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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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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601

《內定嬌后》卷一

  • 作者棠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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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限時價:NT$ 188
  • 活動時間:2019/06/12 00:00 ~ 2019/06/25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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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說大將軍蘇丞的妹妹驕縱跋扈,殊不知這是他苦心營造的障眼法,
就是要讓那些紈褲滾開,別覬覦他名義上的寶貝妹妹分毫,
可總有人不長眼,聽聞大伯母與祖母要趁他不在把她嫁給渣男,
遠在邊關的他三兩下了結戰事,匆匆回來給她撐腰,
並拐著彎讓她獲封郡君,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
然而她的小腦袋瓜不開竅,他把來提親之人統統拒之門外,
不讓人有叼走她的機會,她卻以為自己乏人問津,
把目光放到曾經搭救過的太史令之子身上……
棠梨,異想天開的腦洞少女一枚,古言甜寵愛好者。
性格慢熱,嚮往恬靜美好的生活,愛美食,愛文字,也愛旅遊。
夢想是帶著筆記本走遍江河湖海,錦繡山川,
在所有喜歡的城市留下足跡,並將所見所感付諸筆端,
目前還在為此夢想鍥而不捨地奮鬥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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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怒打無恥之徒
人人都說蘇瑜命好,有個龍駒鳳雛的孿生哥哥,文韜武略,驚才絕豔,連帶著她這個妹妹在京城裡都頗具美名,說她蕙質蘭心,乃大家閨秀之典範。
瞧瞧,如此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怕舌頭打結。
若說相貌身段,那她是當之無愧的國色天香,傾城絕豔。可若說到蕙質蘭心……咳咳,誰見過親自上門退親,還將未婚夫一腳踹了個狗啃泥的大家閨秀?
一個姑娘家如此行事,若是換作旁人,京城裡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噴出來就能將她淹死。
可落在蘇瑜身上,偏偏就有人拍手叫好,直呼她是真性情,不像其他閨閣女兒家那般矯揉造作。
仔細論起來,長安城裡喜歡巴結蘇瑜的,男女都有。
姑娘家就不必說了,自然是看上了她那個素有「溫潤公子」雅稱的孿生哥哥,想給她當嫂子。
至於那些青年才俊,蘇瑜覺得,他們除了想求好於她哥哥蘇丞之外,大概也有那麼一點點……對她的傾慕?
不過話說回來,蘇瑜這位哥哥還真不是凡人。
平南侯府的三公子蘇丞,今年不過十七,雖是二房所出,卻是京城甚至整個大衍朝同輩中最出類拔萃的。
十三歲成解元,十四歲高中榜眼,一舉成名,入了翰林院之後,這幾年又先後擔任太學博士、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升遷速度非尋常人可比。
為了拉攏蘇丞,三年前太子娶了蘇大姑娘蘇珺為太子妃,此後本有些衰敗跡象的平南侯府才逐漸有了起色,這些年在勳貴圈裡也是有頭有臉的。
然而好景不長,大廈傾頹也不過一夕之間。
徽元二十三年,也就是今年的三月,突厥入侵我朝北部,勢不可擋,兩個月來連殺我大衍五員大將,朝野上下聞風喪膽,竟沒人敢再出兵應戰。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身為御史中丞的蘇丞挺身而出,被聖上大加讚賞,特任命其為正三品的左驍衛大將軍,領兵十萬征討突厥。
突厥此次征伐中原動員了三十萬鐵騎,蘇丞卻只領十萬軍隊前往,所有人都等著看結果。
誰都知道此戰關乎蘇丞的前程,若是勝了則一步登天,日後在朝堂呼風喚雨,是響噹噹的人物,可若是敗了……或許便再無出仕的希望。
不為旁的,一過抵百功,這是大衍皇帝一貫的做派。
然而剛入葭月,邊關卻傳來了戰敗的消息—— 
左驍衛大將軍蘇丞首次領軍,並無經驗,只會紙上談兵,五月初到邊關便小敗了一場,損兵千餘人,惹得軍心不穩,將士不睦。此後他又一直堅守城池不出,任憑突厥人在城外叫囂也無動於衷。
到了九月中旬,突厥糧草殆盡,突然帶兵強攻,蘇丞竟然也毫不抵抗,直接帶著城中百姓將士倉皇逃離。
突厥見蘇丞一介文弱書生,懦弱不堪,佔領城池後帶著大軍繼續乘勝追擊,蘇丞再逃。
短短一個多月下來,大衍竟是連失三座城池。
蘇丞未至時,邊關雖然損失慘重,卻未曾丟失一寸土地。不料他接了手,居然落敗至此,讓朝廷顏面盡失。
邊關的消息傳入京城,聖上大怒,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雖未下旨發落平南侯府,可平南侯府闔府上下已人人自危。


葭月十三,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平南侯府南面的邀月閣內,簌簌大雪遮蔽了曲折的石子路,奇花異草銀裝素裹著,更顯其幽靜。
遠處一抹豆綠色身影穿過垂花門跨進庭院,邁著碎步提著裙襬「蹬蹬蹬」上了閣樓,站在外面將身上散落的雪花拍打乾淨後,方才掀開繡著貓狗打群架圖案的棉布簾子,推門入了臥房。
閣樓內燒著無煙的炭爐,暖融融的,絲毫不見外面的凜冽。
關上房門,青黛將身上染了雪的披風取下,掛在門後的衣架上,轉身就見蟬衣端著戧金狸貓戲蝶圖案的臉盆從裡面出來。
「姑娘起了?」青黛下意識探頭往屏風後面瞧了瞧,拉著蟬衣小聲詢問。
蟬衣點頭,「姑娘說昨兒個睡得早,如今躺久了也難受。」又問:「不是讓妳去取先前姑娘打的頭面嗎,怎的這麼久才回來?」
青黛擺了擺手,音調低了幾分,「別提了,我方才在門口遇見了薛四姑娘的丫鬟嵐佩來退帖子,說過幾日咱們姑娘舉辦的梅花宴,她家主子不來了。對了,不止她一家,還捎帶著送來了好幾封退貼,我看呀,分明是她們商量好的。」
說到這事她就來氣,聲音不自覺拔高些許,「這些人平日姊姊妹妹的叫得比誰都親熱,還不是為了藉著咱們姑娘攀上三公子。如今三公子在邊關的戰事不過稍有不順,她們竟跑得比誰都快,就這種交情,不來也罷,咱們還不稀罕呢!」
「噓,妳小聲點。」蟬衣扯了扯青黛的袖子,就差直接伸手來捂她的嘴了。
青黛恍悟,急忙噤聲。
屏風後面的內室,有一身著綠色薄衫的姑娘端莊靜坐在妝奩前。
鏡面上清晰映照著一位仙姿昳麗的嬌俏女子,螓首蛾眉,靡顏膩理,微闔著濃脂豔豔檀櫻口,轉動著含情脈脈桃花目,不笑時眼尾自然上翹,盡顯女兒家千嬌百媚之姿,風姿綽約之態。
青黛走進去後,站在後面愣神好一會兒,方才將視線自銅鏡上收回來,從袖袋裡取出首飾盒子奉了上去,「姑娘,您月前命匠人打造的頭面好了,快瞧瞧是否合心意。」說著,她將小匣子親自打開。
裡面擺著一對鵓鴿纏枝掛珠釵,首端鑲嵌著成色極好的紅珊瑚,光澤灩灩,倒是難得的好物件。
此外還有一對紅色的珍珠耳璫,一條水滴狀的琉璃額飾。
蘇瑜單手托腮,一手將小匣子裡的耳璫取出隨意把玩著,櫻唇微啟,嗓音嬌軟中透著一股子靈動,「誰退帖子了?」
她的語調輕緩,不急不躁,就像在問一件稀鬆平常之事。
青黛心肝兒顫了顫,沉默了須臾才小聲道:「是,是戶部侍郎府上的薛四姑娘,她的丫鬟嵐佩還帶了其他幾個與她要好的名媛們的退帖。」
那個薛四姑娘以前在她家姑娘跟前最是殷勤不過,不想竟是這等人。青黛想想便心中有氣,兀自在心裡將人罵了一通,又小心翼翼抬頭觀察自家姑娘的神情。
蘇瑜面容平靜,眸中不見波瀾,只自顧自地將耳璫戴上,對著鏡子照了照,「瞧瞧,我戴上好看嗎?」
青黛沒緩過神來,眨巴幾下眼睛才應道:「……好看。」看來是她多心了,姑娘根本沒放在心上嘛。
不過也是,姑娘心如明鏡,豈會不知那些人以前一味的巴結討好是為了什麼,想通了也就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蘇瑜突然扭頭衝她眨了眨眼,嫵媚中透著俏皮,盈盈淺笑著,「既然新的頭面來了,那就梳妝吧。」
「哎!」青黛忙應著,拿了梳子為她綰髮。
薄粉施面,墨髮高綰,再插上新做的首飾,穿上錦衣,蘇瑜張開手臂在鏡子前頭轉了一圈兒,「首飾很不錯,不過如若再有身新衣裳配這副頭面就更好了。」她眼珠一轉,「今兒個也沒什麼事,不如咱們去街上看看?」
語罷,她自顧自地提起裙襬往外面走。
下了閣樓,但見院中站著一位身穿杏色襖裙的明媚女子,黛眉朱唇,冰肌玉骨,明明梳著丫鬟的髮髻,舉手投足間卻有著旁人比不上的氣度。
此刻她正埋頭掃著地面的積雪,雪花落在她身上,覆了白白的一層,她渾然不覺得冷,反而掃得更認真了。
蘇瑜見此疾步走過去,逕自奪了她手裡的掃帚丟給追過來的青黛,對那人道:「雪還未停呢,掃了一會兒還得重來,何況這活兒自有旁人去做,哪裡用得到妳。」
「姑娘……」瞧見蘇瑜,忍冬猛然一驚,忙俯身行禮。
忍冬是蘇瑜同胞兄長蘇丞的貼身大丫鬟,蘇丞領兵離京時不放心妹妹,故而把忍冬留了下來。她會些武,平素跟在蘇瑜身邊他也放心些。
忍冬原是個孤兒,多年前在街上乞討被人欺負,蘇丞便將她撿了回來,教她武藝。她感念蘇丞的救命之恩,這些年來十分忠心,就算他遠赴邊塞,她照顧蘇瑜也是盡心竭力。
她是蘇丞一手帶出來的,心性與能力都非一般丫頭可比,蘇瑜對她因此好上幾分。
看她面色不佳,蘇瑜問道:「怎麼了,是在為邊關之事憂心?」
「奴婢閒來無事,活動活動筋骨罷了。」忍冬答得不卑不亢,精緻的臉上不見什麼表情,她素來是這般清冷的性子。
蘇瑜不信這話,只道:「妳呀,虧妳還是我哥一手帶出來的,旁人不信他的能力,難道妳也懷疑他不成?」她說著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道:「我哥是何等心性,縱然不敵突厥,也絕對不會倉皇而逃,他敗得越慘越說明裡面有貓膩。妳且看著吧,過不了多久他肯定會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是啊,公子能力出眾,怎麼可能對付不了小小的突厥,自然是不會有事的。」忍冬迷離的目光看向遠處,輕聲說著,又像是喃喃自語安慰自己。
蘇瑜咂了咂嘴,「我哥那種人,在家的時候就一肚子壞水,出去了肯定更壞,我可不信他是好欺負的。」
忍冬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哪有這樣說自家哥哥的。」
她容貌本就算上乘,這一笑,像冬天裡在雪中綻放的梅花,冷豔孤清,風華絕代。
蘇瑜挑眉淺笑,「妳這樣關心我哥哥的安危,這份心怕是沒人比得過,等我哥回來,不如讓他收了妳,如此才好呢。」
忍冬微怔,神情似有不安,屈膝行禮,「姑娘莫要說這種話,奴婢自知身分低微,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公子當初救奴婢回來,於奴婢而言是永世不忘的恩人,也是主子。姑娘是主子惦念之人,奴婢願意永遠侍奉在姑娘身側,把姑娘當自己的主子。」
忍冬這個人比較正經,不適合開玩笑,蘇瑜歎了口氣,「妳性子本是極好的,如若能和承恩公府的那位換一換,就是我哥哥的福氣了。」
忍冬面露慚色,「承恩公府的孟姑娘金尊玉貴,美名在外,又與公子早有婚約,豈是奴婢可以相較的。」
蘇瑜努了努嘴,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如今陛下對平南侯府態度不明,承恩公府為求自保,妳說他們是否會上門來退親?」
孟家姑娘是個心高氣傲的,如今邊關戰事一塌糊塗,哥哥聲名不再,孟家姑娘還能瞧得上?她覺得不能。
從外面回來的蟬衣一走近這邊,便聽到蘇瑜後面那一句,急道:「姑娘先別提公子的親事了,您自己的還麻煩著呢。」
蘇瑜不以為然,「我有什麼麻煩的,前段日子我的親事不是剛退了?」她記得清清楚楚,還是她自己上門退了的。吳進意那個衣冠禽獸,她想想就來氣。
蟬衣欲言又止,「退是退了,不過吳公子如今又帶著聘禮過府了,說、說不計較您上次去吳家鬧事,仍要娶您為妻,而且聘禮比先前增了足足三倍,這會兒老夫人和大夫人正傳您過去呢。」
蘇瑜與忍冬面面相覷。
此時邊關戰事還未有著落,外面流言滿天飛,蘇家正在風口浪尖上,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吳進意居然跑來求親?而且她前幾日剛上門把他狠揍了一頓,他就這麼不記仇?


廳堂裡,吳進意正一臉誠摯地與主位上的蘇老夫人表達著自己的赤誠之心,「進意先前不懂事,惹了阿瑜生氣,她上門拿我出出氣也是應當的,但蘇吳兩家的姻親是老太爺還在時便定下的,豈能隨意退親?今日登門,我帶著誠意前來,唯願能重結蘇吳兩姓之好,還望老夫人和夫人能夠成全。」
他字字真誠,舉手投足間又十分的懂禮儀知進退,讓蘇老夫人有些滿意。
當初阿瑜那丫頭自個兒上門將人給打了,人家不計較便罷了,還帶傷再次登門求娶,可見其誠意。原就是自己理虧在先,此時自然是不好拒絕。
何況如今平南侯府正值危難之際,吳家卻能記著兩家的情意,帶了如此豐厚的聘禮,著實讓她心裡安慰。
其實吳進意此人生得不錯,眉清目秀,又素有溫雅謙和的名聲,蘇老夫人重規矩,對於這樣的人是十分欣賞的。
此時見他額頭纏著紗布,分明是當初被蘇瑜所傷,她也生了愧疚之心,「阿瑜那丫頭被她父母在世時嬌慣壞了,做事沒個分寸,原該我們登門致歉才是,如今反而讓你親自過來,倒讓我這老婆子過意不去。」
「老夫人說哪兒的話,阿瑜性情直率,恣意爛漫,我怎會真的將先前之事放在心上?還望老夫人替我向阿瑜美言幾—— 」
話未完,突然有長鞭從門外甩過來,驟然一轉,纏在了吳進意的腰上。
吳進意還沒緩過神來,身子倏然騰空,「嗖」的一下被那長鞭拽著出了屋子,又重重落在地上。
如此粗暴地將他拖出來的不是旁人,正是蘇瑜身邊會武的忍冬。
吳進意一落地,蘇瑜就從袖袋裡取出蘇丞親手為她做的鞭子往地上一甩,一鞭子實打實落在了他的身上,見他抱頭尖叫,她又甩了一鞭子,破口大罵,「你這卑鄙無恥之徒,欺霸良家婦女,草菅人命,看來上次打得太輕,居然還敢登我蘇家門庭,看我不打爆你的頭!」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一鞭鞭打下去,吳進意躲避不及,在地上翻滾著討饒。
等蘇老夫人和平南侯夫人花氏趕出來時,吳進意已經挨了好幾下鞭子,渾身皮開肉綻。
蘇老夫人大喝一聲,「孽障,妳給我住手!」
忍冬瞧見蘇老夫人陰沉的臉色,忙上前拉住還在抽打著吳進意的蘇瑜,小聲道:「姑娘,夠了,別打了。」
蘇瑜默默收了手,不屑地用食指蹭蹭鼻子,側目看向地上的吳進意,語帶警告,「早就告訴過你,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沒想到你竟是個沒記性的,還敢到我家裡來。今兒個便罷了,若再有下次,信不信我直接取你狗命!」
吳進意被打得分外狼狽,可瞧見盛氣凌人的蘇瑜卻不惱怒,反而強忍著疼痛站起來,十分謙卑地拱了拱手,「阿瑜,我知道先前是我做了讓妳氣惱的事,妳如今打我也是應當的,我不怪妳。可我今日上門求親是出自真心,我、我心裡是有妳的……」
「你還敢說!」蘇瑜氣得又揚起了鞭子。
然而這一鞭子還未揮下去,蘇老夫人又開了口,「住手!大庭廣眾之下,閨閣女兒家哪個如妳這般?」
旁邊的花氏也跟著道:「三丫頭,妳祖母說的是,女兒家就得有女兒家的樣子。前幾日妳把吳公子給打了,如今人家不計前嫌,反而上門來賠禮道歉,妳這做的又算什麼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咱們侯府。」
蘇瑜看著兩人一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架勢,心裡越發來氣,「大伯母這話何意,難道我打他便是無緣無故的不成?這吳進意表面上是個謙謙君子,可他背地裡做了什麼事?姦汙良家婦女,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怕惹出事來,又逼著人家喝墮胎藥,害得那姑娘如今落了個瘋癲之症,爹娘上門討說法,結果讓他命人給打瘸了腿,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這等敗類,若非有個做承恩公夫人的姨母護著,就該割了那玩意兒去宮裡當太監!」
這事當初蘇瑜上門將吳進意暴揍一頓後便鬧了出來,蘇老夫人和花氏也是知道的。
可一聽這話,蘇老夫人仍是來氣,「一個姑娘家,嘴裡不乾不淨說的都是些什麼話!這話是妳這閨中女子能說的嗎?」
吳進意適時上前來,對著蘇老夫人和花氏鞠躬,「老夫人,夫人,這事是我不對,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酒,實在不知道自己竟做了那樣的事。我讓那姑娘墮胎,也是為了阿瑜以後嫁進門不至於受委屈,至於那一家人,我已經讓人送了銀子過去安撫,更是花了錢給那姑娘治病,如今人已經有所好轉了。」
花氏看向蘇瑜,「吳公子的確做了糊塗事,可男人嘛,誰年輕的時候沒有犯過什麼錯呢?如今他已經處理妥帖了,三丫頭妳又何必執著?若說生氣,前頭妳已上門將人給打了,氣也該消了。」
蘇瑜嗤笑,「他害了人,給點銀子就完事了?他若真有良心,就該把人家姑娘給娶回去,照顧她一生一世,那我還敬他是個男人。」
「胡話!」蘇老夫人斥道:「妳與吳公子的親事是妳祖父在世時定下的,哪能說退便退。讓他退了親去娶個平民女子,這是在打我們侯府的臉面!」
「祖母這話錯了,吳進意這等敗類,我若真嫁過去,那才是在打我們侯府的臉呢。莫不是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我平南侯府的姑娘就非得嫁個這樣的爛人不成?」
「大膽,這是妳與祖母說話的態度嗎!」蘇老夫人氣得拿拐杖敲打著地面,身子都跟著顫了起來,「天下男人是沒死絕,可這門親事妳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
「母親別生氣,當心自個兒的身子。」花氏忙上前攙扶著,又低斥蘇瑜,「妳這孩子,怎麼跟妳祖母說話的?還不快向妳祖母認錯,說妳答應這門親事了。」
蘇瑜唇角揚起一抹譏誚,「若大伯母覺得吳進意是個好的,您讓四妹妹嫁過去就是了,左右當初祖父在世時,只說蘇吳兩家聯姻,也沒說一定得是我不是?」
聞言花氏的臉色頓時變了,她一共有三個女兒,大的嫁給了太子成為太子妃,次女早夭,四丫頭可是她捧在掌心裡養大的。
在花氏看來,她的四丫頭溫婉大方,美名在外,日後必然是要往高了嫁的,自然看不上吳進意這樣的貨色。
不過這話她自是不好說,只笑著道:「長幼有序,妳是老三都還未出嫁,怎麼就輪得上妳四妹妹呢?」
蘇瑜豈不知道她肚子裡的那些小算盤,懶得與她多費口舌,只暗含警告地看向吳進意,「我的親事我自己說了算,我是不會嫁給你的,如果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我手裡的鞭子可是不會心疼人的。」說罷,她揮著鞭子往地上一甩,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還不快滾!」
吳進意被那鞭子揮得一個哆嗦,也顧不得旁的,直接逃也似的溜走了。
蘇瑜瞧了十分滿意,鼻子哼哼,頭也不回地離開。
蘇老夫人被氣得不輕,臉色都綠了,「瞧瞧,這性子簡直跟她那個死了的娘一樣,真是氣死我了!」
花氏幫忙順著她的胸口,勸道:「母親何故生那樣大的氣,她一直那個樣兒,都是二弟妹在世時給慣壞的。」
提到蘇瑜的娘,蘇老夫人就大罵,「禍害,全都是禍害!俞氏害了妳二弟,如今這死妮子是要害咱們整個侯府啊!」
「誰說不是呢。」花氏扶著蘇老夫人進屋,「如今丞哥兒在前線吃了敗仗,陛下說不定哪日就會降罪到咱們家,這幾日我總擔心呢,承恩公府若退了與丞哥兒的親事,那可怎麼辦?」
「這……不會吧。」蘇老夫人由花氏攙扶著坐下,又接過下人奉上的茶水,「當初這親事可是承恩公府親自上門求的,更是讓貴妃娘娘開口當說客。」
花氏歎道:「他們主動提起親事的不假,可此一時彼一時啊。當初丞哥兒年少有為,聲名遠播,與承恩公府的姑娘自然是相配的。但如今呢?丞哥兒在邊塞連丟三座城池,連聖上都給惹怒了。母親,承恩公府的姑娘是何等金尊玉貴的人物,誰知道她還看不看得上丞哥兒?」
她越說,蘇老夫人心裡越亂,「大丫頭嫁去太子府幾年了,卻一直沒能生個子嗣,偏還善妒,陛下和太子本就對她極為不滿,如今咱們蘇家風雨飄搖,她這個太子妃根本指望不上,能依仗的也唯有丞哥兒與承恩公府的親事了。這親事若毀了,平南侯府在這皇城之中怕就無立足之地了。」
花氏道:「好在承恩公府如今並無什麼動靜,看來也不是那等趨炎附勢之輩。只是吳公子的母親和承恩公夫人是嫡親姊妹,三丫頭若得罪吳家,不知道承恩公府會不會生氣……」
「哼,就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難道還能反了天不成?不管怎樣,三丫頭跟吳公子的親事不能退,我老婆子還好好活著呢,這事豈能由她自己說了算。」
聽蘇老夫人這樣說,花氏就放心了。
蘇瑜以後怎麼樣她不在意,嫁得其所才是最要緊的。只要不得罪吳家,進而得罪承恩公府,日後但凡他們蘇家跟承恩公府沾點親,那麼四丫頭的親事便不會太差。


經歷了吳進意提親這事,蘇瑜也沒心情去街上買衣裳了,回到邀月閣,直接上了閣樓。
忍冬怕她心情不好,端了雪梨羹進來奉上去,「姑娘,膳房剛熬好的,喝點吧。」
蘇瑜在榻上倚著,瞧見雪梨羹,真覺得有些口渴了,坐直了身子接過來,用湯匙舀一勺送入口中,連連點頭。這雪梨真不錯,甘甜清冽,很是潤喉。
蟬衣在一旁候著,思索著道:「姑娘,今兒個吳公子怎麼突然來提親了呢?還帶了三倍的聘禮,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我也納悶呢,上回我去吳家把他打得不輕,他當時是記恨我的,還說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娶我這種潑婦,如今怎麼突然變卦了?」蘇瑜說著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抬頭,「他這是在耍什麼花樣吧。」
蟬衣搖搖頭,「奴婢也想不明白。」
蘇瑜懶得多想,「管他為什麼呢,左右我是不會嫁給這種衣冠禽獸的,他要是敢再來提親,我定打得他滿地找牙。」她說著揮了揮拳頭,臉頰氣得鼓鼓的,煞是可愛。
蟬衣看她這般,禁不住笑了,隨後又兀自歎了口氣,「姑娘自然是不想嫁給那等人,可是公子遠在邊關,萬一老夫人和大夫人非要讓您嫁怎麼辦?」
蘇瑜不以為然,「不是有忍冬嗎,到時候她帶著我逃婚不就好了。」
忍冬一怔,逃婚?
蟬衣道:「都這個時候了,姑娘怎麼還說笑呢。」逃婚可不是什麼好聽的詞。
蘇瑜看向她,「我可不是在說笑,如果祖母和大伯母她們敢來硬的,我真的會逃的。」
蟬衣低歎一聲,「只恨二老爺和二夫人沒了,公子此時又遠在邊關,否則她們一定不敢這麼對姑娘。」
蘇瑜的父親蘇鴻羽是蘇老夫人的次子,只娶了俞氏一人,夫妻倆婚後一直和和美美的,情深意重。
當年蘇老夫人的遠房表侄女巧歌家道中落前來投奔,被蘇老夫人收在房裡做侍女。她心思靈巧,又慣會哄人,入府不久便籠絡了蘇老夫人的心。
她見蘇鴻羽儀表堂堂,相貌非凡,便動了心,想嫁給他做偏房,還軟磨硬泡的說服了蘇老夫人。
彼時俞氏正懷著身孕,蘇老夫人便藉機將巧歌送給蘇鴻羽,不過他沒答應。
原本此事就此過去,誰知那巧歌不安分,有次趁蘇鴻羽酒醉想要爬床,惹得蘇鴻羽大怒,直接讓人將她趕出了侯府。
蘇老夫人膝下無女,一直拿巧歌當親女兒來疼,不料竟被趕出了府,她不忍心記恨兒子,便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在俞氏身上,說她善妒,不容人,這才害得巧歌被逐。
此後,蘇老夫人和俞氏的關係便十分緊張。從蘇瑜記事起,從未見祖母對母親有過一個笑臉。
三年前俞氏去上香,熟料馬兒突然受驚,帶著整輛馬車滾落山崖下落不明。蘇鴻羽得此消息前去崖下尋人,也再無音訊。
所有人都說蘇瑜的父母被山下的狼給吃了,蘇老夫人因此更是恨極了俞氏,說她害死了自己的兒子,故而這些年,她每每看到蘇瑜就板著一張臉,好似這個孫女兒欠了她似的。
這兩年蘇丞爭氣,為侯府爭得不少榮光,侯府的人倒是待他們兄妹好了些,可那些個虛偽的好意,蘇瑜才不會放在心上。便如現在,邊關剛出了點事,蘇老夫人和花氏跟她說話的語氣就變回原來那樣。
蘇老夫人待她好不好,蘇瑜是真的不在意。她不拿自己當孫女兒,自己也從來沒想過日後要孝敬她這個祖母,如此也就兩清了。
在蘇瑜心裡,她這輩子只剩一個親人,那就是她的哥哥。
不過片刻功夫,蘇瑜已經將碗裡的雪梨羹喝完了,把空碗遞給蟬衣,依舊面色平靜,似乎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哥哥不在也沒關係,縱然我自己一個人在侯府裡,也不會任由她們欺負。」
蟬衣想想也對,姑娘可不是受氣的性子,若老夫人和大夫人真的來硬的,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第二章 親事匆匆定下
晚上的時候,蘇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來到了邀月閣。
蘇瑜在閣樓上的欄杆前俯視著她,並未讓她上樓的意思,只攏了攏自己的狐裘圍領,「張嬤嬤怎麼來我這裡了?倒是稀客。」
張嬤嬤是個纖瘦的婦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纖細窈窕頗為好看,但那一張臉就不怎麼討人喜歡了,顴骨突出,額頭狹窄,小眼睛似乎總是瞇著,不把人瞧在眼裡的樣子,一臉刻薄相。
她是府中的老人,許是跟著蘇老夫人的時日久,倚老賣老慣了,平日總端著架子,傲得不行。
因知道蘇瑜不得蘇老夫人喜愛,她也就不給什麼笑臉,只勉強屈了屈膝,「三姑娘,奴婢這裡有老夫人的吩咐,您還是下來回話以示尊敬的好。」
蘇瑜倚在欄杆上沒動,慵懶地道:「我剛睡醒,身子軟得很,一時也懶得動彈,嬤嬤有什麼話只管說便是了。」
張嬤嬤站著不動,一句話也不說,高傲地仰著下巴,明顯是在等蘇瑜下樓。
蘇瑜本就看不慣她,自不會吃她這一套,見此只捂嘴打了個哈欠,「好睏吶,嬤嬤如果沒什麼要緊事,我便回去歇著了。」
「三姑娘!」見她要走,張嬤嬤忙大喊一聲。
蘇瑜停下來,回過頭笑看著她,「瞧瞧,嬤嬤有話妳早說就是了嘛。」
張嬤嬤瞥了眼身後下人手裡的托盤,語氣依然不善,「老夫人說了,三姑娘驕橫,毫無女兒家的半點端莊,罰您抄寫《女誡》二十遍。這不,奴婢連書和宣紙一併給您送來了。」
蘇瑜目光掃向她身後那個端著托盤的丫鬟,「知道了,擱那兒吧。」
張嬤嬤卻不甘休,腰桿子挺得筆直,「老夫人說了,三姑娘今夜就得抄完,否則夜裡不得睡覺。奴婢還要留下來監管三姑娘呢,姑娘還是現在下來抄吧,這燈奴婢也準備好了。」
她說著,從丫鬟的手裡接過燈籠,放在旁邊的圓石桌上,自己則是筆直地候在一旁,對著蘇瑜比了比旁邊的石凳,那架勢便是要讓蘇瑜坐在院子裡抄寫《女誡》。
葭月仲冬,正是天寒地凍之時,如今又入了夜,自是越發寒涼。
見此,連向來性子清冷的忍冬都跟著變了臉色。
如果這真是老夫人的意思,那這心也真夠硬的,對著府裡其餘姑娘都是使勁地疼愛,偏就對她家姑娘狠心。
蘇瑜雙目微微瞇著,衝張嬤嬤勾了勾唇,「我讓妳把書和宣紙擱下自行離開,可是給妳很大的面子了。」
張嬤嬤也不畏懼,「那就請三姑娘再多給奴婢一些薄面吧。」
蘇瑜險些冷笑出聲,轉身進屋,很快拿了彈弓出來。
「姑娘……」忍冬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蘇瑜抬手攔下。
張嬤嬤今日有意跟她過不去,她如果就此妥協,接下來的日子只怕要被她們狠狠地磋磨了。這般想著,她將手上的彈弓舉起,瞄準石桌上的燈籠,選好角度「嗖」的一下彈了出去。
那彈丸從閣樓上飛下,「啪」的一聲打中燈籠,著了火的燈籠如天女散花一般炸裂開來。
張嬤嬤面色一白,匆忙後退,卻仍被濺起來的火星沾到,衣服生生燒出了幾個大洞。
如此卻還不算完,有幾片火花落到丫鬟端著的托盤上,白花花的宣紙和那一本《女誡》順勢燃了起來。
「呀!」丫鬟尖叫一聲,把托盤扔在地上,嚇得連連後退,一臉的不可思議。
蘇瑜在樓上看著底下的人亂作一團,輕蔑一笑,頭也沒回地進了臥房,隨後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屋子裡,蘇瑜由蟬衣和忍冬侍奉著洗漱,青黛在一旁鋪著床褥。
想起剛剛的畫面,青黛忍不住眉飛色舞,「真解氣,那個張嬤嬤平日裡仗著是老夫人跟前的人,誰都不放在眼裡。如今三公子不在,她居然想騎到姑娘的頭上來,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姑娘這次給她吃點教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放肆。
「對了,今兒個張嬤嬤身上那件杭綢襖子聽說是老夫人賞的,料子樣式都是上等,咱們一般沒機會得到,張嬤嬤只有這麼一件,平日裡可是分外小心地呵護。奴婢聽說有次一個小丫頭不小心弄髒了她的衣袖,她氣得伸手打了那丫頭三個耳光,還將人嫁給了乞丐。如今那件襖子破了洞,她又沒膽子跟姑娘撒氣,只怕背地裡要心疼死。」她越想越開心,捂嘴輕笑起來。
倒是蟬衣想得多一些,忍不住道:「張嬤嬤的確可惡,只是今兒個姑娘這麼得罪她,她若是到老夫人那裡告狀,老夫人會不會為難姑娘?」
蘇瑜接過忍冬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又扔進盆裡,去妝奩前坐著,「哪怕我今日乖乖聽張嬤嬤的,坐在外頭把二十遍《女誡》給抄完了,老夫人也不會因此對我好上一分的。」
與此同時,落輝堂。
張嬤嬤回去後,將邀月閣這邊的事添油加醋地回稟給蘇老夫人,還把自己身上那件最心愛的襖子給蘇老夫人看,一副十分委屈的樣子。
蘇老夫人氣得直拍桌子,「這個孽障越來越放肆了!」
花氏是個盡職盡責的兒媳,此時正侍奉在蘇老夫人身側,見此忙送上茶水,「母親消消氣,三丫頭本就是個沒規矩的,您何必為她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蘇老夫人睨她一眼,「老二和老二媳婦兒都沒了,妳是她的大伯母,如同生母,平日裡也不好生管教管教。」
瞧瞧,這是把氣撒到她身上了。花氏心裡那叫一個苦,就蘇瑜那個狗性子,老夫人這個親祖母都沒法子了,何況是她這個沒有半點血緣的伯母呢?再說了,蘇瑜囂張跋扈,沒個閨閣女兒家的樣子,她原本就是再樂意不過。
蘇瑜越沒規矩,就越顯得她家四丫頭慧靜溫婉,端莊可人呢。
不過這會子蘇老夫人明顯是在氣頭上,花氏少不得好言好語來哄,「母親息怒,您也知道,三丫頭打小就跟我這個大伯母不對盤,我又如何管得住呢?」
「那也是妳自己沒本事,虧妳還是大房的,是平南侯夫人呢。」蘇老夫人這會兒心氣不順,依然沒給花氏好臉色。
一旁的張嬤嬤因為方才的事早憋了一股子悶氣,正想尋個機會好生教訓蘇瑜一番,如今聽著蘇老夫人話裡的氣惱,眼珠轉了轉,上前回話道:「老夫人若真看不慣三姑娘,奴婢倒是有個主意。」
蘇老夫人端著優雅的氣度,飲了口清茶,這才問道:「什麼主意?」
張嬤嬤回道:「吳公子不是來提親了嗎?既然老夫人有意與吳家聯姻,倒不如早早把三姑娘給嫁出去,日後眼不見為淨,倒省得礙了您老人家的眼。」
「哦?」蘇老夫人挑眉,用杯蓋撥弄著茶湯上面飄著的一朵海棠花,示意她繼續說。
張嬤嬤道:「經過今日,奴婢看吳公子應該是真心想娶三姑娘的,不如咱們明日請媒人去吳家,早早把婚事給定下來,最好在三公子從邊關回來之前就把這婚事給辦了。」
蘇老夫人仔細思索片刻,緩緩點頭,「也好,早早地把她嫁出去,眼不見為淨,等生米煮成了熟飯,也不怕丞哥兒回來怎麼折騰。」
花氏聽罷也覺得張嬤嬤這主意甚好,試探著問:「母親若覺得張嬤嬤的主意可行,我明日便差媒人去辦了?」
「去吧,去吧,越早把她嫁出去,我這耳根子越清淨。」蘇老夫人不耐煩地擺手。
「把誰嫁出去?」
屏風後面突然傳來一道嬌軟清脆的嗓音,隨之進來的是個十六歲上下的姑娘,穿著一件鳶尾百褶裙,髮上斜插一支白玉芙蓉簪,朱唇皓齒,美豔動人。
這便是平南侯府的四姑娘蘇琬,花氏捧在掌心的幼女。
蘇琬才貌俱佳,在長安城裡也是頗有美名,蘇老夫人對她極為疼愛。
看見她,蘇老夫人笑著招手,「琬兒怎麼過來了?大冷天的,該在房中待著才是。」
蘇琬上前對著蘇老夫人和花氏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才到蘇老夫人跟前站著,「近日天寒,早上孫女聽祖母咳了幾聲,故而燉了冰糖雪梨羹給祖母送過來,您睡前喝一碗對身子有好處。」說著,她吩咐丫鬟上前,親自將保溫中的湯盅端起來,放在小几上。
蘇老夫人笑得越發慈祥,「府中這麼多姑娘,唯有琬兒最是貼心,讓我這老婆子不喜歡都不成。」
自己的女兒得了誇獎,花氏面上也泛著光,「琬兒平日裡總把您掛在嘴上,對您可是無微不至呢。」
蘇老夫人接過蘇琬盛的羹湯,笑著點頭,「如果妳其他姊妹們都能似妳這般,我才算是有福呢。」
蘇琬頷首,「五妹妹和六妹妹年幼,三嬸又體弱需要她們侍奉,她們顧不著這裡也是應當的。」她頓了頓,再度開口,「對了,方才孫女聽祖母和母親說要把誰嫁出去?」
提及這個,蘇老夫人臉色頓時不好了,「還不是妳三姊姊的事,吳家是多好的親事,偏偏不要,這種事豈容得了她做主,明兒個便讓人去吳家把婚期定下,看她還能怎麼著。」
蘇琬蹲下來幫蘇老夫人捶腿,「吳公子的事孫女也有所耳聞,雖說做了糊塗事,可浪子回頭金不換,吳家再怎麼樣也與咱們門當戶對,祖母是為了三姊姊好,她以後會明白的。」
蘇老夫人的氣總算順了,長舒一口氣,撫著蘇琬的鬢髮,「還是我的琬兒懂事,不讓祖母操心。」


大雪初霽,清晨的陽光灑下來,地上的雪越發刺目。
蘇瑜躲在暖烘烘的被窩裡,一頭秀髮隨意鋪在小鯉魚圖案的枕套上,宛若潑了墨的錦緞一般。
縱然此時她早沒了睏意,卻仍賴著不肯起來,在榻上滾來滾去的,把自己裹得像隻蠶寶寶似的。
蘇瑜不愛去落輝堂請安,這些年一直如此,是以丫鬟們也不催她,任由她睡著。
直到快到中午,她躺得難受了,這才喚蟬衣和青黛進來給自己洗漱梳妝。
一切準備就緒,就在她琢磨著今日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忍冬急急忙忙從外面進來—— 
「姑娘,不好了!」
蘇瑜從妝奩前起身,看她一臉恐慌,不免覺得詫異,「怎麼了?」
忍冬回道:「今兒個一早,大夫人找了媒人去吳家,把姑娘的親事給定下來了。」
蘇瑜擰眉,語氣還算平靜,「定在何時?」
忍冬欲言又止,十分難以啟齒的樣子,「三、三、三天後……」
三天後?這是上趕著嫁人還是巴結誰呢!蘇瑜頓時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現在她真是恨不得拿鞭子去落輝堂,給她們點顏色看看。
若是旁的人家,遇上吳進意這麼個男人,怎麼會忍心看著自己的孫女兒跳進火坑呢?可落在蘇家,誰又會在意她的幸福?
蘇瑜心裡明白,他們所有人在意的,無非是吳家與承恩公府的那點子姻親關係。
「姑娘,咱們怎麼辦呢?要不然,逃婚吧?」青黛又是著急又是心疼地道。
這時,門外傳來了張嬤嬤的聲音,語氣裡略顯得意,「三姑娘起了不曾?老夫人和大夫人為您定了親,就在三日後,您還沒去落輝堂向老夫人請安呢,這會兒一眾公子姑娘們都在,就等您了。」
這時候跑過來,分明是看她笑話的,蘇瑜忍不住低罵了一句,「賤人!」
「三姑娘說什麼?奴婢沒聽清。」外面的張嬤嬤又道。
蘇瑜挑開簾子出去,皮笑肉不笑地對著張嬤嬤道:「我說妳來巧了,我正打算過去呢。對了,昨兒個妳那身衣裳可還好?」
提到那件最愛的襖裙,張嬤嬤臉色都綠了,不過想到三姑娘馬上就要出嫁,她又換了張笑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蘇瑜打量著她的身段,眼珠子轉了轉,笑顏如花,明媚如春,「如此,可就恭喜張嬤嬤了。」語罷,她自顧自地提起裙襬下了閣樓。
張嬤嬤愣在原地,這時候三姑娘跟她說什麼恭喜?莫不是氣糊塗了?她翻了翻白眼,傲慢地跟著下樓。
到了落輝堂,人數當真是難得的齊全,除了被外派到北地治理暴雪的平南侯蘇鴻行,與尚在邊關的蘇丞,其餘人都在。
蘇老夫人坐在正中央,其餘人分坐兩排,左邊的是大房,右邊的是三房。
就連蘇瑜那個素來體弱,平日裡見不了幾面的三嬸鄭氏此時也在屋子裡坐著。
她著了件蜜合色折枝紋的襖子,外罩淡青色坎肩,面上雖顯蒼白,但仍不失美感,反倒多了幾分孱弱之美。
她與三老爺蘇鴻之的身後站了兩個姑娘,一個十五歲,粉妝玉琢,清純靈動;一個十四歲,眉清目秀,乖巧可人。
這兩個皆是三房的姑娘,行五的蘇琅乃鄭氏嫡出,行六的蘇琳則是鄭氏的陪嫁丫鬟江姨娘所出。
二公子蘇恒在鄭氏旁邊的圈椅上坐著,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見蘇瑜進來,嘴裡吹著口哨,算是一種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鄭氏不由瞪他一眼,親自把他那翹著的腿拍下去,「這麼大了,還沒個規矩。」
蘇恒今年已經二十了,可尚未婚配,整日鬥雞走狗,無所事事,是典型的紈褲子弟,跟蘇鴻之一個德行,鄭氏每每瞧著都覺得憂心。
不過這蘇恒為人仗義,跟蘇瑜卻是臭味相投的,兄妹兩個關係還算不錯。
蘇瑜側目過來衝他笑笑,算是回禮了。
她緩步上前,對著眾人一一見禮,「給祖母請安,給大伯母安,給三叔三嬸請安,給大哥大嫂請安,給二哥—— 」
「行了行了。」蘇老夫人打斷她,「平日也沒見妳這般規矩。」
蘇瑜不理她,愣是把話說完,「給二哥請安,四妹妹、五妹妹、六妹妹好。」語罷,她乖乖站在那兒,面上淺笑盈盈,「今兒個祖母的落輝堂可真熱鬧,想來是有什麼大事吧?」
蘇恒率先道:「三妹妹,祖母和大伯母說給妳和吳家選好婚期了,三日以後,這應該不是妳的意思吧?」
蘇瑜笑看向他,「二哥以為呢?」
蘇恒依舊翹著二郎腿,摸著下巴打量她,「我當然不信,吳進意那個混球,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敢來咱們侯府求親,昨日是我不在,否則哥哥我替妳教訓他。」
「還是二哥好,不過他已經被我教訓過了。」蘇瑜依舊掛著笑。
鄭氏瞪了兒子一眼,低聲斥責,「長輩們都在呢,哪兒有你說話的分。」
她身子不好,蘇恒不忍心真把她給氣病了,便沉默下來,端茶喝著。
蘇老夫人看向蘇瑜,道:「蘇吳兩家的親事已然定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妳最近便好生待在邀月閣裡,等著三日後迎親的轎子上門。」說著,又看向屋裡的眾人,「你們可有什麼意見?」
大少夫人衛綠萱一直看著蘇瑜,心有不忍,聽蘇老夫人這麼問,便道:「祖母,三日後迎親的轎子便來了,三妹妹只怕沒時間繡嫁衣,會不會太急了些?何況父親和三弟都不在家……」
她是大公子蘇慎的妻子,年二十,剛嫁過來一年。
蘇慎乃是大房的姨娘所出,但因為花氏膝下無子,他自幼就被養在花氏身邊,如今是大房唯一的男丁。
兒媳婦開口為蘇瑜說話,花氏面上閃現不悅,「嫁衣的事我早讓人預備了,自然不會耽擱三丫頭出嫁,妳與其操心這個,倒不如想想怎麼給蘇家添個重孫。」
花氏這話戳到了衛綠萱的痛處,她抿著唇,垂下頭去。她嫁過來一年了,肚子卻沒個動靜,不僅嫡母不滿,祖母也對此頗有微詞。
蘇慎適時握住了她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隨後對蘇老夫人和花氏道:「祖母,母親,子嗣的事不怪萱兒,早先我為了考取功名冷落了萱兒,是我的不是,日後我們會努力的。」
聽蘇慎這樣說,蘇老夫人臉色有所緩和。這個長孫雖然不如二房的蘇丞驚才絕豔,但如今也是個舉人了。她打心底裡不喜歡二房,故而更為這個長孫而驕傲。
庶出又如何,總比俞氏那個賤人生的一雙兒女要好。
蘇老夫人睇了花氏一眼,「慎哥兒年紀輕輕的,自然是以功名為重。」
屋子裡靜了片刻,換蘇琬開口,「三姊姊,我聽聞吳公子飽讀詩書,是個謙和的人,又三番兩次登門求親,可見對三姊姊情誼深厚,實在讓妹妹羨慕,三姊姊嫁過去一定會幸福的。」
蘇瑜看也不看她,只看向蘇老夫人,「祖母自然是好意,不過三哥尚在邊關,我的大婚他豈能不到場?何況大伯父這個一家之主也沒回來呢,祖母未免太急了些。」
蘇老夫人神情淡淡,「妳大伯父是我的兒子,難道我說的話他會不聽?再說了,三日後正是宜婚嫁的好日子,祖母也是為了助妳早日找到幸福。」
蘇瑜卻道:「大伯父會不會聽祖母的我不知道,但三從四德裡有一句話叫『夫死從子』,祖母昨兒個還讓我抄寫《女誡》,想來是最重這些規矩的,再怎麼樣祖母也該等大伯父回來問問他的意思。」
「噗嗤!」蘇恒一時沒憋住,愣是笑出了聲,見蘇老夫人瞪了過來,他趕忙收斂,裝作若無其事,只在暗地裡對著蘇瑜豎起了大拇指。
「大膽!」蘇老夫人氣得身子都搖晃起來,「妳當我今日找妳來是要跟妳商議?如今婚期都定下來了,哪裡需妳做什麼主,這兩日妳便好生在家裡待嫁。」
蘇瑜無所謂地聳聳肩,又對她屈了屈膝,「既然如此,孫女便告退了。」語畢,她也不理旁人,自顧自地離開了落輝堂。
蘇老夫人氣得不輕,一手重重拍著案桌,「這個逆女,氣死我了!」
蘇恒撇撇嘴,小聲嘟囔,「那還不是您逼的。」
他聲音很小,蘇老夫人沒聽到,但旁邊的鄭氏卻聽到了,不由瞪他一眼。
蘇恒卻滿不在乎,只用四根手指隨意敲打著小几。
在他的印象裡,小時候三妹妹其實對祖母挺孝順的,每日晨昏定省,還變著法子做好吃的哄祖母開心。可祖母不喜歡二伯母,故而從來不待見三妹妹,時日久了,誰願意一直熱臉貼冷屁股呢?
在他看來,三妹妹如今的態度可不就是祖母自己造成的。
不過那丫頭今兒個居然沒大鬧起來,有點不合常理,她該不會真的屈服了吧?

另一頭,蘇瑜已回到邀月閣,她只覺得口乾舌燥,連著喝了兩杯水才緩過勁兒來。
青黛則是去內室忙忙碌碌地收拾行囊。
蘇瑜不解,「妳這是做什麼?」
「姑娘不是跟忍冬說過,如果這親事真定下了,您就逃婚嗎?奴婢這就給您收拾東西。」青黛說得一本正經,手上動作沒停,「姑娘,咱們去哪兒呢?不如去邊關找公子吧。或者去北地找侯爺也成,畢竟侯爺是這個家裡除了公子外,對姑娘最好的人了,他肯定會護著您的。」
蘇瑜悠然地在位子上坐著,「我呀,哪兒也不去。」
青黛一怔,繞過屏風走出來,「為什麼?姑娘您真要嫁給吳公子啊?」
蟬衣和忍冬也湊了過來。
看她們都巴巴地望著自己,蘇瑜笑笑,從几案上捏了塊點心,吃得津津有味。
「姑娘這是有主意了?」蟬衣道。
蘇瑜把點心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這婚嘛,還是得逃的,不過拍拍屁股走了多沒勁兒,在逃之前,我打算送蘇吳兩家一份大禮。」她說著對三人揮揮手,附在她們耳畔低語,「等三日後迎親的花轎過來,我們就這樣……」


明月高懸,流瀉著清光,光禿禿的樹枝隨風搖擺,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錦竹院內,下人們已鋪好床褥出去,屋子裡只剩下蘇慎和衛綠萱夫妻二人。
屋內燭光昏黃,蘇慎坐在書案前認真讀書,衛綠萱則是倚在床榻邊緣埋頭做衣裳,氛圍寧靜而祥和。
安靜了好一會兒,衛綠萱咬斷針線,起身將那件月白色菖蒲紋的袍子抖了抖,四處檢查一番,緩步走到蘇慎跟前,默默將那袍子搭在他的身上,「晚膳後便一直看書,該歇一會兒才是,仔細傷了眼,先來試試衣服合不合適。」
蘇慎將書冊放下,目光落在眼前溫柔賢淑的妻子身上,雙手握住她纖細的柔荑輕輕捏著,溫潤一笑,「妳親手做的,自然是合身的。」
「先試試再說嘛。」衛綠萱嬌嗔著拉他起來,幫他把袍子穿上身,圍著他轉了一圈,「似乎腰部這個地方寬了些,夫君又瘦了。」她言語間透著心疼。
蘇慎攬過她的肩膀,無奈地笑,「明年我要參加春闈考試,自然要抓緊時間念書,等我中了進士,入了仕途,以後肯定會再長胖的。」
衛綠萱卻不信他的話,「等你做了官,只怕又一心撲在仕途上,越發不珍惜自個兒的身子。」說著略顯慚愧地垂首,「也是我的不是,平日該多讓你補補身子的,否則也不至於瘦一大圈。」
衛綠萱模樣生得嬌俏,柳眉鳳眼,溫婉秀氣,如今這般自責時又透著楚楚可憐,越發讓蘇慎心生憐愛。
他索性把身上的袍子脫下,親了親她的手指,「也罷,今晚便早些休息。妳若嫌我瘦了,大不了我明日開始多吃些,把瘦的那一圈再補回來。」
「真的?」衛綠萱抬眸,眼睛裡放出光彩來。
蘇慎看得心生悸動,胸腔裡似有烈火燃燒,禁不住攔腰將嬌妻抱在懷裡,大步去了榻上。
隨著那靛青色的床幔拉下,花梨木架子床吱吱作響,很快便傳來女子的低喘與嬌吟……

持久的雨露春水之後,兩人皆是汗水淋漓。
衛綠萱枕在蘇慎的胸膛上,沾了汗的頭髮絲絲縷縷貼在頸間,眉宇間皆是嫵媚與風情。
「唉……」她突然歎了口氣。
蘇慎撫著她的香肩,蹭了蹭她的額頭,「怎麼了?」
衛綠萱回首望著他,「夫君,你說祖母和母親怎麼那麼急著把三妹妹嫁去吳家?」
蘇慎想了想,「是怕三妹妹與吳家的婚事有變動,進而影響三弟與承恩公府的親事吧,畢竟吳家和承恩公府是姻親,關係匪淺。」
「那如果三弟打勝仗了呢?回來瞧見三妹妹嫁了吳進意那樣的人,豈不怪罪?」
蘇慎頓了頓,「這麼長時間,一場勝仗也沒打下來,也不知道邊關那邊是什麼情況。」
衛綠萱眼珠子轉了轉,半支起身子,晃了晃蘇慎的肩膀,「夫君,不如你去跟祖母求求情?吳進意玷汙良家婦女,又逼人墮胎,禽獸不如,三妹妹怎麼能嫁那樣的人。」
「我是庶子,若是為三妹妹的事強出頭,只怕會惹得母親不快。何況依著祖母的性子,她決定的事不可能更改的。」
「那依你的意思,就是不管了?」衛綠萱坐直了身子,嘟嘴看著他。
蘇慎有些無奈,跟著坐起來,握住妻子的手,「三叔三嬸都沒吭聲呢,二弟跟蘇瑜關係好,這次不也沒說什麼?妳我人微言輕,又如何能管?何況蘇瑜是二房的,又不是我親妹妹。」
衛綠萱甩開他的手,偏過頭去。
「生氣了?」蘇慎摟住妻子的肩膀,親了親她的耳垂。
衛綠萱眼眶微紅,「蘇琬倒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可她還不如蘇瑜呢。便因為你是庶出,我父親又只是個小小知府,她平日幾時正眼瞧過你我?我是獨女,自幼被父母兄長們捧在掌心裡長大,不想嫁過來偏要受她冷眼,我心裡自然疏遠她。可阿瑜不一樣,她總親切地喚我嫂子,什麼好的都想著我,那感情是真心實意的,這樣好的一個妹妹,我當然不想她跳入火坑。」
「庶出又如何,我是父親獨子,日後必然要承襲爵位的,屆時妳便是平南侯夫人,誰敢小看了去?」蘇慎蹙眉說著,幫妻子擦了擦眼淚,柔聲哄道:「知道妳受委屈了,我努力念書,爭取明年考上進士,贏得父親的歡心,早早把世子之位定下來,這樣就沒人敢給妳臉色看了。」
聽著這話,衛綠萱心裡舒坦了不少,又瞋他一眼,「說三妹妹呢,你怎麼扯遠了。」又問:「阿瑜的事,你真的沒辦法?」
蘇慎沉默須臾,無奈搖頭。
衛綠萱神色暗淡幾分,默默穿上衣裳,掀開床幔下床。
蘇慎以為她生氣了,趕緊攔著,「妳這是做什麼?」
衛綠萱睨他一眼,把胳膊從他掌中掙脫,「去沐浴,身上難受死了。」又道:「順便給在邊關的三弟寫封信,飛鴿傳書過去,有用沒用,咱們也只能幫到這兒了。」
第三章 預備逃婚
這兩日平南侯府上下忙忙碌碌的,無不是在為了蘇瑜出嫁張羅,各處掛著紅綢,貼著雙喜剪紙,好似真的熱鬧非凡。
蘇瑜對這些事置若罔聞,每日裡仍做著自己的事情,活脫脫像個局外人。
這不,明日便是婚期了,她卻拉著三個丫頭一起上街買東西。
青黛和蟬衣提著大包小包的物品緊緊地跟在蘇瑜後頭,累得氣喘吁吁。
青黛肉嘟嘟的臉上微微鼓起,口中吐納著氣息,忍不住問:「姑娘,咱們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全是吃的。」
蘇瑜笑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會很無聊,買點零嘴來打發時間嘛。」說著看到前面的書鋪,眸中精光一閃,提起裙襬跑了進去。
蘇瑜平日裡便喜歡來此買書看,是以書鋪掌櫃的一見著她便親熱地迎了上來,「蘇三姑娘來了,前段日子新進了一批貨,您可要看看?」
蘇瑜點頭,「那正巧,引我去瞧瞧。」
掌櫃的很瞭解蘇瑜的喜好,並不引她看那些個詩詞文賦,而是徑直去了二樓,指著靠窗的那幾排書架,「姑娘,那三排架子上的書全是新進的,您自個兒去找找看合不合口味?」
蘇瑜衝他擺擺手,待掌櫃的離開後,自己去書架旁細細尋找起來,誰知越找越興奮,「鋪子裡何時進了這些書?這下有得我看的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書架上取書,一本本扔給後面還兩手空空的忍冬。
忍冬看著那些書名,什麼《俏書生》、《小尼姑爬牆記》、《安樂公主祕辛》,面色不自覺紅了紅,下意識看向前面仍在挑選的蘇瑜,但見自家主子臉色不變,明顯是習以為常。
大衍朝民風開放,對女子並不苛刻,看這類書的閨閣少女並不少,但她們大都極好面子,縱然想看也是差丫鬟偷偷摸摸買回去,不會像蘇瑜這般自己跑來光明正大的挑挑揀揀。
不過片刻功夫,蘇瑜已經扔給忍冬高高一疊的書籍了。
「姑娘,差不多夠了吧,再多咱們拿不過來。」忍冬提醒道。
蘇瑜回頭數了數,一共十二本,的確不少,便點頭,「那就這些吧,看完再過來買。」
因為買的東西太多,回去的時候蘇瑜是坐在馬車裡頭的。看著大包小包的零嘴還有那厚厚一疊子書冊,她眉目舒展,心情十分愉悅。
經過一處安靜的胡同時,驟然聽到一片嘈雜之聲,她掀開車簾往外探出腦袋來,便見離馬車不遠處,此刻有一群人正在毆打一位青年,那青年衣衫單薄,柔柔弱弱的,看穿著打扮像是個書生。
「住手!」蘇瑜最見不得這種以強凌弱、以多欺少的事,忍不住大喊一聲,隨即從馬車上跳下來,三個丫頭也跟著跳下。
那些人看過來,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胖男人打量她一會兒,面露兇惡,「妳誰啊,少管閒事!」
蟬衣道:「平南侯府的馬車不認識嗎?這是我們三姑娘。」
胖男人聞言大笑,「原來是蘇三姑娘啊,聽說妳哥哥蘇丞被突厥打得落花流水,就差尿褲子了,妳又在此耍什麼威風?你們平南侯府能撐到什麼時候還不知道呢,還是別多管閒事的好。」
他此言一出,其餘男人跟著大笑。
蘇瑜氣得咬牙,「忍冬,教訓他們!」
忍冬聽到那胖男人編排自家公子,早就氣得想出手了,如今得了命令自然不會放過他們,疾步上前,俐落躍起踢向胖男人,他頓時身體前傾趴在地上,牙齒磕到石頭,嘴裡流出血來。緊接著又是一套俐落的身手,不等其餘男人有所反應,便將他們全都撂倒在地。
其中一個瘦小的男人躺在地上,被忍冬用腳踩著胸口,嚇得連連求饒,「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
「還不滾!」她腳下一個用力,那男人身體擦著地面飛出數十步遠。
這次眾人是真的怕了,一個個哆嗦著,好似腳底抹油一般,溜得比誰都快。
蘇瑜走過去,彎腰看著地上的書生,低喚了兩聲,「喂,你怎麼樣,有沒有事啊?」
方洵抬眸看著跟前蹲著的姑娘,外面披著紅狐裘衣,映得臉上的肌膚白嫩勝雪,明眸皓齒,鼻膩鵝脂,一雙灼灼桃花目微微閃爍著,上翹的眼尾盡顯女兒家嬌媚,美得驚豔。
「你到底有沒有事,不會是啞巴吧?」見這人一直盯著自己看,蘇瑜蹙眉問道。
方洵回神,起身對著蘇瑜恭恭敬敬行禮,「多謝蘇三姑娘出手相助,方某感激不盡。」
「沒關係,路見不平嘛。」蘇瑜站起身,「那些人為何打你啊?」
青黛道:「姑娘,方才為首的那個絡腮鬍奴婢見過,是太史令方大人府上的二管家。」
「太史令家的?」太史令可是陛下和貴妃娘娘跟前的大紅人呢,不簡單的人物。蘇瑜望向那個書生,「你怎麼得罪他們了?」
方洵看向她,「若小生說自己是太史令之子,姑娘信嗎?」
蘇瑜一愣,緩緩搖頭,隨即又點頭,然後再搖頭。
她聽聞太史令的夫人膝下有一子,不過八歲上下,再看看眼前這個書生,估摸著有二十歲了,怎麼會是太史令的兒子呢?
對了,如今的太史令夫人是繼室,莫非這人是太史令已故正妻之子?若真是如此,太史令夫人為了自己的兒子找人殺他滅口也說得通,剛才那些人明顯是往死裡揍的。
蘇瑜不是那種愛打聽的人,也不想刨根究底,只道:「我聽說太史令外出辦事,並不在京城,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我不知道,你要是真的想找他認親,就去東城外面等著,至於什麼時候能撞見他,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對了,太史令夫人與當今貴妃娘娘是手帕交,後臺硬著呢,可不好得罪,你在見到太史令之前最好躲著她以保住性命。」她說著,轉首向蟬衣要了銀子塞給他,「這些你先拿著,找個地方落腳慢慢等吧。」
方洵怔怔望著那紅裘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眼看著便要遠去,他大喊一聲,「蘇三姑娘,小生方洵,必不忘姑娘大恩!」
馬車裡,青黛忍不住輕笑道:「姑娘,那個叫方洵的還真是個書呆子,您看他方才看您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蘇瑜倚在迎枕上,只滿腦子想著方洵剛才的話。
那人該不會真的是太史令的兒子吧?

回去後,蘇瑜同三個丫頭一起將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裝進包裹裡,等著明日把婚事解決後逃之夭夭。
正收拾著,衛綠萱過來了,蘇瑜讓蟬衣她們繼續在裡間收拾,自己則是在外間陪衛綠萱說話。
忍冬奉上茶水後就退了下去。
衛綠萱拉著蘇瑜的手,面露愧色,「三妹妹,我和妳大哥原是極想幫妳的,只是在這個家裡我們到底人微言輕,說話也不頂用,只覺得有愧於妳。」
蘇瑜笑著擺手,「大嫂說哪兒的話,這種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到妳和大哥的頭上去啊,何況這親事我自有主意,無須妳和大哥操心。」
蘇瑜越這樣說,衛綠萱越覺得過意不去,想到這個家裡她唯一親近的妹妹馬上要嫁給吳進意那樣的畜生,她心裡便不是滋味,眼眶也跟著紅了。
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她突然道:「不如妳先去餘杭吧,我讓妳大哥找人送妳,妳暫時在我娘家住著,等父親和三弟回來,他們總會為妳出頭的。」
她乃是餘杭知府的嫡女,自幼得寵,故而有此提議。
衛綠萱平日做事謹慎,今日這話必然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壯著膽子提的,蘇瑜知道她是為自己好,笑道:「大嫂的心意我領了,不過妳真的不用擔心,我心中有數的。」
「妳這意思,莫非真要嫁過去?」
蘇瑜衝她神祕一笑,「明日嫂子便曉得了。」
衛綠萱走後,她伸了個懶腰走進內室,只見包裹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青黛一邊打結一邊道:「姑娘,東西有點多,咱們到時候得悄悄走,怎麼帶得了啊?」
蘇瑜看向忍冬,「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今日梅莊的人應該會上街採買,順便來府中取例銀吧?」
梅莊處於京城東面的山上,因為莊子裡種滿了梅花,故而成為梅莊,那處莊子是俞氏的嫁妝,也是蘇瑜明日之後打算暫居的地方。
梅莊屬於二房私產,不歸平南侯府管,故而莊子裡傭人的例銀都是由蘇丞分發的,如今蘇丞不在,蘇瑜又是不愛管事的,便一直是忍冬在管。
忍冬頓時了然,應道:「等趙管事來取例銀時,奴婢讓他順便把這些東西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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