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宮廷
分享
藍海E69404

《嫡女專治白蓮花》卷四(完)

  • 出版日期:2019/06/12
  • 瀏覽人次:634
  • 定價:NT$ 250
  • 限時價:NT$ 188
  • 活動時間:2019/06/10 00:00 ~ 2019/06/23 23:59
試 閱
好不容易除去深埋宋時瑾體內多年的蠱後,
顧懷瑜知道接下來就是兩人「裡應外合」劈斬幸福路上荊棘的時候了,
他負責揭發某皇子、後宮某些女人及其母家的陰謀詭計,
順道讓皇帝認回了他大皇子的身分,
她則是對付她那腦子不清楚、站錯隊的親哥哥,
並處理頂著她的身分、享受多年榮華富貴的「冒牌貨」,
哼!重生一世,她不僅能夠「未卜先知」,還因為有宋時瑾這座大靠山,
讓她得罪什麼人都不怕,其中也包括了皇帝!
明明當初是皇帝替他倆賜的婚,如今卻單獨召她進宮,
話裡話外竟是要她自己退了這門親事……
浮生一夢,女,射手座。有些懶散,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
渴望著無拘無束,看遍山川湖泊,偏又愛宅在家裏看書、追劇。
時常幻想,感慨錯過,便想要用文字,描繪出腦海中的故事。
唯一的宏圖壯志,就是在寫作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寫不動為止。
不喜悲劇,只盼筆下、生活,處處圓滿。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六十章 還未出閣要注意點
已經兩、三個時辰過去了,躺在榻上的兩人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只有緊蹙的眉頭和額間不停滲出的汗證明他們還活著。
因為不能隨意移動兩人,也沒有人在意他們這麼躺在一起合不合規矩。
「怎麼還不醒?」是高正遠的聲音。
每隔一刻鐘,他就要這麼問,不只是他,連帶著房間內等著的人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高黎就站在他旁邊,先是替顧懷瑜診了脈象,又探手拉過裡頭宋時瑾的手看了看,「我也不知道……」兩人的身體都沒有大礙,最多是精力消耗過多,有些虛弱。
林修言還是有些擔憂,「可是因為那些毒還殘留在她身上?」
高黎搖頭,「沒有,早在渡蠱之前已經被吸收完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房間內沒有人再開口說話,靜謐到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見。
天也越來越暗,黑壓壓的雲層彷彿都積壓到了眾人的心裡,提心吊膽地等著一個結果。
隨著一道劈開天際的閃電掠過,雷聲震得連門窗都發出了撞擊的聲響,天似乎破開了一個大洞,劈里啪啦的雨聲落下,瞬息間,水已經在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流散不開。
就在這個時候,宋時瑾與顧懷瑜同時睜開了眼睛,表情動作幾乎一致,眼中閃過片刻失神,瞬間消失不見。
幾道關切的聲音同時響起,「你們醒了!」
宋時瑾試著動了動手腳,關節處發出破碎的聲音,似有石塊從指間剝落,渾身跟著輕鬆了許多。
「可是有哪裡不對勁?」高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緊張地看著不說話的兩人。
「你們先出去。」宋時瑾的聲音帶著某些異樣,壓抑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情緒。
相處多年,高黎大概明白一些,對著房內的人使了個眼色,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顧懷瑜坐起身上,神情卻依舊迷茫,她腦子裡被塞進了好些東西,關於宋時瑾。
可能連高黎都不知道,這隻蠱,不只會吞噬生機,還會吐出回憶。她許久醒不過來,是因為在兩蠱相鬥之時,從宋時瑾身上引來的那隻,會不停地讓人想起過往,擾亂宿主的思緒,以求尋找生機。
見她沒有反應,宋時瑾伸手拉過她的手看看,蠱毒發作有多痛,他再瞭解不過。
「宋時瑾。」顧懷瑜忽然喊了一聲。
宋時瑾一怔。「怎麼了?」他看著她掌心長長的一條傷口,心疼得不行。
顧懷瑜抽回手,整個人往前一撲,雙手緊緊環住宋時瑾的脖子。「我好想你。」
浮生若夢,她能見宋時瑾所見,消化掉蠱蟲釋放的記憶後,再見到他,她說不出心裡是何種滋味。
沒有人知道,宋時瑾陷入昏迷時,顧懷瑜有多麼害怕,或許有人無法理解,這種即便失去生命也要換來對方安好的做法,但對顧懷瑜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時瑾的手在半空僵了一會,才緩緩擱上她的後背,輕聲道:「我知道。」
顧懷瑜埋首在他的脖頸處,摟著他的手還在顫抖。
宋時瑾又道:「妳知不知道妳今天在做什麼?」
「我知道。」
宋時瑾歎了口氣,將人從懷中扯出來,聲音帶著懊惱和後怕,「若是蠱引不出來……」
顧懷瑜知道他要說什麼,又往前一撲,雙手捧著他的臉,將他未出口的話堵住了。
溫軟的觸感從唇間傳來,宋時瑾一頓,蹙了蹙眉,他覺得有必要和顧懷瑜好好說說,隨即摒去那一絲旖旎,再次將人拉開。
「我沒有和妳玩笑,若再有下次……」
也不知道是顧懷瑜中了蠱力氣變大了,還是宋時瑾經此一事,消耗了太多精力,她輕輕一扭便掙脫了他的箝制,改為跪坐著,一把攬過他的脖子,再次吻上他的唇。
宋時瑾偏開腦袋,「顧懷瑜!我在認真和妳說話,妳不可以……」
有些事,那股子勇氣過了就不敢做了,顧懷瑜乾脆將人一推,翻身騎到了他身上。
趁他發愣的空檔,顧懷瑜的唇輾轉挪至他耳邊,低語道:「所以,你以後可要保護好我,看緊我……若再有下次,我還這麼做!」
宋時瑾的心一悸,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接下來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索性雙臂一緊,將人扯至懷中,扣住她的後腦杓,深深地吻了上去。
位置在不知不覺中交換,唇舌相接,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幾乎將理智吞沒,情至濃時,那些驚怕、蹉跎與深情,只能通過抵死的纏綿來釋放。
灼人的氣息帶著些許濡濕輾轉至耳旁,在脖頸處流連,每一次的輕吻接觸,都如同落於水面的羽毛,寸寸漣漪自心底蕩開蔓延,擠走曾經的過往。
在這一刻,不論眼前心底,他們只有彼此。
歡愉似潮,沖刷掉往生荊棘,填補了種種遺憾。
宋時瑾摟著顧懷瑜,如同抱著易碎的稀世珍寶,小心翼翼,不敢多用半分力,卻又死死禁錮著她,用溫柔且火熱的吻,斬斷她理智的後路。
無怪乎他這般熟練,因為在無數個夢裡,這樣的場景他已經經歷過千百遍。
他吻著她的耳垂,粗重的呼吸蓋住了低聲呢喃,顧懷瑜還沒有聽清,他已經重新尋到了唇,輕咬舔拭,然後深入交纏。
扣在腦後的手緩緩下滑,指尖帶著薄繭摩挲過她白嫩的後頸,顧懷瑜僵了一下,仰頭承受的同時,心跳如擂鼓,悸動到酸麻。
輕閉著眼,看不見周圍,感官變得敏銳之後,顧懷瑜感覺整個人似乎都要陷進柔軟的床榻之中,她只能抬起雙手,繞過宋時瑾的脖頸用力摟住,學著他的動作,用指尖在他後頸輕撓慢畫。
陰沉的天和磅礡的大雨,也澆不滅來自心底的火熱。
宋時瑾忽然撤離,手肘撐在床上,重重地喘了兩口氣,渾身的血液還在下湧,額間是憋出來的汗水。
身上壓力暫消,迷失的意識漸漸回籠,顧懷瑜睜眼,昏暗不明的光線裡,他的眼神像是一頭狼。
小腹之間頂著的東西,讓她有些許不自在,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別動。」宋時瑾的聲音有些粗啞,低沉到磨耳。
顧懷瑜乖乖點頭,甚至連懸在他後背上方的手都不敢輕易放下,雙眼水潤,聽話得像一隻被叼進狼窩的兔子。
宋時瑾覺得,自找罪受形容的大概就是此時的自己。
只要她在,光是聽到她的呼吸,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渾身血液便開始翻騰叫囂,那股子火不止半分未退,甚至朝著控制不住的方向發展。
偏偏他又捨不得離開,只能帶著她翻了個身,看著帳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帶著水氣的風從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吹散些許情迷。
陡然襲來的涼意拂上脖頸,顧懷瑜這才真的清醒過來,默默從他身上滑到一旁,表情有些古怪地迅速將衣領扣上。
身中蠱毒之後,為了方便散熱,宋時瑾的衣裳很是輕薄,這般毫不遮掩地躺在床上,身體的異樣看得一清二楚。
人是她先撩的,火也是她點的,一想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顧懷瑜就有些羞惱。
「你身體好些了嗎?」她想,她得說些什麼,轉換一下氣氛。
宋時瑾看著她,眼神莫名變得深邃,有些灼人。
相視無言,宋時瑾挑眉,眼角尚帶著情慾的渴望。
顧懷瑜愣了一下,慌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還難受嗎?」
「嗯……」宋時瑾意有所指視線瞟了一眼下身,低啞道:「妳說呢?」
顧懷瑜白皙的臉霎時染上紅暈,趕忙偏過腦袋。她原是想問,解了蠱之後他身上還痛不痛,可是說出口的話不知為何就帶了點曖昧的意味,她心虛地假裝不解,「你方才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宋時瑾唇角勾起,支起身子,像是不經意地湊到她耳邊,「我說,妳何時才能嫁我?」
直白又露骨,顧懷瑜的眼眸漸漸也染上了笑意,「大概三年後吧。」
宋時瑾挫敗地仰倒回床上,指尖繞著她垂落的髮尾,久久不言。
眼看顧懷瑜及笄在即,張氏這一死,又將時間推後許多,怎能叫他不氣悶?
對顧懷瑜而言,張氏實在算不上母親,只生未養之恩,早在上一世她看著林湘折磨死自己,還搭了一把手之時,就已經消亡。
重生是因為何種機緣巧合,她不知道,但絕對與張氏無關,所以守孝二字,著實有些可笑。
顧懷瑜看著他,忽然趴了下去,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宋時瑾呼吸一滯,一把將人扯到懷裡,拉過她的手,一邊輕吻著傷口附近,一邊道:「我等妳,再久也願意。」
顧懷瑜頓了頓,過了許久才鼓起勇氣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或許你已經猜到了,但我還是想親口說出來。」
坦白是件很困難的事,尤其是在心儀之人面前,要說出那些恥辱、噁心與灰暗的過往。
可是,那些深埋在血肉內的毒瘡,若是不去挑破,它始終存在,或許有朝一日還會化膿腐壞,她不希望這件事以後會成為兩人之間的隔閡,親口說與猜測,終究是不同的。
況且如今的宋時瑾,在她面前無所隱藏,她要是不坦白,這對他並不公平。
宋時瑾手臂收緊,黑沉的眼眸似有狂風驟雨,沉默半晌才道:「妳知道的,我並不在意此事,更何況萬事都已重來,妳只需要記得我就好,那些不好的記憶,我幫妳忘掉。」
「以前是我自己放不開,我原本是打算與你撇清干係的,若不是上次圍場遇險,讓我想明白許多,我可能還陷在無地自容中。」頓了許久,顧懷瑜垂下頭,接著道:「因為我無法接受這樣骯髒的我,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厚著臉皮待在你身邊……」
宋時瑾突然起身,扳過她的肩膀,逼著她正視自己,一字一句道:「顧懷瑜,妳記著,骯髒這個詞,妳可以用到任何人身上,唯獨不能拿來形容妳自己。骯髒的是那些人,並不是妳,妳依舊是我心裡的那個妳,那個雖身處黑暗,還笑著安慰我的妳,永生不改。」
妳是我生命裡的光,是我荊棘滿途嚮往著的美好,是我的家……這些話太苦澀,他沒有說出口,但顧懷瑜卻能從他的眼裡看到,從他的心裡聽到。
「記住了嗎?」他的面色難得有些難看,骯髒這個詞太過辱人,顧懷瑜用來形容自己,讓他心疼又生氣。
顧懷瑜鼻尖有些發酸,聲音也有些甕聲甕氣的,「記住了。」
宋時瑾心揪了一下,伸手拭了拭她的眼角,動作很輕。
抽了抽鼻子,顧懷瑜伸手按住他的心口,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低聲道:「你知道嗎,你現在想什麼,我都能聽到……你的過往,我也能看到。」
宋時瑾按住她的手,胸腔下是沉而有力的心跳,「所以,現在放心了嗎?沒有妳,我會死的!」
這句話,他不是開玩笑。

雨沒有變小的趨勢,從房檐滑落下來的水流如注,將院子裡的花草砸得七零八落。
林修言站在廊下,衣襬被濺起來的水花沾濕了一半,還是不動如山。
習武之人想要聽到身後房間內的動靜,太容易了。
一個剛解了蠱,一個身上有兩條蠱,他本就不太放心兩人,所以在高黎帶著人出來後,便與他自發的守在門口,以防萬一。
誰知道,開始還好好的,片刻後就聽到裡頭傳來了奇怪的聲音。那架勢,好像還是顧懷瑜主動的!
忍了又忍,但皇上已經賜婚,他這個當大哥的也不好再說什麼,見高黎封了自己的耳穴,他便也依樣畫葫蘆地照做。
兩個孤家寡人,就這麼成了聾子,看著瓢潑大雨,替房間裡的兩人把著門,何其淒慘。
直到易青落湯雞似的跑來,在他們面前手舞足蹈了一陣。
「你說什麼?」高黎大聲問。
林修言指了指耳朵,兩人才解開穴位。
易青抹了一把臉上流下的雨水,著急道:「皇上來了!已經走到府門口,老爺叫您跟著一起去躲一躲。」
高黎面色一變,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門,「他來做什麼,確保人死了沒有嗎?」
「不知道。」易青道:「總之,您避一避。」
當年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曾經當高黎是交心的好兄弟,可是因為他愛高雅,而高雅愛高黎,兩人割袍斷義,皇帝有些事做得不地道,難保不會因為高雅的死而對高黎再一次動手。
更何況,高黎還出現在宋時瑾身邊!

此時,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已經朝著宋府大門行來,前頭的車夫穿戴著蓑笠,看不清五官,拉著韁繩的手一頓,「吁—— 」
馬車剛一停穩,四周便齊刷刷落下十餘人,將馬車護在了中間。
「老爺,到了。」車夫跳下馬車,毫不顧忌地上厚厚的積水,躬身趴跪到車轅處。
旁邊立馬有人舉了一把大傘過來,將車帷撩起。
因為一早便有暗衛將消息通報了過去,莫纓帶著傷,虛弱地候在門口,見人踏下馬車,趕忙迎了上去,「參見……」
皇帝抬了抬手,「不可聲張。」
莫纓點頭,恭敬立到一旁,「老爺請。」
他身上被雨淋濕後,血跡淡淡的漫出紗布,因為著了身茶白色衣袍,血的顏色很快便透了出來。
沒錯,莫纓就是故意的!
皇帝蹙眉問:「傷得很重嗎?」
莫纓紅著眼眶點頭,「主子到現在還沒醒,太醫說……太醫說……」
「高黎呢?」皇帝怒斥,「連他也治不好嗎?」
莫纓心裡一驚,面上卻不顯,疑惑道:「皇上,您說的是誰?」
皇帝長歎一聲,搖了搖頭往府中走,又忽然頓住腳步,「你們幾個隨我過來。」
雨裡站著的那些人沒有出聲,只是一息之間,就閃到了門口。
莫纓這才發現,皇帝今日連李玉都沒帶,身邊跟著的也不是龍鱗衛,這幾人武功極高,遠在他之上。
府門吱呀一聲關上,所有人都嚴陣以待。
房間內已經被收拾妥當,十餘個身著鴉青色玄裝的護衛分別把守著門窗處。
皇帝負手立在榻前,看著「昏迷不醒」的宋時瑾,他穿著白色中衣,緊閉著雙眼,面色同衣料一般蒼白。
「昭兒……」皇帝突然有些緊張,忍不住低聲呢喃了一句。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見。
隨著人漸漸老去,久居上位的他,心態已經翻天覆地。歷來皇帝自稱寡人,並非無道理。年輕時的那些意氣用事,全都化成了悔恨,他已經對不起好多人,生怕還未彌補夠,人就已經不在,他還談何顏面去找高雅呢?
莫纓躬身站在床尾處,渾身還在不停滴著水,淡淡的血腥味蔓延,蓋住了房內些許女子香味。
皇帝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沉聲吩咐道:「替他診治。」
駕車的車夫低下頭,緩步來到榻前,隨著他探查的動作,莫纓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沒多久,車夫小心翼翼放下宋時瑾的手,面色沉重。
皇帝有些緊張,還未等人開口,便著急問道:「如何?」
車夫的聲音非常平緩,聽不出一絲一毫的起伏,「啟稟皇上,宋大人已經無大礙了。」
「哦?」皇帝鬆了口氣,但一想到人是高黎救的,又有些氣悶。
莫纓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心道:完了!這下完了!
誰知車夫又道:「宋大人昏迷不醒是因為中了蠱,雖然已經有人先一步替宋大人解了,可體內還是有些許損傷……想要痊癒,需要將養好些日子。」
皇帝蹙了蹙眉,「蠱?是同一種嗎?」
車夫道:「是。」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氣氛漸漸凝重,雨滴不停敲到瓦脊上,聽得人煩悶不已。
「高正遠也在吧?」許久後,皇帝忽然看著莫纓道,「把他和高黎給我叫過來。」
莫纓臉色一白,將頭又低下去一些。
「行了,別裝了!」皇帝的聲音似怒非怒,沒有平日裡的威壓。
莫纓點了點頭,趕忙退了出去,擔驚受怕熬了一夜,又是受傷又是淋雨,他怕是堅持不住,趕忙與孟青交代一番,才暈了過去。

暗室之中,高正遠和高黎各坐一邊,中間隔著林修言和顧懷瑜,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尷尬在空氣中彌漫。
顧懷瑜不停摳著自己的指甲,當時是一時熱血上頭,忘乎所以,哪知道高黎和林修言會守在門口,聽了不少。
「大哥……」
林修言移開落在顧懷瑜身上的視線,裝模作樣摸了摸脖子,咳嗽兩聲拐著彎提醒道:「咳,這天有點熱啊。」
顧懷瑜不明所以,衣領、頭髮,她早在出門時便整理好了,沒有任何地方有紕漏。
「暗室不通風,是有些憋悶。」她道。
林修言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歎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一串敲門聲響起。
孟青閃身進來,低聲道:「高大人,老爺,瞞不住了,皇上請兩位過去。」
高黎的存在,宋時瑾信得過的人幾乎都知道,也習慣性的叫他一聲「老爺」。
高正遠默默看了高黎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還是我先去過去,探探情況再說。」
高黎的眸光變來變去,終於堅定,半晌後跟著站了起來,「該來的逃不過,他若是想動手,躲得過今天也躲不過明天。」
自昨夜起,瞧著顧懷瑜身為女子都有赴死的勇氣,他這心裡說不上是何滋味。
人生多半都用在逃避上,有些事情也該去面對了,生也好死也罷,遲早得有那麼一天。
「謙兒!」這是高正遠再見他之後,第一次叫起他多年未曾聽過的名字。
高黎渾身一震,看向高正遠。
「我知道你有自保的本事,若待會……」高正遠頓了頓,「帶時瑾這孩子走。」
「那您呢?」高黎問道。
高正遠苦笑道:「如今高家就只有我一人了,我怕什麼?」說罷,欲抬腳走出暗室。
高黎看著他年邁的背影,已經不復當年那般偉岸,忍不住開口喊了聲,「爹……」
高正遠腳步一個趔趄,被林修言伸手扶住,他連手都忍不住開始顫抖,「你還肯認我?」
「我知道,當年那些事,不是您做的……」
暗室的門拉開了,從外頭灌進來的風帶著些許寒意,吹滅了桌上的燭火,整個宋府被大雨沖刷得看不清景致,草樹瘋狂搖曳,唯有五脊六獸巋然不動。
「大哥,我們該回府了。」見著兩人逐漸走遠的背影,顧懷瑜低聲道。
「妳不擔心嗎?」林修言轉頭問道。
顧懷瑜搖了搖頭,「他們不會有事。」
林修言笑了笑,「既然高大人能在圍場發現高黎的蹤跡,皇上肯定也發現了,卻一直不動聲色,妳說為什麼?」
顧懷瑜看向門外被大雨沖斷的殘枝,緩緩道:「因為歉疚。」或許是因為不清楚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她作為旁觀者,要比這兩人看得稍微清楚一些。
「歉疚?」
「對宋時瑾的歉疚。」顧懷瑜垂下眼眸,淡聲道:「在我掉出先皇后留下的那枚玉扣之後,皇上便以我救駕有功之名,忽然將我賜婚給宋時瑾,還賜了我縣主之位。其實皇上當時看得明白,我是被人推出來的,那箭也是對準了我的,根本不存在救駕之說,但皇上還是這樣做了,這是為何?
「皇上若真的那般愛先皇后,不可能不知道那枚玉扣的存在,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一早就知道了宋時瑾的身分,也知道了我的存在,恰巧就尋了這個由頭。」
還有一點,顧懷瑜沒有說,衛清妍那般愛慕宋時瑾,宋時瑾又是皇帝身邊的寵臣愛將,兩人若結秦晉之好,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可皇帝對這件事的態度卻出奇的強硬,甚至連提也不許旁人提,而他又沒有打壓宋時瑾的意思,這麼一來,是挺耐人尋味的。
「所以,他不會動師傅,也不會動高大人。至少,不會在今日當著宋時瑾的面這樣做。」
林修言看了她一眼,深表贊同。
但有一事,他想必須得提醒她一下。
「那個……妳回府之後,記得遮掩一點。」
「什麼?」顧懷瑜不解地問。
「以後注意著點,畢竟還未出閣。」
林修言指了指脖子,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先一步出門安排去了,剩下顧懷瑜一個人,捂著脖子上一點淡紅色,涼風也吹不掉她臉上的羞紅。
第六十一章 要開始行動了
高正遠帶著高黎踏進房門,似是沒有看到裡頭站著的護衛,行禮道:「參見皇上。」
皇帝見高正遠花白的頭髮披散在頭上,本來穿著的錦服也已經脫下,蒼老的手緊緊抓著高黎,蹙了蹙眉道:「高愛卿這是做什麼?」
高正遠跪地,沉聲道:「臣有罪,請皇上責罰。臣今日謊稱患病未去早朝,是……是來宋大人府中,找兒子來了。」
「兒子……」皇帝掃了一眼高黎,目光不帶一絲情感,聲音裡甚至含著恨意,「和謙捨得回來了?」和謙是高黎的字,只有極其親近的人才會喊。
高黎捏緊了手心,道:「是。」他語氣生硬,說不上恭敬。
皇帝走到他面前,「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生得還是那般俊俏啊!」
高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望著他,整個人彷彿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既走了回來幹什麼呢?」皇帝冷聲問道。
高黎毫不懼怕,正視著他,「想回來便回來了。」
「你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皇帝又問。
高黎生硬地道:「在你的人要殺了他那天。」
如此言語,實屬大不敬,話音將落,一把長劍就抵在了高黎的脖頸處,劃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皇上!」高正遠喊道。
「退下!誰叫你們動手的。」皇帝忽然暴怒。
高黎沒有動,任由鮮血沁進衣領之中,一如當年。
揮手屏退所有人,皇帝才沉聲道:「高黎,朕若是要對他動手,你覺得他能活到今日?便是你,朕也從來不曾下死手。」
高黎心裡冷笑一聲,慢慢道:「青蔓的身體被劈成兩半,我撿到時瑾的時候,他已經命懸一線,不久,雅兒便去了,皇上甚至連深究都不曾,說到底,您是在怕什麼呢?」
皇帝面色一變,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到高雅。
他眸光沉了沉,看著高黎緊了緊手心,半晌後才有些狼狽的後退兩步,一回頭,便見宋時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昭……你醒了。」皇帝眼角跳了跳。宋時瑾撩開被子,正欲下床就被皇帝阻止,「你身子還未好,不必行禮。」
「多謝皇上。」
皇帝剛要說話,鼻梁處一癢,兩股鮮血就流了下來,他忙抽出袖中的錦帕捂住,擦拭了好半晌。
「等你痊癒之後,來一趟宮裡,當年的事,你有知道的權利。」他對著宋時瑾說:「好好歇著,朕先走了。」
說完,便打開門,帶著那些護衛衝進了雨裡。
剩下的眾人皆是一愣,怎麼想也不明白,皇上今日究竟是幹什麼來的?
尤其是高黎,拭了拭脖間的血,看著他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
好一會,他才轉過頭看著宋時瑾,「今晚我便為你解開記憶吧。」既然要進宮,必須得做好準備。
「不必了師傅。」宋時瑾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我已經想起來了。」
還是托那隻蠱的福,連那些本不該存在的記憶,也一併想了起來。
「你打算怎麼做?」高正遠有些緊張。
「自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宋時瑾的臉籠罩在床帳遮擋了半截的陰影裡,看不太清晰。
都道是外甥肖舅,他長得既不怎麼像高雅,也不像皇帝,這麼半遮著臉,倒是與多年前真正的高黎有幾分相似,連帶著也有那麼半分像如今的高黎,讓高正遠有些愣神。
好半晌,高正遠才道:「你現在傷著,不方便露面,若有用得上祖……我這個糟老頭子的地方,只管說。」
雨勢半點未見變小,街上的積水流動不及,已經快要漫上各府門前的第一階臺階。路上半個行人都沒有的時候,有人踏過滿地的水,敲開了柳府的大門。


天色從下午一直黑到了傍晚,雨還在下著,長樂宮內早早的點了燈,宮女正服侍著淑妃用膳,剛布了一筷子銀牙雞絲,便聽到外頭傳來婢女的聲音—— 
「貴妃娘娘,您怎麼來了?我家主子正……」
「讓開。」隔著門板傳來的是柳貴妃身邊春鳶趾高氣揚的嗓音。
淑妃不悅的擱下筷子,還未說話,便見一行人已經進了門。
一如往昔,柳貴妃穿著妖嬈的紅裙,整個人媚得不成樣子,只是上揚的鳳眸沒了眼波流轉,目光冰冷,帶著幾分怒氣,身後是幾個粗壯的老嬤嬤,押著一個髮髻散亂、低垂著腦袋的丫鬟,看樣子已經暈死過去。
淑妃蹙了蹙眉,平日裡兩人雖不親厚,但這般劍拔弩張是從未有過的,略一思忖,她淡聲道:「妹妹這般怒氣衝衝來我長樂宮是何意?」
柳貴妃睨了她一眼,轉而坐到了旁邊的榻上,「把人帶給淑妃娘娘瞧瞧。」
那幾個嬤嬤粗聲應是,立馬拖著人行至淑妃面前,然後砰一聲,將丫鬟用力丟到了地上,露出正臉。
淑妃面色忽然變了,黑得比窗外的天還要濃上幾分。
因為,這丫鬟是她宮裡的!
「怎麼回事?」淑妃問。
柳貴妃看了一眼殿內面色驚恐的丫鬟,淑妃立時道:「把東西撤下去,都在門口候著。」
待丫鬟們掩上殿門之後,淑妃才看著柳貴妃道:「妳什麼意思?」
柳貴妃嗤笑一聲,「我什麼意思,姊姊不明白嗎?」
淑妃一噎,隨即又笑道:「抓我丫鬟的是妹妹,冒雨闖進我殿裡的也是妹妹,我著實不明白妳究竟想做什麼。」
「這丫鬟趁著大雨,往我小廚房內投了些東西,被春鳶抓到之後,還沒審便說是妳派她去的。」柳貴妃緩緩開口。
淑妃心裡咯噔了一下,忙道:「我與妹妹往日裡並無仇怨,怎麼可能做出此事?再說,若是我吩咐的,這丫鬟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將我供出來。」
「是啊。」柳貴妃笑道:「所以我帶著人來了妳這裡。」
「妳相信我?」淑妃有些不可思議。
柳貴妃撥弄了一下憑几上放著的插花,意味不明道:「不然我來幹什麼?將丫鬟直接帶到皇上面前,豈不更省事?」
淑妃有些不明白了,神色緊繃著道:「妹妹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姊姊先看看這個。」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推到淑妃面前。
淑妃展開一看,上面赫然是幾個刺客的供詞,說是三皇子派他們去刺殺皇上的。
「胡說八道!」淑妃目眥盡裂,這些刺客被打入死牢之後,審問多日也不張口,原來是在這裡等著。「這消息妳是從哪裡得來的?」
柳貴妃不緊不慢地說:「妳別管我從何得來的,總之妳信是不信,不出兩日,不只三皇子,連妳,也沒有好果子吃。」
淑妃舉著紙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因為柳貴妃說的是事實。
「事情是妳做的?」她不禁問道,也只有如此,她才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柳貴妃冷笑一聲,作勢起身,「妳是真傻還是假笨?得,今日算我白來,原來還以為姊姊是個聰明的,如今嘛……春鳶,咱們走吧。」
「妹妹留步。」淑妃立即起身攔在柳貴妃面前,「是姊姊糊塗了,若是妹妹做的,現在也不會來我這兒了。」
多年相處,柳貴妃對她的性子也算是瞭解,淑妃不算聰明人,若不是生了三皇子,也斷不可能坐上妃位。三皇子這腦子也與之像了十成,也是有些愚鈍,別人都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也沒有絲毫警覺。
若不是連著欠了宋時瑾兩個天大的人情,加之這件事對自己也有好處,這渾水,她可不打算來蹚。
淑妃又道:「這丫鬟真不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了,這是栽贓嫁禍!幕後之人先是指使了這丫鬟對妳下毒,妳若是中毒,這丫鬟就是證據,若是人贓並獲,妳會因此恨上我,將這件事告訴皇上,這時候再栽贓炎兒,等著我二人的就是凌遲!」
柳貴妃笑了笑,淑妃這般自行解釋,倒是免了她再費口舌。於是她對著淑妃點了點頭,「所以,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淑妃忙不迭應和,「是這個理,妳有方法救我的炎兒的,對不對?」
「這是自然……」
當天深夜,淑妃便病了,後來自長樂宮中抬出去一個死了的丫鬟,說是突發疾病,倒也沒有引起旁人注意。

衛炎正躺在房間的貴妃榻上,享受著府中美貌婢女的服侍,聽到特有的敲門聲響起,趕忙屏退了眾人。
關上門後,來人給了他兩封信,他不明所以,展開其中一封信一看,表情漸漸變得驚恐。
再看另一封時,面色又忽然變了,咬著牙恨聲道:「好你個衛崢,居然想要陷害我!」說罷就要張口喚人過來。
來人趕忙阻止,「殿下,府中既然能被人放了東西,那就說明您身邊出了內奸……萬不可將此事宣揚出去。」
「對!對!」衛炎拍了拍腦袋,「你說得對,這樣,你先將東西搜出來,明日一早我便去找父皇。」
那人點了點頭,飛快閃身出去了,只剩下衛炎一人在房內,跟被火燒了屁股似的,坐立難安。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那人提著一個包袱進了門。
衛炎手一抖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五本厚厚的帳冊,記錄著一筆一筆數額龐大的收支,養兵買馬、屯糧、赤隱散……看得他頭腦有些暈眩,甚至連聲音都有些發顫,「真的有!不行,我得立馬去找父皇!」
言罷,便吩咐那人取來一套蓑衣,也知道不能備馬車,躍上一匹駿馬之後,便往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次日一早,張氏出殯的時候,天還是陰沉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眼看著卯時剛小了點,抬著棺槨出門時,又大了起來。
不過幸好有這場雨,否則裡頭已經腐壞的屍體必是異味沖天。
隊伍裡,沒了張氏的娘家人,沒了林湘與張儀琳,眾人都知曉是怎麼回事,倒也沒人過問。
可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京中好事長舌之人不在少數,喪儀還未舉行完,關於榮昌王府的流言又傳了出去,甚至蓋過了宋時瑾受傷的消息。
林修睿未娶先納妾,還算是小事,最駭人聽聞的是,他那個小妾是張儀琳,因為嫉妒林湘懷了林修睿的孩子,竟然借張氏的死,扮鬼毀壞屍體,將林湘嚇到流產。
林湘因此毀了身子,這輩子再也無法有孕,而張儀琳證據確鑿,被判了絞刑,甚至連張譯成也成了被議論的對象,因為偷盜,刑三年。
所以,喪葬之儀粗略行完之後,暗覺丟臉的眾人便匆匆趕回府中。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皇帝竟然派人送來了聖旨,言辭之中對林修睿大肆斥責了一番,又對受到無妄之災的顧懷瑜好好安撫了一通,甚至賞了不少東西,還特意命她明日進宮一趟。
林修睿領旨之後,嘔得都要吐血了,皇上這麼做,分明是將本就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榮昌王府又架到了烈火之中,獨善其身的只有顧懷瑜一人了。
顧懷瑜一回到院子,綠枝便迎了出來,她重傷之後方才醒來,面色還顯得蒼白。
「二小姐……」
「怎麼不去躺著?」顧懷瑜道。
綠枝眨了兩下眼睛,虛弱的說:「奴婢沒事。」
見她不住往屋內使著眼色,顧懷瑜明白過來,對著其餘丫鬟道:「我有些乏了,妳們先下去吧。」
一進屋內,綠枝便拉上了門,與紅玉一起守在門口。
光線暗了下來,顧懷瑜見屋內好整以暇坐著的人,毫不意外,又有些惱他,遂蹙眉道:「身子還未好,又下這麼大的雨,怎麼過來了?」
宋時瑾伸手,一把將人拉過來,抱坐到自己腿上,攬著她的腰,低聲道:「我身子沒事,有些想妳便來了。」
顧懷瑜輕啐了一口,「登徒子。」
「嗯,我是。」宋時瑾無賴承認,然後將頭枕到她肩膀上。
顧懷瑜掙扎不過,索性乖乖坐在他腿上,轉而問道:「對了,苗仙兒還被師傅關在我這裡呢,你準備怎麼做?」
宋時瑾笑了一下,「先留著,只要是符家還在,宮裡頭的那個就不會有事。」
顧懷瑜想了想,神色不怎麼輕鬆,「符家雖說交出了兵權,但功勳還在,皇上總得顧忌一些,想要扳倒他們並非易事。」
「若想要他們死的是衛崢,情況就不同了。」宋時瑾道。
顧懷瑜若有所思,忽然道:「皇上忽然召我進宮一趟,不是因為你吧?」
照理說,府中新喪,張氏連頭七都未過,顧懷瑜身上還帶著重孝,這個時候該做的是閉門悲悼,不可外出走動的,可皇帝卻一點都不忌諱,又是賞賜又是宣她進宮,這般態度著實讓顧懷瑜覺得有些奇怪。
宋時瑾歎息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往她耳旁湊近了些,將聲音壓得極低,「還記得上輩子皇上是何時駕崩的嗎?」
短短一句話聽得人心驚肉跳,天上一聲炸雷應景地響起,顧懷瑜似醍醐灌頂。
「不到三年時間了。」而且其中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是纏綿病榻上,朝政完全由二皇子把持著,也就是說,現在皇帝身上可能已經出現了病症的前兆。
宋時瑾點了點頭,繼續道:「明日我會將蔣翰一併帶過去,妳要小心的是德妃狗急跳牆,若是她忽然要見妳,立馬派身邊的人去找柳貴妃,她會為妳拖延時間。」這也是他今日來的目的之一。
皇帝這般大張旗鼓抬高顧懷瑜,清楚內情的都知道是因為什麼,德妃既然已經察覺了他的身分,那麼高黎的身分也是昭然若揭,她很容易由此猜測到自己身上的毒是怎麼回事,恐怕對顧懷瑜的恨又要增加兩分,更遑論衛清妍還與顧懷瑜有恩怨。
顧懷瑜想了想,意會過來,「你開始行動了?」柳貴妃對自己的好,來得莫名其妙,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與宋時瑾早就達成了某種共識。
「三年時間變數太大,她既然已經按捺不住,我送她一程又何妨?」頓了頓,宋時瑾的聲音帶著些許低落,「還有,我娘的仇,也該到討回來的時候了。」
從想起來一切開始,高雅穿著朝服站在火光之中,眷戀地望著自己的模樣就時不時縈繞在腦海中,這讓他有些難受。
若記不起,他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母愛還好,可他記起來了,這種曾經擁有又失去的滋味,也只有緊緊抱著顧懷瑜,才能填補幾分。
顧懷瑜聞言,歎了口氣,抱著他的頭,拍著他的背脊,似在哄孩子般,「你還有我。」
宋時瑾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兩人久久未再言語。
因為想要安撫他,顧懷瑜刻意挺直腰肢,將他的腦袋按在胸口處,並未發覺有何不妥。
可她這樣的動作對宋時瑾而言,無異於又是一種甜蜜的折磨。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馨香,因為夏日衣衫單薄,隔著衣料他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以及那從未觸及過的柔軟。
顧懷瑜還在輕拍著他的後背,宋時瑾咬了咬牙,默默想要退開幾分,剛一動作,又感覺後頸力道傳來,將他壓了回去。
因為,顧懷瑜以為他哭了。
她知道孤獨的可怕,也知道他們這種孤兒似的人對親情有著怎樣的神往,宋時瑾落寞的眼神讓她心疼,她彷彿看到了上輩子初見時,他那雙既脆弱又可憐兮兮的眼睛。
下意識將他擁緊了幾分,空著的那隻手也漸漸往宋時瑾耳垂處尋去,師傅曾經講過,那裡有幾個穴位能舒緩心情。
可是揉著揉著,她卻感覺到宋時瑾不只沒放鬆,反而更加緊繃,背脊上的肌肉變得緊實,就連噴吐在她胸口的呼吸都帶著幾分熱氣。
顧懷瑜渾身一震,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他這種狀況,自己才剛見過不久。
「你……」
顧懷瑜忽然收回揉著他耳垂的手,卻被宋時瑾一把抓住,他的手心燙得厲害,而自己還坐在他的腿上,抱著他往胸口按,這姿勢,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
房間內沒有點燈,外頭還在淅淅瀝瀝下著雨,更使得房內氣氛曖昧,說到底,兩人論起真實年齡都已經三十好幾了,尤其是宋時瑾,若不重來,已經四十還未娶妻,也是可憐。
「我該走了!」重重吸了一口氣,宋時瑾將她擱到地上,飛快起身,抖了抖衣袍。
顧懷瑜垂眸,搓著自己的指尖,低聲道:「你小心些。」
「我知道,妳也是。」
綠枝過來敲門之時,房間內就只剩下了顧懷瑜一個人,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的風,將屋內的垂珠簾吹得搖搖晃晃。
綠枝面不改色將窗戶關上,才轉過身來低聲道:「二小姐,那間屋子怎麼辦?」
顧懷瑜正了正神色,看著外頭漸漸變小的雨,「待雨一停,便燒掉。」
宋時瑾帶走了苗仙兒,可蠱蟲這東西太過可怕,若是苗仙兒留下點什麼,不燒掉屋子,她不放心。
綠枝想了想,道:「連著燒掉兩間屋子,不會太引人注目嗎?」
「天乾物燥,走水也屬正常。」
第六十二章 皇帝有所暗示
這個夏天,天氣雖然炎熱,可對榮昌王府而言則是倒楣的寒冬。
既然張氏已經下葬,自然就該輪到林湘去承受牢獄之災的時候了。
天剛一放晴,官差便來抓人,榮昌王府門前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鬧哄哄的說著這些日子傳出來的消息。
對他們而言,郡主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能看到她被貶為賤民狼狽下獄,是不可多得的談資,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個私德混亂,與自己哥哥亂倫,而且還未婚先孕的,這可是歷朝歷代從未有過的「奇女子」。
浮香居卻是另一番境地,安靜得出奇。那裡早就已經空置了出來,只有林湘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身邊沒有一個丫鬟伺候,屋子裡很暗,也沒有點燈,說不出的蕭瑟。
從昨日大夫診斷出她這輩子再也不能懷孕後,她就成了這般樣子,面無表情,可心中對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恨極了。
恨老天不公,讓她遭受這些;恨林修睿絕情,忘記以前的海誓山盟;最恨的還是顧懷瑜和張儀琳。
她認為她淪落到今天這個樣子,全都是顧懷瑜害的,若沒有她,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享盡一切榮華富貴。
正盤算著要怎麼報復回去的時候,房門便被人重重地推開。
老王妃由顧懷瑜扶著緩緩踏進房門,身後是幾個丫鬟和四個官差,只有林修睿不在。
林湘猛地看向顧懷瑜,毫不掩飾眼中的恨意和癲狂,「賤人,妳來幹什麼!」
四個官差面面相覷,顧懷瑜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而林湘只是一個鳩占鵲巢的階下囚,她是哪裡來的膽子這麼和顧懷瑜說話?
老王妃聞言,不悅地蹙眉,向著那四名官差冷聲道:「帶走吧!」
為首的官差向老王妃和顧懷瑜拱了拱手,「得罪了。」
林湘頓時色變,支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扯著嗓子厲聲道:「你們想幹什麼!林修睿呢?我要見林修睿!」
白嬤嬤緩緩道:「到現在了妳還是不肯醒悟,世子被妳害得還不夠嗎?妳見了他又如何?好好跟著官差去吧。」說著,她使了個眼色。
「抓走!」為首的官差揮了揮手。
他身後三個抱著枷鎖的官差立即上前要抓人,可是在看清林湘的容貌後腳步齊齊剎住,早就聽說了林湘容貌被毀,可是沒想到會這麼可怕。
為首的那人喝道:「愣著幹什麼,給我抓起來!」
還不等林湘嚎叫出聲,三人便將她從床上拖了下來,套上了枷鎖,甚至不給她時間拿起放在旁邊的面紗,就要將人帶出去。
林湘驚懼不已,她要是真被帶走,這輩子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她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卻抵不過那些人的力氣,只能哀求道:「顧懷瑜,我錯了,我不該針對妳的,妳放過我……妳放過我……」
「姊姊說笑了,這可是皇上的旨意。」
林湘眼中迸發祈求的光,喊道:「妳去幫我求求情,皇上肯定會答應的!」
到了如今還是這般不知悔改,顧懷瑜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好好享受吧。」
前生林湘擁有錢權名利,肆無忌憚踐踏著她的人生,如今,也該讓她嘗嘗這種滋味了。
失去這些東西之後的掙扎無望,世人憎惡的眼光、折磨、凌辱,這些對她才是最生不如死的報復。
林湘猛地一震,直直瞪向顧懷瑜,她雖笑著,可眼睛裡森然的恨意讓她感到害怕,好似在面對一隻從地獄而來的厲鬼。
「帶走。」
正在愣神間,她就被人拖走了,一路上沒有人來阻攔,都知道皇上早就下了旨要將林湘關三個月,還是因為張氏的死,才留了她這麼兩天。
將林湘拖到門口時,自然又引起了一片譁然,她自燒傷後就不曾出現過,這真容一露,當真是比鬼還可怕。
「呸!」不知是誰從人群中吐了一口唾沫,「不知廉恥!」
林湘從未受過如此侮辱,一張臉氣得通紅,配上那覆蓋半張臉的疤痕,扭曲得不成樣子,眼神如刀般刮著前頭的人群。
「看什麼看,噁心死人了。」人群中又有人出聲。
「呸!還當自己是什麼千金小姐,做出那麼些下作之事,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要是我女兒做出這樣的事,我一定將她浸豬籠!」
這些人出現得太過突然,有人開了頭,便有人從眾,好似林湘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般。
從府門口上了囚車,一路都有人跟著,不停的朝她吐口水,官差也不阻止。都知道顧懷瑜與她不和,一個前途不可估量,一個已經成了這般模樣,該怎麼做,心裡都是有譜的。
人群裡甚至有人砸起了臭雞蛋,氣得林湘幾欲吐血,身子本就虛到了極致,心口一股氣上不來,在囚車上就暈了過去。
顧懷瑜神色淡漠地看著林湘被拖走,聽說了這事之後也只是勾了勾唇角。
三個月的牢獄之災還不算什麼,難熬的是她出來之後的路該怎麼走。


第二日,又開始陰雨瀝瀝,溫度驟降似深秋,連呼出的氣都能看到淡淡的白霧,天氣妖異得懾人。
御書房內一大早便點起了燈,將陰暗的殿內照得通明,也襯得皇帝的面容有些陰冷莫名。
「啟稟皇上,那些刺客受不住刑,已經交代了。」一名龍鱗衛跪於下首,雙手高舉過頭頂,捧著厚厚的一疊供詞。
李玉恭敬地接過,擺在御案上,又退回皇帝身後,卻不見他打開看。
「說。」皇帝語氣森冷。
「據刺客交代,他們都是受了……三皇子的命令。在宋大人將製作赤隱散的窩點連番銷毀之後,三皇子恐此事被皇上知曉,繼而查出屯兵之事,遂出此下策,意欲謀反……」隨後他又詳細講述了整件事情的經過,以及那些罪證所存之地。
皇帝猛地將桌上的茶盞砸到地上,厲聲道:「可有交代屯兵何地?」
「臣無能,只問出了這麼多,那些刺客便咬舌自盡了。」那人猛地將頭磕到地上,顫聲道:「臣辦事不利,還請皇上責罰。」
皇帝久久沒有說話,面上的怒氣反而緩緩降了下去。
就在那人鬆了一口氣之時,卻聽皇帝出人意料的道—— 
「拖下去,嚴加審問,龍鱗衛是該好好整治一番了。」
話音一落,忽見殿內出現好幾個人,依舊黑袍遮身,但袍上並未繡著踏火麒麟,而是以暗色的絲線做樣,行動間心口處在燈光下閃出一個似人非人的圖騰。
那人驚駭地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皇帝,剛要張口說話,只覺喉頭處一緊,便被人悄無聲息地拖了下去。
暗衛只剩一人留下,皇帝才重重地喘了幾聲,李玉慌忙上前,從盒子裡取出一粒藥丸,擔憂道:「皇上……」
「無礙。」皇帝擺手打斷,待平復之後,才看向案上擺著的兩份東西。
一份是衛炎昨天深夜冒雨前來呈上的罪證,一份則是前些時候宋時瑾呈上來的冊子,面上還擋著一張調查結果,內容不盡相同,但其中都涉及到了赤隱散這東西。
衛炎此人,皇帝知道其幾分心性,腦子簡單、做事莽撞,平日裡的精力都用到了吃喝玩樂上,要讓他想出這麼險的一招,有些不大可能,但也不能排除。
「都查清楚了?」皇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名暗衛跪地拱手,低聲回稟道:「啟稟皇上,宋大人遇襲當夜,符家曾遞過消息到德妃娘娘宮裡……」
皇帝久不言語,符家這幾年越來越不安分,仗著手中兵權,大有推衛崢上位之勢,可他卻輕易動不得。
衛崢雖有頭腦,可做事太過絕對,剛愎自用,任人唯親,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太子之位落到他手中,大周江山只能衰敗,衛炎則不提也罷,只剩下一個衛堯,可惜又太過年幼。
且簪纓世家盤根錯節,大多為一派,其中以符家執牛耳,在軍中威望頗高,所以起初他才這般扶持宋時瑾,以他之名,剷除異己。
但在發現宋時瑾的身分後,他又改變了想法,這兩年他瞧著,宋時瑾也並非如表象那般狠辣,便想著趁機為他鋪平道路。
只是,世家影響頗深,這條路走得艱難。能逼得符瀾交出兵權,還是托了衛清妍這個腦子不清醒的功勞,若在此刻大動干戈,只怕會引起一場動亂,這於社稷民生,絕非幸事。
他只有等,等著符家犯錯,自己將頭擱到鍘刀之上。
如今,機會來了……
皇帝沉吟半晌後,緩緩道:「派人盯著衛崢和衛炎,不可露了行蹤,將符家那裡看著的人換回來之後,一併打入暗牢審問,務必交代出罪證,若有差錯,提頭來見。」
「是!」那暗衛以手頓胸,領下死命,然後身影一晃,忽而消失不見。
李玉擦了擦額上滲出的冷汗,深覺這場雨恐怕不只不會停,反而會來得更猛,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另一邊,榮昌王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宮門口,裡頭載著的是素裝打扮的顧懷瑜。
因為要面聖,她撤下了頭上的白花,只以銀飾半挽著髮髻,衣著上繡著的也是淺色的花樣。
被人扶下馬車之後,領路的宮人趕忙迎了上來,也不敢耽擱,面上帶著笑道:「縣主請。」
宮裡頭的路,既清冷又幽長,這是顧懷瑜頭一次踏足,心裡卻沒有絲毫忐忑,她知道,宋時瑾就在後頭。
紅牆金瓦漸漸退後,長街上寂靜無聲,隨著宮人拐過幾道宮牆之後,卻被一個尖聲尖氣的太監攔住了去路。
「站住,見到貴人也不懂行禮嗎?」
顧懷瑜腳步一頓,看到小太監身後站著的是芩美人,也就不覺得意外了。
她用手支著後腰,衣著寬鬆,未見小腹隆起,滿頭珠光寶氣凸顯著所受聖眷頗濃,腕間依舊戴著那只鐲子,神態高傲,見著顧懷瑜之時,眼中閃過輕蔑。
顧懷瑜頷了頷首,便聽那太監又道—— 
「這位小姐是不懂宮中禮儀……」
他話還未說完,領路的宮人趕忙打斷,「公公可瞧仔細了,這位是安平縣主。」
縣主居正二品,而美人則是三品,行頷首禮並無不妥。
芩美人一聽,斜著眼掃了顧懷瑜兩下,將後腰處的手取下,捏著帕子輕蔑道:「這府中剛死了人,就這般急不可耐地出來走動,當真是……」說著,她口中嘖嘖兩聲。
宮人面上有些難看,皇上下的旨意要見縣主,芩美人如此說,若是傳到皇上耳朵裡,怕是不妥,於是她道:「皇上還等著縣主,您看……」
顧懷瑜看著芩美人帶著絲絲青白的臉,又想了一下這鐲子裡的東西,當即回過味來,芩美人如今已經將人得罪了個全,不知以後下場如何淒慘。
她不欲繼續與芩美人再攀扯下去,便對著那宮人道:「還請嬤嬤帶路吧。」
宮人連聲應是,對著芩美人福了福身之後,領著顧懷瑜離去。
芩美人留在原地,氣得面色扭曲。
她是沒什麼身分背景,一朝得勢之後,便覺世上之事任她可為。在圍場那天,四公主當著那麼多人不給自己臉面,她收拾不了,也就只想將這氣發洩到顧懷瑜身上,誰知她居然敢裝病違抗自己的命令!
這口氣叫她怎麼嚥得下去?
旁邊的小宮女低聲提醒道:「主子,您寬寬心,肚子裡的小皇子……」
芩美人一噎,隨即惱羞成怒,一耳光便甩了過去,「多嘴!」

剩下半途走來再無波瀾,待御書房門口的太監唱道「宣安平縣主覲見」,顧懷瑜才整了整衣服,緩步踏入殿內。
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味,與墨香摻雜,讓人聞之心緒漸寧,上首的皇帝早已收斂起怒容,神情看起來略顯溫和。
顧懷瑜規規矩矩行禮,「臣女顧懷瑜見過皇上,皇上萬歲。」
皇帝並未立時叫起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帶審視,過了好半晌後才點了點頭,「平身。」
因著皇帝示意,李玉趕忙端來一張矮凳,顧懷瑜方一謝恩落坐,便聽皇帝幽幽拋出一句—— 
「時瑾受了傷之後妳可曾去瞧過?」
顧懷瑜心下一凜,斟酌著該如何回答。自己母親去世,她卻未在靈堂守靈,於情於理都是不孝,可是宋府前個夜裡那般大的動靜,皇上必然已經派人打探過了,瞞著只怕還會惹皇上不豫。
「回皇上的話,去過,見他無生命危險,臣女便走了。」
皇帝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些悵然,「尊親去世,兒女皆要守孝三年,只是可惜了朕前些日子許下的諾。待妳除服,時瑾早已過了弱冠之年……」
顧懷瑜沒有作聲,斂目看著光亮的地板,皇帝的言下之意,她算是聽明白了。
宋時瑾大皇子的身分不可更改,皇帝也不會讓他流落在外,自己因為母喪不可成親,宋時瑾的婚事卻是耽擱不得,甚至有可能,皇帝已經為他物色好了旁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皇帝繼續道:「妳是個懂事的孩子,進退有度,與時瑾彼此有意朕知道……可是,他等不起,朕這麼說,妳可明白?」
「臣女明白。」顧懷瑜從凳子上起身,畢恭畢敬道。
皇帝點了點頭,緩緩開口,「既然如此,妳應該知道怎麼做了,朕會晉封妳為郡主。」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並且,除服之後,這婚事依舊作數,差別只是先後而已。」
這般言語,就是想要她去開這個口,推了這門婚事。
顧懷瑜彷彿又聽不懂了,眼中露出迷惘,「臣女無功,能為縣主已是皇上厚愛,不敢再求旁的……」
皇帝面色一變,神色逐漸冰冷,本以為不過兩句話的事,顧懷瑜這是拒絕了?
他在感情上有悔憾,所以在發現宋時瑾將同心玉扣送給顧懷瑜後,便想成全他們以彌補,可誰知張氏死得那麼不是時候,守孝三年,其中變數何其多,他怕自己等不了那麼久,同時也覺得,顧懷瑜對宋時瑾以後的路,沒有幫助。
正要開口,門口又傳來太監通報的聲音—— 
「皇上,宋大人求見。」
皇帝很快又恢復了溫和的神情,揚聲道:「宣。」
宋時瑾走入殿內,先是看了一眼顧懷瑜,見她面色一如往昔,但眼神有著凝重,這才正了正神色,行禮道:「微臣參見皇上。」
皇帝一怔,趕忙道:「快起,快起,李玉賜座。怎麼這會過來了,身子可好了?」
宋時瑾笑了笑,揚聲道:「托懷瑜的福,已經無礙。」
皇帝愕然地看著顧懷瑜,下意識問道:「何以這麼說?」
「微臣昏迷的那兩日,雖口不能言,無法動彈分毫,但對於外界的聲音,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宋時瑾拱手,不疾不徐說著,「若非安平縣主捨命相救,恐怕微臣此時已經死了……」
皇帝神色微動,他雖做好了心理準備要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但宋時瑾這番話還是讓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蠱毒之險他清楚明白,既震驚於顧懷瑜的義無反顧,同時也驚詫於宋時瑾能聽到這件事。
心亂之下,他想也不想道:「李玉,著人帶著安平縣主到御花園走走。」
李玉躬身應是,面對皇帝退後幾步之後,道:「縣主請。」
顧懷瑜揖禮謝恩,面色沒有絲毫不快,餘光看了宋時瑾一眼,心裡明白,皇上怕是要藉機將他的身分挑明了。
宋時瑾幾不可見的對她頷首,顧懷瑜稍正神色,才隨著李玉出了御書房。
只是,這御花園著實不是個好去處啊,若可以,她倒是希望皇上直接命人將她遣出宮去。
宋時瑾聽到身後殿門緩緩關上的聲音,蹙了蹙眉,而後掩著嘴咳了兩聲。
「可是身子還有不舒服?」皇帝立即問道,「我命太醫來給你瞧瞧。」
兩人這般眉來眼去,皇帝只當是沒看見,他其實不是討厭顧懷瑜,相反,在聽完宋時瑾的話之後甚至還生出了點喜歡,她的性子果決堅毅,很像年幼時的高雅。
「多謝皇上體恤,微臣無礙。」宋時瑾垂眸,解釋道:「大夫已經在替微臣診治,藥用雜了,反而不妙。」
皇帝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落到宋時瑾依稀有些蒼白的臉上,沒有言語,殿內寂靜無聲,能聽到綿綿細雨落在瓦上的沙沙聲響。
好半晌之後,皇帝才收回目光,語氣弱了下來,緩慢地說:「同朕講講你小時候吧。」
「皇上想從微臣幾歲時聽起?」宋時瑾的語氣淡了下來。
皇帝一怔,道:「你所記得的一切。」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五(完)

    《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五(完)
  • 2.《棄女的逆襲日常》卷四

    《棄女的逆襲日常》卷四
  • 3.《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三

    《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三
  • 4.謀夫攻略之《鳳命為后》

    謀夫攻略之《鳳命為后》
  • 5.【男主腦子不好使】套組贈【貓.花】特別版明信片

    【男主腦子不好使】套組贈【貓.花】特別版明信片
  • 6.《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二

    《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二
  • 7.《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一

    《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一
  • 8.《巧言貴女》卷三(完)

    《巧言貴女》卷三(完)
  • 9.《巧言貴女》卷二

    《巧言貴女》卷二
  • 10.《巧言貴女》卷一

    《巧言貴女》卷一

本館暢銷榜

  • 1.《千金釀酒》

    《千金釀酒》
  • 2.《別讓夫人不開心》

    《別讓夫人不開心》
  • 3.《醫門小懶蟲》

    《醫門小懶蟲》
  • 4.《通靈小娘子》

    《通靈小娘子》
  • 5.【男主腦子不好使】套組贈【貓.花】特別版明信片

    【男主腦子不好使】套組贈【貓.花】特別版明信片
  • 6.《福妻好廚藝》

    《福妻好廚藝》
  • 7.《蜜寵小青梅》

    《蜜寵小青梅》
  • 8.《主君保安康》

    《主君保安康》
  • 9.《姑娘出手富滿門》

    《姑娘出手富滿門》
  • 10.《夫君你哪位?》下

    《夫君你哪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