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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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202

《百寵小媳婦》下

  • 作者織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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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成為害姊姊小產的兇手,徐觀嵐大喊,冤枉啊!
她可不願幫人擔這惡名,在親親未婚夫薛盛的提示下,
揪出了隱藏在身邊作怪多年的真兇,讓那人再也翻不起風浪,
自此她終於可以安心晉升人妻,與他過上蜜裡調油的新婚生活,
但是還沒享受夠,他就受貪汙案牽連被捉下獄,後又被貶到偏遠南方,
沒關係,包袱款款出遊去!有他在的地方他們照樣能過得風生水起,
想是這樣想啦,但現實總是與想像有差距,
懷了身孕的她先是被婆婆要求替夫君納妾,還沒想到解套方法,
又在去媽祖廟參拜時,遇上進犯的倭寇……
織夢,江蘇人,典型巨蟹座,
心思細膩、感性敏感、愛作夢。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喜歡把心中千絲萬縷的想法付諸筆端,編織成甜蜜的愛情故事。
愛好很多,往往三分鐘熱度,唯一堅持最久的就是寫作這件小事。
追求儀式感,閒暇時會點上一爐香,穿上漢服彈古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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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未來的家
次日,下了兩三日的雪終於停了,還出了太陽,只是天氣又冷了幾分。
秋月一面為徐觀嵐梳妝打扮,一面吐槽,「薛大人真是奇怪,大冷天去賞什麼雪,這種天氣旁人都緊閉門窗窩在家裡。若要賞雪,咱們府裡的雪景也好著呢,卻非得去山上。」
流月在一旁烘著小羊皮靴,等會兒穿進去暖暖的不凍腳,並道:「妳懂什麼呀,這叫情調,小姐您說奴婢說得對不對!」
徐觀嵐曾聽聞蒼嵐山的雪景特別美,她早就想去看看了,只是一直沒有成行過。聽流月這樣說,她調侃道:「嗯,妳見識大著呢,妳說什麼都是對的。」
秋月朝流月翻了個白眼,流月則朝她哼了一聲。
映月在一邊張羅著,說:「妳們別拌嘴了,有本事等會兒出了門,風口裡去拌嘴,我看灌一肚子冷風誰還願意開口。」
映月這樣一說,她們便不再說話,各幹各的事。
孫嬤嬤笑著說:「還是映月姑娘有本事。」又問:「車馬都備好了嗎?今日路上結冰,恐要在車輪上拴上鐵鍊子才行。」
映月道:「孫嬤嬤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待收拾妥當,映月將一只銅胎掐絲琺瑯花蝶紋南瓜式手爐遞到徐觀嵐手上,流月又給她繫上一件猩紅色連帽貂絨斗篷才出門,帽檐一圈綴著白狐毛,將她小小的一張臉隱在裡頭,顯得格外的粉妝玉琢。
出了府門,有輛馬車已等在門口,秦忠見了她連忙迎上來,恭敬地說:「四小姐,我們大人請您上車。」
徐觀嵐放眼看過去,見薛盛已掀開簾子,正微笑著在等她,她有些為難,進退不得。
孫嬤嬤暗暗推了推流月,使個眼色,說:「妳陪小姐上車去。」
流月想著兩人濃情密意的,她湊上去多礙眼,不過迫於孫嬤嬤的眼神,她只好硬著頭皮扶著小姐上去。
薛盛在車上接應徐觀嵐,輕輕拉了一把。
她進到馬車裡,暖意沁滿全身,炭盆燒得正旺,上頭還有幾顆青柑烤著,散發著甘甜的清香。
兩人面對面隔著炭盆坐著,待流月替自己解下斗篷,徐觀嵐飛快地看了薛盛一眼,見他正微笑望著自己,連忙低下頭去。
流月想,看這氣氛,她為什麼要來做這個多餘礙眼之人?真羨慕其他人在後面的馬車上說說笑笑,而現在她連咳嗽都不敢,眼睛更是沒處放,只好把視線停留在炭盆上的幾顆青柑上。
靜默了半晌,徐觀嵐說:「你一直瞧著我做什麼?」
流月想,小姐您這個沉不住氣的,就不能等他先開口?
果然聽得薛盛道:「這車裡一共就三人,不瞧著妳,總不能叫我瞧著流月吧?」
徐觀嵐完全無法反駁。
薛盛從一旁拿出一疊裝訂過的紙遞給她,說:「上個月跟這個月的話本都在這裡了,請眉眉笑納。」
徐觀嵐翻看了一下,通篇皆是極其精妙的小楷,顯然是他的手稿。她道:「若是沒有結局,或者結局模稜兩可的我可不看。」
薛盛爽朗地笑了笑,說:「妳儘管放心,這裡面皆是妳喜歡的橋段套路。」
在他眼中,她就是一個喜歡惡俗橋段之人?她道:「流月,收起來。」
轉頭見他拿了炭盆上的一顆青柑剝了起來,酸甜清香飄來,她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他不言不語地剝完了,放到她手心裡。
徐觀嵐拿出一瓣塞進嘴裡,眉頭頓時皺緊了,「酸,好酸,快倒水。」
流月並沒有帶茶水上來,看向薛盛,就見他從一旁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徐觀嵐嘴裡酸得要命,忙起身上前去接過茶水,順勢坐到了他那一邊。
流月想,套路可真深,可憐單純的小姐還只顧著喝水,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徐觀嵐喝完一杯水,嘴裡的酸味沖淡了,她才疑惑自己怎麼坐在他旁邊。
薛盛道:「坐著吧,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他這麼說,她只好坐著了,如果再坐回去,反而顯得刻意了。
幸虧不多時蒼嵐山就到了。
流月先下車,正想接應徐觀嵐,轉身見她已下來了,臉色紅紅的,薛盛站在一旁微微笑著。
這是趁她不注意,抱下來了?
徐觀嵐很快就不再在意這些,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雪後的晴天,山上覆蓋了一層白雪,銀裝素裹,陽光一照,顯得格外的晶瑩。山腳下是一座廣闊的湖,不知為何湖面並未結冰,隱隱升騰著白煙,湖面上停著畫舫,紅柱黛瓦,覆著一層雪,紅的紅,白的白,黑的黑,顏色十分惹眼。
薛盛道:「聽說欣賞蒼嵐山雪景,最佳的方式就是坐在船上,沿途看松柏上晶瑩的冰雪,自有一番在潑墨山水畫中行走的意境。」
還好不是爬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薛盛引著徐觀嵐上了畫舫,裡頭架著燒烤爐子,幾個廚子正在切一隻羊腿,將肉串在竹籤子上,一旁的小泥爐上還溫著酒,香氣撲鼻。
薛盛見她兩隻眼睛盯著羊腿,邁不開腿,笑著說:「先給四小姐烤幾串羊肉串來。」
在徐觀嵐心中,吃自然是頭等大事,什麼風花雪月的美景,都比不上眼前這烤羊肉來得美。
她坐在一旁望眼欲穿地等著,香氣一陣陣地勾引著她,好在肉串很快就烤好了,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顧不得別的,大快朵頤地吃起來。羊肉入口外酥裡嫩,鮮香可口,特別是撒在上面的調味粉末,香得讓她忘了一切。
薛盛看著她專心致志地吃著烤肉串,一口氣把手上的五串都吃完,又適時地給她遞上一杯酒,說:「再嘗嘗這紹興花雕。」
她很開心地接了過去,溫熱的黃酒入喉綿軟溫潤,舒坦自全身蔓延開來,令她笑咪咪的,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好吃嗎?」他問。
她用力點點頭,笑著說:「好吃,真香。」她一邊啃著羊肉串,一邊說:「你怎麼不吃?」
「看妳吃就好。」
徐觀嵐心想,這人也真是奇怪,她吃東西有什麼好看的,不過美食當前,她可顧不得去想他為什麼不吃,不吃就不吃吧,這種人看著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
流月在一旁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薛大人不吃不喝,只看著小姐,那眼神也忒溫柔了吧,簡直能把人溺死在裡頭,可惜她家小姐沒接收到,只顧著吃了。
正吃著,外頭有人喊,「下雪了,下雪了,好美呀!」
這畢竟是大魚大肉,孫嬤嬤怕吃多了不消化,忙說:「小姐出去看看雪景吧。」
徐觀嵐差不多吃飽了,非常的滿足,好脾氣地笑著說:「好呀。」
她沒有披上斗篷,只捧上手爐就往船頭跑去,映月正要追出去,薛盛制止了她,自己追了上去。
徐觀嵐跑出去了才感覺有些冷,正想轉頭喚人,就見薛盛走了過來。
他問:「好看嗎?」
「好看,雪花飄飄,比方才更美了。」她的眉眼笑得像月牙般彎彎的,伸出手來,雪花落在她掌心,頃刻間化成了一滴晶瑩的水。
「好冷。」她抱著肩膀哆嗦了一下。
薛盛默不作聲地走過去,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大手自然地握住她的雙手,「還冷嗎?」
他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他的懷抱好溫暖,帶著淡雅的書卷氣息,他的雙手可比手爐暖多了,一直暖到她的心尖尖上。
「不冷。」她輕輕說著,一動也不想動,貪戀著此刻的溫暖。
他低下頭來,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依偎著站在船頭,雪花默默落在湖面上,撒下一點一點漣漪。雪花也落在他的墨髮之上,星星點點彷彿兩人白頭偕老。
船在碧波間穿行,山上的松枝偶爾掉落幾團白雪,落在水裡不見了蹤影,這一切遠遠望去,彷彿一幅山水寫意畫。


冬至這一日,皇上在天壇舉行祭天大典,文武百官皆位列其中參加,向皇上呈遞賀表,民間則家家戶戶烹羊宰牛,包餃子吃。
每每過年過節,徐觀嵐總是最開心的。
崔姨娘是個廚藝特別棒的人,特地做了赤豆糯米糕。
徐觀嵐手中握著筷子等在灶旁,等著在出籠的第一時間就嘗到這美味。
蒸籠裡熱氣騰騰,冒著滾滾白煙,糯米的甜香飄來,惹得她直嚥口水,迫不及待地說:「崔姨娘,還有多久才好?」
崔姨娘親自守著火候,瞧了瞧灶上,說:「還有一會兒呢,小姐等不及了?」
「我都聞到赤豆的香味了,怎麼還沒好?」
崔姨娘笑著說:「灶臺上有一鍋才煮好的赤豆銀耳湯,我放了好些冰糖,小姐要不先吃點?」
赤豆湯雖然經常吃,不過閒著也是閒著,天又冷,吃一碗暖暖身子也不錯,徐觀嵐便叫丫鬟給她盛了一碗,結果一入口,頓時驚歎不已,「崔姨娘,妳的廚藝也太了得了,如此尋常之物竟做得這般好吃,府裡那些廚子都吹噓師從名廚,做出來的東西卻只管在外形上做文章,精緻是精緻,入口卻實在一般,都不及妳的三分之一。」
崔姨娘聽了哈哈一笑,「我竟有小姐說的那麼好?咱們鄉下人就只管把尋常的東西做好吃了,畢竟東西不多,翻不出什麼花頭來。」
徐觀嵐將那碗赤豆湯吞下了肚,還覺得意猶未盡,她搖搖頭,說:「我可不誇張,吃的東西是入口的,自然味道最重要。」
崔姨娘站起來,走到蒸籠前,把籠蓋一開,一陣白霧襲來。
徐觀嵐一時看不清,卻聽得崔姨娘說—— 
「赤豆糯米糕蒸好了,小姐快來嘗嘗吧。」說著親自給她夾了一塊放在小盤子裡。
「哇!」徐觀嵐眼睛都亮了,只見糯米晶瑩剔透,裡頭裹著許多赤豆,中間夾著一層豆沙。
一入口,糯米糕柔軟筋道,赤豆軟爛濃香,豆沙細膩甜蜜,實在是太好吃了。
崔姨娘待忙完了,坐到她旁邊,問:「好吃嗎?」
「好吃!」她含糊地說著,嚼著滿嘴的香甜,笑得像得了個天大的獎賞。美食當前,她就是這樣一個容易滿足的人。
糯米糕紮實,她吃了兩三塊,肚子便有些飽了。
她感覺自己經常來崔姨娘這兒蹭吃蹭喝,兩人也算是熟了,想了想,還是問出了藏在心裡很久的疑問:「崔姨娘,我問妳件事情,如果妳覺得為難,不回答也是可以的。」
崔姨娘磕著瓜子,道:「妳問唄。」
「我爹他時常來妳這兒,他竟真的從未碰過妳?」問完,她似乎覺得有些不妥,說:「雖說這件事我不該過問,但……」
崔姨娘直爽地說:「也沒什麼不好說的。老爺說,他讀的是聖賢書,我呢,與他女兒們歲數差不多,他實在做不來這等事,覺得有違人倫。老爺常來我這兒呢,和小姐妳是一樣的,覺得我做的東西好吃。」
徐觀嵐聽了驚訝得嘴都合不攏,她實在很難想像,她老爹那種嚴肅的外表下有一顆吃貨的心,而且也喜歡這些簡單卻美味的家常菜,他們父女倆簡直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呀。
想到這裡,她有些想笑。
徐觀嵐又問道:「那妳打算就這樣過一生?」
崔姨娘道:「老爺說如果我想要出府,就放我自由,若是願意留在府裡也可以,由著我選。我暫時還沒想好,對現在這樣的生活也挺滿足的,只要錢姨娘不來找麻煩的話。」
說起錢姨娘,徐觀嵐都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她了,自懷有身孕以來,總覺得她變了個樣子,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恃寵而驕。
她道:「妳有這等廚藝,有沒有想過出去開個飯館做小買賣?我想生意也不會差的。」
崔姨娘嗑瓜子的手停了停,說:「這我倒沒想過,我行嗎?」
「怎麼不行?若是不會算帳,妳出去尋個好男人嫁了,夫妻守個店鋪,兩人同心,其利斷金。」
崔姨娘呵呵一笑,說:「妳想得太遠了些,我從沒想過這些。」
「那妳現在開始考慮也不晚,若是哪天妳真有此想法,我頭一個去捧場。」
「妳可真是個好人,府裡多少人都瞧不上我這樣的粗人,難得妳這個嫡出的名門小姐不嫌棄我,莫怪薛大人看上了妳。」
「好好的,妳提他做什麼呀。」
崔姨娘見她俏臉飛紅,說:「妳還害羞,這納徵禮都送過了,不就等個黃道吉日。」
說到納徵,徐觀嵐忍不住說:「他一介窮書生出身,做官沒有多久,納徵送的東西卻一點也不比侯府送來的少,妳說他哪來這麼多銀子?」
崔姨娘快人快語,脫口道:「說明他重視妳啊,田莊裡就有老話說,家有良田百畝、牲畜千頭,予妳十分之一算不得什麼。家有薄田十畝、牲畜十頭,全數與妳,如此郎君可嫁。」
崔姨娘見她若有所思,站起來走到籠屜前,裝了一盤赤豆糯米糕,又盛了一大碗公的赤豆銀耳湯,說:「妳要不要把糯米糕送去給薛大人嘗嘗?妳親自送的,他定然高興。」
徐觀嵐瞅了她一眼,說:「妳這一套一套的,懂得倒多。」
「鄉下田莊民風奔放些,沒有那麼多的拘束,我看到的也多了,這東家閨女看上西家小夥子,哪個不是今天做碗雞湯,明天送籃雞蛋的。」
「……」
崔姨娘見她不說話,對著一旁的流月說:「流月姑娘,快替妳家小姐收著,趁熱送去。」
流月喜孜孜地收了,說:「小姐,崔姨娘說的有道理,今日冬至,再帶上些餃子,正好有由頭送去呢。」
既然她們都這樣說,那她就勉為其難送去吧。

徐觀嵐坐在馬車裡,心中猶如小鹿亂撞,先前她給他寫情詩什麼的都沒有這樣害羞過。
不知為何,與他接觸得越多,她反而扭捏了起來,總覺得有些害臊,卻又期待見到他。
她正想著,突然馬車一個急停,她差點跌出去。
流月忙扶好她,朝著外頭喊,「怎麼回事?仔細把小姐摔了!」
車夫隔著簾子道:「小姐,馬車突然壞了,走不了了。」
「好端端的怎麼壞了?」
流月走下車去,在外面與車夫說了一會話,上來對徐觀嵐說:「恐怕要讓小姐下車了,車軸斷了。」
徐觀嵐下得車來,見車果然壞了,又環顧四周,這一時半會的,去哪裡找車來?何況薛盛家在京郊,還有好長一段路,總不能叫她拋頭露面走過去吧。
流月不斷地向車夫抱怨著,怨他出門前不檢查車子,如今出這種狀況。
車夫也很鬱悶,誰能想到車軸也會斷啊!
正犯難著,流月見一頂綠呢銀頂八抬大轎緩緩而來,她定睛一看,歡呼道:「小姐您看,那是不是薛大人的轎子?」
徐觀嵐抬頭看了看,確實是他的官轎,想不到在半路上相遇了,倒省得她送上門去。
薛盛在轎子裡也瞧見了他們,下了轎,朝她走來,問:「眉眉,妳在這裡做什麼?」他穿著官服,想來是剛從祭天大典上回來。
徐觀嵐指了指馬車,說:「車壞了。」
流月道:「今日冬至,小姐想去薛大人府上送餃子呢,誰知道車壞了。」
「哦?」薛盛聽了面露微笑,看著徐觀嵐,「是嗎?」
徐觀嵐見他瞧著她,低下頭去,說:「既然在路上遇到了,那你順便帶回去吃吧,也省得我再去一趟。」說著吩咐流月把手上的食盒交給他。
薛盛並沒有接手,「眉眉妳說的是何話,豈有半道折回的道理。何況車壞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妳要做何辦法?」
「那你說怎麼辦?」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指著他的轎子說:「眉眉若是不嫌棄,可以坐我的轎子,兩個人倒也坐得下。」
徐觀嵐聽著他驚世駭俗的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要是傳出去成何體統……
薛盛見她杵著不動,說:「難道妳還有其他的辦法?」
「有啊!」她振振有詞,「我可以坐你的轎子,而你在一旁走著。」
「這恐怕不妥吧,妳看我穿著朝服,若是在一旁走著,恐惹來圍觀,造成非議,有損官威。人家必然好奇轎子裡坐的是何人,傳出去也不太好,不如……」
「好了,我答應便是。」徐觀嵐及時地制止了他,不過是坐個轎子,他理由還挺多的。
雖說是八抬大轎,到底比馬車小了許多,兩人往裡一坐,幾乎是貼著了,又是密閉的空間,尷尬無處不在。
這次薛盛先開了口,說:「難為眉眉想得周到,送餃子來,我受寵若驚。」
「我是想著你從江南而來,冬至沒有吃餃子的習俗,而京城家家戶戶吃餃子,我便送來給你嘗嘗。」
他說:「我正好有些餓了,不如先吃幾個。」
「現在嗎?」
「嗯,可以嗎?」
為什麼他的語氣像在撒嬌?俊顏當前,她很難拒絕,「倒也不是不可以,碗筷調料都是現成的。」
徐觀嵐打開食盒,這食盒保溫的能力不錯,還是熱的。她夾了一顆,蘸上醋,放到碟子裡,說:「這是韭菜羊肉餡的,你嘗嘗看。」
她將碗筷遞到他面前,他卻沒有接手的意思,她丟了個眼神給他,不過他似乎並不買帳,頗有深意地瞧著她。
這……這是要她餵?
今日心情好,那就勉為其難吧。
她夾起餃子遞到他嘴邊,他果然含笑張嘴吃了下去。
等他嚥了下去,她期待地問:「好吃嗎?」
「好吃。」他輕輕笑了笑,說:「只是我竟不知眉眉懂得這麼多,韭菜羊肉最是溫陽補腎的,眉眉想得真長遠啊,哈哈。」
「你……」她又氣又羞,情急之下完全忘了自己坐在轎子裡,掄起拳來就要捶他。
轎身忽然劇烈晃動起來,轎夫們腳下不穩,心想這是在做什麼?
「噓……別動……」薛盛一把拉住了她,輕聲說:「不想讓人誤會的話,就別亂動。」
果然聽得流月在外面急急地問:「小姐……您沒事吧?」
她還沒想好怎麼說,就聽得薛盛說:「沒事,妳家小姐和我搶餃子吃呢。」
流月、轎夫與徐觀嵐,「……」
現在薛盛與徐觀嵐的姿勢非常的奇怪,他一手摟著她,一手捂著她的嘴,而她幾乎是半趴在他身上。
她氣憤地瞪他,見他還不鬆手,於是毫不留情地張口朝著他手上咬去。
他因吃痛抽了一口氣,卻依然沒有鬆手的意思,腰間的手反而更加摟緊她。
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她趕忙先鬆了口。
他近距離地看了她半晌,看得她心裡毛毛的,輕聲說:「幹麼一直盯著我?」
他這才鬆開她,氣息不穩,似乎暗自壓制著什麼,說:「好看,自然要常看、多看。」
徐觀嵐臉色通紅,一直紅到耳根上,她連忙稍稍往旁邊挪了挪,雖然並沒有什麼空隙可以挪。
他道:「妳還挺厲害的,瞧瞧這牙印子。」
她抬眼看了看,見他手掌一側被她咬得通紅,一排牙印子十分醒目,「誰叫你那樣,你……你活該!」
「我哪樣了?」
「你……你對我動手動腳!」
他十分自在地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說:「似乎是妳先對我先動手動腳的,我不過是叫妳別亂動。」
才不是呢!可是她又說不明白,遇見了他,她就變得笨嘴拙舌的了。她氣得咳嗽,又說不過他,只好別過臉去重重地冷哼一聲。
似乎要生氣了,不宜再過火。他十分懂得拿捏她,若無其事地握住她的手,說:「好了,不鬧了,是我的不是。」
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見他柔和地說這一句,火氣立刻熄了一大半。
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然後帶著她,十指相扣。
她轉頭看看他,見他滿目堆笑,如三月春風拂過,十分溫柔地望著自己,一時間心裡某個地方似乎被擊中,突突地跳起來。
她頗為尷尬,連忙轉頭掀開簾子一角,向外瞧去,看了一會兒,然後發現了不對勁,說:「這不是去你府上的路?」
薛盛笑而不答,只說:「妳儘管放心,我總不能把妳吃了吧。」
徐觀嵐心頭一驚,滿臉寫著不信,如此深沉之人,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她一路都心有戚戚,頻頻看他,直到轎子穩穩地落了下來。
薛盛牽著她的手下了轎,一座頗為氣派,門頭像剛剛翻新過的府邸出現在她的面前,門口未懸掛匾額,看不出是誰家府邸。
徐觀嵐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大眼睛眨呀眨地望著他。
薛盛微微笑了笑,說:「帶妳來看看咱們未來的家,看看是否合妳心意。」
這是他新置辦的宅子?而且他說……家?
徐觀嵐從未想過「家」這個字眼會與他聯繫在一起,從他嘴裡說出,她心中竟有一些異樣的感覺,鼻尖一酸,不知是動容還是什麼樣的情緒。
正發愣,他已經引著她進了門,迎面是一座影壁,精緻的磚雕,上面還有一些吉祥的頌語。
他說:「這是前朝一位王爺的府邸,他後人家道中落,變賣宅子,我看著挺好的就買了下來,前段時間都在翻修,如今差不多了,帶妳來看看。」
她任由他拉著亂轉,宅子很闊氣華美,只是他哪來那麼多的錢,不會已經負債累累了吧?
她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問道:「你……不差錢吧?」
「什麼?」他猛地停住腳步,看著她,似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手指,說:「我的意思是納徵就花了不少銀子,如今又買宅子……其實我不在乎住在什麼樣的宅子裡,只要……」
在他的注視之下,她顯得有些心虛,不敢往下說。
「只要什麼?」他灼灼地望著她,不讓她有退縮的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地說:「只要你待我好……」
話沒說完,他一隻手已摟住她的腰,使得她的身子緊緊貼靠著他的,又暗中使力將她往上稍稍一提溜,逼迫她不得不與他四目相對。
他眼中有動容,卻似是玩笑地說:「眉眉儘管放心,我定不會叫妳過清貧日子的,妳也大可放寬心,我不曾欠人錢財,將來不會有人上門來催債的。」
她嘟著嘴小聲地辯解,「我……我只是怕你把錢都花光了嘛。」
他哈哈笑了一聲,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說:「薛某何德何能竟娶了個好娘子,還未過門就開始操心我的生計,我真是感動。」
她連忙推開他,臉上紅紅的,低著頭小聲地說:「你胡說些什麼呀。」
他難得爽朗地笑著,牽著她的手往裡面走去。
跟在後面的流月心道:我是誰?我在哪?為什麼要目睹這些肉麻的互動?好想隱身啊!
過了垂花門便是內院,路過池塘,新栽的草木還未全發芽,顯得有些稀疏,徐觀嵐往水中看了看,說:「怎麼只有一條鯉魚?」
薛盛道:「這不就是妳送我的鯉魚嗎,妳不記得了?妳警告我小心被鯉魚精勾去魂魄,我這不是謹記妳的話,將牠養在池塘裡,留著將來等妳發落呢。」
「……我有說過嗎?」
「當然啦,妳還懷疑我的記憶不成?」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說:「那還是養養肥,紅燒了吧。」
他笑著說:「是是是,全聽妳的。」
到了正房,徐觀嵐看著院子裡的陳設非常的熟悉,似乎與她的隱秀院相差無幾,就是那棵石榴樹小了一點,而且匾額上題著「凝秀」二字。
她的院子叫「隱秀」,他這裡題「凝秀」,他……他的心思未免也太明顯了一些吧。
他道:「這是咱們將來的正院,妳看看還需要增改些什麼。」
她坐到一旁駕著的秋千上,他在後面輕輕地推她。
她雙手握著繩子,轉過頭去說:「我有一條叫阿呆的小狗,如果可以,我想給牠做個窩。」
他連忙說:「是是是,是我疏忽了,這就去安排。」
態度這麼好,這麼殷勤,她都不知說什麼好了。
「去裡面看看吧。」
「好。」她站起身來,跟著他進了屋。
流月這次學聰明了,為防止再受打擊,在院子裡東瞅瞅、西晃晃,就是不進屋。
徐觀嵐環顧一周,覺得薛盛想得很是周到,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她走了幾步,覺得腳下有些空洞,不像是實心的,輕輕踩了幾下,說:「這地是怎麼回事?」
他道:「底下掏空了,挖了一條煙道,冬天燒了火,屋裡就會暖起來。我在吏部尚書府中見過,足底生熱,很是舒服,說這叫地火龍。」
他這麼一說,她想起來蘇紅纓家也是有的,蘇家老家在東北,不比她爹是南方人,修建府邸時不懂得這些。
她笑咪咪地說:「這可比炭盆暖多了,炭盆只暖一角,而這玩意能讓整間屋子都是暖的,太好了。」
看著她喜笑顏開的表情,他很滿意。
他又道:「床還沒安,不知眉眉喜歡什麼樣的?」
她想也沒想,脫口道:「我娘有張金絲楠木的千工拔步床,做工精細,自帶幽香,我特別的喜歡,我娘說要給我做嫁妝,到時候……」
她講得眉飛色舞,口無遮攔,見他眸色深沉,她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怎麼又被繞進去了,當著他的面說什麼床不床的,這不是引人遐想嘛。
她臉色紅彤彤的,立刻噤了聲。
「妳怎麼不往下說了?」
「我……我先出去了。」說完,她就想逃離現場。
只可惜她的腳步永遠沒有他的手速快,一下被他攬住了往懷裡帶。
她忍不住嬌呼一聲,嚇得不敢動。
他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會兒,氣息紊亂濃重,把她一直抵到牆邊。
她貼著牆無路可退,眉頭微微蹙起。
他兩手撐在她的臉頰兩邊,幾乎是貼著她的身子,聲音染了幾分沙啞,說:「妳什麼時候及笄?」
「我……我……」她雙手平貼著牆,感受到了濃重的危險氣息,她稍稍曲膝,想從他手臂下溜出去。
「眉眉,我快忍不下去了。」
她身形一頓,望向他,見他似乎很難受、很壓抑,鬼使神差地安慰了一句,「快了……過完年就及笄了。」
「我等著。」他艱難地說著,暗自平復著情緒,暫時放過了她。
她忍不住舒了一口氣,不過心中總感覺過完年會很危險。
第二十四章 親吻的滋味
剪紅情、裁綠意、換桃符,在爆竹聲裡迎來了新的一年,一場連天飛雪給這個年增加了許多韻味。
年前是各大衙門最忙碌的一段時間,吏部忙於官吏考評、來年的任免調動,每日加班加點,直到除夕才告一段落。
薛盛鬆了一口氣,看了個黃道吉日準備搬家。
薛母到此時才知曉兒子竟然悄無聲息地置辦了好大一座府邸,卻連一個字都未向她透露過,不禁有些來氣,忍不住埋怨了他幾句。不過到底是自己兒子,在看到新宅子以後,她的氣便消得差不多了。
加上朝廷才賜了她一座貞潔牌坊,建在老家廬州,鄉里人人都能瞧見,一時她臉上風光無限,覺得半輩子吃的苦都值當了。
如今兒子的婚事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只待良辰吉日舉行大婚典禮,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從此頤養天年、含飴弄孫。
雖說兒媳婦的人選並非她屬意的,但徐家的門第在遍地是官的京城裡是屈指可數的高門,嫁他兒子絕不算高攀,何況還有皇上的賜婚加持,這可不是人人都能得來的,這麼一想,她也就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
苦了大半輩子,如今終於盼來了福分,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舒坦,薛母心寬體胖,原本蠟黃的臉色不復存在。
薛盛陪著薛母在新府邸裡轉了一圈,薛母瞧著處處都好,竟像是夢中的美滿日子。
她看到兒子的新房,見裡頭還未安床,便說:「看個好日子,得找個全福婦人來安床才是。」
薛盛道:「倒也不急在一時,等徐府的嫁妝送來了再安也不遲。」他還記得徐觀嵐說的那張床。
薛母笑了笑,瞅了他一眼說:「你年輕不經事,新房裡怎能空著不安床,先找人安一張,將來若是不喜,要再換也容易。」
薛盛扶著母親說:「聽憑母親作主。」
母子兩人一路走著,商量著喬遷擺酒的事宜,朝中的上司同僚自然少不了,還有同科的進士也得請一些,再加上親朋好友,粗粗合計了下,也有十來桌。
薛母不禁感歎,「京城的物價哪一樣不比別處貴上三分,每日的出帳竟比我們以往兩三年的開銷還大,如今換了大宅子,少不得又要多請些奴僕,還要辦婚禮,這銀子花得像流水一樣,真叫人心驚。」
「娘,您儘管放心,樂享清福,其他的交由兒子就好。」
薛母拍了拍他的手,說:「等你媳婦來了就交給她打理,我不操那份心也樂得輕鬆。」想到這裡,她皺了皺眉,頗為擔憂地說:「徐四小姐年紀小了些,也不知將來能不能主事。」
薛盛道:「由母親提點著,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何況她不是個笨的,再不濟還有兒子呢,您別擔心。」
「你倒是向著她。」薛母笑著埋怨了一句,又說:「我聽說她還未及笄,婚期近了,可怎麼是好?」
「母親別急,我聽說初八就舉行及笄禮。」
薛母瞪他一眼,戲謔道:「你打聽的倒是清楚。」
薛盛尷尬地摸摸鼻子笑了笑。
薛母走得有些累了,在一處乾淨的廊下坐了下來,廊外的草木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一棵柿子樹葉子都掉光了,垂著幾顆凍壞的柿子,鳥兒停在上面不時地啄上一口。
薛母看了一會兒,又看向一旁的兒子,見他也在看那柿子樹,開口道:「盛兒,事到如今,娘問你一句,你老實告訴娘,你是真心喜歡徐四小姐,還是看重她父親能幫襯你?」
薛盛轉過頭來,看著母親,在她身旁坐下,鄭重地說:「娘,兒子喜歡她,想娶她為妻,永遠在一起。」
「你與你夢虞表妹青梅竹馬,竟比不上和她的寥寥數面之情?我聽說她從小被外祖家寵壞了,凡事由著性子,就喜歡出去玩樂,女紅細活、琴棋書畫皆不行,你難道就看上她漂亮的臉蛋?娶妻娶賢,才能興旺家業啊。」
薛盛搖搖頭說:「我雖與表妹一起長大,朝夕相處,卻從沒有過心動的感覺。而她……我也說不清為何見了她心就怦怦跳不停,見不著又思念不止,見她笑我就開心,見她皺眉我就心揪。她親和愛笑,心思單純,性格開朗,彷彿是冬日裡的暖陽,站在她身旁暖意融融,一切陰霾都驅散了。賢良淑德的女人天下多的是,都是做給人看的擺設,卻從沒有一人像她一樣令我心動。」
薛母從未想過一向沉默寡言、從不說心裡話的兒子會一下子說這樣一堆,竟然毫不吝嗇地去表達對一個女子的傾慕。
她突然發現,兒子默默下了一盤很大的棋,從一開始就衝著謀娶徐四小姐而去,甚至連皇上也被他算計了,謀得了聖旨為他的目標保駕護航。


正月初八這一日,徐府女賓雲集,皆來參加徐觀嵐的及笄禮。
徐觀嵐沐浴過後,穿著采衣由婢女扶著出來。
禮樂奏起,堂上坐著徐道成與馮氏,賓客坐在堂下觀禮,有司手捧托盤站在一側,正賓請的是蘇紅纓的母親,是個賢良淑德且子女雙全的全福之人。
徐觀嵐在指引下朝著堂上跪坐,有司遞上梳篦,贊者為她梳頭,待梳罷,有司奉上簪子。
蘇夫人走上前去,高聲吟唱,「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然後亦跪坐下,給她簪上髮簪。
眾人皆鼓掌祝賀,徐觀嵐由婢女扶起,回房換上與頭面相配套的衣裙,再次出來三拜父母賓客,接下來又跪下聆聽父母訓話。
她只管低垂著頭聽著一長串文謅謅的話語,最後說:「兒雖不敏,敢不祗承。」方又起身拜謝父母。
如此,贊者宣佈禮成,眾賓客再一次恭賀。
見禮畢,蘇紅纓迫不及待地上來,說:「眉眉,恭賀妳,這簪子送妳。」
徐觀嵐接過一看,是一支亭臺祥雲玉兔的簪子,下面綴著十分漂亮的水晶流蘇。她笑道:「呀,好漂亮!我以後終於也可以和妳一同去挑選各種好看的簪子了。」
對於她這樣單純的女孩子來說,考慮的大概就是這種事情了。
蘇紅纓一臉「我與妳不一樣」的表情,說:「不不,妳馬上要從少女變婦女了,這才剛過年就急吼吼地及笄,原本怎麼著也得等到三月三吧,妳也沒有多少時間戴這般少女的髮飾了。」
徐觀嵐無語,張了幾次嘴,找不到詞彙,最後只能說道:「妳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存心打擊我!」
兩人進了屋,蘇紅纓道:「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好話了?不是好話也是大實話。妳去問問外面那些小姐,哪一個不羨慕妳覓得如意郎君?」
這……她也萬萬沒有想到呀,她還停留在撩一撩他、玩鬧玩鬧的階段,誰知道他突然上門來提親。
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速度之快,讓她來不及思考,不得不感歎,這大概就是宿命吧,月老紅線一牽,叫你今日成婚,絕對不會拖到明日。
「先不說這些,明日妳陪我出去轉轉,我要買上一堆好看的簪子,一天換三套髮飾。」時間有限,她還不得趁著最後的時光放縱一把。
蘇紅纓打趣道:「妳這是要累死妳的梳頭婢呀。」
她道:「去去去,妳若不願意,我找別人去。」
「哎喲,別呀,我什麼時候不陪著妳了?」蘇紅纓道:「嫁妝準備得怎麼樣了?」
徐觀嵐用牙齒咬了咬剛炒出鍋的栗子,殼很脆,咬了一下,用手一剝,一顆完整的栗子便剝了出來。她吃進嘴裡,嚼了幾下,說:「自有我母親安排著,嫁衣的話,府裡的繡娘也在日夜趕工呢。」
蘇紅纓瞧她一副輕鬆自在,凡事不在她心頭的模樣,說:「敢情與妳一點干係也沒有?」
徐觀嵐道:「這栗子真好吃,妳要不要來點?」她不喜歡婢女給她剝好,覺得剝好的栗子吃上去完全沒有那種熱熱的焦香味,少了許多樂趣。
蘇紅纓見她這副樣子,無奈地說:「吃吃吃,妳就知道吃。妳說妳嫁衣繡不成,紅蓋頭總不能假手於人吧?」
面對閨中密友的擔心,徐觀嵐面不改色地說:「我也想啊,可實力不允許,妳也知道我是什麼水準的。」
蘇紅纓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都懶得再說了,這種人大概就是人家常說的懶人有懶福吧。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是多少有情人都盼望的元宵節。
這一日,閨閣小姐被允許大大方方地出門逛一天,所有人都盛裝打扮,以期遇見自己的緣分。
徐知茵想與徐觀嵐一起出門,徐觀嵐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她,畢竟兩人玩不到一塊兒,徐知茵在身邊,她會變得很拘謹,這樣一來不能玩得痛快,勢必會毀了這個一年一度的節日,所以她也顧不得徐知茵的期期艾艾了,帶上流月她們就出了門。
徐觀嵐正想上轎,流月拉了拉她的衣袖,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她順著方向看過去,見薛盛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柏,穿著一襲月白色的直裾,腰間繫竹青色腰帶,衣襬上也繡著幾枝青竹,襯托得他風采俊逸。
流月一臉壞笑,「小姐,快去吧,薛大人等急了呢。」
薛盛流星趕月地朝著她走來。
映月瞧了一眼,道:「小姐,今天放我們假吧,奴婢和流月她們逛逛去。」
徐觀嵐道:「那我呢?」
秋月朝著薛盛的方向說:「薛大人,我們把小姐交給您了,您可要安全送她回府喲。」
薛盛點點頭,道:「秋月姑娘放心吧,保證妳家小姐毫髮無損。」
秋月拉起流月、映月的手,三人朝著徐觀嵐拋了個眼色,壞笑地說:「小姐,那我們先走了。」
「喂,別走呀!」徐觀嵐伸出手來想要阻止,奈何那三人跑得比兔子還快,獨留她一人在原地。
身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漸漸向她籠罩過來,逼得她不得不轉身,揮揮手,尷尬笑笑,「好巧啊。」
薛盛道:「不巧,我在等妳。」
徐觀嵐無語,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直白的。
薛盛見她頭微微低垂著,髮上簪著一支點翠偏鳳簪,珍珠與紅寶石相間的流蘇在月色下微微晃動著,晃得他心神蕩漾。
這是自冬至那日後,他第一次見她,及笄過後的她,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他問道:「今晚月色好,不如走走?」
她默默地點頭,乖巧地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怎麼離我這麼遠?」
徐觀嵐咬著嘴唇,盯著足尖就是不說話。
「怎麼還扭捏起來了?妳在防備我?」
「對呀,我就是防備你。」她一字一頓地說著,邁開腳步往前走了幾步,越過了他。
他跟上去,問:「防我什麼?」
她哼了一聲,面不改色地說:「防你對我動手動腳。」
他聽了一愣,哈哈笑出來,一伸手就握住她的手。
「喂,你快放開!」她急急地想甩開來,「叫人看到了怎麼好?」
他就是不放,反而握得更緊,甚至逼迫她和他十指相扣,最後還得意洋洋地拉起來,招搖地揚了揚。
這裡人來人往的,他也太大膽了吧!她連忙垂下手去,幸好寬大的衣袖遮住了這一切。
她一路惴惴不安,躲躲閃閃就怕被人看見,沒注意到薛盛嘴角得意的笑容。
街上燈市如晝,熱鬧非凡,有舞女樂伎賣舞賣唱,妖嬈曼妙的身段吸引了一群人圍觀。也有許多孩童、少女沿著臺階而下,在河邊放花燈。更有文人雅士聚集在亭子裡猜燈謎、對對子。
徐觀嵐見了這一切,眼睛都亮了,早將尷尬拋到九霄雲外去,興奮地指著賣花燈的小販說:「好漂亮,我要買。」說完掙脫了他,快步跑了過去,對著一堆花燈左看看右摸摸。
薛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臉上似會發光的笑容,心頭迷醉不已,不禁恍神,這世上竟有這樣好看的笑容。
她左手提著一盞兔子燈,右手提著一盞鯉魚燈,歪著腦袋問他,「你說哪個好看?兔子燈可愛,鯉魚燈喜慶,好難選擇。」
他瞧著她可愛的模樣,掏出錢來,說:「都買了吧。」
「好耶!」她開心地笑著,遞給他一盞,說:「那你幫我拿一盞,我拿不了。」
她真是一個容易滿足而時刻快樂滿滿的女子,與她在一起真是開懷。他才想著,就見她已經竄出去好遠,提著一盞燈擠到人群裡去看對對子。
他連忙跟上去,怕她嬌小的個頭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給擠著了。
徐觀嵐上前圍觀了一番,轉頭拉了拉薛盛的衣袖,輕聲說:「你上去對,叫他們領略一下狀元的風采,必能殺他們個落花流水,叫他們目瞪口呆。」
薛盛低下頭來,湊近了她,說:「妳不怕他們認出我來?那妳就……」
她腦子很快轉了過來,他說得有理,若是他們認出他來,必然也會看到她,豈不是被人發現他們私下幽會。想到這,她連忙拉起他的衣袖,說:「那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薛盛任由她拉著,走了一段路。
她指指河邊,說:「我還想去放盞蓮花燈,可以嗎?」
薛盛不置可否,欣然給她買了蓮花燈。
她提著裙襬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階,來到河邊,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點著蠟燭的燈放進河裡,隨水飄向遠方。
他從未有過這種體驗,陪著喜歡的女孩子,做著看似幼稚無聊的事情,竟也這樣有趣。
等她走上幾級臺階,他問道:「許了什麼願?」
徐觀嵐竊竊地笑了笑,朝他吐了吐舌,說:「不告訴你。」說完,撒開腿小跑起來。
薛盛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妳怎麼像隻兔子,說跑就跑,有什麼說不得的嗎,不能告訴我?」
「自然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說到許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說:「眉眉,我有事問妳。」
見他難得一本正經,她忍不住嚥了下口水,道:「你說吧。」
他看著她,說:「那日妳在寶禪寺銀杏樹上繫的紅繩,上面寫了什麼?」那日他翻遍了所有的紅絲帶,也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這件事一直懸在他心頭。
徐觀嵐愣愣地想了半晌,醒悟過來,她那日是去給姊姊去解紅絲帶的,他怎麼知曉了,而且還誤以為她是去繫紅絲帶的?
瞧他一臉焦急的模樣,像是在吃醋呢,看到他這副表情真是開心,原來他也有不可掌控、無法預料的事情。
她決定戲弄他,笑著就是不說話,快步走著。
他急了,一把將她鎖在懷中,威脅道:「快說,不然後果自負。」
她緩緩說:「那銀杏樹是求姻緣的,你說我還能寫什麼?」說完朝著他眨眨眼,玩笑之意寫滿眼底。
「那人是誰!」
她就是不說,笑著從他懷中溜出,一路小跑。
他發了狠,將她捉住,往旁邊一拖,壓在一棵大樹上,「快說,那人是誰?」
離了燈火通明之處,眼前忽然一暗,幸好月色皎皎,清輝遍地。
她雙眼無辜地望著他,輕聲地說:「你吃醋啦?」
他悶哼一聲,眸色一沉。
她想要逃,這次卻沒有那麼幸運了,他的身子緊緊貼著她的,讓她根本掙脫不開,他寬大的手掌霸道地穿過她的髮間,扣住她的後腦杓,用力往前一壓,他的唇落了下來。
雙唇觸及的一剎那,兩人皆輕顫了下。
她驚呆了,腦子一片死寂,雙眼瞪得如銅鈴大,而他只是微閉著眼專心地攻城掠地。
很快,她咬緊的牙關被他撬了開來,他的舌頭勾著她的,那種異樣的感覺終於讓她反應過來,手足無措之下,嚇得手中的花燈都掉了,慌忙把眼睛閉了起來。
他恣意地吮吻著她,唇齒間都是他急促的氣息,灼熱得令她害怕。
她忽然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腳下一軟就要往下滑。
他一手摟著她的腰間,用力支撐著她,吻得更加恣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呼吸都快被他奪去,臉色憋得像隻煮熟的蝦子,他這才放開了她。
他耳根通紅,眸色深沉,喘著粗氣看著她,好像她就是一頭獵物一樣。
她忍不住捂著微微發麻的唇,縮了縮肩膀。
「那人是誰?」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霸道。
她哆哆嗦嗦地說:「沒有誰,騙你的……我幫我姊姊和姊夫繫紅絲帶呢……」姊姊和那書生的事絕不能說,她只能用這話帶過。
「是嗎?」
她連連點頭,說:「我不騙你。」見他還定定地看著自己,她弱弱地說:「我……我想回去了。」
這個吻,他在心裡想了許久了,她的唇比想像中的還要甜美,比蜜桃更甜蜜水潤,一次就足以讓人上癮,心底蠢蠢欲動。
他克制著想再親一次的衝動,說:「我送妳回去。」
她輕輕點了點頭,見他靠了過來,立刻捂著唇警覺地說:「不……不要了……」抬頭卻見他手裡拿著一支簪子,似乎想插在她髮上。
「不要什麼?」
真尷尬,誤會他了呀。她連忙搖搖頭,說:「這簪子你是要送我嗎?」
他把簪子遞給她,說:「妳的及笄禮我不能到場,這簪子聊表心意。」
她拿在手裡看了看,是一支仙鶴銜花的玉簪子,特別之處是那仙鶴的翅膀居然能動,明明是玉做的,翅膀卻雕刻得薄如蟬翼,她輕輕搖了搖,仙鶴翅膀便上下拍動起來,像一隻展翅欲飛的真鶴一樣。她笑著說:「真有趣。」
「來,我幫妳簪上。」
她依言微微垂下眼睫,微風輕輕吹動著她額間的碎髮,拂在臉上癢癢的,就像她此刻酥癢的心。
「好了。」
見他很滿意地看了幾眼,她伸手摸了摸,問道:「好看嗎?」
「好看。」他牽起她的手,柔聲說:「走吧。」
回去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特地放慢了腳步,風中夾雜著甜蜜的氣息,彷彿芝麻湯圓的香甜。
快到自家門口時,她說:「其實,我也有樣東西要送你。」她記得蘇紅纓的話,雖然繡工不怎麼樣,還是繡了條手帕想送他。
她雙手遞上,說:「你可千萬不要嫌棄我手藝差,我盡力了。」
他驚喜萬分,打開來一看,見一方白色的手帕上,一角繡著山嵐青松的圖案,針腳有些凌亂粗劣,但他並不在意這些,滿心歡喜,她心裡有他啊,怎能叫他不喜。
她惴惴不安地說:「要是覺得不好就扔了吧,我笨手笨腳的,手指被扎了好幾次,卻還是只能繡成這樣。」
他聽了執起她的手,藉著月光與花燈,果然見她柔嫩的指尖上有幾個醒目的紅針眼,他有些心疼,輕輕揉了揉,說:「還疼嗎?」
她搖搖頭,說:「你不嫌棄吧?」
「傻丫頭。」他將她擁在懷中,一下一下輕吻著她的額髮。
她仰起頭來看他,四目相對,目光繾綣。
他再也忍不住,再度吻上她。
比起方才攻城掠地的霸道之勢,這一回他吻得溫柔的多,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她整張臉,吻得又輕又柔,怕嚇著她似的小心翼翼,似清風明月拂過三月的桃花樹。
她感覺到無比的甜蜜,渾身軟綿綿的,像踩在一片雲朵之上,心中像有一尾魚在「啵啵」吐著泡泡,又像爐子上有一壺開水,不斷地沸騰著。
原來親吻是這樣的感覺。
第二十五章 意外連連
徐知茵很不解,明明自己在都御史夫人的茶話會上博得滿堂彩,如今都開春了,卻沒有一戶人家上門來提親,她想不通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反觀隱秀院的徐觀嵐,命好的令她嫉妒發狂,憑什麼好事都讓她給佔盡?
她氣得銀牙緊咬,手下的古琴也越彈越急促。
正在此時,丫鬟進來了,說:「五小姐,公主府剛剛傳來消息,說宣平公主生了個千金,太太叫小姐明日大妝,一起去公主府賀喜。」
她止了亂如麻的琴聲,恢復了如常的面容,輕聲說:「知道了。」
次日,馮氏帶著徐觀嵐、徐知茵前往公主府,她姊妹二人坐同一輛馬車。
上了車,徐知茵恭維道:「四姊的髮簪好漂亮,竟是一隻展翅飛翔的仙鶴,襯得姊姊更加靈動了呢。」
徐觀嵐聽了喜孜孜的,含羞帶怯地說:「是他送的。」
他?徐知茵很快悟過來,徐觀嵐說的是薛盛。她嫉妒得要命,為何他偏偏看上了一無是處的徐觀嵐?
雖心裡不平,她嘴上卻道:「四姊真是幸福。」
徐觀嵐哪裡知道她心裡那麼多心思,說:「五妹別急,妳比我優秀那麼多,等妳及笄,估計媒婆都要把咱們家的門檻踏爛了。」
徐知茵故作害羞地低垂著頭,小聲地說:「四姊又拿我取笑。」
徐觀嵐知道她也是喜歡薛盛的,想對此說點什麼,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該開這口,還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為好。
到了公主府,見徐聽楓前腳剛到,徐觀嵐喊了一聲姊姊,忙迎了上去。
徐聽楓轉身微笑著應了一聲,又去問候馮氏,幾人方一同進了府。
「姊姊,妳在侯府過得好嗎?姊夫待妳好不好?」
見徐觀嵐像一隻麻雀一樣吱吱喳喳問個不停,馮氏道:「妳一下問那麼多問題,叫妳姊姊怎麼回答?」
徐聽楓看著她,無奈地笑了笑,說:「都好,一切都好。」
馮氏是過來人,知道婚姻生活重要的點是什麼,悄聲問:「婆婆、妯娌之間都還好相處嗎?」
徐聽楓挽著馮氏的手,聽到這裡輕輕歎了口氣,很勉強地說了聲,「都好。」
馮氏知道她要強,不願意說這些,可心裡又如何不明白,道:「天下婆媳能不成敵,維持著和氣就算是好的了,妳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表面叫她挑不出錯就行了,妳還指望她把妳當親閨女?」
徐聽楓心有委屈,聽了這些話,說:「初時,我打心眼裡想把她當成親娘對待,事事都想著她,結果並沒有以心換心,她面上是個好的,但卻是個會暗中使絆子叫人吃暗虧的人。」
徐觀嵐有些驚訝,「侯爺夫人看著和氣明理,原來竟是如此之人?」
婆媳問題,少女們在出嫁前很少會真正考慮到這點,想的多是嫁個如意郎君舉案齊眉,不說心無城府的徐觀嵐,就是徐聽楓也並未想到會是個複雜棘手的問題,天真地以為以心換心就行,只有等真正經歷了才會明白。
馮氏說:「她可以對別人善意和氣,甚至在看到不相干的乞丐時,為之遭遇暗自垂淚,但作為一個婆婆,並不代表她也會慈愛地對待兒媳婦,有時候丈夫越是疼愛妻子,就越會惹得婆婆不高興。人性是很複雜的,婆媳是永遠的天敵,妳們以後都不要抱有太多天真的想法,表面應付好,儘量少讓自己吃虧,慢慢熬過去就好了。」
姊妹二人皆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徐觀嵐忽然想起古籍裡《孔雀東南飛》的故事,還有陸游與唐琬的故事,似乎都是夫妻恩愛的典範,卻叫惡婆婆給活活拆散了,最後釀成悲劇。
她忍不住一個激靈,婆媳問題真的如此可怕?
徐珂迎了出來,將她們帶往裡間,宣平公主還在坐月子,她們也不敢過於打擾,問候過了就去看小寶兒。
徐珂陪在一旁,初為人父的他滿臉笑意。
馮氏親自抱了抱。
徐觀嵐忙湊上前去逗了幾下,說:「寶兒長得真像大哥,妳看,她閉著眼睛打哈欠的模樣真是可愛呀。」她忍不住說:「可以給我抱一抱嗎?」
馮氏懷疑地說:「妳行嗎?可別摔著碰著了。」
徐珂道:「眉眉也是大姑娘了,就讓她抱一抱吧。」
徐觀嵐連忙說:「對呀對呀,我可是姑姑了,不是小孩子了,娘您就放心吧。」
大夥兒聽得哈哈笑,馮氏這才把孩子交到她懷中,告訴她怎麼抱,又一再叮囑她小心。
徐觀嵐抱著孩子,喜孜孜地說:「寶兒軟綿綿的,一股奶香味,實在是太可愛了。」
徐聽楓也湊過來,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孩子的手,說:「這小小的粉紅色的手,真的讓人的心都要化了。」
徐知茵也湊了上來,淺淺地笑。
徐觀嵐輕聲地說:「小寶兒,我們仨都是妳姑姑呀,快叫姑姑。」
馮氏笑著說:「妳倒是個貪叫的,要叫妳姑姑啊,至少得等到明年。」
徐珂忍不住歎道:「時間過得可真快,小時候的事情還在眼前呢,轉眼三妹出嫁了,四妹也馬上要出閣,五妹也快了吧,等明後年,都將有下一代了。」
馮氏說:「誰說不是呢,好不容易養大的姑娘,一個一個嫁了出去,府裡都要冷清了。」
徐珂道:「二弟也該娶妻了,將來開枝散葉,府裡也熱鬧。」
「那孩子沉悶,我提過一兩次,都叫他給回絕了,一心想要考取個好功名再作打算,你父親說先由著他去,我便作罷了。」
一家人正聊著,婢女進來通報說寧王到訪。
寧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二十歲上下,是京城出了名的混帳王爺,成天正事不幹,只知道帶著一群小嘍囉走街串巷,遛鳥鬥蛐蛐,吃茶聽戲逛窯子,十分的不可靠。
雖然眾人心裡都瞧不上他,但他畢竟是王爺,面子還是要給的,徐珂忙迎了出去。
徐觀嵐正想把孩子交給奶娘好參見寧王,忽然身側裙襬被人重重踩了一下,她一個不穩就要摔倒,懷中的孩子也隨之拋了出去。
眾人眼睛都瞪直了,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奈何離得太遠,根本搆不到。
離得較近的徐聽楓趕忙伸手,結果孩子沒接著,她反倒也摔倒,而徐觀嵐正好重重摔在她身上。
眼看著孩子飛向門口就要落地,寧王正好迎面走了進來,他反應極快,一個越身把孩子穩穩抱在了懷裡。
眾人這才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還好有驚無險,否則這事如何收場?可真不敢想像。
馮氏嚇出了一身冷汗,反應過來以後,指著徐觀嵐斥責道:「叫妳仔細著點,妳還這麼毛毛躁躁,幸虧寧王殿下及時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徐觀嵐掙扎著起身,說:「有人絆了我一腳。」說著她看了看一旁的徐知茵,「五妹,當時只有妳站在我身旁……」
徐知茵不等她說完,嚇得倒退了一步,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我。」
徐觀嵐氣急了,怒道:「我明明感覺是右邊身側有人踩了我的裙襬,難道還能是我自己絆的不成?我的右邊只有妳。寶兒那麼可愛,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徐知茵小臉刷白,連連搖著頭,眼中噙著眼淚,一副泫然欲泣,可憐巴巴的模樣,辯解道:「我怎麼可能這麼做,若是說我方才只顧著逗弄寶兒,一時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踩了四姊的裙襬倒是說得通。但若是說我存心做這等駭人之事,我是萬萬不能認的,如此明目張膽地踩一腳,傻子也能看出來是我,我又該如何脫身呢?」
她跪下身去,聲淚俱下,「太太,大哥,我真的沒有做害人之事。若是真的像四姊說的踩了她一腳,那也是我無心之失。這是我的錯,是我的不小心,險些害了寶兒,我自知有錯,甘願受罰。太太,您回府要打要罰,我都認了,就是懇請大家千萬相信我,我沒有做那等害人之事。」
被她這一通話說下來,眾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說的似乎有理,確實沒有人會傻到在無法排除自己嫌疑的情況下,如此明目張膽地害人,讓自己也脫不了身。
寧王最是憐香惜玉,覺得眼前這個柔弱的庶女被嫡母嫡姊圍攻,逼迫著認下罪名,實在是太可憐了,他連忙當起和事佬,「寶兒逢凶化吉,將來必定後福無限。五小姐既然是無心之失,就暫且寬恕了她吧。如此大喜之日,吵吵鬧鬧,哭哭啼啼,若是叫公主知曉了,必不得安寧。」
徐觀嵐想著莫不是自己錯怪她了?見徐知茵傷心欲絕的樣子,像是受盡了委屈,看著也著實可憐,正想開口安慰她兩句,轉眼見徐聽楓一臉痛苦,還未從地上爬起。
事發突然,都忽視她了。
徐觀嵐連忙蹲下身子,想要扶起徐聽楓,卻見她臉色慘白,怎麼摔了一跤這麼嚴重?
這時候馮氏也注意到了,忙問:「楓姐兒,妳怎麼了?」
徐聽楓捂著肚子,五官皺成一團,額上冷汗直流,無力地說:「我的肚子好痛……」
肚子?徐觀嵐忙往下看去,想幫她揉一揉,卻見她腿間流出鮮血,染紅了襯裙。

誰都不知道徐聽楓懷有身孕,這一摔,還沒來得及分享喜悅就小產了。
回府以後,馮氏先罰了徐知茵和徐觀嵐跪在祠堂裡,回頭一個人靜靜地想,覺得事情蹊蹺,怎麼每回發生不好的事情,徐知茵總在旁邊?
她心頭不禁有些懷疑,卻也不敢打草驚蛇,只悄悄吩咐了孟圃家的,叫她暗地裡好好查一查錢姨娘那處。
而此時的祠堂裡,徐觀嵐跪在墊子上,心頭難受極了。
這一摔,差點把寶兒摔到地上釀成大禍,還害得姊姊小產,就連薛盛送她的簪子也斷成了幾截。
她手中握著頭和翅膀都被摔碎的仙鶴簪子,想起姊姊被姊夫接走時慘白扭曲的五官,還有那一地的鮮血,觸目驚心,讓她掉下了眼淚。
徐知茵跪在一旁小聲地抽泣著,似乎為此事非常的懊惱傷心,心裡卻樂開了花。
她就是反其道而行,認準了沒有人相信,有人會在無法洗脫自身嫌疑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害人,她才偷偷踩了徐觀嵐裙襬,本想讓她惹禍上身,雖然結果和她預想的有些出入,但讓徐聽楓小產了,這結果也不差。
徐聽楓這一小產,想必婆媳關係就更差了,在婆家的日子不會太好過,想到這裡,她怎能不高興?再說,就算把錯算在她頭上,也不過是無心之失,最多跪幾日,抄幾日書,再閉門思過幾日,卻不能實質發落她,她還有什麼好難過的呢?
與此同時,徐道成與薛盛他們正在書房談事情。
皇上任命林遠齋為內閣首輔,他為次輔,本就心中抑鬱,正愁沒處發洩,聽聞女兒惹事釀成大錯,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勒令府裡上下不准給她們送飯,在祠堂跪三天,又親自監督著,叫人用藤條狠狠抽了每人二十下手心,直打得兩人嗷嗷直哭。
府裡眾人都知道老爺在氣頭上,何況兩位小姐確實做了錯事,誰都不敢求情。
薛盛悄悄找上流月,想瞭解情況。
流月見了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哭著說:「薛大人,您快救救我們家小姐吧!小姐從小到大從沒挨過打,這一次一下挨了二十鞭,手上都裂開了口子,血肉模糊的,看得人心疼。」
薛盛聽了也揪心,但理智告訴他要解決此事還得弄清楚緣由,因此他道:「妳先別哭,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流月擦了眼淚,細細地說著發生的一切,最後還不忘惡狠狠地說:「都怪五小姐這個害人精,要不是她踩了小姐一腳,根本不會有事。明明錯的人是她,現在卻害得小姐一起受罰。」
「妳是說五小姐踩了眉眉一腳,眉眉才摔倒的?」
「可不是!平時也沒見她這麼粗心,府裡人人都說五小姐心細如針,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踩了小姐的裙襬,說出來還真讓人不信,可是她又有理有據的,叫人挑不出錯,您說氣不氣人?」流月氣得要命,一說起徐知茵來就滿肚子怨氣,想一吐乾淨。
她用手搧了搧風,又說:「說起這個五小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從小就會賣乖示弱,成天擺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也不知道給誰看,不過依奴婢看啊,彎彎繞繞的心思可不少。有她在的地方,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您說她是不是瘟神?」
薛盛想起先前種種,雖然對徐知茵不甚瞭解,但流月有句話說得對,她彎彎繞繞的心思確實不少,天真無城府的眉眉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他想了想,又問:「妳說有她在的地方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是什麼意思?」
流月道:「年代久遠的事就不提了,就說說與薛大人您有關的。您跨馬遊街那次,是她踩了小姐的裙子,小姐才從窗子墜下的;還有小姐生辰、意外落水那日,她也在船上,就坐在小姐身後;這一次又是踩裙襬,害得三小姐小產。這個瘟神真是害人不淺啊!」
薛盛皺眉道:「這麼多的事情,哪一次成功都夠害了眉眉性命,是眉眉福大命大,至今安然無恙,可是總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痛可不行。若說這些事情通通是巧合跟意外,我可是不信的,發生這些事情時,哪一次沒有五小姐在場,妳們就沒有好好想一想其中的關聯?我看根本不是什麼瘟神附體,是有人故意作祟吧!」
流月聽了嚇了一跳,半晌小聲地說:「您是說,五小姐有意要害小姐?」她見薛盛似是默認了,激動地說:「奴婢就說她彎彎繞繞的心思多,還真是沒誤會她,奴婢得去向太太說明一切!」
「流月姑娘稍安勿躁。」薛盛連忙阻止她,「妳現在冒然去找太太只會打草驚蛇,妳又拿不出證據。對方精著呢,踩裙襬這種事情確實算不了什麼,說是無心之失也無法反駁。妳們得想想有沒有什麼是可以拿住證據的,叫人無法抵賴,如果暫時沒有,那就只能暗中防備,等待時機。」
流月道:「若是一直沒有等到機會怎麼辦?」
薛盛笑了笑,說道:「惡人作惡,沒有達到目的,怎會收手?如果實在等不到機會,那也可以創造機會。」
流月聽得糊裡糊塗,說:「怎麼創造機會?」
薛盛道:「誘敵深入,引君入甕,甕中捉鱉。」
流月目瞪口呆地看著薛盛,抓耳撓腮說:「薛大人,您說得太高深了,奴婢沒讀過書,不太明白。」
「就是她會逢場作戲,兩副面孔,妳們也可以假裝不知情,作一場戲,誘她再作惡一次,當場拿住。」
流月茅塞頓開,連連稱是,心想薛大人果然與她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同,聰明這麼多。
她高興不過一會兒,想起餓著肚子還跪在祠堂裡的徐觀嵐,不禁皺了皺眉,說:「薛大人,那小姐怎麼辦?」
那個丫頭天真無城府,被人害了也不自知,不讓她吃點教訓她就不知道人心複雜,人世險惡。他道:「這是妳們老爺做的決定,我也不便插手,就讓她跪著吧,讓她自己想想清楚。」
「可是小姐手上有傷……您不心疼嗎?」流月小聲地問。
心疼歸心疼,教訓還是得受的,她身邊這樣危機四伏,有些人事道理還得她自己去摸索、成長。
她還沒過門,他的手總不能伸這麼長,時時刻刻護在她身旁,自保的能力她還是要有一些的。
薛盛沒給流月解釋那麼多,只道:「等會兒我寫封書信,等她受罰完了,交給她。」


入夜,春寒料峭,祠堂裡空空蕩蕩,透著風,又下起了夜雨,更加的濕寒。
徐觀嵐兩腿跪得已經麻木了,稍微動一動就麻得叫她齜牙咧嘴,這樣一動,又牽扯到手上的傷,雖然已經上過藥,還是讓她痛出了眼淚。
她看了看一旁的徐知茵,似乎狀態比她還差,搖搖晃晃的似要跪不住。這才第一晚啊,往後可怎麼熬?都怪徐知茵,沒事踩她裙襬幹什麼。
她心裡有氣,沒好氣地說:「妳沒事老愛踩我裙襬幹什麼?我裙襬也不長呀!」
徐知茵兩眼紅腫,弱弱地說:「都是我不好,害得四姊和我一塊兒受罰。」
「妳……」見徐知茵認錯態度如此之好,讓她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咕咕咕」的叫聲,徐觀嵐轉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外頭,什麼也沒看見。
又一陣「咕咕咕」傳來,她不禁心中有些害怕,這偌大的祠堂,光線幽暗,上頭擺著一排排的牌位已經夠讓人害怕了,如今傳來這種怪聲音,她又看過許多鬼怪話本,嚇得膽戰心驚。
她壯著膽子問:「是人是鬼?」
「咕咕,是我。」
徐觀嵐聽著聲音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又問:「是誰?」
夜色裡,崔姨娘挎著一只籃子悄聲走了進來。
徐觀嵐壓低了聲音說:「妳怎麼來了?我爹不允許人來看,妳快走吧。」
崔姨娘從籃子裡拿出熱騰騰的餅子,說:「我聽說老爺不給飯吃,這怎麼行,這是我剛烙好的餅,快吃一個充充饑。」
「不行不行,妳快走吧,萬一被爹知道了,妳也要受牽連。」
崔姨娘從來沒有這樣小聲地說話,她道:「小姐妳別說話,我知道妳手受傷了,我餵妳吃,妳吃完了我馬上走。三天日子漫長著呢,吃飽了才有力氣受罰呀。」
兩人沉默了一下,徐觀嵐吃下了一口餅子,轉頭就見徐知茵定定地瞧著她倆。
崔姨娘雖然與她們母女不對盤,但心眼是好的,二話不說從籃子裡掏出一個餅,遞過去,說:「吃吧。」
徐知茵看了兩人一眼,沒有伸手拿餅,而是晃晃悠悠地在她倆面前倒地暈了過去。
崔姨娘被她嚇了一跳,一下忘了身處何地,大聲道:「喂,妳怎麼了?我可沒碰妳啊!」
她突然這麼大聲,立刻吸引了外面守門的人,進來逮個正著。
崔姨娘有嘴說不清,被人架了出去,而暈倒的徐知茵也被抬了出去。
徐觀嵐看著一地的餅子,心中納悶了起來,這徐知茵早不暈倒、晚不暈倒的,偏偏崔姨娘一來她就暈了,她這安的什麼心?
她愣愣地跪在墊子上,看了看旁邊空空的墊子,心中忽然有些異樣。
徐知茵是利用了她和崔姨娘,提前讓自己脫離了懲罰。她這一暈倒,別管是真暈假暈,她再拿出平時嬌弱的模樣,錢姨娘又說上幾句好話,爹怎麼可能再叫她罰跪。
做錯事的人明明是她,現在反倒只剩自己這個遭殃的人在受罰,實在太不公了!
她不跪了,必定要去問個清楚明白!
徐觀嵐顧不得腿麻手痛,冒著雨,一瘸一拐地衝向門口,卻被守門的幾個婆子擋了回來。
徐觀嵐不服氣,「徐知茵都走了,我為什麼走不得?」
婆子們為難地說:「四小姐,五小姐是暈過去才被抬走的。」
婆子還是很有眼色的,撐了把傘給她擋著。
徐觀嵐冷哼一聲,「誰知道是真暈還是假暈,我是不屑耍如此低劣的手段。」見她們絲毫沒有讓她走的意思,她不禁有些氣惱,拿出了嫡出小姐的氣概說道:「怎麼?妳們可看清楚了,我才是嫡出的小姐,府裡大小事皆由太太作主,妳們為難我,不怕太太發落了妳們?」
婆子站在她身旁,撐著傘和聲和氣地說道:「四小姐,老奴們自然知道這個理,只是此事乃老爺下的命令,咱們也不敢違抗,還請小姐可憐我們,不要叫我們為難。」
這些老婆子不懂得變通,正僵持著,孟圃家的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徐觀嵐如蒙救星,喊道:「孟大娘,是不是母親要見我?」
等孟圃家的走近了,婆子們忙問:「孟管事,太太可有什麼指示?」
孟圃家的先問候了徐觀嵐,又叫幾個人把她扶上肩輿,方對著婆子們說:「我奉老爺太太的命,接小姐回房。」
婆子們本就左右為難,聽她這樣一說,哪有不放人的道理,立刻恭敬地送走了她們。
徐觀嵐迫不及待地說:「孟大娘,我有事找母親說,她在哪兒?」
孟圃家的走在肩輿一側,說道:「小姐,太太吩咐您先回房,大夫已經在您院子裡等著了,要給您治一治手上的傷,先吃飽睡一覺,有事明兒個再說。這會子,太太正和老爺說話呢。」
「爹他不罰我了?」見孟圃家的略微沉默,她道:「是不是因為徐知茵暈倒了,所以才不追究了?」
孟圃家的歎了口氣,說:「錢姨娘在老爺面前又是哭又是求的,說五小姐身子骨弱,受不得這樣的懲罰,自知有錯,她願意代替受罰。但是您想想,這怎麼可能呢?她懷著身孕,這不就是說著哄哄老爺的嗎。可老爺一聽就心軟了,說先給您和五小姐醫治著,凡事都等明兒個再說吧。」
「照這麼說,我還是沾了她的光才換來一宿安然嘍?」徐觀嵐有點意難平,說:「他們都看不出來她是假裝暈倒?我和崔姨娘都被她利用了!」
孟圃家的一滯,說:「小姐您先別管這些了,睡一覺攢些力氣,明兒個再說,也不急在這一時。」

等回了隱秀院,大夫看過之後,流月趕緊關了院門,並將白日裡薛盛與她說的全數講了出來。
徐觀嵐聽完整個人愣住了,她只看出徐知茵利用崔姨娘假裝暈倒順利避過懲罰,卻從沒有想過這些事情。生辰落水這事,她一直以為是林玉棠幹的,畢竟林玉棠一向目中無人又霸道,還與她不對盤,做出這樣的事來也不奇怪。
如今聽流月這麼一講,一樁樁一件件聯繫起來,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她們是親姊妹啊,她可從來沒有對徐知茵起過一絲一毫的懷疑。她難以置信,那麼一個外表柔弱的庶妹,竟然有這樣歹毒的心思。
流月拿出書信,說:「小姐,這是薛大人給您的書信,說您看了就明白了。」
徐觀嵐的手碰不得東西,便叫流月把信紙展開,一頁一頁攤在桌上。
流月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她看完了,見她一副傻愣愣的模樣,便問道:「小姐,這封信這麼長,薛大人說了些什麼?」
他的信裡,開篇先講了幾個經典的恩將仇報,老實善良之人不得善終的故事,給徐觀嵐灌輸了一點人世險惡、人心複雜的觀念,差點顛覆她自小接受的教育。
她從小被呵護長大,她的世界裡全是美好的人事物,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惡,而此刻,她身邊最大的惡居然是她的親妹妹,這叫她如何接受得了?
她目無焦點,愣愣地說:「流月,好可怕,怎麼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流月想著,薛大人不是說小姐看了自會明白,怎麼看完卻是這副模樣了?她急急道:「小姐,薛大人究竟說了些什麼,怎麼把您嚇成這樣?」
她搖搖頭,說:「沒什麼,妳扶我去睡覺吧。」一下子各種負面消息向她襲來,她有些承受不住,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考慮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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