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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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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3402

《布衣千金》下

  • 作者初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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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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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夠好,可我就是喜歡他!
秦珠玉從沒想過,當這鄉野出身的書呆不負眾望成了探花郎,
她為他打馬遊街的風姿感到無比榮耀那一刻,竟是夫妻倆分離的開始,
她被四哥秦季桓認出身分帶回定安侯府,從此遭到軟禁,
疼愛她的家人揚言絕不輕饒那趁她失憶佔她便宜的男人,
嚇得她直道自己把恢復記憶前的事都忘得乾淨,
而她更苦惱的是,自己都沒了清白身子,顧輕舟仍然非她不娶,
甚至不顧她的婉拒,請出皇上來為兩人賜婚!這可怎麼辦呀?
幸好她看中的書呆果真是有擔當的漢子,
與她相認後,他就藉機來到定安侯府給她的小侄子當夫子,
分別多時的夫妻倆終於能時時見面,解了這些日子的相思,
只是度過她父親兄長、未婚夫顧輕舟這兩關的法子還未想出,
如今又多了個小公主趙雪兒時時纏著他這博學多聞的探花,
更當夫妻倆的面說出,要請皇帝讓書呆做她的駙馬……
初曉,時而熱情奔放,時而沉靜內斂的獅子女。
喜歡四處野,也喜歡天天宅,
可以一口氣徒步幾十公里,也可以躺床上玩手機一整天。
為人懶散,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
拖延症晚期正在治療中,目測沒有痊癒的可能,但應該可以搶救一下。
愛好廣泛,吹拉彈唱都是半吊子,
但旅遊讀書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信奉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忽然有一天突發奇想,開始嘗試寫故事,
於是編造故事,便成了目前為止最大的愛好,預計此後很多年都很難被超越。
鍾愛俗不可耐的大團圓,喜歡看到故事裡的人們都得到幸福。
目標是希望將所有天馬行空的腦洞都付諸在故事中,予人快樂,予己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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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紈褲張瑾伸援手
因為人生地不熟,加上手上銀兩有限,到了天黑,冬生和秦珠玉也沒找到合適的住處。兩人各自拎著行李、被子,一身狼狽,也著是實累了,只得找了處近郊的破廟,先將就一晚。
這破廟實實在在是破,一尊佛像明顯年久失修,梁柱陳舊不堪,牆壁漏風,屋頂破洞,好吧,雖然還未應景地下一場雨,來襯托這對倒楣鬼的淒涼,但也是足夠心酸。
兩人在佛堂後面隨便鋪好被子安頓下來,天色已經黑透。秦珠玉見佛龕案頭上還有未燒盡的蠟燭,便拿過點了上。
她這時才發覺許久未說話的冬生臉色蒼白,立時嚇得不輕,趕緊湊在他面前問:「書呆,你怎麼了?」
冬生搖搖頭,眼睛微閉,低聲開口,「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會好的。」
秦珠玉將信將疑地看了看他,又小心翼翼拿起他受傷的手,細細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血滲出,才稍稍放心,只是心裡有點難過。
她環顧了下殘破的廟宇,不免覺得有些淒涼,蹙眉不悅地撇撇嘴,在冬生身邊躺下,腦袋湊在他旁邊,蹭了蹭,悶悶開口,「書呆,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不小心丟了錢袋,不是她衝動打了李元,冬生怎麼會受傷,他們又怎麼會淪落到要在破廟過夜。到了這種時候,即使是任性妄為如秦珠玉,也知道自己闖了什麼樣的禍。
冬生勉強睜開眼睛,艱難地笑了笑,頭抵著她的額頭道:「沒事的,很快就過去的。不是妳的錯。」
「就是我的錯!」秦珠玉嘟著嘴,提高了聲音,「是我弄丟了錢袋,打傷了李元,是我害得你受傷,還害得我們沒有地方住。」
說罷,她聲音又低了下來,嘀咕般道:「早知道,我就該聽你和娘的話不來京城,在金疙瘩村跟著娘一起等你回去就好了。」
冬生沉默了片刻,輕聲問:「妳想回金疙瘩村麼?」
秦珠玉點點頭,「想啊。雖然沒有京城這麼多好看的、好吃的,可是現在想想,鄉親們都挺好的。大壯二強被我打了,也從來不還手,哪裡有像李元那麼壞的壞蛋。」想了想,她又道:「書呆,我們回去好不好?」
「好。」
冬生應完,秦珠玉卻又搖搖頭,「算了算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還是好好考科考,等金榜題名做了官,就把那個李元打入大牢。」
「好。」
「說起來,幸好你是左撇子,不然一切都白費了。那刀扎那麼深,一定很疼吧。我現在都恨不得殺了那個壞蛋。」不等冬生回答,她又接著道:「你學問這麼好,一定能考上的。等你做了官,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還能住大房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過沒考上也沒關係,娘做的菜也挺好吃的。」
秦珠玉自顧地說完,猛地聽到一陣咕嚕的聲響,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肚子的聲音,才想起兩人一直東奔西走,從午後就沒再吃過東西。
她看了看冬生蒼白的臉色,想必也是因為餓的緣故,可是他們現在半點乾糧都沒有,夜色已深,她又不能去外面尋吃的。
愁眉苦臉了片刻,秦珠玉忽然眼睛一亮,想起剛剛進來的時候,佛像前似乎還有一些貢品,於是趕緊起身,繞到前面。
果不其然,這破敗的廟宇竟然還有香火,供桌上放著一盤水果,雖然不算新鮮,但也勉強能挑出兩顆完好的梨,這已經讓秦珠玉滿懷欣喜。
她拿著兩顆梨繞回去,靠在冬生旁邊坐下,用衣服擦了擦梨,遞到冬生嘴邊,「書呆,我找到了點吃的。」
冬生勉強睜開眼睛,看了看,搖搖頭,「我不餓,妳吃吧。」
秦珠玉一聽,有點急了,「怎麼會不餓呢?你都快一天沒吃東西了。中午吃兩個饅頭,你還分了我一半。」
冬生聲音懨懨地回她,「我真的不餓,就是有點睏,我睡了,妳吃吧。」
秦珠玉見他確實沒有張嘴的意思,只得收回手,而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不由得慌的很。
於是,咬一口手中的梨,她便看一眼他,咬一口,再看一眼。
一顆梨吃完,本來還準備吃另一顆,但轉念一想,萬一冬生醒了想吃東西怎麼辦,便將剩下的那顆梨放在旁邊。
大致是吃了點東西,此時的秦珠玉沒有一點睡意,可是又著實無事可做,便撐著腦袋側躺著看著身旁的人。
興許是疲乏過度的緣故,冬生的呼吸已經微微深沉,不只是臉色,連嘴唇都隱隱泛著蒼白,整個人眼窩深了些,顯然是這些日子瘦下來的。
秦珠玉越看越覺得心酸,才短短幾天,她的書呆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過了片刻,又湊過去親了親他,在碰到那微微冰涼的唇,心裡已經是揪成一團,悶悶地無處發洩。想了想,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外頭佛像前,雙手合十跪下。
「菩薩,祢一定要保佑書呆快些變回之前那個健健康康的書呆,保佑他金榜題名。如果祢能保佑我們,等以後我們有了錢,一定給祢把這破廟修得體體面面,還將祢鍍得金光閃閃,年年香火不斷。」說完,她還虔誠地重重磕了幾個頭。
許完願,大致是有了一點憑藉,秦珠玉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當她繞回到後面躺下時,冬生似乎沒有知覺。
秦珠玉抱著冬生的腰,也不管他聽不聽得到,自顧地小聲道:「沒事了,我剛剛跟菩薩許了願,一切都會變好的。」
冬生像是有感應般,稍稍側身,用那隻未受傷的左手將她攬進懷裡。
二月的夜色還很涼,外面的風一點一點灌入這斗室之內。秦珠玉覺得很冷,便將冬生抱得再緊了些,更緊了些。
於是,在殘燭漸滅的黑夜裡,如藤蔓相纏的兩人,用這樣的方式,在這荒敗的破廟裡,相互汲取和給予對方珍稀的溫暖。
 
「書呆,好熱。」天濛濛亮時,秦珠玉迷迷糊糊間,只覺得周身彷彿處在熱浪中,下意識推了把身旁的人,便聽見冬生低低呻吟了聲。
她在半夢半醒中翻個身,又忽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轉過身摸了摸冬生的臉,那燙手的熱度,讓她心裡立刻一緊,趕緊搖晃著他,「書呆,快醒醒,你怎麼了?」
冬生喉嚨間咕噥了聲,卻並未睜開眼。
秦珠玉方才意識到不妙,趕緊半拉半拖起他,「書呆,你病了,快醒醒,我們去找大夫。」
冬生意識並不清晰,只隱隱約約聽見她的叫喚,想用些力氣,卻渾身發軟得厲害,只勉強隨著她的動作艱難移動,就連開口說話都變成奢望。
好在這破廟離城內不算太遠,秦珠玉多少記得一家醫館的位置,自然就將冬生拖到了那處。
此時天色尚早,來往也只有幾個零星的小販,醫館大門自然是關閉的。
秦珠玉心急火燎地敲門,一邊敲還一邊大叫,「大夫,快開開門!」
半晌之後,大門終於咯吱一聲從裡面打開,一個年輕小夥子站在門內,面色不快地看著他們,惡狠狠道:「大清早的叫什麼叫?是死人了麼?」
秦珠玉看了他一眼,又朝裡面瞅去,「我要看大夫。」
小夥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和閉眼懨懨的冬生,鼻子裡嗤了聲,「大姑娘,妳睜大眼睛瞧瞧,我們這裡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濟世堂,不是什麼人都能來這裡看病的。要看病,得先拿錢。」
秦珠玉擔憂冬生,連連點頭,「錢?有的有的。」說完,空出一隻手從衣服裡掏出幾個銅板遞給面前的人。
不料,那小夥子見著她手中的錢,嗤笑得更厲害,反手就要關上門,「這點錢?別說讓我師父看病,就是踏進濟世堂的資格都沒有。」
秦珠玉又氣又急,滿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將眼前這人一腳踹飛,但礙於現在不是逞狠的時刻,只得生生壓住脾氣,卻也管不得其他,見門就要被關上,趕緊拖著冬生湊上前,硬是擠了進去。
「哎?!妳幹麼呢?」那小夥子見她這般蠻橫,氣得差點跳起來,伸手就拉住她往外拖。
秦珠玉哪裡敵得過男人的手勁兒,何況她還扶著個冬生。
她一邊掙扎一邊尖著聲音叫,「大夫!我要見大夫!」
兩人拉扯著,亂作一團,秦珠玉終於是一個趔趄,連帶著和冬生一塊跌倒在地。
「快給我滾出去!」小夥子喘著氣對地上的兩人吼道。
「吵什麼吵?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安生!」這時,一個長身玉立的中年男子從內屋走出來,微微不滿地朝幾人看過去。
「師父,這兩人就幾個銅板還想看病,我正趕他們走呢。」
那中年男子打著呵欠點點頭,「那你趕快讓人走,別吵著我了,待會將軍府的老夫人要上門的,我得養養精神。」說完,又折身準備進屋。
秦珠玉忙連滾帶爬地跑上前,拉住他的衣襟,「大夫?你是大夫?我相公生病了,求求你幫他看看。」
那大夫不著痕跡地拂開她的手,瞥了她一眼,「我這裡是京城一等一的醫館,拿錢看病,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們沒錢的話,不如就去外面街上擺攤的遊方大夫那裡瞧瞧,說不準也是管用的。」說完,還看了看地上的冬生,「反正妳相公看起來也死不了。」
秦珠玉的淚水在眼框裡打著轉,咬了咬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夫,求求你幫我相公看看,等我們有錢就將診金給你。我相公是進京趕考的舉人,他很厲害的,一定會金榜題名的。」
「師父,我這就將他們拉出去。」在大夫的愣神間,之前那小夥子,也就是他的小徒弟,已經走上前,作勢要將秦珠玉拉走。
不料,那大夫卻抬手揮了揮,似乎是漫不經心開口,「阿聰,算了算了,就這丫頭的勁兒,你把她扔出去,她還是會爬進來。就當日行一善,你把她相公扶到旁邊的椅子上,我給他瞧瞧。」
秦珠玉欣喜地抹了把眼睛,從地上爬起來,連連拉著大夫的袖子道謝。
冬生雖然身子無力,但意識尚存,靠在椅子上,微微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又嘲弄的笑,聲音微不可察道:「好一個懸壺濟世的濟世堂!」
那大夫走近,聽了他的話也不惱,反倒是不以為然地笑笑,「醫館嘛,名字當然要冠冕堂皇點,不然怎麼賺錢。哎,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本人今天算是見識一個了。」
冬生哼了聲,再次閉上眼睛。
大夫搖頭輕笑,看了看冬生的臉色,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是自言自語道:「不像是傷風啊!」
秦珠玉滿臉焦急地湊過來問:「怎麼樣?」
大夫沒理會她,蹙眉上下打量著冬生,眼神忽然停留在他的右手,然後打開那包紮的絲絹,便見手上那道傷口已經微微發黑,腫得老高。
他有些不悅地歎了口氣,「這麼重的傷,就這麼包紮一下,能不發炎嗎?」說完,轉頭對秦珠玉道:「沒什麼大礙,應該是傷口發炎引起的身體不適。我給他重新上點藥,再吃點我獨家祕製的藥丸,很快就會好的。」
「哦。」秦珠玉吶吶點頭。
那大夫重重將冬生的手放下,立刻引來一陣輕呼,秦珠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在收到他「怎麼著」的眼神後,趕緊又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了自己的不滿。
名醫果然是名醫,三兩下便將冬生的傷口處理好,又很不客氣地餵了他兩粒藥丸,然後拍拍手,「行了,他沒事了,你們走吧,沒事別來了。當然,要是你們有錢了,我這裡還是歡迎你們的。」
秦珠玉面上扯著笑說謝謝,低頭卻是在嘴裡咕噥,「誰願意沒事往這裡跑。」
當她扶著冬生快走到門口時,那大夫又在後面開口,「哦,對了,姑娘,我似乎是在哪裡見過妳,妳幫我想想。」
秦珠玉撇撇嘴,沒好氣道:「我腦子進過水,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說的倒是實在話,不過聽在別人耳朵裡,卻像是說笑。
於是大夫也笑了笑,「我也覺得是呢。」
一邊碎碎念,一邊走過那叫阿聰的小徒弟時,秦珠玉沒忘記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這小徒弟也沒客氣地瞪了回去,接著高聲道:「師父,我去看看將軍府的馬車有沒有來。」
秦珠玉和冬生走出醫館門口時,恰好有一輛馬車在門前停下。
秦珠玉沒有在意,扶著冬生沿著路邊與馬車擦身而過,擔憂地小聲問他,「書呆,你好些沒?」
吃了名醫獨家祕藥的冬生,已經恢復少許,輕輕點了點頭回應她。
在他們身後,則是阿聰唯唯諾諾地聲音響起,「老夫人、顧將軍,裡面請,我和師父正盼著你們呢。」
顧輕舟大概是剛剛在馬車內聽到了些聲響,隨口問:「這麼早醫館就有人來求診麼?」
阿聰啐了聲,「什麼求診?也不知是從哪個鄉旮旯來的一對窮酸夫妻,非賴著我師父看病,也虧我師父是個菩薩心腸。」
「這樣啊。」顧輕舟自然沒在意,專心地扶著馬車上的老太太下來。
那老太太雍容華貴,算得上慈眉善目,手裡握著串佛珠,神情稍稍有些倦怠。她小心翼翼下車,微微蹙眉,開口,「輕舟,我剛剛好像聽到了玉丫頭的聲音。」
顧輕舟神色微微一變,旋即又輕聲道:「奶奶聽錯了,玉兒都走了快一年了。」
「是啊!」老太太歎了口氣,「是奶奶最近精神太差,不然也不用專程來這裡看大夫了。」
 
 
 
兩人回到破廟後,冬生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喝了點水後又迷迷糊糊睡去。秦珠玉想著他還沒吃東西,便揣著僅有的幾個銅板去買吃的。
因為有了這次的慘痛教訓,她只敢揀著最便宜的饅頭買了三個,還試著想跟人還去一半的價,結果自然是被剽悍的饅頭大叔揮著手罵走了。
抱著饅頭往回走的秦珠玉特別苦惱,也不知道兜裡這幾個銅板還能撐幾天,冬生又生著病,連吃點好的都沒辦法,還怎麼考試?
這樣走著,便路過一家酒樓,裡面陣陣香味飄出。秦珠玉吸了吸鼻子,終於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因著時間還早,酒樓似乎才剛剛開門,但也已經有了幾位客人,幾個忙碌的小二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秦珠玉遙遙看見店內,有人歡快地啃著一隻燒雞。片刻後,她抿抿嘴,幽怨地準備走開。
就在這時,有個小二模樣的人拿了張紙走出來,貼在門口。秦珠玉不經意瞟了眼,竟然是張招工啟事。
她腦子一動,眼睛一亮,趕緊抓住準備走回去的小二,「你們這兒要人?」
她這時想,如果她能掙錢,冬生就不用為錢擔心,可以安安心心準備考試。
小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是有點不以為然,但還是撇撇嘴,道:「是要招人,不過妳得去和老闆說。」說完,便示意秦珠玉跟他進去。
秦珠玉開心地跟他上了酒樓二樓盡頭的帳房。那門虛掩著,小二看起來考慮了下,輕輕推門而入,然後秦珠玉看見一人背對著門口,歪身坐在一張椅子上,似是睡著的模樣。
小二清了兩下嗓子,大聲開口,「老闆,有人來應徵。」
只聽「噗通」一聲,那被叫老闆的人跌倒在地,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邊揉著腦袋邊轉頭,迷濛著眼睛含含糊糊道:「什……什麼?」
秦珠玉眼睛瞬間睜得老大,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結結巴巴著開口,「張……瑾?」
這次張瑾算是徹底清醒過來,愣了下,一張臉立時笑得燦爛,「小玉,怎麼是妳?」
「我……我……」秦珠玉想到自己此行目的,對著熟人張瑾,自然有點丟人,一下子有些支支吾吾。
倒是一旁的小二不耐煩地替她答道:「老闆,她是來應徵的。」
「應徵?」張瑾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妳家書呆子呢?說起來他也快參加會試了吧?」
秦珠玉耷拉著頭道:「書呆生病了。」
「嘖嘖嘖。」張瑾走過來,上下看了看她,「妳看看妳這模樣,是有多狼狽,一看就是跟書呆子受的苦,早跟我來京城,不是什麼事都沒有。」
秦珠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恢復慣有的惡聲惡氣,「我是來應徵的,不是來聽你損書呆的!」
「好好好。」張瑾一副怕了她的模樣,「妳是我的朋友嘛,跟著我混我求之不得呢。」
秦珠玉鄙夷地哼了聲,忽然又想到什麼似的,眼珠子轉了轉,又道:「我在這裡幹活,可以管住嗎?」
張瑾想了想,「後院還有間雜物房,就是怕……」
秦珠玉趕緊接道:「別不過了,我不嫌棄就是。」
 
冬生和張瑾打照面的時候,兩人都有些膈應。張瑾見冬生臉色蒼白、虛弱狼狽的模樣,自然有些幸災樂禍。想他老爹不知道多少次,戳著他的腦袋嘮叨—— 你看看人家宋先生,多有學問,哪像你草包一個。
有學問有什麼用?還不是窮酸成這樣,哪比得上他這個日進斗金的草包?
於是草包咧著嘴笑了笑,「哎呀,宋大舉人,幾個月不見,你怎麼弄成這模樣了?」
冬生蹙眉淡淡瞟了他一眼,要不是小玉扁著嘴哀求,他再如何落魄也不會來投靠這位紈褲子。
張瑾見冬生表情如常,無趣地摸摸了鼻子,悻悻道:「房子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老鄉一場,出門在外,還是要互相幫助的,何況我也是看著小玉的面子。」
冬生睨了眼他。
還未等冬生道謝,張瑾又有點心虛而不自在地開口,「好了好了,是前陣子我爹讓人帶信給我,說你來京城趕考,讓我照應你。要是讓我爹知道你出了什麼事耽誤了考試,怕是會讓人進京削我一頓。」
他說的倒是實話,前不久張員外捎來信,說宋先生要進京趕考,讓他去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儘量給宋先生提供方便,讓他好好考試。
他當時正打著算盤算帳,滿眼都是賺了多少錢,自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也就沒去找冬生。不想,這書呆子還真的把自己弄成這德行。
冬生聽了他的話,心裡一暖,低聲開口,「張公子,替我謝謝張員外。」
張員外確實待他極好,而這位張公子,他知道脾性不壞,只是草包紈褲了些。不過人各有志,各有所長,他心裡也並非真的有多鄙夷他,頂多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
張瑾嗤了聲,「我爹還不是看在你可能金榜題名,成為我們那小旮旯地飛出的一隻金鳳凰。」
秦珠玉見冬生說話還是有氣無力,趕緊對張瑾道:「我先帶書呆休息去。」
有了正常的床鋪,冬生終於能好好休養一番。
秦珠玉想著,他只吃了點饅頭,便折回酒樓找張瑾要吃的。她對張瑾向來是沒什麼客氣的,一來是她本性如此,二來是張瑾這人就是典型的人傻錢多,跟他客氣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不過張瑾為了表達自己作為老闆的氣勢,還是煞有介事地把她叫進帳房道:「妳不是來應徵的嗎,想想妳能做什麼事吧?」
秦珠玉這才想起打工賺錢這一件事,想了想,自認很實事求是的回答,「除了做不了大廚,其他的活,我應該都會幹的。」
張瑾這酒樓生意紅火,缺人是事實,但他旋即一想,書呆子是因為這丫頭給害成這模樣的,趕緊打消了讓她幫忙跑堂管帳的念頭。忽然又想到冬生,靈光一現道:「估摸著妳也不會在這裡做多久,妳就幫我店內的菜重新想想名字,要很文雅、很有詩意的。」
這也確實是張瑾進京開酒樓後頭疼的一件事,他讀書不行,但做生意委實是有些天賦,盤下店不過幾個月,已經是紅紅火火。
無奈京城人,尤其是上層人士,多愛附庸風雅,雖說他店內的廚師手藝頗佳,但菜名卻常常被人詬病。後來,他悄悄潛入別家店,才知道人家管豆腐叫「白玉」,雞蛋入湯便叫「芙蓉」,一道「翠柳啼紅」其實不過是番茄炒菠菜。
他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可沒辦法,京城人就愛這一套,他也只得入鄉隨俗。這時才知道讀書多還是有好處的,至少不會看著自家各種特色菜肴,絞盡腦汁卻取不出文雅詩意的名字。
秦珠玉看他期待的模樣,小聲道:「我恐怕也不太會。」
張瑾嘿嘿一笑,「妳不會沒關係,不是還有妳家書呆子麼?」
秦珠玉一聽,自然是有點不願意,冬生可是很快就要帽插宮花的人,怎麼能大材小用來給菜取名字?
還沒等她拒絕,張瑾拉著她湊到門邊,指著二樓靠窗一處角落的位置,「看見那位公子沒?人家可是京城第一大家定安侯府的四公子。妳說招待這種人,我能老用燉雞燉排骨這種土到掉渣的菜名麼?好妹妹,妳就幫幫哥哥我吧?」
秦珠玉下意識反駁,「誰是你妹妹?」
張瑾愣了下,改口,「好姊姊,妳就幫幫我。」
秦珠玉瞟了眼他祈求的眼神,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然後視線便被那位秦四公子吸引,眼巴巴地遙遙看著人家的背影。
這人她是見過的,就是買糖人的那次,當時的那種熟悉感,再次湧上腦子。
「看什麼看?!」張瑾用力將她拉進門,「人家是侯府公子,別癡心妄想了,小心我告訴妳家書呆。」
秦珠玉氣得跳起來,「我又沒想什麼,就是覺得那個人很面熟!」
第十九章 呼之欲出的記憶
「楊柳青青、桃紅柳翠、清泉石上流。」張瑾坐在冬生旁邊,拿著他寫的菜單,一邊念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音,「果然取了個文雅的名字,我這菜就顯得上了檔次。不行,我得把價格調高點,才能顯出品味。」
已經過了兩日,冬生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便空出了點溫書的時間,幫張瑾想了一些新菜名。
冬生邊看著書,邊聽張瑾自說自話,隨口接道:「就算改了名,你那清炒豆角也變不成炒金子,還想要把價錢調多高?」
張瑾擺擺手,「看吧,書呆子就是書呆子,生意的事你就不懂了。這京城很多達官貴人,在家裡什麼吃不到,為什麼還要來酒樓?就是圖一個品味和一個消遣。我這菜式名字一改,立刻就符合了他們的品味。比如這道炒豆角換成了楊柳青青,在那些人看來還真就不是什麼炒豆角了。唉,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咦?這個是萬什麼山?我不認得這個字。」
冬生看向他指的位置,很無語地道:「萬仞山。」
張瑾似是怕記不住的,正色地在嘴裡念了幾遍。
冬生覺得好笑,搖了搖頭,忽然想起兩人在這裡對了這麼久菜單,卻沒一直沒見到秦珠玉,便隨口問:「小玉呢?你不會真讓她洗碗去了吧?」
「我可沒這個膽。」張瑾趕緊道:「我這酒樓碗也不多,怕不夠她摔的。」
冬生已經一掃前日陰霾,現下心情不錯,聽張瑾調侃,第一次覺得他還算有趣。只是不等他說話,張瑾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的,往他面前一湊,神祕兮兮地開口—— 
「對了,書生,我有件關於小玉的事情得向你報告。」
冬生抬頭對上他,「什麼事?」
張瑾皺眉像是很糾結的樣子,最終還是眼一閉,一咬牙道:「我覺得小玉好像要紅杏出牆了。」
冬生聽罷,嗤了聲,當作說笑,不以為然,繼續看書。
張瑾愣了下,沒想到自己這個重磅炸彈沒響就蔫了,實在不甘,又接著道:「我說的是真的。我這店裡有位定安侯府的公子經常光顧,小玉第一天見他就盯著人家看了半天,剛剛那公子又來了,好像小玉又去看人家了。」
冬生放下書,轉頭看著他,良久之後,終於冒出一句,「當真?」
張瑾重重點頭,「我騙你幹麼?本來我覺得小玉對你一心一意,也沒放在心上。但是一想那秦四公子,確確實實一表人才,據說能文能武,是城中許多女子的夢中情人。我怕小玉……哎……你幹麼去,我還沒說完呢!」
冬生疾步走到前面酒樓,一路上到二樓,果然發現帳房門內,秦珠玉鬼鬼祟祟地露出半張臉,正一動不動看著某處。
冬生隨著她的視線望去,便見那位倚窗而坐的翩翩公子。那當真是翩翩公子,一身錦衣,滿身貴氣,卻又毫不浮誇,還有種說不出的桀驁不羈,一看就是少年得志者才有的氣質。相較而下,他不得不有些自慚形穢。
正當他快要妄自菲薄時,秦珠玉發現了他,並朝他偷偷摸摸招了招手。
冬生朝她走過去,剛到門口,就被她一把抓進去,她還順手將門關上。
「妳幹什麼?」冬生奇怪。
「當然是為了不讓那位秦四公子發現我。」秦珠玉理所當然地回。
冬生為她這毫不掩飾的心理,微微有些醋意和不悅,「妳一個有夫之婦,看人家陌生男人幹什麼?張瑾可是都告訴我了,說妳看人家好幾次了,他嚴重懷疑妳準備紅杏出牆。」
秦珠玉怔了怔,立刻呸呸兩聲,「張瑾的話你也聽?」
「可我也看到妳在盯著人家看。」冬生故意做出有些委屈的樣子。
秦珠玉急得跳起來,「我沒有。我就是覺得他看起來好眼熟,想看看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是這樣嗎?」冬生其實並不是真的懷疑她,他也能從她的眼神裡看出,她對那位秦四公子,絕對不是張瑾說的那樣。只是自己的媳婦盯著別的男人看,心裡總還是有點酸。
「千真萬確。要不是張瑾說人家是定安侯府四公子,不讓我上前嚇到人家,我早就衝到他面前仔細確認一下了。」
不得不說,血緣總是有著莫名的吸引力的。即使秦珠玉至今也未能恢復一丁半點記憶,但是她對於她四哥的那種熟悉感,就像是蔓藤一樣一直纏繞著她,甚至讓她腦子裡偶爾出現嗡嗡的嘈雜聲。
 
到了這日晚上,秦珠玉整個人因為這種感覺而心不在焉。上了床之後,腦子裡還是秦四公子的身影,忍不住拉住冬生問:「書呆,你說我和那位秦四公子會不會之前認識?」
冬生覺得好笑,雖說他一直認為秦珠玉是哪家走丟的千金小姐,但是要說會和定安侯府這樣的第一大家扯上關係,那也著實是胡扯。京城和他們那一帶相隔實在太遠,而且,他也向張瑾打聽過,那位秦四公子是一直身居京城的。
「小玉,妳實話告訴我,妳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冬生戲謔。
秦珠玉臉色一沉,惡聲惡氣道:「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水性楊花的姑娘。我是你媳婦,我就喜歡你。」說完,當真生氣的轉過身背對著他。
冬生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頭,湊在她耳邊小聲喚,「我開玩笑的,小玉生氣了?」
「是的。」秦珠玉義正詞嚴地回,「我不喜歡你這樣說我。」
「那我道歉。」
「哼!」
冬生想了想,嘴角狡黠地微微翹起,將手從她的下襬伸進去,一點一點往上爬。
秦珠玉本想裝睡,但是那酥酥癢癢的滋味,讓她實在忍不住,趕緊一手按住他,「色胚,你要幹什麼?」
冬生湊到她耳根子邊,咬著她的耳朵道:「小玉,我們好像好久都沒好好親熱過了。」
秦珠玉被他弄得心癢難耐,終於放棄了抵抗,歪倒在他的懷裡。
經歷了那兩日的狼狽,冬生幾乎有種劫後重生的錯覺,也越發覺得枕邊人的可愛之處,讓他更加無法自拔。
這種感覺自然不是只冬生一個人有,久違的平靜夜晚,兩人都有些激動。
到了後來,只聽得秦珠玉在迷亂中,嚶嚶的話語中含混不清道:「書呆,我只喜歡你。」
這自然是一句真心實意的承諾,但是冬生卻在這話中聽出了一絲未知的恐懼。平靜下來,他攬著她道:「我會努力考進三甲的。」
秦珠玉臉色還有未散盡的潮紅,抱著冬生微微喘息。剛剛她的心跳得非常厲害,腦子裡也嗡嗡直響,似乎有很多不清晰的畫面一閃而過,可她一點都沒抓住。她也不想抓住,甚至只想讓那些畫面離她遠點,再遠點。
她忽然有點害怕。
 
秦珠玉微微的混亂,因為春闈日子的如期而至,暫時被擱置。春闈是場慘無人道的考試,連考九天,出來時,冬生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說不緊張自然是假的,不過冬生向來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子,想來自己已經盡力,如果真的落第,就當是命運不濟,唯一有些遺憾的,是答應小玉的事情未能完成。
相較之下,秦珠玉就顯得不太鎮定了,考試結束三天後,她就三不五時悄悄往貢院大門外跑,看看有沒有放榜。這倒還不打緊,連張瑾都被她逼著去找人打聽消息。因為她在路上聽見人談論,這科考水深得很,好多考生都會四處送錢走關係,這可讓她急得,萬一冬生被人擠掉了可如何是好,想來想去也只能去找暴發戶張瑾。
可張瑾雖然錢不少,但也只是個在京城沒什麼背景的商人,揣著錢也不知給誰送,本來還想厚臉皮與那位秦四公子套套近乎,哪知這幾日秦四公子卻未再出現。
束手無策的張瑾在秦珠玉的轟炸下,可謂是苦不堪言,最後只能跑去向冬生投訴吐苦水。偏偏冬生不以為然,任憑他被秦珠玉折磨。
好在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月終於到了盡頭。
這日早上,秦珠玉又要出門去貢院看榜,卻被冬生叫住,「我也去。」
秦珠玉咦了聲,「你怎麼也想要去了?」
冬生沒好氣的敲了下她,「因為今天放榜。」
秦珠玉怒道:「那你之前為何不告訴我?害我天天無功而返。」
「我說過的啊。」冬生慢條斯理道:「我說得要一段日子,讓妳不用天天去看,妳又不聽。」
「你又不明指是哪天,我當然要天天盯著。」秦珠玉那怒意顯然是假,說完這話又嘿嘿一笑,「我們趕緊走吧,一定要第一個看到。」
冬生被她拉著,在後面輕輕咳了聲,「那個……小玉……要是我沒考上呢?」
「你這麼厲害一定會考上的。」秦珠玉一門心思往前跑,也沒留意冬生的忐忑,只不以為意繼續道:「要是真沒考上,我們就回去唄。娘肯定想我們了。」
冬生搖頭笑了笑,沒再作聲。
到了貢院門口,秦珠玉第一個看到榜的希望顯然破滅,因為此時門口已經擠了一堆人,幾乎是水洩不通,談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開始歡呼,有人垂頭喪氣地從人群中擠出來。
「讓開點,讓開點。」秦珠玉見著架勢,很不客氣地往裡走,東擠西撞,引來一片抱怨,當然,都被她自動忽視,當作沒聽見。
冬生怕她被人擠到,只得努力跟在她身後,小心護著她。
兩人終於氣喘吁吁地擠到前排,幾張大紅榜赫然貼在牆上。
冬生才剛站定,還未抬頭,就聽到秦珠玉一聲刺耳的尖叫—— 
「書呆,你中了!」
冬生順著她的聲音抬頭,果然見自己名字就在頭榜的第二個位置,他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下,雖是意料之中,卻也是意料之外。
秦珠玉的聲音吸引了周圍看榜的人,紛紛朝兩人投去羨慕的眼光。秦珠玉當然悉數接納,拉著冬生的手,像隻孔雀般,腦袋昂得極高。
等到覺得差不多了,她催著冬生往外走,「走,我們去找張瑾慶祝。」
此刻,在人群周邊,秦四公子和隨從正從此路過,他看了眼擁擠的場面,隨口問:「是會試放榜了嗎?」
「好像是的,少爺。」
秦四公子對這種事本沒什麼興趣,但就在他準備轉身走開時,忽然隱隱約約聽到那句「走,我們去找張瑾慶祝」。他心中一怔,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
「咦,少爺,你做什麼?」
隨從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自家主人,忽然不管不顧地往人群裡鑽。
可到底是人太多,等秦四公子擠到最前面,冬生和秦珠玉已經從裡面擠出來,僅僅隔著幾個人,便擦身而過。
秦四公子站在人群前茫然四顧,除了看到越來越多的人朝這裡湧過來,哪裡能看到半點他小妹的影子?他閉眼歎了聲氣,失落地從人堆裡擠出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落榜的舉人,見他一表人才,著實為他可惜。
秦珠玉一路雀躍,開心得像個孩子。這樣的快樂自然也感染了冬生,饒是平日再如老僧入定的一個人,也忍不住跟著她一路小跑,咧嘴笑得一臉燦爛。
一跑進酒樓,秦珠玉就朝正在櫃檯上打算盤的張瑾大聲道:「張瑾,張瑾,書呆考上了。」還很得意地用手比出一個二字,「還是第二名哦!」
「真的?!」張瑾放下算盤從裡面跳出來,握住她的手臂,表情激動得不能自己,那樣子就好像是自己考上似的。
冬生正疑惑張瑾何時對自己考中這麼在乎了,張瑾已經轉過來熱淚盈眶道:「書生,幸好你考上了,不然小玉肯定怪我沒幫你去給朝中官員送錢,才讓被人擠掉了。看來,這科舉還算公平,沒讓你白白寒窗多年。我們家鄉終於是山溝溝裡飛出了金鳳凰,我爹知道了,肯定會高興壞的。」
冬生見他的模樣實在很想笑,不過也有些感動,很認真的說了句,「謝謝。」
這句謝謝讓張瑾很不自在,愣了下,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得假裝豪氣一拍手,「走,今天我們好好喝一杯慶祝慶祝。」
「老闆,有什麼好菜好酒,快給我上上來!」
三人正激動著,門口進來一群人,大聲吆喝。
張瑾見有生意上門,趕緊支使小二去招呼。不料,這群人打頭的那位卻走過來,看著冬生和秦珠玉,陰陽怪氣地開口,「好巧,宋兄。沒想到宋兄受傷,還能高中會試第二名,果真是個人才。小弟我也正好來這裡慶祝自己考上貢士,不知宋兄肯不肯賞臉一起喝一杯。」
秦珠玉第一眼見到這人,臉立刻就沉下來,再聽到他這種人也考中貢士,差點就要大罵老天瞎眼。
而這廂冬生還未答話,張瑾已經跳過來,笑嘻嘻道:「原來是書生的朋友,好說好說,我馬上將本店最好的酒菜給你們送上來。」
冬生發現秦珠玉捏著拳頭,不想她與這種人再起衝突,趕緊拉著她離開。李元見兩人離開,得意地哼了聲。
張瑾則是摸著腦袋,不解地看了看離去的兩人,又看了看李元的表情,這才明白一點。
張瑾摸到後院的時候,秦珠玉正坐在屋子裡生氣,眉頭緊蹙,小臉糾成一團,嘴裡碎碎念罵著。
「那人是誰啊?」張瑾湊過來小心翼翼問。
秦珠玉瞥了他一眼,義憤填膺地將那日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張瑾一聽,用力拍了下桌子,怒髮衝冠道:「這簡直就是欺人太甚,這種人渣也能考上貢士,說明這科舉選拔的人也不怎麼樣嘛!」
說完,發覺冬生涼涼看了他一眼,連忙訕訕改口,「我的意思是說,他這種人肯定是投機取巧,也許真是買通了考官也說不定。」然後又賊兮兮地湊過去,對冬生道:「咱可不能白吃這種悶虧,走,兄弟我帶你去討個公道。」
秦珠玉一聽,立刻興奮地跳起來,「咦?要去打架嗎?我也去,我很厲害的。」
張瑾呵呵乾笑兩聲,拍胸道:「這是男人的事,妳一個女人摻和幹麼?在這裡待著,等我們凱旋就好。」
秦珠玉嗤了聲,懷疑地打量了他和冬生一眼,「就你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能打得過外面那五六個?」
冬生也覺得張瑾胡鬧,何況他覺得和那種潑皮計較,並不是件明智的事。
哪知張瑾擺擺手,老神在在的開口,「暴力什麼的實在是太低級了,對付那種人,當然不能用暴力。反正妳就在這裡等著,由我和書生出馬就可以了。」說完,拉著冬生就往外走。
冬生將信將疑地跟著他,卻發覺自己被他帶進了後廚。
廚房的廚子剛炒完一道菜,準備讓小二端出去,張瑾卻揮手截住了那盤菜,道:「菜炒完了先放在這裡,待會再端出去。」
小二吶吶地應了聲,不明所以地在旁邊等著。
冬生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了什麼藥,疑惑開口問他,「你到底要做什麼?」
張瑾端著菜嘿嘿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這種人落在我手裡,當然不能便宜了他。」說完,用力吸了口氣,然後一低頭呸呸兩聲,吐了兩大口口水在手中的盤子。
看到這一幕,廚子傻了,小二傻了,冬生更是傻了。
張瑾卻不以為然,得意地晃了晃盤子,不疾不徐地對冬生開口,「傻看著幹什麼?我的口水不夠,你快幫忙啊!」
冬生蹙眉,喉間不由自主泛起一陣噁心,轉身就要飄出去,鄙夷道:「你可真幼稚。」
張瑾卻從後面一把揪住他,「我這可是替你出氣。對付那種無賴,最好是能有多噁心就多噁心,你可別在這裡給我裝清高,裝清高合該被那種人欺負。」
冬生受不了他,無語地搖搖頭還是要走。
張瑾只得擺擺手,「算了算了,這種下作的事交給我一個人就可以了,不過你也別走,就看看那群人如何吃下本公子的口水。」
冬生只得轉頭,繼續看他朝炒好的菜肴一口一口吐口水。
到了後來,大致是嘴巴有些乾了,他乾脆拉過一旁目瞪口呆的小二,「豆子,來幫忙。」
豆子哭喪著臉,「老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咱還是別幹了吧。」
張瑾臉色一正,義正詞嚴道:「外面那幾人都是混蛋,咱這樣幹,可是替天行道。」
雖然這道行得低級了點,但豆子顯然是個容易被糊弄的人,雙目一亮,「真的?」
張瑾得意地一甩頭,「當然是真的。」
於是,兩人歡歡樂樂地投入了口水事業中,留下欲哭無淚繼續揮鏟炒菜的廚子,和對張瑾無語到快要倒地的冬生。
待一切弄好,張瑾拍拍手,讓豆子端好菜送出去,自己則示意冬生跟他一起去看好戲。冬生委實不認為這種作弄有多大的意思,但盛情難卻,只得跟著他走了出去。
不料,剛剛跟著豆子上到二樓,張瑾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只見遙遙處,那李元正拉著一個年輕的錦衣公子說話,滿臉都是諂媚之色。
冬生不明白張瑾為何一下變得滿臉緊張糾結,嘴裡還碎碎念著不知什麼東西。
而最讓張瑾擔憂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那公子,也就是秦四公子,竟然真的跟著李元走到他們的桌子落坐。這時,豆子也吆喝著上完了菜。
張瑾撫額,哀歎了聲。
冬生自然也看到了這場景,小聲對他道:「你這是要誤傷啊!」
張瑾欲哭無淚,「傷不起啊老大。這人是定安侯府的四公子,要是哪天被他知道曾經吃了我的口水,我這脖子以上的玩意可就保不住了。你趕緊想想辦法,把他引開,別讓他動筷子。」
冬生一聽也愣了,定安侯府他自然是知道的,這事雖然是小事,可要鬧到定安侯府的人身上,便不是件小事,說不準這張瑾的草包腦袋真的堪憂。
眼見秦四公子已經拿起筷子,夾起一道菜準備送入嘴中,冬生深吸口氣,也管不了其他,疾步衝過去,狠狠撞了下那桌子。
秦四公子手不穩,那一筷子菜便生生落在衣服上。他本穿著一身素色衣服,沾了些菜,異常突兀。他眉頭微微一皺,抬頭看向罪魁禍首。
冬生連忙抱拳道歉,「對不起,公子,在下剛剛走得太急,實在是不小心。」
秦四公子還未開口,那李元已經狗仗人勢大聲道:「姓宋的,你長沒長眼?你知道你撞的是什麼人嗎?」
秦四公子眉頭蹙得更深,對李元擺擺手,「一點小事,我想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哎呀,書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李元見這情形,趕緊上前,「還不快帶著秦公子去後院水井清理清理,乾了就不好洗了。」
秦四公子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上面一片油汙,著實不雅,便放下筷子起身對桌上的人道:「李公子,你們慢用,秦某就先告辭了。」
李元和這位秦四公子有過一面之緣,聽別人說這位侯府公子並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他個性豁達,喜歡結交民間的墨客遊俠,對自己這樣的草根,無疑是個好機會。眼見好不容易能與侯府公子套近乎,卻被冬生毀掉,氣得拿起筷子,狠狠往嘴裡送菜。
張瑾見他們吃得迅猛,轉過身背對他們,賊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樂不可支。
第二十章 冬生高中探花郎
「秦公子,剛剛真的不好意思。」冬生帶著秦四公子來到後院中的水井,打起一桶水,放在他面前。
秦四公子搖搖頭,表示不介意,一邊蹲下身子清理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輕人,心道,這人和酒樓老闆認識,想必也是知道自己身分的,卻未表現出任何諂媚和惶恐,而是禮貌謙遜。再看他一身布衣穿著,想必也只是一般草民,卻難得有種淡泊從容的氣質。相由心生,他看人向來錯不了,心下便有了好印象。又見對方舉手投足都是書香之氣,便隨口問道:「公子很眼生,是從外省來參加科考的舉人麼?」
冬生點點頭,「是的。」
秦四公子擦乾衣服,甩甩手,「會試今天剛放榜,公子考過了嗎?」
冬生淡笑,「還算僥倖,過了。」
秦四公子繼續道:「公子一表人才,朝廷正需要公子這樣的人才,希望公子接下來的殿試也能順利。」說完,又朝他抱拳道:「在下秦季桓。」
冬生被陌生人誇讚,又是這樣的人物,心裡多少有些欣喜,也抱拳開口,「在下宋冬生。」
兩人剛剛介紹完,冬生和秦珠玉住的那間小房子忽然發出一陣聲響,冬生嚇了一跳,有些無奈地對秦季桓道:「是內子。」
秦季桓笑得一派爽朗,「宋兄趕考還帶著妻子,實在少見。」
冬生邊跟他告別,邊坦然道:「我們剛剛新婚,進京考試一走就要小半年,都有些受不了的。」
冬生急匆匆推門而入,便見秦珠玉坐在地上,揉著腦袋,一臉痛苦的模樣,他趕緊走上前,蹲下問:「怎麼了?」
秦珠玉蹙眉撫著頭,甕聲甕氣道:「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和誰在說話,想出來看看是誰,可不知怎麼回事,忽然頭悶悶的疼得厲害,腿一下軟了就摔在了地上。」
冬生忙上下檢查了她一番,擔憂地問:「有沒有摔到哪裡?頭還疼嗎?」
秦珠玉搖搖頭,「沒有摔到哪裡,就是頭還有點疼。」
冬生看了看她皺著的一張小臉,將她抱起來,放在床上躺下,柔聲道:「妳先睡一會,要是還不舒服,我們就去看大夫。」
秦珠玉點點頭,又拉住他的袖子,「剛剛你和誰在說話?我怎麼覺得那聲音好熟悉啊!」
冬生愣了下,不過也沒太在意,便隨口道:「是定安侯府的秦四公子秦季桓,妳不是說覺得他很眼熟嗎?他人看起來很好,應該還在外面,妳要不要去當面仔細看看?」
「秦季桓?」秦珠玉喃喃在口中念了一遍,腦子裡忽然又嗡嗡一片混亂,趕緊捧著頭,用力拍了幾下,「疼……頭好疼。」
「小玉,妳怎麼樣?」冬生見她這模樣嚇得不輕,忙捉住她的手,又作勢要將她扶起來,「我們現在去看大夫。」
哪知,秦珠玉過了這一陣又平靜下來,她揉了揉腦袋,懶懶地不願動,「沒事沒事,就是剛剛疼了一下,我睡一會應該就沒事了。」
這時還在院中未離開的秦季桓,聽到那屋內的動靜,本來要走過去,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忙。不料,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從外面心急火燎地衝進來,拉住他道:「少爺,少爺,你趕緊回去,侯爺又犯病昏倒了。」
秦季桓聽了這話,哪還有心思顧得上剛剛認識的陌生人,甩甩袖子,跟著小廝疾步離開了。
 
而這廂的秦珠玉,睡了一覺,果真又活蹦亂跳。因為冬生臨近殿試,她比他還緊張,之前那混亂的頭疼也被她拋到了一邊。
白日,冬生在房內讀書,她怕打擾他,就跑到前面酒樓幫張瑾幹活。只不過,通常半張桌子還未擦完,就會突然丟下抹布,跑到後院去看冬生,問他要不要喝水吃東西。次數多了,思路每每被打斷的冬生也有些無奈。
意識到自己打攪到人的秦珠玉只得改變做法,開始悄悄往後面跑,隔著門縫,看冬生蹙眉伏案的模樣,真是看得比誰都著急。
當然,沒過幾天,她的舉動還是被冬生發現,乾脆拉她進屋,讓她待在他身邊,陪他溫書。秦珠玉自然是高興的,只是要忍著不說話,對她來說實在是件難事。於是,畫面通常就變成—— 冬生老僧入定般苦讀,而秦珠玉則時而伏在他背上,時而靠在他肩上,時而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冬生無奈又好笑,但是看著她那安詳的睡顏就在自己觸手可及處,心裡卻是溫暖恬然的。
 
殿試過後,又是艱難的等待。經了這段時間的考試,冬生整個人瘦了一圈,不過總算到了最後一步,他也重重舒了口氣,安心等著結果。
傳臚大典當日,天濛濛亮,冬生和其他貢生去了太和殿,等待皇上宣佈結果。
這一去就是一天,秦珠玉百無聊賴,想著要是冬生高中的話,應該如何同他慶祝,偏偏到了這個時候,想來想去,怎麼也想不出來。
張瑾看她焦頭爛額的模樣,實在忍不住開口,「要是書呆殿試沒能得個好名次也沒關係啊,反正已經是貢士了。」
「我才不是怕他考不中呢。」秦珠玉狠狠斜睨了他一眼,倨傲地仰仰頭,「我是在想,要是冬生高中,我們應該怎麼慶祝,這幾個月,他可是夠辛苦的。」
「哦,這樣啊!」張瑾羨慕地點點頭,忽然眼珠子一轉,賊賊笑著開口,「我有個好建議,保管書生會很開心。」
秦珠玉聽了他話,眼睛一亮,「當真?」
張瑾豪邁地拍拍胸口,「那是當然,妳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誰?」
秦珠玉瞥了眼他渾身的草包氣,鄙夷道:「那你趕緊說說看。」
「這個可是不能說的。」張瑾神祕兮兮搖搖頭,「妳跟我來就知道了。」
秦珠玉將信將疑地跟他來到二樓的帳房。
張瑾在門口左看右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腦袋,小心翼翼將門關上,然後打開抽屜,從最裡頭摸出一本小冊子。
「你到底要幹什麼?」秦珠玉見他賊頭賊腦的模樣,開始有些不耐煩。
張瑾揚了揚手中的書,假意清了清嗓子,「我的建議就是這個。不過我在給妳之前,妳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說吧。」秦珠玉不耐地皺皺眉。
「就是無論妳採不採納我的建議,都不能跟我生氣。」
秦珠玉莫名其妙,「我跟你生氣做什麼?」
「那好吧。」張瑾走上前幾步,伸手將書遞給她,又鄭重加了一句,「說好的,不管妳採不採納,都不准跟我生氣。」
「知道了知道了。」秦珠玉很不耐煩地將書搶過來,隨手翻開。只是下一刻,她的臉就立刻漲紅,一把合起書,怒吼一聲,「張瑾,你這個下流胚!」說完,拳頭已經要招呼過去。
張瑾忙抱頭亂竄,「說好不生氣的啊!」
「我沒生氣,我只是想教訓你這個不要臉的色胚!」
帳房本來就小,張瑾又不敢跑出去,讓店內的小二們看到自己被揍的慘狀,只得在小房子內東躲西避,自然是免不了被秦珠玉狠狠揍了一頓。
等秦珠玉消停些時,張瑾揉著自己被揍青了的俊臉,戚戚然對喘著粗氣的人道:「既然妳看不上我的建議,就把妳手上的書還給我,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不行!」秦珠玉義正詞嚴地拒絕,「這種下流的玩意,我得銷毀,免得你拿去禍害別人。」
張瑾欲哭無淚,不等他繼續辯解,秦珠玉已經將書塞進懷裡,大義凜然、趾高氣揚地走了出去。
那本書其實就是張瑾珍藏的春宮祕笈,而秦珠玉真的拿著那書去銷毀了?當然不是,她只是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則是揣著書,壓著自己撲通撲通跳的小心臟,跑回房間,關上門,悄悄翻閱。
 
冬生傍晚回來時,是宮裡的公公們敲鑼打鼓送回的。在門口望穿秋水的秦珠玉,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顧旁人目光就朝他衝去。聽到打頭的太監一口一個宋探花,自然是知道冬生中了一甲第三名,雖然不是拔得頭籌,但是已經是天大的喜事。
與秦珠玉同樣興奮的還有張瑾,他趕緊將冬生迎進來,大手一揮,朝跟在冬生後面的幾位公公道:「今天我兄弟高中探花,我請大家喝酒,不醉不歸。」說罷又對冬生道:「我得趕緊給我爹寫封信,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想了想,他又摸摸頭嘿嘿笑著道:「到時還是你親筆寫吧,我怕我寫錯字,我爹罵我。」
冬生也委實開心,在幾個太監的簇擁和恭維下,不自覺就多喝了幾杯。推杯換盞間,秦珠玉見冬生酡紅的臉頰,心念一動,將張瑾悄悄拉到後院,趁沒人注意時,偷偷摸摸從衣服裡掏出那本小書。
張瑾一看,以為秦珠玉要將這寶貝還給他,臉上一喜就要拿過來,哪知秦珠玉卻往背後一收,木著臉道:「我不是要給你。」
「那妳要幹什麼?」張瑾念著自己的珍藏,很是不滿。
「我……我……」秦珠玉昂著頭支支吾吾半天,臉上漲得通紅,可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說出來。
「妳到底想要幹什麼?」張瑾見她這樣,不免著急。
秦珠玉咬咬唇,忽然又將手伸出來,翻開書的一頁,指著上面問:「你說……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這個?」
張瑾一看,臉刷的一下就紅了。雖然說他自詡萬花叢中過,但基本上就真的只是過一過。現下一個大姑娘當面問他這麼直白露骨的問題,也太讓人不好意思了吧,難道有夫之婦都是這麼奔放的麼?
秦珠玉見他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很不耐煩地惡聲惡氣道:「到底是不是?」
張瑾一副要抓狂的模樣,乾脆哀嚎一聲,一把將那書搶過來塞進自己衣服,快要崩潰似的道:「是是是,男人都喜歡這個。」說完,捂著小黃書,淚奔著跑了。
秦珠玉回到酒樓內時,冬生醉意已濃,她趕緊扶他走,也不管其他興致未盡的人。
冬生這時腳步已經有些飄浮,當他在油燈下,看見臉蛋嫣紅的秦珠玉時,心裡由衷高興,握著她的手,「小玉,妳開心嗎?」
秦珠玉吃吃笑開,「開心啊!你考中探花我當然開心了。」
冬生抿嘴笑著,摸了摸她的臉,「等明日皇上授了官,我每個月就有俸祿,我們再也不用過這種日子。」
秦珠玉噘嘴想了想,「那我要買好多好看的衣服,要吃好多好吃的東西。」
冬生看她天真的模樣,笑得更開,捧著她的臉就要親她,因為酒意尚存,親了一會,便全身燥熱難耐,乾脆打橫將她抱起,兩人跌跌撞撞滾倒在兩步遠的床上。
正是乾柴烈火時,秦珠玉卻忽然將冬生從自己身上掀下來,有點羞赧又有些惡狠狠道:「你不准動,聽到嗎?」
見她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冬生吶吶地平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秦珠玉對他的反應頗為滿意,嘴角彎了彎,自己鑽進被子,沿著冬生的身體慢慢朝下滑去。
冬生呼吸一下急促起來,待到身下瞬間被溫熱包含的剎那,身體反射性坐了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伸手去拉秦珠玉,可手揚在半空又捨不得,見被子下她蠕動的身子,連心窩都熱了起來,只嘴中不自覺喃喃喚著,「小玉,小玉……」
這樣的刺激和狂喜,冬生再怎麼強忍著也是有些受不住的。不出片刻,他整個人猛地一震,便將秦珠玉拉起,重重倒在床上。
喘著幾口粗氣,冬生才轉頭去看秦珠玉,見她臉上還沾著一絲白色穢物,便伸手替她擦乾淨,歎了口氣道:「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秦珠玉紅著臉,絞著手指彆扭地問:「你不喜歡這個?」
冬生搖搖頭,「很喜歡。」
「那為什麼不要?」
「我怕妳受委屈。」
「哦。」秦珠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聲,趴在他身上,「不要緊,你喜歡就好。我聽張瑾說男人都喜歡這個。」
「張瑾?」冬生從剛剛的旖旎中跳出來,「是張瑾教妳這個的?」
秦珠玉見冬生面色不善的模樣,也不知道他在生氣什麼,點點頭,「我不知道怎樣慶祝你金榜題名。他就給了我一本春宮冊子,說男人都喜歡這個。」
冬生咬牙切齒,好個色胚張瑾,竟然想帶壞他家小玉。好吧,看在他挺喜歡這個方法的分上,姑且就不跟他計較。不過,以後還是讓小玉離他遠些。
 
 
 
「小玉,小玉,妳快起來!」
迷迷糊糊間,秦珠玉聽見張瑾在外面邊拍著門邊叫喚,吵得睏意還未消的她,只想將頭埋進被子,躲開那煩人的聲音,繼續與周公相伴。只是剛鑽進去,就發覺少了些什麼,用手摸了摸,原來是冬生不知什麼時候已不在床上,她有些悻悻地歎了口氣。
張瑾則還在外面繼續吵,秦珠玉揉揉耳朵,終於氣急敗壞地從床上起來,朝門外吼道:「大早上的,你鬼叫什麼?!」
「哎呀!什麼大早上的,太陽都已經快曬屁股了,宋先生他們打馬過街就快經過門口了,妳還不起來?」張瑾陰陽怪氣地反詰。
秦珠玉這才想起來,今天科考新晉一甲頭三名的狀元、榜眼、探花要打馬過街,昨天她還信誓旦旦的答應冬生,一定要站在最前面去看他,哪想,自己這一覺竟然睡過了頭。
不過說起來都怪書呆,昨晚後來折騰她那麼久,害她現在眼皮還想打架。想到夜裡的旖旎,秦珠玉不禁臉色一熱,趕緊拍拍腦袋,跌跌撞撞從床上跳下來。
待她匆忙穿好衣服從裡面出來,張瑾已是一臉不耐嫌棄之色,抱怨道:「我都聽到鑼鼓聲了,宋先生他們肯定要過這裡了。妳怎麼起來這麼晚,外面馬路兩邊都擠滿了人,咱現在去也不知看不看得到宋先生。」
秦珠玉也有些懊惱,卻又不願意認錯,只哼哼唧唧兩聲,便惡聲惡氣道:「那還不快走!」
兩人匆匆忙忙跑到酒樓外,果然見路兩邊已經擠滿了欲一睹新科才子們風采的布衣百姓。
「看,我沒騙妳吧。」張瑾急再次不客氣地抱怨,「這麼多人,我們怎麼看?」
秦珠玉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吐出一個字,「擠!」說完,也不管心急火燎的張瑾,自己捋起衣袖朝人堆裡擠了去。
這人群少說也有七八層,要擠到最前面,除了一身蠻力,最重要的是臉皮也要厚。
比如說,當秦珠玉使勁往裡鑽,踩到誰的腳、撞歪誰的身子,引來一陣臭罵時,她就會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繼續往裡擠。
秦珠玉的身體嬌小,力氣卻不小,讓她終於衝破陣陣人牆,擠到前排。她拍著胸口舒了口氣,便聽得越來越響亮的鑼鼓聲,以及清晰無比的緩慢馬蹄,抬頭一看,果然是一隊人馬朝這邊走過來,打頭的三匹駿馬上,是三位風姿各異的男子,右邊一位,就是她的書呆了。
她面上一喜,正要抬手遙遙喚他,卻聽得旁邊兩個女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看見沒?今年的狀元郎,是禮部尚書的公子,京城有名的才貌雙全貴公子。」
「是啊是啊,榜眼也不錯的,聽說是江南有名的大才子。」
秦珠玉豎著耳朵準備繼續聽下去,卻始終只聽到兩個人來來回回誇著狀元和榜眼。她恨恨地放下手,轉頭瞪了兩個聒噪的女人一眼,沉著臉道:「禮部尚書的公子考中狀元,誰知道是不是走後門。還有那個什麼榜眼,看起來都三十多了,估摸著也考了好多年,有什麼了不起的?」
兩個女人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嗤了聲,繼續討論狀元和榜眼。秦珠玉聽不到她們討論探花,氣哼哼地甩甩手,用力擠開那兩個女人,朝新科才子們來的方向更前進了幾步。此時,冬生已經離她不遠,她趕緊跳了跳,朝他揮手。
像是有感應般,隔著那麼多的人,冬生竟然還能將目光準確地投到她身上,見她昂著頭興奮揮手,也朝她示意點頭,露出微笑。
此時,秦珠玉的周圍又有聲音響起。
「說起來,今年一甲前三名,狀元榜眼都是出自名門,只有那個探花郎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聽說是個窮鄉僻壤的書生,這樣說起來,那種人才是真本事吧。」
那是當然,秦珠玉得意地在心裡點頭。
「嗯,有道理。你看看那探花,看起來也是一表人才,英俊得很。」
顯而易見,秦珠玉繼續在心裡附和。
想完,又覺得不夠,她乾脆轉過頭,昂著腦袋朝剛剛說話的兩人得意道:「探花是我的相公。」
那兩人見她這傻不愣登的表情,不以為然地呿了聲,繼續討論剛剛的話題。
她哪點不像探花夫人了?秦珠玉垮著臉道:「不信你們看。」說完,她再次轉身向冬生招手。
這時,騎馬的冬生已經就要從他們面前經過,看見她又跳起來,也側過臉對她笑得一臉欣然。
待人馬走過,秦珠玉又倨傲地轉頭看向剛剛兩人,從鼻子裡哼道:「看到沒?」
那兩人雖然看不慣她這傲慢模樣,但畢竟都是布衣百姓,對於探花夫人,還是很豔羨的,眼神裡都是嫉妒又羨慕的目光,大大滿足了秦珠玉的虛榮心。
得意完畢的她,見冬生快要走遠,又趕緊往前擠去,一路擠又收穫了一路怒罵,只是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就在秦珠玉擠在人群中,看冬生打馬過街時,那廂,秦季桓隔了這些天後再次光臨張瑾的酒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居高臨下看著街上的一切。
前些日子,因為秦老侯爺身體有恙,秦季桓在家中孝順親爹,沒有出門。過了這些日子,秦老侯爺身體終於恢復得差不多,他也有空出來喘口氣,恰好就趕上了新科才子打馬過街,整個京城好不熱鬧。
他坐在窗邊,看著下面的情景,隨口對自己的貼身小廝道:「今年倒是像比往常更熱鬧。」
「嗯,確實很熱鬧。不過比起當年少爺您考武狀元那年,還是差了點。」小廝拍著馬屁道。
秦季桓笑著搖搖頭,眼神落在新科三位才子靠右邊的那位上,稍稍愣了愣,又笑起來,淡淡開口,「是他?看來我的眼光確實沒錯。」
「少爺,您說誰啊?」
秦季桓伸手指了指冬生,「就是那位探花,他是這酒樓老闆的朋友,前段時間我與他有過一面之交,不想,他竟然考上了探花。」
小廝嘿嘿一笑,「能和少爺有一面之交的,肯定也不是池中物。」
秦季桓拿筷子敲了下他的頭,「馬屁都快拍穿了。」
小廝捂著額頭,苦臉喊冤,「我都是實話實說。」
秦季桓笑笑,懶得理他,繼續轉頭看窗外的情景,只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人群中的一道身影上。
那小小的身影擠在人群中,似乎是在努力往前鑽。人頭攢動,那身影看起來只有小小一點,秦季桓看得並不清楚,但是他的心卻因為這模糊的一點往上提。他的胸口氣血上湧,腦子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到其他,用力拍了下桌子,不管自家小廝有何反應,跳窗一躍而下,鑽進攢動的人群,朝那道身影擠去。
「小玉!小玉!」秦季桓一邊扒開人群往裡擠,一邊叫喚。
他一介武將,擠得還算順利,一路人被他撞得東倒西歪,真可謂是怨聲載道,但他此時此刻什麼都顧不了了。
秦珠玉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本來想去追趕冬生的腳步稍稍停下來,轉過身隔著人循聲望去。這一望,便見滿臉激動的秦季桓朝她擠過來,嘴裡還喚著她的名字。
腦子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那種嗡嗡的雜亂和鈍痛再次襲來。她記得這個叫著她名字的人,就是之前在張瑾酒樓的那位秦四公子。
可是他為什麼會知道她的名字?難道他們真的認識?之前的好奇,在見到秦季桓朝自己擠過來的這一刻,忽然變成了恐懼。她不自覺地想往後退,卻被人擠了一下,又重重朝前踉蹌了一步。
一路披荊斬棘的秦季桓,氣喘吁吁地扒開礙事的幾個人,一抬頭,幾步之遙的那張臉,真的就是他們一家人朝思暮想的人。
他眼眶一熱,衝上前,用力拉住秦珠玉的手,哽咽著聲音道:「小玉,真的是妳!」
秦珠玉用力掙扎,氣急敗壞地朝秦季桓吼,「你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秦季桓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就是他的妹妹,怎麼看起來卻一點都不認識他,他顧不得多想,只將她抓得更緊,「小玉,妳怎麼了?我是四哥啊!」
「你放開,你放開!我不認識你!」秦珠玉大吼大叫,滿腦子都是嗡嗡的鈍痛,似乎有什麼要呼之欲出,她卻恐懼地想要壓制下去。掙扎的時候,她整個臉都漲得通紅,轉頭一看,冬生的馬已經走了好遠,於是那恐懼愈加濃烈,唯一的想法,便是馬上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跑到冬生身邊。
見實在掙不開,秦珠玉一急,乾脆一低頭,狠狠咬在秦季桓手肘上。她下嘴當真是毫不留情,秦季桓吃痛,不由自主鬆了力度。
趁著空檔,秦珠玉用力推開他,「你走開!我要去找我相公。」
說完,她便轉身,鑽進仍舊湧動的人群向冬生的方向擠去,一邊擠還一邊高聲大叫,「書呆……書呆……」
相公?秦季桓震驚,怔忡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見她跑開,也顧不得手上的痛,趕緊朝她追去。
「小玉,妳站住!」
此時的秦季桓擠在人群裡,心急火燎地哪裡還有半點貴公子的模樣。
秦珠玉感覺到後面的人追來,心裡撲通跳得更厲害,只得更加提高聲音,焦急地叫著「書呆」。大概是人群湧動太厲害,她擠著擠著,不知被誰絆了一下,一個趔趄便栽倒在人群裡。
她嘴裡念著「書呆」二字,費力想爬起來,卻只覺得頭昏腦脹,黑壓壓的人群影影綽綽,然後便是秦季桓焦灼的臉,因她的腦袋鈍痛得實在厲害,最終還是軟軟倒在地上。
秦季桓趕緊將她從地上打橫抱起來,急急叫喚,「小玉,妳怎麼樣?」
秦珠玉雙目痛苦地眨了眨,嘴裡喃喃冒出微微的一句,「書呆,痛……」
「沒事沒事,四哥馬上帶妳回家。」秦季桓顧不得她口中的書呆是誰,只想趕緊將她帶回家,給家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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