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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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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402

《嫡女專治白蓮花》卷二

  • 出版日期:2019/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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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限時價:NT$ 188
  • 活動時間:2019/06/10 00:00 ~ 2019/06/23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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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鬥的最高境界?自然是不鬥更勝於鬥!
第一招,假託戲曲洩露歹毒白蓮花的姦情,讓祖母來棒打鴛鴦,
第二招,在背後暗暗布局,讓愛慕兄長的表姊從中摻一腳好當槍使,
親手策畫的復仇好戲逐漸走向高潮,誰想到率先遭殃的竟是她自己,
大姊姊想去偷看未婚夫,她這個陪看的卻莫名遭到歹人挾持,
這一場變故勾起她的噩夢,魔怔之下竟刺傷來英雄救美的宋時瑾,
幸好他大人不計小女子過,還守在她床邊用溫柔言語助她脫離夢魘,
讓對男人有陰影的她逐漸卸下心防,開始容許他的靠近……
浮生一夢,女,射手座。有些懶散,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
渴望著無拘無束,看遍山川湖泊,偏又愛宅在家裏看書、追劇。
時常幻想,感慨錯過,便想要用文字,描繪出腦海中的故事。
唯一的宏圖壯志,就是在寫作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寫不動為止。
不喜悲劇,只盼筆下、生活,處處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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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張家母女的謀劃
次日,太陽早早地便突破雲層,昨夜一場雨過後,枝頭的梨花落了個乾淨,剛結出的小梨果沾著水珠,在澄澈的日光下綠得晶瑩,引來鳥雀啄食。
顧懷瑜起了個大早,梳洗罷便坐到桌前。
紅玉端了早膳上來,正要布菜,顧懷瑜卻揮了揮手阻了她的動作。
算了算日子也是差不多了,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候在房內的巧兒。
她眉眼間帶著濃重的倦意,唇色紅潤,一雙杏眼含光,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卻泛著絲絲紅暈,身上的湖藍色羅裙腰間的帶子鬆垮垮地繫著,手腕上依舊戴著那只鐲子,另一隻手指在上頭無意識的摩挲。
自張譯成被攆出王府之後,巧兒便極少在她面前掙表現,成日心不在焉,手頭上的事也接連出錯,院中的下人都道是慘了,偏偏不見二小姐罰她,每次出了紕漏也只是囑咐她若是累了,便好好歇息兩日,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巧兒。」
顧懷瑜輕喚了一聲,巧兒還是神遊天外,直到旁邊的小丫鬟抬手戳了戳她,巧兒這才反應過來。
「小姐恕罪。」
顧懷瑜笑了笑,「無礙,妳近些日子怎麼老是魂不守舍,可是身子有何不妥?」
巧兒心頭一慌,心跳如擂鼓,片刻後搖了搖頭道:「多謝小姐關心,奴婢沒什麼事。」
「那就好。」顧懷瑜看了她一眼,「歇了這麼幾日,今日便由妳來為我布菜吧。」
巧兒捏了捏裙襬,這才抬腳上前,捧起白釉瓷碗,舀了兩勺碧粳粥,規規矩矩遞到顧懷瑜跟前,剛一放下碗碟,又聽顧懷瑜道—— 
「那道翡翠芹香蝦餃看起來不錯。」
巧兒躊躇,隔著這麼遠,她已經聞到了味道,覺得有些悶得慌。
「怎麼了?」顧懷瑜道。
巧兒抿了抿唇,屏息舉著銀筷箸去夾那道還冒著熱氣的蝦餃,剛一舉到面前,一股刺鼻的香味便沖入鼻腔,她忙將蝦餃擱到小碟裡,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才擺脫那股膩人的味道,只是胸口那股子悶意不停上湧,巧兒死死咬著舌尖,剛將那股不適壓下去,胃裡翻江倒海之感便一下子湧到了喉嚨。
顧懷瑜擱下碗勺,看著狂奔出門隱在樹後乾嘔的巧兒,笑了笑。
紅玉與綠枝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紅玉才小聲開口,「她……不是,有孕了吧!」
顧懷瑜眉梢輕挑,這番試探下來,她幾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紅玉,今日妳留在府中替我盯著她,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彙報。」
紅玉點了點頭,又問:「小姐不打算處置她嗎?」
顧懷瑜輕聲道:「自然會有人替我收拾。」
這麼些日子過去,也該到張儀琳入府的時候,若是巧兒這顆棋子用得好,說不定還能一箭三雕,將前世之仇一併報了。
領著綠枝出了府,時辰尚早,街上行人寥寥無幾,石板上的水漬還未乾透,空氣中充滿濕潤的味道,顧懷瑜腳步不停,在幾條巷子裡穿來繞去。
許久之後,綠枝忍不住出口問道:「小姐,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宋府。」顧懷瑜頭也不回的說,「我想去看看昨夜那些孩子。」
綠枝撓了撓後腦杓,「宋大人不是說您命人去知會一聲,便派人來接您嗎?」
顧懷瑜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便能去,小心點就是。」
綠枝點了點頭,默默打量起周圍的情況。
宋府占地極廣,光是外圍牆就讓顧懷瑜繞了許久,兩人的腳步停在側門處,被一身著玄裝的護衛攔住了去路。
「來者何人?站住!」
綠枝上前道:「勞煩小哥通報一聲,就說顧小姐來訪。」
護衛面色一變,忙領著兩人進去,其中一人先行進去通傳。
宋時瑾此刻在書房內與人商議要事,顧懷瑜一踏入宋府側門,便有人暗中將這一消息報了上來,他指尖沿著杯沿劃一圈,眼尾微微上挑,思忖片刻道:「下去吧。」
「是。」
暗衛領命退下,就聽他對面的人嗤笑一聲—— 
「偌大的宋府,都成了擺設。」
他向來不走正門進來,沒想到顧懷瑜也走了偏門。
宋時瑾瞇眼看他,「你確定你還要在這兒?」
「我為何不能在這兒?」
「那你繼續待著吧。」說完,他起身走出了書房。
他剛繞到垂花門,就看到護衛小心地領著顧懷瑜緩步而來。灼眼的陽光下,她月白色的衣服像耀著光,漆黑如瀑的髮絲披散在肩上,說不出的好看。
微風縈繞,滿架薔薇飄香,她的眸光隔著葳蕤的花枝掃過來,落在宋時瑾身上時,頓了一下。
宋時瑾動了動,剛要開口,便見她目光依舊盯著原處,隨即驚詫的叫了一聲,「大哥!」
宋時瑾側頭望去,隨即蹙了蹙眉,身後林修言不知何時已經從書房跟了出來,假模假樣地拿了把摺扇搧著風。
林修言朝她招手,餘光瞟了一眼宋時瑾,隨即朗聲道:「是我。」
顧懷瑜詫異地看著他,好半晌才挪動腳步,「大哥怎麼在這兒?」
林修言笑了笑,「有點事來找宋大人。」
顧懷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側頭瞧了宋時瑾一眼,腦海中有什麼東西閃過,快得讓她捉不住。
「你們認識?」
林修言點了點頭,手腕一抖,將摺扇合起,敲了敲她的額頭,「未出閣的姑娘私自跑到一個男人的府上,傳出去怕是不妥。」
顧懷瑜吃痛,捂住額頭道:「我是來看孩子的!」
這話太過引人遐想,林修言嘖了一聲,剛要說話,就見旁邊閃過一個人影,擋在了自己面前。
宋時瑾抬手朝向書房,搶先道:「咱們進去再說吧。」
顧懷瑜點頭應下,又聽他道—— 
「不是說好我派人去接妳的嗎?怎地自己來了。」
「你放心,我特意繞了幾圈,沒人發現的。」
林修言刻意慢了一步,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有些意外,這才沒幾日,這兩人就這麼熟了?
宋時瑾的書房一如他的人,書架、案桌一應傢俱皆是由紫檀木打造,地上鋪的是黑漆漆的大理石,兩面牆上滿滿當當的藏書,只有窗邊一株素冠荷鼎添了點別的顏色。
下人重新上了茶,顧懷瑜輕啜一口,終於想起她要問什麼了,看了兩人一眼,緩緩道:「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宋時瑾想了想,道:「好些年了。」
顧懷瑜略一思忖,又問林修言,「所以,你當日沒有對我動手,是因為他說過什麼嗎?」
林修言笑了笑,卻是不答。
那時候林炎剛去世沒多久,老王妃送了他與林修睿去宮內甄選侍讀,彼時王府還未分家,林修睿卻先他一步出了門,林修言當時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林修睿心急,誰知行至半路之時,自己忽遭一夥黑衣人襲擊,在解決了大半之後,他體力耗盡,被擄到了城郊一處密林。
那夥黑衣人並未直接動手,而是用鋼索將他捆在樹上,足足吊了三日之後,才打算取他的性命。
林修言受了傷,又接連三日滴水未進,早已虛弱不堪,泛著寒光的刀刃揮來的瞬間,他不甘地閉上了眼,就在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慘叫響起,睜眼便瞧見宋時瑾翩然從樹上落下,他身形極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半晌後,黑衣人盡數伏誅—— 
「你是誰,為何要救我?」
「想找你合作。」
自此,他認識了宋時瑾,可以說若是沒有他,江恂這個名字時至今日不會有這般成就。
救他當日,宋時瑾便囑託他一件事,央他照看顧懷瑜,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顧懷瑜是誰,再問宋時瑾也不多說,只道到了時機便知道。
所以顧懷瑜一出現,他便打好了主意要先試探一番,沒想到她卻主動找上了自己。
「妳當日就不怕我直接殺了妳?」好一會,林修言才問道。
顧懷瑜點頭,「自然是怕,可是我當日那番處境,若是不搏一搏,只怕是早已殞命在林湘手中。」
宋時瑾看著她,仔細分辨著她面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林修言咳了兩聲,剛要開口,便見聽翟九在門外道—— 
「少爺,那批貨又出現了!」
聞言,林修言面色漸沉,突然起身,「我先去處理。」
宋時瑾點了點頭,「記得留下證據。」
「知道。」
心中疑惑已解,顧懷瑜拎得清,旁的事不該打聽的絕對不去打聽,只當做沒聽到,轉而問了下那群孩子的情況,由他帶去了安置的廂房。

等從孩子們的廂房裡頭出來的時候,上午已經過半,顧懷瑜看了眼天色,對宋時瑾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宋時瑾心有不捨,還是點了點頭。
「宋時瑾。」顧懷瑜走了兩步,又忽然轉身,對著他笑了笑,眸子燦若星辰,「你是個好人。」
且不論他在外名聲如何,單憑他對這三十多個小孩的悉心照料,他就絕非歹毒無情之人。
宋時瑾抬眼看她,冷峻的臉上頃刻間扯出一抹笑意,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猶豫,半晌後從腰間將那枚玉佩取下,伸手遞給她。
顧懷瑜朝前走了幾步,一邊伸手去拿,一邊道:「你不是說,到了你手裡的東西,斷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她的手剛一抬起,宋時瑾便五指一收,握緊了那枚玉佩,指尖擦著指尖滑過,帶起心湖一圈漣漪。
他低聲道:「是沒有還回去的道理,只是下頭這纓絡有些舊了。」
「那便還我。」顧懷瑜攤開手,笑道。
宋時瑾卻直接將玉佩掛回腰間,「多年未見,妳還沒送我見面禮。」
顧懷瑜挑了挑眉,就聽他道—— 
「別的東西怕是不妥,妳親手為這玉佩打條絡子吧。或者當是報答我救了妳和這些孩子的禮物。」

顧懷瑜離開後,宋時瑾瞧著她娉婷而去的背影,心滿意足,指尖無意識地繞著玉佩下的纓絡打了好幾個圈,許久才斂去唇角、眉梢的笑意,冷著臉對著莫纓道:「這幾日你們也辛苦了,每人賞三個月月錢吧。」
莫纓喜笑顏開,領了命便要告退,卻被宋時瑾叫住。
「還有一件事,臨州最近有個戲班子很是受人追捧,去將人請來。」
莫纓一怔,「大人,是府中要辦什麼喜事嗎?」
宋時瑾掀了掀眼皮,「不,只是這京中冷寂許久,也該熱鬧起來了。」
「是。」莫纓拱手,有些摸不準宋時瑾在打什麼主意,「屬下立馬派人去辦。」
想了想,宋時瑾又道:「你親自去一趟,不要洩露身分。」
「是!」
莫纓轉身離開,想起宋大人方才等顧小姐回話時那緊張的模樣,扯開了一個笑容。


相較於外頭的陽光明媚,張府中的氣氛卻是低沉得可怕,自從張譯成負傷被攆回來之後,已經無故發落了好一批下人。
他身上的傷結了痂,行動早就沒有大礙,但他當著滿京城的權貴丟了那麼大的臉,自知無顏見人,回來後就一直關在房內,這麼久的時間過去了,也不敢邁出房門一步。
張儀琳心中日漸不滿,她好不容易才成了事,眼瞧著就要被抬進王府,沒想到卻被張譯成壞了好事。
榮昌王府現在徹底厭惡了張家,李氏遞了好幾次帖子過去,還未到張氏手上,便被門房退了回來,這麼些日子過去了,別說抬她入府,她就是連王府的門檻也摸不著。
越想越氣,張儀琳恨不得將手中的錦帕當成是張譯成的臉撕個粉碎,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領著兩個小丫鬟就去了張譯成的院子找麻煩。
剛一跨進月亮門,屏氣凝神守在房門口的小廝匆匆迎了上來。
這幾日張譯成心情不爽,稍微一點動靜都會暴跳如雷,日日在房中咒罵,聽得一干下人膽戰心驚。
小廝見張儀琳面色陰鬱匆匆而來,趕忙對她躬身行禮,支支吾吾道:「大小姐,大少爺身子不適,還未起身,您……」話未說完,便被張儀琳打斷。
她瞧了一眼緊閉著的房門,怒斥道:「滾開!」
說罷,張儀琳就抬腳往裡走,小廝伸手欲攔,被她眼風一掃,悻悻收手的同時,巧慧與巧心兩個丫鬟已經齊齊架住了他。
門窗掛著厚厚的簾子,光線只能透進來一點,房間內暗沉沉一片,地上碎瓷片、破木屑散了一地,張譯成如死屍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房門被用力踹開,撞到牆上又彈回來,發出巨大的聲響。
張譯成突然轉過臉,雙眼布滿了紅血絲,嘴唇乾裂脫皮,臉上黑褐色的疤襯得他神情更加陰毒。
「滾出去!」許久未開口說話,他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般粗糙,嘶啞難聽。
房內的空氣很是渾濁伴著一股詭異難聞的味道,張儀琳厭惡地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抬腳往床上一踹,「你裝什麼死人。」
張譯成咬了咬牙,氣急敗壞從床上坐起來,「我叫妳滾出去啊!」
張儀琳瞇了瞇眼,趁勢上前,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我說過,叫你不許亂打主意!」張儀琳臉色陰沉,步搖上的珠子劇烈晃了晃。「如今壞了我的事不說,張家的臉還被你丟盡,我若是你,都沒臉活在這個世上!」
張譯成喉間發出一聲冷笑,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神色越來越陰鷙。他此生最是虛榮,卻被一個女人在大庭廣眾下鞭打,於他而言這就是凌遲。
他躲避了好幾日,腦中時時刻刻閃過的都是當日的情景,越想越恨,精神就快要崩潰,偏偏此刻張儀琳還要拿這件事來刺激他,這無異於在張譯成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腦中又閃過當日那些人嘲諷的話語,那些滿是鄙夷的嘴臉漸漸地與張儀琳的臉重合。
她還在破口大罵,沒發現張譯成越來越古怪的表情。
「那便一起死吧!」嘶吼一聲,張譯成猛地從床上彈起,就像是一頭陷入癲狂的野獸,向張儀琳撲了過去,「叫妳打我、叫妳嘲笑我,去死吧……都去死吧!」
張儀琳只覺眼前一花,人已經被撞倒在地上,還未反應過來,張譯成的手已經掐上了她的脖子。
她掙扎著大喊,「張譯成,你瘋了!」
「都該死,所有人都該死!」張譯成似沒有聽到,雙手用力收緊,指尖陷入她的皮肉,眼中血絲遍布,口中不停喃喃自語,「賤人、賤人,妳去死吧。」
張儀琳面色漸漸漲成紫色,喉嚨只能發出破碎的聲音,連喊救命都做不到,她死死地抓著張譯成的手,雙腿亂蹬,想要將他踹下去。
房門外有慌亂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李氏剛得了消息便匆匆趕來松茂院,在外頭聽見張儀琳一聲尖叫後,趕忙衝進房內。
只見張譯成跨坐在張儀琳身上,掐著她的脖子,神色幾近癲狂,而張儀琳臉已經漲成豬肝色,李氏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拉人。
「鬆手,快鬆手!」她一邊喊著,一邊伸手去拉人,但張譯成此刻力氣太大,有種不將張儀琳掐死絕不鬆手的架勢。
李氏急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兒,哪一個都是她的心尖肉,如今卻成了這番不死不休的情況。
張譯成揮手用力一推,便將李氏推到地上,她身後跟著的丫鬟、小廝立馬上前幫忙,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張譯成拖開。
張儀琳伏在地上接連咳嗽,她貪婪地呼吸著,就在剛才,她真的以為自己會被掐死。
「娘,娘……」髮髻早已在掙扎間散開,張儀琳眼淚糊了一臉,也顧不得疼得厲害的脖子,手腳並用爬向李氏,大喊,「娘,張譯成瘋了,他瘋了,要殺我,妳把他關起來!」
張譯成被人架到一旁後才清醒過來,一屁股坐到床上,接連喘著粗氣,聽張儀琳如此說道,又想起身踹她兩腳,被旁邊的人給鉗制住。
「妳這個賤人!」
張儀琳渾身一個激靈,瑟縮著躲到李氏身後,探頭罵道:「丟人玩意!」
「都住嘴!」李氏太陽穴青筋亂跳,「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成了什麼樣子!」
「是她自找的。」張譯成雙目赤紅,面上猙獰可怖,哪還有半分往日那般玉樹臨風的模樣。
歎了口氣,李氏向丫鬟道:「先將小姐帶下去,請大夫來瞧瞧。」
張儀琳還想再說,見張譯成看了過來,就不甘願地跟著丫鬟走了,留下李氏在房裡小聲安撫著張譯成。

大夫來得很快,等李氏從松茂院回來的時候,張儀琳的脖子已經裹上厚厚的一層布。
「大夫,我女兒的傷怎麼樣了?」李氏著急問道。
方才在將張譯成扯開的時候,他好些日子未修剪的指甲在張儀琳脖子上劃出了幾道傷口,李氏還指望著張儀琳能入王府,掙得林修睿的寵愛,若是她身上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大夫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道:「不是什麼大問題,休養幾日也就好了。」
「那會留疤嗎?」張儀琳撫了撫脖子,憂心地問道。
大夫從箱籠中取出一個瓶子,「老夫這裡還有些玉肌膏,待傷口癒合之後,日日塗抹便不會留下疤痕,這幾日飲食清淡點即可。」
娘倆鬆了一口氣,千恩萬謝之後,叫丫鬟帶著大夫又去了一趟松茂院。
待人走後,張儀琳才哭出了聲音,「娘,我可怎麼辦啊?」
李氏望著滿臉淚水的女兒,伸手替她擦了擦淚水,柔聲道:「大夫說了,不會留疤的,妳別擔心。」
張儀琳抽了抽鼻子,「我不是擔心這個,這麼久了,姑母還不派人來接我,是不是這事徹底被張譯成攪黃了?」
李氏歎了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對兒女,一個丟了閨譽,一個沒了聲譽還受了傷,若就這麼放棄,她實在心有不甘。
「從小到大,我和妳爹就把妳捧在手心裡,想要什麼便有什麼,只盼著妳能嫁入高門,甚至忽略了妳哥哥,娘知道妳心裡委屈,可妳也不能找妳哥哥撒氣啊!」
張儀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是他想要殺了我,娘您還幫著他說話!」
李氏頓了頓,「他現下正是心裡不好受的時候,妳非要去惹他,娘不求別的,只希望妳兄妹兩人能好好相處,等妳將來入了王府,少不得要守望相助。」
張儀琳面色一變,張口道:「可是林家現在連門都不許我們踏入半步,我還怎麼入得了王府?」
李氏想了想,眼中精光一閃,「等妳好了,娘再去遞一回帖子,若他們還是如此無情,就別怪我將事情鬧大!」
張儀琳有些猶豫,「如此一來,林家豈不是更不待見我了?」
李氏順了順她凌亂的髮絲,道:「傻孩子,他們不待見妳又如何,只要妳能抓住林修睿的心,到時那府中還不是任妳說了算?」
「可他……可他並不喜歡我啊!」張儀琳道。
李氏撫了撫鬢間,「妳不懂,林修睿現在既無通房,也無侍妾,若妳能與他行了周公之禮,食髓知味後,他必定對妳不同。」
張儀琳臉一紅,默默點了點頭。
第二十二章 戲曲引發疑心
正在二皇子府中候命的林修睿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算計上了。
他悄悄打量一眼高踞主位上的二皇子,躬身道:「屬下來遲,還請殿下責罰。」
衛崢抬了抬手,「免了,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在侍衛回來稟報丁邙不見後,衛崢便知曉事情不好了。
丁邙此人跟在自己身邊多年,以衛崢的瞭解,他是絕對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又加上護衛回稟說,城郊小院中除了幾灘還未乾透的血液,別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那麼丁邙要不是死了,便是被人給抓了。
也幸虧他以前很少讓丁邙露面,知曉他半隻耳朵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是那三十多個孩子,衛崢並不知道丁邙是在哪裡抓來的,現在全都不見了,又沒將衛堯給弄死,著實有些可惜了。皇上將這事交給他去查,難保不是對自己起了疑心?
對著林修睿附耳交代一番之後,他道:「父皇給我的時間不多,你辦事儘量小心點,別讓人瞧出端倪。」
林修睿正了正神色,「是,屬下明白。」


莫纓的動作很快,當日便喬裝悄悄去了一趟臨州,將那戲班子給請到了盛京。
京中大大小小的戲班子不少,但所唱曲目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多個,各家聽得多了,也就膩味了,可這支戲班子不同,所出曲目並未採用前人皆是自己所創,憑著這些新鮮感,不出幾日,這名聲就在盛京打響了。
顧懷瑜聽得綠枝彙報此事,擱下手中打好了的絡子,道:「去將我前些日子抄好的佛經取來,咱們去給祖母請安。」
自與那兄妹兩人撕破臉之後,做賊心虛的兩人倒是收斂了許多。
林修睿每日早出晚歸,查著二皇子所交代的事,林湘則因傷,日日將自己關在房內,連見面的時間都少了。
壽安院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老王妃正坐在廊下餵著池子裡的錦鯉,見顧懷瑜來了,向她招了招手。
顧懷瑜手捧著裁訂成冊的佛經,欠身行禮,「祖母。」
「這拿的是什麼?」老王妃瞧了一眼問道。
「閒來無事,孫女便抄了本佛經,還請祖母笑納。」一邊說著顧懷瑜一邊將手中佛經遞了上去。
老王妃翻了翻,見字跡娟秀,半點汙濁不染,笑道:「難得妳有心了。」
顧懷瑜眼珠子轉了轉,笑容越發燦爛,往老王妃跟前湊了湊,期期艾艾道:「祖母,孫女想求您一件事。」
「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老王妃瞋了她一眼,玩笑道:「拿本佛經便要好處,先說給我聽聽。」
自顧懷瑜回府,請安一事不論風雨都不曾落下,人的感情都是在日日相處中磨出來的,如果老王妃前些日子只是對她有所憐憫,時至現在也帶了幾分真心的疼愛。
顧懷瑜眨了眨眼,討巧道:「我聽說京中最近來了個戲班子,演的曲目有新意得很,現在好些府中都請去演了,孫女想著祖母素來愛聽曲看戲,便想求了祖母,邀到咱們府裡來。」
最近這戲班子在京中頗負盛名,老王妃也是聽說過的,她正有心想要邀他們到府中,遂點了點頭,「行,依了妳。」
下午,老王妃便派人將暢音班請到了府中。
用完了晚膳之後,特意將一家子叫到一起,去了攬翠閣。
林湘身上的傷還未好透,在見到顧懷瑜時有些心虛,坐在張氏下首的位置,有些坐立難安。
「怎麼了?」林修睿手剛一搭上她的手背,見顧懷瑜扯著嘴角看過來,又將手默默移開。
林湘搖了搖頭,「沒事。」
老王妃端坐在最上首,輕咳了兩聲之後,便命戲班子開始表演。
攬翠閣中燈火通明,待一曲唱罷之後,好戲便拉開帷幕。
鏗鏗鏘鏘鑼鼓樂聲奏響,身著戲服的青衣旦角粉墨登場,蘭花指捏,水袖翻飛,咿咿呀呀的唱腔響起,嗓音清亮而高亢,字正腔圓,韻味十足。
只一句,老王妃便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戲中所講,乃是一戶富貴人家,老爺與夫人恩愛異常,因子嗣不豐,納了三房小妾。
小妾容貌極佳,已成婚多年的正妻自然是比之不過,但因老爺與夫人是青梅竹馬,小妾始終不得寵愛,恰逢夫人再有身孕,便買通了下人,在生產之時將真正的小姐偷龍轉鳳。
假小姐在富貴人家受盡寵愛長大,而真小姐卻被幾人虐待致死,府中還有一大公子,打小便寵愛著這個假小姐,兩人行為親密,毫不遮掩,人前以兄妹相稱,人後卻是卿卿我我,富家公子一邊憂心著自己生出這等齷齪之心,一邊卻控制不住自己與妹妹親暱。
看到這裡的時候,在場的人皆是心驚,這戲中人物竟是與自身大部分吻合。
林修睿與林湘悄然對視一眼,看向顧懷瑜,這戲班可是她去求了老王妃才會安排到府中來的。
而老王妃則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行動同步的兄妹兩人,皺了皺眉,她向來就覺得林修睿與林湘關係太親近了些,林修睿不知道還好,若是一旦知曉真相,不知他會如何。
臺子上樂聲鼓點漸漸急促,小妾陰謀敗露,那富家公子卻在知曉假小姐的身世後,喜出望外找上了父母,鬧著要娶假小姐,老爺與夫人自然是不答應,一個好好的家就此雞飛狗跳,公子惱怒之下便帶著假小姐私奔,可惜沒跑多久便被下人抓了回去。
那夫人知曉了假小姐害死女兒,現在又勾引得兒子著魔,用三尺白綾取了假小姐的性命,最終大公子選擇了殉情。
樂聲漸漸哀鳴,悲悲戚戚的哭聲傳來。
老王妃越看面色越凝重,不由自主地將那大公子與假小姐往林修睿和林湘身上套,越想越是心驚。
林修睿放著好好的親妹妹不寵,偏生疼愛著林湘,難道他們以後也會如同這戲中的大公子與假小姐一般,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好!」
忽然一聲大喝傳來,老王妃皺眉看過去,又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哥哥、姊姊,你們覺得這齣戲怎麼樣?」顧懷瑜側頭問道。
林湘死咬著牙,不發一言,藏在桌下的手卻是捏緊了裙襬,她不信世上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這定是顧懷瑜指使的。
林修睿正了正神色,看著顧懷瑜問道:「不知小妹從何找來的戲班子,真是唱作俱佳。」
顧懷瑜笑了,「我也這麼覺得,真真是『一齣好戲』。」
最後的四個字她咬得有些重,笑著看他的時候,嘴角嘲弄的笑意和眼中譏諷的神色,一下子讓林修睿如墜冰窖。
窗外半月高懸,攬翠閣中的燭火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林修睿轉開視線,一偏頭就對上了老王妃淡淡的目光。
他心頭一悸,下意識抬手刮了刮鼻梁,重新往戲臺子上瞧去,心裡卻是有些緊張。
難道是顧懷瑜未遵守約定,與祖母說了什麼?
在林修睿的心裡,那日與顧懷瑜不歡而散,自己未處罰顧懷瑜,那麼這件事就等同於兩人已經達成了默契,自己不追究,她也不能將事情往外去說。
看著他的動作,老王妃緩緩摩挲著佛珠的手頓住,眉心處忽然一跳。或許林修睿自己還未察覺,在他心虛的時候,摸鼻梁是習慣性的動作,但他在心虛什麼……
「啊—— 」林湘一聲驚叫,突然起身,椅背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顧懷瑜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驚慌失措的臉上,「姊姊這是怎麼了?」
林湘飛快低頭,拍了拍裙襬上沾染的水漬,以掩飾尷尬,「沒什麼,不慎打翻了茶碗……」
顧懷瑜笑了笑,「怎麼好好的將茶水打翻了,難道是姊姊看戲太認真?」
林湘猛地抬頭,唇角扯開一抹略顯僵硬的笑,「約莫是這兩日沒有休息好,方才有些恍神了。」
燈火映照在她臉上,老王妃不著痕跡地打量過去,神色有些詭異。
林湘不論容貌還是氣質,在世家貴女之中算不得出挑,滿打滿算也只襯得上一句嬌憨可愛,但對女子而言,容貌不是要緊,有時候性子會比容貌更易勾人。
歸根結底不過一句,乍見之歡不如久處不厭。
老王妃作為過來人,自然是知道,一個嬌滴滴全心依附自己的韶華女子,對未經世事的男子而言,有著怎樣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林修睿此生太過順遂,好似上蒼偏愛他一些,自小到大未曾受過什麼波折,連老王妃對他也很是偏愛,覺得他樣樣都好。
他早已至成婚之齡,到如今卻連通房丫鬟都沒有,倒是對這個妹妹殷勤得很,早前老王妃是不太著急,打量著慢慢挑選,如今看來,或許這事也該準備起來了!
轉了轉佛珠,老王妃看著林湘,神色淡淡地說:「既然沒歇息好,那便早些回去。」
張氏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娘是瞧著妳臉色有些差,快回去歇著吧。」
林湘點頭,朝眾人福了福身便告退了,與其在這裡如坐針氈,倒不如先回去看看,她有些不太放心,顧懷瑜是不是從自己房內拿走了什麼東西。
她走後,老王妃也沒了看戲的心思,待散場後,她叫住了張氏,「玉儀,妳跟我來一趟。」
張氏腳步一頓,見老王妃臉色有些差,也猜不透究竟為何,提心吊膽地跟了上去。
一路無言,回到了壽安院,老王妃遣退了房間內的下人,叫了白嬤嬤守在門口。
案桌上獸首銅爐中裊裊白煙騰起,上好的檀香本是清心靜神之用,張氏卻覺得聞得有些頭暈,不自覺的挪了挪腳步。
「坐吧。」老王妃看著張氏慢騰騰道。
躊躇許久,張氏問道:「不知娘找媳婦何事?」
老王妃蹙眉,「我問妳,關於林湘的身世,睿兒知不知道?」
張氏心裡咯噔一聲,違心地搖了搖頭,「不知。」
因林修睿曾經說過,這事無論如何在他沒有說穿之前,切不可讓祖母知道,他擔心她年紀大了,容易亂想。
老王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多年的相處,若是她還分不清張氏所言是真是假,那便是白活了這麼大歲數。
「玉儀,老婆子我雖人老眼花,可這心卻不瞎,妳知道我這人,最是容不得有人睜眼說瞎話。」說罷,她將手中的佛珠重重丟到了桌子上。
老王妃本是將門出身,脾氣一向好不到哪裡去,這會子三分怒氣一顯,竟有些威迫力。
張氏渾身一個激靈,被老王妃銳利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默默垂下頭,盯著裙襬上的繡花。
見她那模樣,老王妃還有什麼不明白,頹然地閉了閉眼,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張氏見瞞不過去了,小聲道:「約莫有兩年了……」

房間內,張氏細碎的聲音隔著門板斷斷續續傳入白嬤嬤耳中,因她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白嬤嬤也聽得不太真切,但從偶能聽清的那些詞中也知道並非什麼好事,默默往前踏了兩步,有些東西不該聽的,堅決不去聽。
這一晚,註定是許多人的不眠之夜,老王妃具體與張氏說了什麼,誰也不知,但第二日一早,張氏便領著兩個膚白貌美的小丫鬟去了登宵閣。
林修睿蹙眉看著她,沉聲道:「母親這是何意?」
張氏欲言又止,片刻後開口,「睿兒,你年紀不小了,身邊是該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了……」結果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林修睿不耐的揮了揮手,「不需要!」
「這是你祖母的意思。」張氏道。
林修睿微微一怔,就見妙言提著裙襬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匆匆行了一禮之後,上氣不接下氣道:「王妃,張夫人帶著表小姐上門了。」
張氏皺了皺眉,她原來有多寵愛張儀琳,這會就有多厭惡她,算計了自己兒子不說,還連累自己被奪了管家之權。她以前不滿意老王妃事事插手,但好歹還能從中撈點好處,老王妃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中饋被收回,她一點也插不上手,才知道行事有多不便。
「不見,叫他們回去。」
妙言有些焦急,湊近張氏耳旁低聲道:「張夫人說了,表小姐已經被少爺毀了清白,當日老王妃許諾過要娶表小姐過門,如今卻要反悔,若是您再將她們拒之門外,她便要將事情鬧大,讓整個盛京都知道咱們王府不守信譽,還說……」
張氏氣得倒仰,猛然站起來道:「還說什麼?」
妙言嚥了嚥口水,吞吞吐吐的說:「還說……還說,世子仗勢欺人,強迫了表小姐……」
張氏聞言,氣得渾身打顫,說不出半句話來。她自認沒有一丁點對不起張家,這麼些年還時常往娘家塞銀子去貼補他們,更是拿張譯成和張儀琳當親生兒女般對待,沒想到他們就是這樣回報她的。
一旁的林修睿更是面色陰沉得似要滴水,恨不得提劍將那兩人斬殺,當即站起來,道:「把人給我帶過來。」
妙言喘了兩口粗氣,轉身正要出去,突然看見白嬤嬤走進了登宵閣的大門。
白嬤嬤向著張氏和林修睿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淡聲道:「王妃、世子,老王妃請兩位移步正廳。」
張氏心裡一驚,若那兩人又說出什麼過分的話,老王妃怕是更加不待見她了,忙拉了林修睿就往正廳趕去。
早在妙言過來報信的時候,張家母女已經被老王妃派人帶進了正廳。
張儀琳特意穿了身石榴紅的衣裳,下襬袖口處還繡了金絲,髮髻高高挽起,額間墜著細碎的紅寶石,粗粗一打量,儼然有種新嫁娘的姿態。
「見過老王妃。」她長袖一甩,雙手疊在腰間,對著老王妃盈盈一禮。
老王妃面色鐵青,對她這副打扮著實看不過去,她是想要給林修睿安排兩個通房丫頭,但這人選絕對不是張儀琳。
李氏素來臉皮厚,也不管老王妃面色如何,直言不諱道:「老王妃,我今日來,就是想問問,王府什麼時候抬我女兒入門?」
老王妃瞇了瞇眼睛,正欲呵斥,就見李氏拿了一個香囊在手裡,揚聲道:「這是林修睿贈予我家儀琳的定情之物,我女兒清白已毀,若是王府不娶,這輩子也被毀了,我也不怕將事情鬧大,讓外頭的人來評評理!」
林修睿剛走到門口,便聽到李氏這一句無恥之言,想也不想就快步上前,抬腳踹到了李氏身上。
「妳胡說八道什麼!」
他看得分明,那香囊本是林湘親手所繡贈予他的,上頭是鴛鴦戲水的圖案,角落處還繡著他的名字。壽宴當日便不見了,他原以為是在抱林湘回去的時候不慎遺落,沒想到是張儀琳趁他不備,悄悄將之盜走。
李氏只覺腰間一痛,人已經栽倒在地上,手中的香囊順著光滑的地面便滑到了老王妃腳邊。
見林修睿似要吃人的模樣,李氏索性在地上打了兩個滾,一邊哭一邊喊,「哎喲,殺人啦,外甥要殺舅母啦!還有沒有王法啊!」
李氏素來潑辣難纏,嗓門極大,被她扯著嗓子這麼一嚎,滿園的下人都驚呆了。
「住嘴!」張氏大喝一聲,因為太過發怒,連嗓音都變得尖銳許多,「李蕙蘭,這麼些年我哪裡對不起妳了,妳要這麼報復我,妳良心被狗吃了!」
李氏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指著張氏罵道:「哪裡對不起我?妳說妳哪裡對不起我!睿兒毀了我兒清白,老王妃分明說了要抬我兒入府,我給妳遞了多少次帖子,妳連看也不看,竟是半分情面也不講!」
張氏氣得大口喘氣,聲音顫抖,「妳還好意思說!我拿張儀琳當親生女兒對待,她是怎麼報答我的?究竟是誰毀了誰的清白,妳自己心裡有數。」
「吵什麼吵!」老王妃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噹作響。
她將方才那只荷包撿起來看過,那繡工花樣,所配絲線,分明就是林湘的手筆,繡圖還是鴛鴦戲水,不用想也知道她打的是什麼主意!
被這幾人氣得太陽穴突突亂跳,老王妃全身氣血似乎都湧上頭頂,一轉眼看到了在一旁矯揉造作抹著眼淚的張儀琳,咬牙厲聲道:「將漱玉閣重新整理一番,妳還是住在裡頭!」
林修睿一聽,趕忙出聲道:「祖母!您怎麼……」
老王妃氣得頭腦發暈,哪還想聽他半句多言,揮了揮手道:「我有分寸。」
李氏聞言倒是笑了,理了理凌亂的裙襬,道:「還是老王妃深明大義。」
什麼深明大義!張氏面色扭曲地看著李氏,恨不得撲上去咬斷她的喉嚨。
第二十三章 張儀琳入府
老王妃動了一場肝火,身子晃了晃,被旁邊的嬤嬤一把扶住,閉眼靠在椅背上,白嬤嬤趕忙上前用手揉著她的太陽穴,許久,她才吐了一口濁氣。
林湘與林修睿顯然是有些走錯了路,這也怪自己一時大意,早先竟然沒有察覺到。若不是昨晚暢音班的那齣戲提醒了自己,還不知道這兩人會鬧出什麼亂子。
林修睿現在是府中頂梁柱,沾不得一星半點醜聞,林湘有著郡主之位,更不能輕易處置,若兄妹相親這般恥辱的事情被捅出去,王府幾代的聲譽便會毀於一旦,說不定還會帶來滅頂之災。
而張儀琳母女又打著如果得不到答覆便將事情鬧大的主意,如此一來,還不如先暫時允了讓眾人糟心的張儀琳入府,解此燃眉之急,至少有她在林修睿旁邊,這兄妹兩人想要做什麼出格的事也得掂量一點。屆時,自己再抓緊時間替林湘挑個人家,將她嫁出去,斷了這段孽緣,也算全了這段祖孫情分。
畢竟再怎麼不濟,林湘還是她看著長大的。
至於張儀琳,倒是好解決得多!
林修睿見老王妃面色越來越凝重,心道不好,想要開口說話,卻被老王妃眼睛一瞪,頓時喉間似塞了一團棉花,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李氏與張儀琳今日來本就是不打算再回去,雖說是得了老王妃的準話,可誰知道臨了會不會又起什麼變故,索性厚著臉皮稱要直接住進漱玉閣。
老王妃懶得再同她們糾纏,厭煩地揮了揮手,讓身邊的婆子領著她們過去。
張氏心中不痛快極了,剛要張口大罵,就聽老王妃斥道—— 
「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這般沒有教養!」
張氏臉色一白,恨不得把頭藏到胳肢窩裡。心知老王妃這是連帶著自己也恨上了,她姓張,也是張家養大的,老王妃這樣罵竟是一點臉面也不留給她。
她知道老王妃向來不喜自己,但是老王妃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準確的說,是自她高攀上林嘯之後,便再沒聽見過這麼難聽的話了。
張譯成與張儀琳兄妹兩人所做之事都是背著她做的,在事發之時,她甚至比老王妃還要生氣,如今卻成了裡外不是人。
辯無可辯,張氏委屈地紅了眼。
老王妃見狀,語氣生硬的說:「妳娘家人做出如此厚顏之事,妳還先委屈上了,若不是妳見天的將妳那好侄兒、好侄女接到府中,會生出如此多的事端嗎?」
張氏張了張嘴,委屈至極的同時,後悔、不甘、憤恨……種種情緒揉雜到一起,鋪天蓋地的向她砸過來。
在她的印象中,張儀琳與張譯成兩個孩子,打小便乖巧可愛,她不知道兩人怎麼長大後就變成了這樣子。
「行了,妳先下去吧,我有事和睿兒說。」見著她臉色變來變去,老王妃不耐的說。
聽出了老王妃語氣裡的厭惡,張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房門被白嬤嬤從外面拉上,房間內的光線頓時暗了一半,林修睿怒極過後,思緒慢慢平復,迎著老王妃定定看著他的眼神,心裡打了個突。
老王妃撚著手中的佛珠,碧綠的珠子撞得啪啪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大聲,一下下像是打在林修睿心上,她就這麼看著他,久久不言。
半晌後,林修睿才開口喚了聲,「祖母……」
老王妃指尖一頓,沉聲問道:「是不是很奇怪,祖母向來不插手你房內之事,為何今日要給你送去兩個通房?」
林修睿聞言,稍鬆了半口氣,點了點頭道:「還請祖母將人收回去。」
老王妃卻搖了搖頭,緩緩道:「你年紀不小了,身邊沒個體己的,如何使得?」
林修睿想了想,面上露出鄭重神情,揚聲道:「孫兒一心只想建功立業,並不想浪費精力在兒女之事上。」
見他義正辭嚴的模樣,老王妃心中默歎了一口氣,瞇了瞇眼睛,聲音涼得發寒,「你不是不想,而是肖想了不該想的!」
林修睿渾身一怔,倏然抬頭,強裝鎮定開口,「孫兒不明白祖母何意。」
老王妃抬手就將那個鴛鴦戲水的香囊丟了過去,「我且問你,這是誰的?」
林修睿臉色一變,捏著香囊的手用力到發抖,他腦中忽然閃過顧懷瑜嘴角嘲諷的笑意,脫口而出道:「是不是顧懷瑜到您面前胡說八道了?」
望著面上無丁點悔改之意的林修睿,老王妃心涼了半截,林湘到底給這個孫子灌了什麼迷藥,竟不惜為了她,如此對待自己的親妹妹?
「到了現在你還是這般執迷不悟!」老王妃撫了撫胸口,「她是你妹妹!你就如此不待見她?」
林修睿默然,意思不言而喻。
老王妃氣得狠了,手重重往桌子上一拍,串著佛珠的天蠶絲驟然繃斷,珠子落了滿地。
老王妃看也不看一眼,厲聲道:「回答我,東西是誰送的?」
「祖母……」林修睿張了張嘴,又抿緊了唇,他知道,祖母定然是知曉了什麼。
「是誰?」難得的,老王妃對這個孫子升起了幾分怒火。
回答她的,只有林修睿的啞口無言。
「是不是林湘?」
一連聲的逼問,本就心虛的林修睿幾乎招架不住,他是有心想要娶林湘,但需要等一個合適的契機,待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之後,才打算將這件事提出。
他壓根沒想到這事會這麼早被老王妃知曉,如今林湘已經委身於他,但在外頭人看來,她依舊是他親妹妹,這事若是說出去,自己的名聲就臭了!
沉默半晌,他索性點了點頭,剛準備要說出盤算好的話,老王妃已經抬手重重給了他一巴掌,力氣之大,一時他滿口血腥味亂竄。
「糊塗!」老王妃氣得手打著哆嗦,一直引以為傲的孫子做出了這種事,任誰都受不了。「她可是你妹妹!你喜歡誰不好,非要……非要……」緩了緩氣,老王妃才接著道:「你知不知道,這事一說出去,不只你的仕途,連王府百年清譽,都會斷送在你手裡?」
「我會處理好!」林修睿依舊倔強。
老王妃怒極反笑,「你拿什麼處理?你真的以為事情那麼簡單,我只問你,她的郡主之位是你用功勳求來的,你當時對她的身分瞞而不報,如今鬧出這等事,真當聖上那麼好欺騙?」
林修睿愣住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老王妃卻是想拿刀劈開林修睿的腦袋,瞧瞧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平日裡看著聰明,一遇到與林湘有關的事就跟迷了心竅似的,半點理智不存。
「我問你,你們到哪一步了?」
林修睿抿了抿唇上的鮮血,低垂著腦袋瞞騙道:「孫兒不敢做出出格之事。」
「私贈之物只有這個香囊嗎?」
「是。」林修睿依舊看著自己的腳尖,語氣肯定,卻心虛到不敢抬頭。
老王妃鬆了一口氣,還好事情發現得早,沒有到無法轉圜的地步,「以後,少與林湘單獨見面,切不可再做出糊塗之事!」

綠枝悄無聲息的從房頂上溜走,一路行來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笑出聲音。
她一直覺得林修睿這個人跟個瞎子似的,放著貌美如花、性格又好的親妹妹不疼,偏要去疼一個心思歹毒、長得又醜的假妹妹,簡直有毛病。
天知道她在看到老王妃抬手搧了林修睿一耳光之後,巴不得衝下去對著老王妃鼓掌叫好。
棠梨院中,顧懷瑜正立在案桌前寫字,見綠枝眼帶笑意跨進門檻,擱下手中的毛筆,問道:「什麼事竟高興成這樣。」
綠枝笑了笑,將聲音壓得很低,「世子被老王妃打了一巴掌。」隨即便難掩興奮地將張儀琳進府大鬧,張氏往林修睿房中塞人,和老王妃發現了林修睿與林湘有私情的事,與顧懷瑜細細說來。
顧懷瑜對此倒是一點也不意外,上一世林修睿準備充分,一直等到手握大權才將此事捅到老王妃跟前。
那時候的林修睿已是如日中天,有二皇子做保,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對著老王妃直言不諱要娶林湘,並謊稱林湘早已珠胎暗結,生生將老王妃氣到中風。
可如今不同,他與二皇子尚在謀事階段,二皇子自顧不暇,正是一點差錯都出不得的時候,為了仕途,林修睿不敢輕舉妄動,偏偏這時由老王妃親自發現苗頭,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顧懷瑜幾乎敢肯定,林修睿沒有將苟且之事說出去,老王妃見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定要從中阻攔。
她沉吟片刻,對著綠枝道:「把這事透露給漱玉閣中那位知道。」言罷,又朝綠枝招了招手,讓她上前,附耳囑咐了幾句。
綠枝眼珠子轉了轉,點頭,「那奴婢便先去準備了。」
「去吧。」


立夏之後,連日的豔陽高照,天氣越發炎熱,午後半點風都沒有,空氣近乎凝滯不動。
棠梨院中靜悄悄的,只有掛在樹上的蟬聲嘶力竭地唱著,讓人心生燥意,綠枝恐怕這聲音擾了顧懷瑜小憩,拿了根黏竿在林子裡四處尋著。
巧兒正在樹蔭後頭躲著懶,煩躁地擦著額間的薄汗,她摸了摸尚算平整的小腹,柳眉越蹙越緊。
月事已經一個多月不曾來了,每日晨起還伴著胸悶噁心,前兩日她偷摸找了外頭的大夫瞧過,說是已經有了一個月身孕。
張譯成回家之後就一直沒再聯繫過她,她也曾去過張家,可門房一聽說是找少爺的,連通報都不曾,就直接將她攆了出來。
她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便見綠枝仰著腦袋一邊尋著樹梢上的蟬,一邊走來,巧兒嚇得呼吸一凝,閃身往大樹後頭藏了藏。
「綠枝姊姊。」一個皮膚黝黑,梳著雙髻,身形極為高䠷的小丫頭匆匆跑來,捏著嗓子道:「我來吧,仔細累著。」
「沒事。」綠枝將黏竿往地上一杵,仰頭看了眼明晃晃的天,道:「這天熱得慌,妳去歇著吧。」
小丫頭好奇問:「姊姊捕這蟬子幹什麼?」
綠枝歎了口氣,「小姐近些日子心緒不寧,現在好不容易睡著了,這蟬又叫得惱人,我尋思著黏幾隻下來,這聲兒能小點。」
小丫頭頓了頓,眼珠子轉了兩圈,低聲問道:「是為著世子和郡主的事嗎?」
綠枝回頭四處張望了一下,故作不知,壓低聲音道:「瞎說什麼呢!」
小丫頭噘了噘嘴,道:「我往日裡就覺得世子與郡主怪怪的,哪有兄妹間那般黏黏糊糊的,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難怪同樣是妹妹,世子對二小姐就沒那麼好!」
聞得如此祕辛,巧兒心頭一動,不知不覺將頭支了半點出來,屏氣凝神側耳聽著。
綠枝皺了皺眉,將聲音壓得更低,「妳聽誰說的?」
小丫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前院裡的丫鬟啊,今早張家夫人帶著表小姐進府鬧了一通,揚言要世子抬她進門,還和王妃吵了起來。老王妃本來不想答應的,但表小姐拿了一個香囊出來後,老王妃又同意了。」
她環視了周圍一圈,巧兒趕忙將腦袋收回。
小丫鬟繼續道:「聽說那香囊是郡主送給世子的定情信物,被表小姐偷了去,老王妃為了壓住此事,才將表小姐安排進了漱玉閣。」
綠枝聞言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即道:「胡說八道,妹妹送哥哥香囊不是很稀鬆平常嗎?」
小丫頭扯了扯髮髻,又道︰「可是哪有妹妹送哥哥鴛鴦戲水的?老王妃氣急了,還打了世子一巴掌呢!」
「老天爺!」綠枝驚歎出聲,旋即看了小丫鬟一眼,忙道:「這事妳可千萬別往外去說,老王妃若是知道了,定沒有好果子吃。」
小丫鬟道:「我曉得的,我也就只和綠枝姊姊說說,別人我才不說呢。」
綠枝是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但因年紀小,性子直爽,與院中的下人關係都挺好,小丫鬟偷偷摸摸與她說這事,也並不奇怪。
「行了,這事妳就當沒聽過,好好壓在心底。」綠枝鄭重道:「一個字都不許再提了,當心隔牆有耳。」
小丫鬟點了點頭,伸手捂住嘴,「不說了,保證不說了!」
兩人轉了話題,半晌後綠枝才道:「好了,咱們走吧。」
她們快速出了林子。腳步聲漸遠,巧兒長吁了一口氣,拍了拍猛跳的心口,興奮得連指尖都在顫抖,她正愁找不到張譯成,張儀琳卻來了,自己還聽到了如此隱祕之事,當真是天助她也!
張儀琳對林修睿的喜歡,滿府上下都看在眼裡,如今她以姨娘的身分進府,首先要做的定是想著怎麼與林修睿親近,但憑著往日林湘對林修睿那股子強烈的占有慾,這事做起來很難。畢竟連顧懷瑜這個妹妹,林湘都不允許林修睿多看幾眼,更別說作為姨娘的張儀琳。
屆時兩人肯定是要對上的,林湘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張儀琳必然處在劣勢,若自己將這件事告知張儀琳,讓她先一步捏了林湘的把柄,得了如此大的便宜,定會許自己好處。
張譯成與她一母同胞,想來關係也比旁的兄妹好不少,她只有投靠了張儀琳,才能找到機會讓張譯成接自己回去。
思及至此,巧兒又輕撫了小腹兩下,自己一個二等丫鬟,倘若能入得了張家的門,便能一朝翻身成為正經主子,再不用過這種被人呼來喝去的日子,再等自己生下腹中的孩子,迎接她的便是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而且,張譯成在老王妃的壽宴上丟了那麼大的臉,想來也不會娶到門楣太高的夫人,到時候她母憑子貴,說不定還有更大的好處。
捏了捏手心,巧兒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周遭半個人影也沒有,腳步一轉,偷偷摸摸朝著漱玉閣走去。
林中寂靜了片刻,不多時冒出兩個人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那皮膚黝黑的小丫鬟粗暴地扯了扯衣領,露出脖間的喉結,低沉的嗓音略帶嫌棄,「可憋死我了,妳隨便叫一個小丫鬟陪妳演戲不就得了?非要我扮成這樣,還要跟個太監似的說話。」
綠枝睨了他一眼,「主子說了,全力配合,怎麼,你不滿意?」
翟九怔了怔,腦袋兩側的雙髻已經被扯得稀爛,他趕忙搖頭,「沒有!」
綠枝嘖了一聲,沿著他上下打量幾圈,笑盈盈道:「別說,還醜得挺別致。」
翟九一噎,氣不打一處來,「妳這是故意耍我呢?」
「你是不是傻!」綠枝似笑非笑的開口,「我若是隨便找個丫鬟,到時候萬一被反咬一口,說流言是從棠梨院中傳出去的,沒得又給小姐惹一身麻煩。」
翟九明白過來,但尚有疑惑,「哦,原來如此,可暗部不是還有人嗎,又不是沒有女的,為何非要個男人來扮?」
綠枝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一來嘛,哪個有頭有臉的府中會買你這麼醜的丫鬟,即便巧兒說是聽來的,府中也找不到這個人,這二來嘛,報你當日一腳之仇。」
在跟蹤那些人販子當晚,眼瞧著丁邙慢慢靠近,綠枝便悄悄提氣,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準備,正要從角落中閃身出去,忽然聽到背後一道疾風呼嘯聲襲來,她反應極快,轉身就要反擊,在看清是宋時瑾的時候,立馬收回手,但翟九已經從背後襲來,攔腰踹了她一腳。
翟九不服,「什麼叫我這麼醜的丫鬟,我很醜嗎?還有,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會去照照鏡子嗎?」瞪了他一眼,綠枝轉身就往棠梨院中去。
翟九對著她的背影捏了捏拳,哼的一聲,又用力地放下,輕身踢步,身影一閃躍上了樹梢。
老實講,翟九只是身材高大,皮膚黝黑,一雙劍眉倒蹙,五官硬朗,若是男兒裝扮,倒不失風範,只是這模樣換上女裝,就怎麼看怎麼奇怪,也虧得巧兒緊張得要死,不敢探出頭去看。

顧懷瑜正坐在窗前打絡子,旁邊的憑几上已經有好些條做壞了,她許久未做這些,手有些生疏了,怎麼弄都不滿意,「紅玉,妳再替我取些絲線來,我不信今兒還弄不好它。」
這是她答應要送給宋時瑾的,權當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和救了那些孩子的辛勞,起初她還有些顧忌這麼做是不是不太好,但又想著只是一條絡子,又沒什麼特別之處和旁的含義,索性就應了下來。
紅玉從身後的針線簍裡拿出一些靛藍的絲線,想了想道:「小姐,要不奴婢幫您吧?」這料子有些貴,她有些心疼。
顧懷瑜頭也不抬,手上還在跟那些絲線較勁,「不用,我能做好的。」
門外,綠枝將黏竿往牆上一靠,撩了簾進來,輕聲道:「小姐,事情已經辦妥了,巧兒這會應該快到漱玉閣了。」
顧懷瑜手一頓,想了想,徐徐開口道:「妳去與陳青打個招呼,給張儀琳行個方便,讓她無意間發現林湘昨晚埋起來的東西。」
大抵是因為做賊心虛,昨晚戲看到一半,林湘便回了蘭苑,想起老王妃看她的眼神和顧懷瑜挑釁的笑,心中一陣陣發寒。
為了讓林修睿食髓知味,禁不住誘惑,她悄悄添置了許多見不得人的東西,若是這些被人看到,她的好日子就算完了。
思來想去,她還是不敢將這些留下,趁著眾人都在攬翠閣看戲,院中無人之時,偷偷摸摸走到了後院荒僻一角,將那些東西埋了起來。
夜色很黑,她沒有發現暗處裡早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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