一次在人前訓斥蘇琬,先前在蘇琬眼裡,他不過是個養在母親膝下的庶子,幾時把他當回事?如今好了,一朝進士及第得了世子的封號,都教訓到她頭上來了。
對於蘇慎的話,蘇琬聽得心上頗有些怨憤,可到底父親和蘇丞在場,這兩人她都怕,便不敢放肆多言什麼,只一個勁兒地抹眼淚,抽噎著道:「我不是故意的,也沒有設計太子什麼,就是大哥中了進士我高興,故而喝了幾杯酒,誰能想到就遇上太子殿下了……」
「所以妳借酒醉撲進太子懷裡也是巧合了?」一旁吊兒郎當的蘇恒譏諷道:「四妹妹不顧惜自己的聲譽便罷了,好歹為自己的姊妹們想想,三妹妹、五妹妹、六妹妹她們就該憑白受妳波及,被人恥笑嗎?」
蘇琬哭著搖頭,「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平南侯看她哭得傷心,又一個勁兒說不是故意的,無奈歎了口氣,「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我會讓人壓下去,不會影響妳的聲譽,妳和那個郭元生早日訂親,最好今年就把親事辦了。」
平南侯府覺得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了,郭元生是他相看的,的確是個好後生,又實打實的喜歡琬兒,必然不會計較今日之事,琬兒嫁給他不會受委屈。
可蘇琬哪裡肯嫁,聽父親如此說身子都跟著顫了顫,「不,我不嫁!我與太子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他抱了我,我如何能再嫁旁人?」
說到這裡,蘇琬自知已經沒有退路了,與其嫁給郭元生那個憨傻的呆子,她還不如為自己搏一把。
她思索著,膝行上前扯住了平南侯的衣襬,「父親,女兒自幼便喜歡太子,您幫幫女兒,讓女兒嫁給太子好不好?」
平南侯怒極,直接給了女兒一個耳光,「蠢貨,方才還嘴硬說不是故意的,如今卻說出這等不知廉恥的話來。太子是妳的姊夫,妳大姊姊沒了他也是妳的姊夫!何況今日太子的態度妳也看見了,他可有半點要娶妳為妻的意思?」
提及這個,蘇琬便有些心痛,她今日在園子裡借酒醉倒進太子懷裡,起先太子分明抱住她,癡看了好一會兒,可後來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突然將她推開,還讓她自重。
她聽聞太子對於美色從來都是來者不拒的,為何推開了她?難道在太子眼裡,她堂堂侯府嫡女竟那般不堪嗎?
她從來沒有多的奢求,只是打小便喜歡他,想要陪在他身邊,成為他的妻子罷了,難道他就真的瞧不上她?
蘇琬握緊了拳頭,眼淚一顆顆落下來,心上傳來從未有過的尖銳疼痛,她想嫁給太子真的那麼難嗎?如果不嫁太子,她覺得嫁給任何人都是委屈,她不想就這麼放棄,真的不想。
心下一橫,她閉了閉眼,決然地道:「此生若不嫁太子,我寧願剃了頭髮去做姑子。父親如果讓我嫁給郭元生,就抬著我的屍體上花轎吧!」
「妳、妳個逆女!」平南侯氣得險些背過去。
蘇慎忙過去扶住他,關切地詢問狀況。
衛綠萱如今搞清楚狀況了,聽到這話無奈地道:「四妹妹這話就任性了,太子如果有意娶妳,今日怎會不表態?既然他無意,人家是儲君,難道咱們還能逼著一朝儲君娶妳不成?妳這不是為難父親嗎?」
坐在邊上未發一語的蘇丞從容地將茶盞擱下,神情淡淡,言語清冷,「妳想嫁太子,我可以成全妳。」
此言一出,大廳內寂靜一片,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蘇丞犀利的目光掃向蘇琬,帶著懾人的魄力,「但我話說在前頭,日後妳可別後悔。」
嫁給太子能有什麼後悔的?她日後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高高在上,她高興還來不及。蘇琬頓時喜極而泣,第一次覺得這個三哥這般和藹可親,連連保證,「我不會後悔的,若三哥幫我,我必當感念三哥大恩大德。」
平南侯欲言又止,可看看如今沉浸在幸福和喜悅裡的女兒,無奈搖頭歎息。
蘇丞又道:「妳今日設計太子,有失體統,有貴妃娘娘把關,妳想做太子妃是不可能的,只能做個側妃,妳也願意嗎?」
蘇琬愣住了,她抿唇靜默了好一會兒,鄭重點頭,「我願意。」
平南侯氣得一陣咳嗽,拍案大罵她不孝。
蘇瑜在一旁看著都呆了,連側妃都願意,蘇琬得多喜歡太子啊,太子除了身分尊貴些,她怎麼就沒覺出什麼好來?或者對蘇琬這種高傲的人來說,僅僅身分就足夠了?
也是,就如現在的賈貴妃,寵冠後宮第一人,不也是個妾嗎?可仍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太子是唯一的皇嗣,早晚繼承大統,蘇琬熬到貴妃的位置上也不是不可能。
她與蘇琬,道不同罷了,沒什麼好指責的。


回都督府的路上,蘇瑜還想著蘇琬的事,抬頭問蘇丞,「三哥幹麼幫蘇琬嫁給太子?」
蘇丞看向她,「縱然分了家,妳與蘇琬也是姊妹。」
蘇瑜頓時了然,姊妹不能共嫁一夫,只要太子娶了蘇琬,就不能對她有任何妄想了。
「那太子會答應嗎?」蘇瑜擰眉想著,傳聞太子姬妾如雲,從來不抗拒自己貼上去的美色,今日蘇琬都主動送上門了,太子居然那麼自重,不是他傳聞中的風格。
很明顯,太子當時腦子很清醒,知道娶她比娶蘇琬助力更大,既然如此,他豈會輕易答應娶蘇琬?
蘇丞冷笑,「他想娶妳,我會讓他什麼也得不到。太子是聰明人,知道怎麼做選擇。」
也對,三哥既然答應了蘇琬,必然是有把握辦到的,只是……
「蘇琬嫁了太子,日後陛下一旦西去,太子登基為帝,她豈不就是皇妃了?而且有平南侯做後盾,日後做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她突然感慨,不知道日後蘇琬飛黃騰達了會不會以勢壓人,畢竟蘇琬看她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蘇丞卻笑了,「坐上帝位的人都有可能被拉下來,何況連龍椅都沒碰過的人?」
蘇瑜沒料到三哥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倏然一驚,抬眸時蘇丞已經倚在馬車上閉目養神了。
第二十一章 勸說哥哥嫁女
蘇丞最後的確說動了太子,答應了娶平南侯府嫡出四姑娘為側妃。
賈貴妃得知此事後叫來兒子詢問情況,得知是蘇琬故意引誘,心中對這位傳聞中的四姑娘觀感十分不好,覺得給個側妃都太看得起她了。
不過她知道平南侯是兒子身邊的要臣,便未多加干涉,由著去了,只是心裡卻尋思著,兒子的太子妃得好生選一選,最好是出身好又端莊賢慧,能體貼人的才是。
思來想去,最後賈貴妃看中了自己的侄女賈清宜。
賈清宜是賈道的幼女,自幼如珠如寶地寵著,性子溫和、舉止得體,最要緊的是她如果嫁給太子,興許能緩和太師和太子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賈貴妃對賈道這個兄長還是瞭解的,他如今得了權勢自然不肯久居人下,看不上年幼的太子也正常,可皇位畢竟是魏家的,賈貴妃還是更傾向於自己的兒子能繼承帝業,既然如此,兄長那邊只能安撫。
清宜做了太子妃,日後便是皇后,一旦生下子嗣就是太子,也算間接實現了哥哥的願望,或許還能使得他們舅甥兩人的關係再拉近一些。
聽聞那個統兵大都督蘇丞如今也頗有權勢,她知道兒子是為了對付太師這個舅舅故意提拔的,可在賈貴妃看來,那個蘇丞到底是外人,權勢太大不是好事,太師是她兄長,又寵愛她這個妹妹,即便權傾朝野,她到底能夠壓制一二。
可蘇丞呢?日後一旦走到賈道那個位置,誰又壓得住他?實在不能讓他坐大。
賈貴妃越想越覺得讓賈清宜嫁過來的主意甚好,當日便宣了太子和賈道兩個人進宮來商議此事,如果這事可成,可以把賈清宜和那個蘇琬一起抬進太子府,也算是雙喜臨門。

落霞宮。
賈道和太子聽完了賈貴妃的提議後,兩個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
賈貴妃目光掃過他們二人的臉色,面上是雍容的笑,「咱們到底是一家人,如果清宜做了太子妃,自然是親上加親,哥哥以為如何?」
賈道覷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太子,心頭有些不悅,清宜是他的小女兒,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因此一門心思想為她尋個好人家,可他卻從未考慮過太子。
太子是他的外甥,妹妹的親生兒子,按理說自己不該對他有偏見,可作為一個父親來說,太子還真不是良配,單他的太子府姬妾成群,自己就不可能讓女兒嫁進去受苦。
賈道心高,也愛權勢,可他自認還是重感情之人,對於賈貴妃這個妹妹他是打心眼裡疼愛,對於親生的女兒亦如是,所以太子這樣的女婿他還真瞧不上。
何況他如今朝中大權在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日後要把太子從皇位上拉下來,於他來說也絕非難事,既然如此,就更沒必要讓女兒受這份罪了。
只是他與賈貴妃自幼無父無母,兄妹相依為命長大,他也不好直說傷了妹妹的心,思索半晌,他上前道:「貴妃娘娘疼愛清宜,我這個做父親的自然知曉,只是那孩子自幼體弱,身子骨不大好,我還想留她幾年,倒是不急著為她婚配。」
賈清宜體弱是真的,從一出生便氣血不足,用藥吊著一條命,正因如此,賈道對此女也就更愛重珍惜幾分。
賈貴妃歎了口氣,「清宜那孩子的確比尋常姑娘家孱弱些,不過太子是她表哥,如若嫁過來,我也會看顧著,兄長有何不放心的?」說完,她幽遠的眸子掃了眼自己的兒子,聲音淡了幾分,「莫非哥哥覺得我兒配不上清宜?」
「妹妹這是哪裡話,我只是……當真捨不得清宜嫁人。」
賈貴妃從主位上起身走下來,來到賈道跟前,言語誠懇,「哥哥,當年父母早故,我承蒙兄長如父般照料方有今日,記得幼年家裡窮,兄長賣字畫來糊口,換來的飯菜自己捨不得吃,全都留給我,你自己偷偷喝白水,吃野菜。
「哥哥是重情重義之人,這麼多年來對我一如往昔,我自當時刻銘記兄長的愛護。清宜是我的侄女,我對她自當疼愛萬分,她若做了我的兒媳,時刻在你眼皮子底下,難道不比嫁給旁人的好?何況彥兒與清宜也算青梅竹馬,自幼的交情,相信清宜嫁過來後,彥兒一定會好生照顧的。」
賈貴妃說罷看向太子魏彥,太子會意,上前對著賈道拱手道:「母妃說的是,孤愛慕清宜表妹已久,自當願意呵護她一生一世,還望舅父成全。」
其實太子跟那個病秧子賈清宜並不熟,不過母妃說的對,他娶了舅舅最疼愛的賈清宜,或許為了這個女兒,舅舅便不敢太過放肆。果然,母妃還是站在他這個親兒子這邊的。
賈道又豈會不知道他們母子二人的想法?想到妹妹為了兒子如此待他這個兄長,一時也有些怨怒,不禁冷笑道:「太子話說得好聽,清宜是我的命根子,你說呵護她一生一世,敢問太子如何呵護?讓你為了清宜,放棄後院裡那些側妃侍妾,太子殿下可願意?」
太子臉色頓時變了,他堂堂太子,為娶個臣子的女兒,難道還得散盡妃妾不成?如此一來,他堂堂儲君的面子往哪兒放?何況賈清宜體弱多病,誰曉得她能不能生出兒子來,若生不出來,莫非讓他斷子絕孫?
「太師此言未免欺人太甚!」太子雙拳緊握,面含薄怒。
賈道卻笑了,「算不上欺負吧,殿下如果真心求娶清宜,怎會連這點要求都辦不到?」他說著看向賈貴妃,「既然如此,我今日也把話放這兒了,清宜的親事必得是她自己喜歡的,而那個人,也必得是愛重她如性命,永遠不離不棄,太子殿下能否做到,貴妃娘娘心裡有數。」
賈貴妃聽著,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如果太子不能娶清宜,他們二人之間就難免要有一場廝殺。她面色白了幾分,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整個人搖搖欲墜。
賈道和太子二人大驚,匆忙上前攙扶,太子又急忙對宮人吩咐道:「快去傳神醫廖先生!」
賈貴妃被他們扶著去了軟榻,強忍著頭部鑽心的疼痛,她緊緊握住了兄長的手,「哥哥,我知道清宜嫁過來是為難你,可你和太子都是我最重要之人,你們讓我如何看著如今的局勢卻無動於衷?你們為了爭權奪勢,不惜把權勢贈與旁人之手,甚至迎了大將軍寧毅回朝。殊不知,當年秦皇后之死,寧毅恨我們入骨,他一旦得勢,對我們又有何好處?」
她語罷又看向太子,「你為了跟你舅舅鬥,提拔蘇丞,重用寧毅,他們說到底都是外人,如果日後得了勢,就一定比你舅舅如今好?莫被權勢衝昏頭腦,清宜的事大可再商議,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你們好好的。我跟秦皇后鬥了半輩子,當年咱們費盡心思方得到今日這一切,豈能拱手讓與他人?如此,豈不是讓她成了冤魂也來恥笑我?」
賈貴妃說著,又一陣頭疼欲裂,眉頭再次蹙了起來,額頭上細汗橫生。
賈道看得心疼,握著妹妹的手道:「娘娘別著急,妳說得對,咱們再商量,莫要氣著了自己。」
難得聽到兄長鬆口,賈貴妃總算鬆了口氣。
落霞宮裡一片混亂,殊不知已經有人悄悄摸出去報信了。


蘇丞今日未曾出門,於是被蘇瑜拽著去清風齋找廖啟玩。
今兒個太陽好,廖啟正把自己的寶貝藥材搬到院子裡去曬,看見他們兄妹頓時兩眼放光,「來得正好,快來幫我曬藥。」
蘇丞卻拉著妹妹去石桌前坐著,有人上前奉了茶水,他們倆悠閒地喝著,並沒有要幫忙的打算。
「沒良心的!」廖啟把所有的活兒都推給打雜的下人,自己也不幹了,跑過來坐在他們倆中間,悠然地敲擊著石桌的桌面,「說起來我在都督府也住了幾個月了,你們倆還能想起跑來找我,不容易。」
不是蘇瑜不願意來,實在是他這裡什麼雜七雜八的藥都有,一個不慎就會起個紅疹什麼的,故而才不敢來,今日實在閒著沒事,她才壯著膽子跑來坐坐的。
當然啦,她才不會承認是她以前太調皮,看見什麼都想摸一摸才會起疹子的。
「廖先生,你天天待在清風齋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都趕上閨閣小姐了。」蘇瑜抿著唇笑道。
廖啟白她一眼,「妳以為我想,我巴不得早早離開京城四處遊山玩水呢,還不是上次跟妳哥打賭輸了才被困在這兒的,等妳哥這邊的事解決了,我自然就走。」
蘇瑜不解地問:「什麼事需要解決呀?」
廖啟嘴角抽搐幾下,自知自己嘴快說錯話了,瞥了眼神情淡淡的蘇丞,擺了擺手,「也沒什麼,一點小事。弄丫頭,我要離開京城的時候,妳跟我一起去遊山玩水怎麼樣?我帶妳看遍大江大河,山川美景。江南妳去過嗎?那裡鍾靈毓秀,美女如雲,還有各色美味小吃,簡直是人間仙境呢。」
蘇瑜聽得兩眼放光,「我可以去嗎?好呀好呀,到時候你如果要走記得帶上我。」
「不准去。」
蘇瑜側目看向冷著臉的蘇丞,委屈地嘟嘴,「為什麼?我都沒出過京城呢。」
「廖先生不靠譜,仔細他把妳賣了。」
「廖先生怎麼會把我賣了?」蘇瑜才不信三哥的這套說辭。
蘇丞睇她一眼,「外面壞人很多,到處都是土匪強盜,還有販賣婦孺的人牙子,他不會武功,如何護得住妳?他方才說的話是哄妳的。」
蘇瑜的臉色立馬變了,外面真的那麼可怕嗎?她弱弱地道:「那、那我還是不去了吧。」
廖啟也是目瞪口呆,外面這麼亂嗎,他怎麼不知道?好歹是大衍金尊玉貴的皇子出身,哪有人這麼編排自己國家的……
三人正說著話,青楓送了書信過來,「主子,宮中密報。」
蘇丞接過來一看,神色驟然冷了。
賈貴妃倒是打的好算盤,讓太子和賈道合力來對付他,只不過,他不信那兩人能湊在一起。
蘇瑜好奇地湊過來想看上面寫了什麼,「三哥,宮中密報怎麼會給你,你在宮裡有細作呀?」
蘇丞收了密信,嚴肅看向蘇瑜,「弄弄回房去,三哥有正事要處理。」
「哦。」蘇瑜一頭霧水,卻也不好多問,只能乖乖離開。
廖啟接過密信看了看,臉色也沉了,嘴上道:「都說婦人頭髮長見識短,我看這賈貴妃挺聰明的嘛,如果因為那個賈清宜讓太師和太子拴在一根繩上,對你的復仇可就不利了。」
正說著,管家進來稟報,說貴妃頭風犯了,急召廖啟入宮。
廖啟看向蘇丞,「那女人咱們還治不治了?」
「治,當然得治。」蘇丞面色陰冷,聲音中透著寒意。
廖啟有些看不透他,賈貴妃可是他的殺母仇人,他居然還給賈貴妃治病。要他說,她落下的頭風根本就是當年所作所為的報應,活該的!
「對了,其實我給貴妃診脈時,發現她體內藏了蠱毒,不過一直沒說。這個毒,也要治嗎?」
蘇丞側目看向他,「那蠱蟲是我讓人種下的,你不用管。」
廖啟也猜是他,能這麼快就知道宮中情況,賈貴妃身邊分明有蘇丞的人,看來殺母之仇他還是記得的。
蘇丞又道:「這半年裡,你儘快把她的頭風治好,至於為什麼,我自有主意。」
廖啟點頭道:「那我先入宮,太師和太子的事你最好想辦法解決一下,如果他們聯手了,回過頭來必然先削弱你。」
廖啟提著藥箱入宮後,蘇丞重新在石桌前坐下,斂眉沉思。
須臾,他喊了闌風出來,「那個賈清宜是什麼樣的人?」
闌風回道:「賈清宜是太師幼女,體弱多病,因為自幼嬌寵,性子剛烈,寧折不彎。」語罷又道:「賈清宜與太子關係並不好,兩人雖然是表兄妹,但賈清宜清高孤傲,看不上太子喜美色的作風。」
聞言,蘇丞勾了勾唇,「寧折不彎,不喜太子……那就放風聲給她,說太師欲把她嫁給太子,她知道後必然有所反應。」
闌風應聲而去。


廖啟入宮後為賈貴妃施針,很快緩解了賈貴妃的疼痛。
收了自己的銀針,廖啟道:「貴妃娘娘憂思過度,故而這般疼痛,日後還需好生調理,切不可動怒傷肝。」
賈貴妃頷首道:「有勞先生了。」
太子看向廖啟,「敢問先生,母妃這頭風之症何時能夠好全?」
廖啟為賈貴妃把了脈,沉思片刻方道:「娘娘的病已比先前有所改善,如果按時施針服藥,半年足矣。」
太子聞此面露喜色,對著廖啟感激道謝。
送走廖啟,賈貴妃明顯氣色好多了,看著兄長和兒子,再次舊事重提。
太子難得聽了賈貴妃的勸,願意只娶賈清宜一人,回去便遣散了後院那些姬妾,並對著賈道發誓,一定好生對待表妹。
太子知道母妃是為了他好,他自然願意做些犧牲。母妃說得對,蘇丞和寧毅這種戰功累累的人不好控制,如果娶賈清宜一人可直接控制賈道,這對他而言才是最有利的,至於旁的,他大可以在娶了賈清宜之後徐徐圖之。
面對太子的誠懇態度,賈道陷入了沉默。
他方才提出只要太子散盡姬妾就將女兒嫁給他,不過是知道太子一定不會答應才這麼說的,如今太子出乎意料地答應了,他反而又後悔了。
太子的性格他太瞭解了,哪裡肯輕易妥協?如今不過是緩兵之計,若他猜得沒錯,日後太子還是會想盡辦法除掉他,既然如此,他又如何甘願賠上自己最寵愛的女兒?
他自己這輩子惡事做盡,日後什麼下場他都不在乎,可清宜那孩子單純得就跟白紙一樣,他這個父親不求其他,只願她日後的生活安安穩穩的,並不想她捲入權勢和陰謀的是非當中。
只是話是他說的,如今怎好反悔?
就在他陷入兩難之時,外面有宮人匆匆進來,說太師府來人稟報,清宜姑娘不知何故欲上吊自盡。
賈道一聽哪裡還顧得上旁的,忙不迭跑著回府去了,連跟賈貴妃和太子道別都沒來得及。
望著兄長匆匆而去的背影,賈貴妃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眸中閃過一抹陰鷙。
她覷了兒子一眼,「你瞧見了沒?有人巴巴盼著你們舅甥二人反目呢。」
「母妃的意思是……」太子驚訝,「不應該吧,清宜表妹怎麼就知道宮裡的事了?」
賈貴妃眸色冷冽許多,喊了掌事宮女問話,「方才有誰從落霞宮出去過?」
掌事宮女面露惶恐地道:「回稟娘娘,方才您頭風突然犯了,情況混亂,奴婢未曾注意……」
賈貴妃一怒,頭風似乎又要上來,忙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努力壓抑內心的不平靜,頓了一會兒,她突然道:「那個統兵大都督蘇丞總讓我心裡不大舒服,他是俞氏的兒子,秦皇后的表外甥,你怎敢用那樣的人?他若忠心為你也便罷了,如果……」說著,突然沉默下來。
太子主動幫賈貴妃揉著太陽穴,小心翼翼地問:「母妃,當年秦皇后和二弟……為何會被父皇下令火焚?」
外人只知秦皇后難產而亡,太子卻知道,當初是父皇縱火燒了椒房殿,秦皇后和剛出生的二皇子都是被活活燒死的,可是父皇為何下那樣的命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知道自此以後,父皇便不理政事,將自己關在青雲觀裡,沉迷丹藥,十幾年未曾出來過,如今觀察母妃對秦皇后的忌諱,他覺得這事可能跟母妃有關。
賈貴妃神色略有些異樣,隨後撫了撫兒子的臉頰,語氣緩和許多,「傻孩子,嫡庶有別,如果二皇子還在,這儲君之位如何能落到你頭上?你要記住,不管母妃做過什麼,都是為了你好。」
看著母妃深沉慈愛的眼神,太子輕輕點頭道:「兒臣一直都知道的,只是父皇自我記事起便未曾出過青雲觀,他真的是在求仙煉藥嗎?」這些年來,他每每去諮詢國家大事,都是郭公公代為通傳,他早已記不得父皇長得是何模樣了。
賈貴妃抿著唇,陷入沉默。


賈清宜鬧上吊一事,讓賈道理所當然拒絕了與太子的親事,也因為女兒險些喪命,他痛心不已,和賈貴妃之間的關係頗有些緊張,與太子之間也越發勢如水火。
而另一邊,太子要娶平南侯府嫡女蘇琬為側妃的事,也提上了日程,順利下了聘,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朝堂上爾虞我詐,血雨腥風,但蘇瑜待在家裡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舊老樣子做著自己的事。
學會了打理中饋,蘇丞言出必行,當真將管家之權交到蘇瑜手上,任憑她打理。
最近天氣日漸炎熱,大家都換上薄而透氣的衣衫,偏蘇丞還跟往常一樣,穿的仍是厚厚的春裝,這日早朝回來,他熱得實在受不了了,便讓人取來去年的夏衣要先穿著,誰知找來一試,居然小了一圈,根本不合身。
他有些無奈,喊了青楓詢問情況,卻聽青楓稟道:「姑娘未曾送夏日的布過來,也未曾做新衣。」
蘇丞擰眉,她平日打理內務打理得挺好的,難道偏偏把他這個兄長給忘了不成?思來想去,他覺得那丫頭八成是故意的。
可他最近忙著朝廷的事,似乎並未得罪她呀,她為何故意苛待他這個兄長?
原本這也不是大事,他大可以拿自己的私房錢讓人去做夏日的新衣來,可又覺得不妥,琢磨幾個來回,他決定去韶華居問問情況。
到了韶華居,蘇瑜正舒舒服服地在院中的竹椅上乘涼,蟬衣和青黛站在兩面為她打扇,另一邊忍冬時不時餵一顆冰鎮的葡萄進她口中,好不悠閒。
她身上穿的是湖藍色絲製長裙,薄如雲霧,十分清爽,襯著頸間白嫩的肌膚,宛若一幅絕妙的畫卷。
見他進來,蟬衣等人向他行禮。
蘇瑜聞聲抬眸,看見蘇丞後也沒起身,依舊在竹椅上倚著,面上勾唇淺笑,彷彿三月杏花初綻,明媚可人。
「三哥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她笑著說,目光掃過蘇丞身上那身厚重的春衣,眸子裡的笑意更濃了。
蘇丞對著丫鬟們揮手,忍冬等人會意地退下,他這才去石桌旁坐下,瞧見上面擺著的冰鎮葡萄,優雅地撚了一顆放進口中。葡萄冰冰涼涼的,入口還有絲絲酸甜,蘇丞沒來由想到她方才吃東西時那嬌軟誘人的唇。
炎熱的夏天,心上莫名竄來一股熱火,越發覺得身上燥了。
他眉心微微蹙著,目光看向竹椅上悠閒的姑娘,語氣裡帶著困惑,「三哥最近得罪妳了嗎?」
「沒有呀。」蘇瑜無辜地攤手,「三哥怎麼這麼問?」
「那夏衣的事……」蘇丞沉吟著,仍摸不透這丫頭的脾性。
一聽這個,蘇瑜噗嗤一聲笑了,隨後坐直了身子看著他,「三哥,不是我不給你準備,實在是覺得委屈呢。」說完仔細打量他,「三哥難道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蘇丞被她說得一頭霧水,他最近真的很忙,幾乎很少跟她待在一處,也不記得有什麼忘記了,更談不上欺負她,她受的是什麼委屈?
蘇丞慢悠悠拎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杯茶,一邊品著茶一邊仔仔細細地想,一直沒有應答。
蘇瑜看他真的想不起來,急得直接從竹椅上跳下來,扯住了蘇丞的衣袖,「三哥說了,如果我學會掌家就給獎勵的,如今我都學會了,三哥怎麼半句話不提獎勵的事?」
蘇丞眉頭擰得更深了,他有說過這話嗎?似乎是說過。不過他當時就是敷衍她的,沒想到她真能安安靜靜學中饋,再加上最近朝裡事情多,他也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不過話既然是他說的,如果言而無信的確不大好。
蘇丞想了想,側眸問她,「想要什麼獎勵?」
蘇瑜重新回到竹椅上靠著,「三哥你慢慢想,什麼時候想好了,我就讓人把夏衣送你院裡去。」
蘇丞聽了,一時無語,他在院子裡斂眉坐了會兒,起身要走,蘇瑜在後面補了一句—— 
「三哥你可別敷衍我,我很難伺候的。」
蘇丞停下來側目看她,無奈一笑,闊步走了。
第二十二章 瑤臺祈願
接下來的日子,蘇瑜每天都在期待著蘇丞會為她準備怎麼樣的禮物,其實思來想去,她好像也沒缺什麼,給她金銀首飾小玩意兒什麼的,她可不喜歡。
這麼一想,她覺得三哥想討她歡心的難度還滿大的,越這麼想,她反而就越期待。
然而一連好幾天過去,蘇丞再不曾來找她,也絲毫不提獎勵的事,蘇瑜頓時有些蔫蔫的,就是討個賞而已,這麼難嗎?她為了學中饋可是很辛苦很辛苦的……
五天過去,蘇瑜先前的期待一點點澆滅了,看著外面溶溶的月色,一個人趴在窗前發呆,直到聽到外面有人喚「大都督」,她猛地打了個激靈,急匆匆跑出去,待看見兩手空空的蘇丞,原本綻放著光彩的眸子又暗淡下去,不悅地嘟起了小嘴。
蘇丞信步向這邊走來,瞧見她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唇角不自覺勾了勾。
蘇瑜偏過臉去,「三哥跑來做什麼,我都該睡了。」
「來兌現那日說的獎勵啊,看來弄弄不想要。」他言語間帶著三分戲謔,但仔細回味時似乎又淡淡的,什麼也沒有。
蘇瑜卻不管他什麼語氣,一聽這話眼睛又綻放了星光,四處看了看,「什麼獎勵,在哪兒呢?」
蘇丞道:「三哥思來想去,弄弄似乎也沒什麼緊缺的東西,不過妳一個人在家,三哥很少陪妳,必然缺少家人的陪伴,今晚三哥帶妳出去走走,可算得獎勵?」
蘇瑜的臉色立馬黑了,這算什麼獎勵啊,她能選擇不要嗎?
蘇丞卻不由分說,主動扯著她的手腕將人拉走了,「馬車已經在門外了,走吧。」
蘇瑜強行被他扯著,只能邁著小碎步跟上去,心裡仍不太舒服,「三哥,哪有這麼敷衍的。再說了,這時候都宵禁了,外面有什麼好轉悠的,還不如睡覺……」
蘇丞拉著她繼續走,「我想帶妹妹出去走走,宵禁還能攔著不成?」
蘇瑜,「……」
看她一臉的不情願,蘇丞頓了頓,補充一句,「等待會兒真不滿意,妳再擺出苦瓜臉不遲。」
也就是說不是單純的出去走走了?蘇瑜頓時又有了興致,樂顛顛地跟著蘇丞上了馬車。

下馬車時,蘇丞用帕子蒙上了她的雙眼,蘇瑜不樂意想摘下來,卻被蘇丞強行抓住了雙手,不許她亂動。
蘇瑜無奈,只好抱著他的胳膊,被他帶著往前走,小聲問:「三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蘇丞仔細扶著她,並不回她的話,只是溫聲提醒,「要上臺階了,小心些。」
蘇瑜小心翼翼地邁著腿上臺階,可這臺階也不知怎麼回事,竟是沒完沒了,怎麼也走不完。
終於到最後,蘇瑜氣喘吁吁地抓著蘇丞的胳膊,不肯再走,「三哥,我好累,這是哪兒啊,臺階怎麼這麼高,咱們爬了有一刻鐘了吧。」
透過燭光,蘇丞看見她白裡透紅的雙頰,以及因為喘息微微張著的櫻桃小嘴,他莫名想到了那日的冰鎮葡萄,竟有種想去嘗一嘗味道的衝動,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幾分,身體一個前傾,她整個人被他逼著抵在臺階一側的護欄上。
蘇瑜頓覺重心不穩,緊緊抓護著蘇丞的衣襟,出於安全感的需要,她整個人不住往他懷裡鑽。
淡淡的甜香鑽進鼻端,帶來絲絲縷縷的漣漪,蘇丞下面明顯感覺有什麼脹了起來,呼吸莫名加重了。
蒙著眼的蘇瑜不知周圍發生了什麼,只明顯感覺到蘇丞的逼近,還有他身上那股再熟悉不過的梔子香,她下意識抓住了蘇丞的衣襟,小聲問:「三哥,怎麼了?」
看她懵懵懂懂、乖乖被他抱在懷裡,像隻依賴他的小貓兒,蘇丞頓覺自己方才的想法太過無恥,努力克制自己將她在這無人之地佔為己有的念頭,語氣一如既往的輕緩,卻又帶著三分沙啞,「沒什麼,方才三哥一時沒站穩。」
蘇瑜了然,便也不那麼怕了,只是又蹙眉抱怨,「咱們這到底是在哪兒啊,走了那麼多的臺階都還沒到地方嗎?三哥,我腳酸,爬不動了。」她的語氣裡帶著嬌嗔,明顯對於蘇丞今晚的驚喜十分不滿意。
看她這般,蘇丞忍不住笑了,抬頭看看前方,對她道:「馬上就到了,妳若走不動,三哥背妳。」
蘇瑜覺得這主意甚好,於是毫不推拒,摸索著趴在了蘇丞寬闊舒服的背上,雙臂環著他的脖子,任他背著自己走。
她蒙著眼看不到前方的路,但貼著蘇丞的後背,聞著再熟悉不過的獨屬於他的味道,她整個人無比安心,還覺得有股小小的幸福。
「三哥,你會永遠對我這麼好嗎?」
說完這話,她明顯感覺蘇丞的身子頓了一瞬,隨後繼續向前,但沒有任何回應。
蘇瑜無聲地笑了笑,她問了個傻問題,三哥日後會娶妻生子,怎麼可能永遠對她好?
記得以前阿娘說過,父母也好,兄弟姊妹也罷,都不可能陪她走完一輩子的路,而唯一能伴她走過餘生的,唯有夫妻。所以三哥不會永遠對她好的,那個後半輩子會被三哥捧在掌心的人,該是他日後的妻。
想到這些,蘇瑜突然感慨萬千,不過她覺得自己不能貪心,現在三哥對她好,她也該知足了,日後如果有個嫂嫂和她一起愛三哥,也是好事。
「三哥,我剛才開玩笑的。」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蘇瑜感覺到蘇丞的身形再次頓住,隨後傳來淡淡的笑—— 
「傻丫頭。」
接下來,又是無聲的沉默。
不知道被蘇丞背著走了多久,就在蘇瑜昏昏欲睡之時,他終於把她放在了地上。
蘇瑜緊緊抓著蘇丞的衣襟,小聲問:「三哥,我能把帕子取下來了嗎?」
蘇丞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引導著讓她兩隻手扶住欄杆,隨後自己繞到她後面,幫她把帕子解下。
緩緩睜開雙目,蘇瑜先是震驚,隨後是難以置信的喜悅,內心澎湃的感覺不斷翻湧,她緊緊抓著欄杆,臉上的笑意絢爛得好似黃昏時天邊最美的晚霞。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眼前的景象,不論用什麼樣的言詞來形容都不足以展現它的壯觀雄偉。
站在此處,整個京城的景象一覽無遺,鱗次櫛比的街坊,崢嶸軒峻的樓閣,波濤洶湧的江河,翠色蔥蘢的高山,一望無垠的蒼穹,漫無邊際的璀璨繁星,還有天地相接處帶著神祕色彩的浩渺遠方……
天那樣大,地那樣廣,山那樣高,水那樣秀,人……那樣渺小。
上面是絢爛星辰,皎皎明月,下面是華燈初上,載歌載舞,抬手間可摘日月,低眉間可睨萬物。
蘇瑜的大腦一片空白,癡癡地在那兒看著,好半晌才想到問一旁的蘇丞,「三哥,這是哪兒啊?好高的樓閣。」
「這是瑤臺,大衍朝最高的樓宇。」
「瑤臺?」蘇瑜吃了一驚,「那不是天子建的嗎?尋常百姓不得入內。」
「守瑤臺的是神策營,旁人上不來,三哥卻可以。」蘇丞說著,指了指前面,「妳看那兒。」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此時正有無數天燈從黑暗的地面冉冉上升,像一顆顆悄然而上的流星,搖曳著、舞動著,如天女散花一般,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飛。
蘇瑜兩眼放光,歡快地衝著那些天燈揮舞,歡呼。
突然間,她抬眸看向一側的蘇丞,「三哥,瑤臺是最高的地方,如果從這裡放天燈,會不會離天上最近,也最容易實現願望?」說完又可惜地皺眉,「唉,早知道應該上來之前帶兩盞燈了。」
蘇丞輕拍她的腦門兒,「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我早讓人備下了,在屋裡。」他說著指了指裡面。
瑤臺高處的正中央是個休憩的小閣,裡面擺著文房四寶,長案上還放了兩盞燈。
蘇瑜雀躍地奔過去,左右看了看,對著蘇丞道:「三哥快來許願啊,咱們倆一人放一盞。」她說著把紙筆遞給蘇丞。
蘇丞走過來接下,提筆欲書,瞧見蘇瑜湊過來的腦袋時又頓住。
看三哥防她跟防賊似的,蘇瑜努努嘴巴,道一句小氣,就自己寫自己的去了。
蘇瑜歪著腦袋想了想,很快寫好了願望,拿一旁的漿糊將那紙條貼在天燈上,然後很滿意地點點頭,轉而又看蘇丞,他也已經貼好了。
她笑咪咪往他那邊瞥了一眼,討巧地道:「三哥,你有什麼願望?給我看看唄。」說完很有誠意地把自己的遞過去,「我先讓你看我的。」
蘇丞瞥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爹娘在天上安好,三哥在人間安好,蘇瑜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蘇丞,「……」
「三哥,該我看你的了。」見蘇丞不給她看,蘇瑜不悅地皺眉,「我都給你看我的了。」
蘇丞不理她,「我沒說要看,是妳自己給我看的。」
蘇瑜氣得咬牙切齒,什麼嘛,一點風度都沒有。
可是真的很想看怎麼辦?蘇瑜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蘇丞懷裡的方向瞥著,很努力想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不過這個動作有點高難度,她還沒看清上面的字,自己先搖搖晃晃往一邊倒了。
蘇丞一驚,伸手一拉,將她順勢扯進了懷裡。
蘇瑜找準時機,剛一站穩,直接將蘇丞手裡的天燈搶了過來,低頭去看上面的字—— 
一願弄弄平安喜樂,歲歲長寧;二願大衍風調雨順,萬民永安。
蘇瑜將字條上的字仔仔細細讀了三遍,確定再沒旁的了,她才呆呆地抬頭去看蘇丞,「三哥的願望裡,怎麼沒有自己?」
蘇丞把自己的天燈收回來,神情淡淡地道:「三哥自己的願望,自己會實現,用不著老天。」
蘇瑜一臉崇拜地看著蘇丞,眨巴眨巴眼睛,勾唇笑道:「三哥就是與眾不同!」
其實她最意外的,是這樣的時刻三哥心裡居然還裝著天下,真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她有個這麼好的三哥,真的是太有福氣了。
蘇丞撫了撫她的腦袋,輕聲道:「放燈吧。」
蘇瑜乖乖應著,同蘇丞一起在欄杆處托起天燈,看著那灼灼紅光一點點往上升騰,然後雙手合十閉目祈禱。
對著遠去的天燈,蘇丞掃過身旁闔眼祈禱的少女,心中默念了最後一個願望—— 三願來日卿心似我,不負相思苦。

瑤臺太高,蘇瑜站了一會兒便覺得冷,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卻仍不想下去,如此居高臨下的景象,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見。
蘇丞見此把自己的外袍脫下為她披上,言語間帶著調侃,「妳該慶幸沒有為我送夏衣,否則這會兒該凍傻了。」
說到這個,蘇瑜攏著衣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哥,這個獎勵很好,我明天就讓人把夏衣給你送過去。」其實她早讓人做好了,就是一直沒送去三哥的煙水閣而已。
看著下面的景觀,蘇瑜突然感歎一句,「我現在終於明白有些人為什麼會不顧一切地往上爬了,站在高處的感覺真好。」說著,她突然轉首問他,「三哥喜歡這裡嗎?」
蘇丞眺望著遠方,輕輕應了句,「嗯。」
「喜歡這裡的人應該都會喜歡權勢吧。」在三哥面前,她這麼想,也就這麼說了。
聽了這話,蘇丞垂眸看她,「弄弄喜歡嗎?」
蘇瑜想了想,認真回答,「有三哥在就喜歡,如果一個人站在這兒就不喜歡了,沒有踩在實地上讓人踏實,總害怕什麼時候會掉下去。」
「是啊,高處不勝寒,站在最高處的人往往也最孤獨。」
聞言,蘇瑜突然笑了,「三哥現在是統兵大都督,如今太師和太子都忌憚你幾分,三哥算站在高處了,你孤獨嗎?」
蘇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清冷的月光映著他俊逸無瑕的面容,深沉的眸子裡帶了一絲她看不透的渾濁。
他突然將她扯進懷裡,緊緊擁住。
蘇瑜被蘇丞的舉動嚇到,下意識想推他,便聽他在自己耳畔低喃—— 
「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妳,三哥就不孤獨。弄弄,三哥什麼都不怕,就怕哪一天妳突然不在了……」
蘇瑜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麼傷感,自己聽著也莫名鼻子泛酸,但有個這麼在意自己的哥哥,她心中是暖暖的幸福。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蘇丞的肩膀,「三哥說的什麼話,弄弄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的。」
聽著她小大人一樣的語氣,蘇丞有些想笑,方才那股傷感頓時消散,無奈地鬆開她。
兩人站了一會兒便覺得累了,蘇丞帶她去最上面的磚瓦上坐著,如此周遭的景象也更清晰了。
蘇瑜披著蘇丞的衣袍,倚著他的肩膀,很享受這樣靜謐的時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靠著他的肩膀睡著的,只知道後來作了場夢,一場很真實的夢—— 
她夢到了這座大衍朝最高的瑤臺,夢到了熊熊燃燒的大火,還有瑤臺頂端趴在欄杆前呼救的少女。
「三哥,救我!咳咳咳……三哥,你在哪裡啊,三哥……」
那女子的聲音如此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樣,可是那張臉隔著熊熊的烈焰,她努力看也看不真切。
蘇瑜急得想衝上去救人,可是火勢太大,她根本近不得身,只能乾看著。
瑤臺上的女子哭聲變得嘶啞,近乎絕望。
後來那抹人影漸漸被火勢吞沒,消失不見,整個瑤臺順勢傾頹而下,滿地荒蕪……
蘇瑜打了個激靈,夢醒了,她環顧四周,自己依然在瑤臺頂端坐著,依靠著三哥寬闊的肩膀,周遭美景依舊,並不曾有絲毫變化。
她撫著劇烈跳動的胸口,窒息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難受得心慌,面色漸漸慘白。
蘇丞發現了她的異樣,眼眸深邃,言語關切,「弄弄怎麼了?」
蘇瑜心慌得難受,緊緊抓住蘇丞的手,整個人鑽進他懷裡,「三哥,我、我害怕……」
「作噩夢了?」蘇丞輕撫著她的脊背,柔聲問。
「我夢見這裡著火了,很大很大的火,有個姑娘被燒死了,我不知是誰,就是很熟悉,很難受……」她說話時身子莫名的輕顫。
蘇丞拍著她的背輕聲哄道:「夢都是假的,弄弄別怕,咱們不在這裡了可好?三哥背妳回家。」
蘇瑜點點頭,由蘇丞將她背起,兄妹兩個一步步走下瑤臺。
站在地面,蘇瑜趴在蘇丞的背上又舉目看了眼那高高的樓宇,心總算一點點安定了下來,只是仍有餘悸。
「三哥,咱們以後不上去了好不好?你一個人也不要去。」
「好,都不去了。」


到底只是一場夢,恐懼消散了,蘇瑜也就將此事徹底忘了。
蘇丞帶她去瑤臺看景她很高興,勉勉強強算是獎勵,第二日她便讓人將蘇丞的夏衣給送去了,一共三套。
早朝後,兄妹兩個一起在芍梅堂用早膳,剛吃完,外面便有人稟報說萊陽縣主送來了帖子。
說到萊陽縣主蘇瑜就記起來了,上回出門遇見時,萊陽縣主還說要請她去給自己過生辰來著。
接過帖子來看,蘇瑜發現日期就在五天以後,一時擰眉思索,「我還沒想好要送萊陽縣主什麼生辰禮物呢,我繡工不好,尋常物件萊陽縣主那般金尊玉貴應該也不稀罕吧。」
說到繡工,蘇丞便想到上回蘇慎中進士,蘇瑜親手做的那個腰帶,面色頓時沉了。
「知道自己女紅不好,日後就不要隨便給人做東西,那麼醜,送了人家也不會用的。」
蘇瑜聽得鬱悶,「三哥你就不能誇誇我?總揭我短。」
「三哥是怕妳太辛苦,旁人還記不住妳的好,以後女紅只給三哥一個人做,三哥不嫌妳做的醜,是妳親手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就成。」
「……三哥,咱們現在說的是萊陽縣主的生辰賀禮,不是你的。」
「我知道。」蘇丞自然地坐在那兒閒適品茶,並不以為然。
蘇瑜深吸一口氣,繼而問他,「那三哥有沒有什麼建議?」
蘇丞道:「你跟她又不熟,隨便送一個就成了,去庫房裡挑一個。」
好吧,三哥真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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