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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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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704

《貴命福星》卷四(完)

  • 出版日期:2019/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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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雷上鈞失蹤期間發生的事情,余之聰十幾口大氣歎不完,心都操碎了──
明明全京城都知道新鮮出爐的廖國公是她舅舅,偏偏大伯母消息不靈通,
當眾出了大醜還好意思怪她沒事先告知,這種奇葩簡直世間少有;
那位時常作妖的柳芷萱又一次搞失蹤,湊巧被她發現是遭人拐去當媳婦,
她雖然看這女人不順眼,但誰叫她人美心也美,趕緊派人去營救,
好不容易雷上鈞平安歸來,她只要專心享受他的疼寵,再也不用擔心任何事……
不對,其實她現在還有一個更為要緊的問題急需解決──
二爺啊,她身子骨壯得堪比一頭牛,拜託快點答應讓她有小寶寶吧!
木挽錦
喜歡午後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的女子,
半瞇著眼捧著本書看,懶洋洋的半睡不睡。
本是醫學出身,卻偏偏執筆亂塗,天馬行空扯出幾段故事,
常常沉浸其中,樂不思蜀。
偶爾回首,不禁驚歎,
原來黃粱一夢,太陽已落西山,但願人人都能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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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偷偷下江南
因著廖燦的事,余之聰一路上都在打趣雷上鈞被灌酒的事,「我說二爺啊,我娘家人請你喝酒,好歹你也裝一裝,一轉眼就把我那三個兄弟給放倒了,指不定他們更煩你了。」
想起廖燦的醉酒之態,雷上鈞笑了笑,「哪是我把他們灌醉的,分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們覺得能把自家的女孩兒嫁給我這樣的好男人,實在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了,是以全都樂暈了。」
余之聰噗嗤笑出聲,又呸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老王賣瓜也沒有這麼自誇的,我今個兒可算是見識到你這臉皮到底有多厚了。」
雷上鈞烏黑的眸子鎖住她嬌豔的小臉蛋,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還是有點薄,不然也不用這麼天天熬著了。」
余之聰早就習慣了他畫風陡轉的壞習慣,這會子再聽這種意有所指的葷話,也不覺得臉紅了,反而呵呵的笑了笑,「熬一熬好,熬得稠了,吃起來也有滋味。」
雷上鈞愕然一瞬,隨即大笑起來,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狠狠的親了下去,「小妮子,妳也跟著學壞了。」
余之聰瞪他一眼,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不過是順著說了一句,他還教訓上了,只是她一個字都還沒說出來,整個人就暈乎乎的了。

晚上,余之聰聽雷上鈞說要去江南,有些意外,自雷上鈞做生意以來,他還從未離開過京城,事情大多都是讓福林和忠宇兄弟去做,怎麼突然要親自去江南了呢?
「是出了什麼事嗎?」她斜著身子靠在床側,鴛鴦織錦大紅棉被鬆散的搭在她身上,有一朵碩大的紅花恰巧在她胸前盛開,在燭光下映得她面色發紅。
雷上鈞略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緋紅的臉蛋上,只覺得一夜比一夜難熬,尤其離別在即,更覺得眼前的小妮子一舉一動都讓他抵擋不住。
他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目光,「是出了點事,我得過去看看。」
余之聰微微蹙眉,「忠宇不是一直在那邊嗎?是遇到很麻煩的事了嗎?需要去多久呢?」
江南離京城遙遠,一路上除了騎馬就是坐馬車,這一去怕是時間不短。
雷上鈞略一斟酌,給出了一個不甚確切的時間,「短則一月,長則半年,具體要花多久還真說不好。」
余之聰愣愣地望著不知何處,發起呆來。明知男人出去闖事業的時候,她作為賢內助是不好阻攔的,但心裏仍是有些難受,彷彿胸口堵了一塊石頭。
雷上鈞嚇了一跳,以為她被嚇著了,忙上前攬住她,「不要多想,只是出了些小問題,我過去也就是看看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妳也知道,江南一向富庶,我這次去還想再做些別的,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余之聰輕輕靠在他胸前,耳邊傳來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這才稍稍緩過神來,微微一笑,「我知道,沒有把握的事你必不會做,只是雖然你說的輕鬆,但我仍是不放心。」
小妮子的坦白讓雷上鈞心裏熱呼呼的,他覺得小妮子真是越來越招人愛,忽的生出些擔憂來,「小妮子,妳這麼好,會不會被人拐走了呢?」
「呃?」這畫風轉變得太快,余之聰有點反應不過來。
雷上鈞笑著低頭在她額角親了親,不由自主想要再進一步,但他還是忍住了,故意嚴肅了些,語氣也是兇巴巴的說:「等我走後,妳就待在家裏,沒事少出門,尤其那些表面看起來溫文爾雅,其實心機頗深的男人,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余之聰眨眨眼,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雷上鈞接著往下說:「妳若是覺得無聊,就讓浮萍陪妳去莊子上或者廖國公府走一走,但不可上街瞎轉,外頭危險的很。」
余之聰嗯了一聲,哭笑不得地抬頭看著他,他真把她當做黃口小兒了?
結果下一瞬他真的又道:「前些日子,我聽說有一戶人家的女孩兒被拐子騙走了,死活都不知道呢。」
這下余之聰真是有些無語了,小時候爸爸一遍又一遍警告她的話語從腦中浮現,「不許跟陌生人說話,不許吃陌生人的東西,更不許跟陌生人走,他們會把妳騙走把妳賣掉,讓妳永遠都找不到爸爸媽媽。」
雷上鈞見她半張著嘴,似乎不相信,遂抬手在她鼻子上捏了捏,「妳可別不信我說的,暫且拋開人販子不說,就說前幾次妳出門吧,哪一次不是萬分驚險?若真出了事可怎麼辦才好?」
余之聰急忙點頭,「我相信,我信的。」
她越是這麼說,雷上鈞越是不放心,覺得她是在敷衍他,又要繼續嘮嘮叨叨。
余之聰忍不住了,伸手捂住他的嘴,極其溫柔的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的待在家等著你,哪裏也不去。反倒是你,我在家裏有一大家子人陪著我,你就不一樣了,路途遙遠,也不知道是否順利,你要當心自己才是。」
雷上鈞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在她頭上印下重重的一吻,「為了妳,我一定會小心謹慎的。」
她嘴裏的香氣撲在他臉上,一股熱流猛烈的衝上來,他差點按捺不住,只能緊緊地抱著她一動不動,下巴貼在她頭頂上,使勁喘了幾口粗氣。
余之聰明顯感覺到他的變化,某處正硬硬的貼在她身上,似是要把她貫穿一般,她把頭埋在他懷裏,細聲細氣的小聲道:「其實,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起初雷上鈞並未明白什麼意思,低頭見她白皙的脖頸通紅一片,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一陣驚喜,低頭捧住她的臉,「小妮子,妳知道妳說的是什麼意思嗎?」
余之聰面色緋紅,微微點頭。
雷上鈞低頭在她臉上蹭了蹭,聲音沙啞,「等我回來,我會給妳一個美好的夜晚。」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說了很多話,直到余之聰睏得再也睜不開眼。
雷上鈞卻還精神飽滿,他睜大眼看著她的睡顏,偶爾低頭在小妮子臉上親一下,反而更睡不著了。
夜色漸濃,情更濃。
過了沒幾日,雷上鈞就走了,卻把福林和忠飛都留在家裏。
從這時起,余之聰的心便一直提著,不管做什麼事思緒都會飛遠,想著雷上鈞這會兒走到了哪裏,又在做什麼?這一路上到底順不順利?馬車顛簸的很,雷上鈞的身體能不能受得住?
她越想越擔心,不僅白天想,晚上作夢也在想,幾天下來整個人都熬瘦了,精神也十分不好。
見她做什麼都沒心思,甚至有幾夜還因為噩夢而驚醒,花吟十分擔心,更是一步不離的跟著。
她和福林成親後的第三日便回來當差了,她沒有公婆要伺候,也沒娘家可回門,索性把國公府當成了娘家。
她一邊給余之聰梳頭,一邊低聲勸解,「奴婢聽福林說那些人都害怕咱們二爺,到了二爺跟前個個都跟鵪鶉似的,什麼心計陰謀都不敢使,這一路上定也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聞言,余之聰也知道自己的心緒不寧自是瞞不過身邊貼身伺候的兩個丫鬟,因此並不回避,皺起了眉頭,「正是如此我才擔憂,人道商人重利,那些個懼怕他的人並不一定是真心服他,只是手段不如他厲害罷了。萬一被那些人抓住了反擊的機會,對二爺來說或許就是致命的。」
以往她從未過問雷上鈞生意上的事,雷上鈞也鮮少同她講這些,若不是他把暖陽閣交給她打理,她還完全不知這其中門道呢。
花吟明白是這樣的道理,但嘴上卻不能順著說,免得主子更加擔心。
「話雖如此,但奶奶也要想一想,既然二爺能制住他們一次,便能制住兩次,咱們都能想到的事,二爺又怎麼會想不到呢?二爺肯定已經做好萬全之策了。」說著,她忽的想起一件事來,「奶奶,奴婢有句話想問您,只是……」
余之聰並未察覺到她面色有異,以為花吟又要變著法子來安慰她,遂淡淡的道:「有話說出來便是了,這麼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花吟仍是猶豫了下,面上也泛著微微的紅,似是無法下定決心,一臉的欲言又止。
余之聰從鏡子裏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回過頭看著她,「這是怎麼了?莫非有什麼不好說的?」
花吟面色羞紅,垂了垂頭,才小聲問道:「奶奶,您與二爺為何遲遲不行房呢?」問出了這一句,她暗暗舒了口氣,總覺得沒有那麼難為情了。
以往她並不明白這夫妻之道,但自從成親後,她漸漸也明白了些,越發覺得二爺與二奶奶遲遲不同房定是有什麼問題。
旁的不說,就說福林,平日裏對她百依百順,事事都以她為主,但一到床上就完全變了個人,總是要不夠似的。
一想到這裏,她頓覺全身都燒得滾燙,一張臉更是紅透了。
見主子不回答,她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原先二爺身子不好,可現在二爺已經大好,怎的您和二爺……」
余之聰轉回身子,從鏡子裏望著花吟,目中帶著些促狹的笑意,輕飄飄的甩出一句,「這成了親和沒成親果然是不一樣呢。」
花吟羞得跺了跺腳,雖然很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是穩住了,扭了扭身子立在一旁,「奴婢是真心替您著想,您倒好,反過來取笑奴婢。」
余之聰知道她臉皮薄,也不多同她玩鬧,一手托著腮,一邊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想起那一晚雷上鈞說過的話,面上也浮起一層薄紅來,斟酌了下才回答,「二爺說我太小了,想等我大一些再說。」
花吟一愣,沒想到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禁有些疑惑,「奶奶,按理說您也不小了,您這個年紀的奶奶們很多已經當娘了。」
余之聰點點頭,「正是因為這樣,二爺才想要等我長大一些,二爺說年紀太小就生孩子對母子皆不好,生產又是女人的一道難關,年紀大些生產才更順利安全。」
花吟並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她卻聽說過難產的事,一屍兩命也是時常發生的,面上紅暈漸退,漸漸有些發白,唏噓道:「難為二爺如此替您著想,二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以她的年紀倒是並不擔心這些,但二奶奶的年紀確實小了些,便是做了娘,也還是個小孩子,二爺肯這般為二奶奶著想,很是難得。
「奶奶,奴婢真替您感到高興,您也算是苦盡甘來了,能嫁給二爺,是您的福氣。」說著她眼圈竟是微微紅了,「也是奴婢們的福氣。」
如果不是自家姑娘嫁給了二爺,自己又怎麼會遇到福林,又怎會有現在的小家呢?她覺得這一切都是二爺帶給他們的,下意識對雷上鈞越發的敬重起來。
余之聰緩緩站起身,目中略過一抹柔光,微微一笑,「妳說得對,能嫁進雷國公府是咱們的福氣,所以咱們都要珍惜這份幸福。」
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坦誠對雷上鈞的感覺,說出來後,感覺一顆心都跟著開闊了。
花吟鬆了口氣,「沒有別的原因,奴婢就放心了,只是奶奶也要勸一勸二爺,畢竟二爺年紀大了,凡事也要替二爺考慮考慮……」
換做以前她是不敢這麼對主子說話的,但福林說只要是對主子好的,即便是再不好聽的話該說的也要照實說,更何況主子處處為她著想,她更應該時時替主子分憂。
余之聰也察覺到花吟最近的變化,倒是很替她高興,「花吟,看妳現在這樣,我真替你和福林感到高興,這樣很好。」
花吟目中蕩漾著暖暖的笑意,由衷的回道:「奶奶,奴婢特別知足。」


雷上鈞走後的第三天,太子才得到消息,面色微怒,「為什麼沒攔住他?蕭英品趁著江南水災搞事,很明顯就是設了圈套等著咱們往裏鑽,他又不是不知道,竟然還敢直接送上門去!」
捐給災區的銀子起了大作用,江南災區的百姓們已經得到了妥善安置,恰在此時,雷上鈞在江南的鋪子出了問題。
雷上鈞在江南的鋪子除了物流外,最重要的便是絲綢,這一次正是絲綢被人毀壞,據說還有人死亡,差點惹上了官司。
表面上看對方是想把絲綢這條路斬斷,但實際上是給雷上鈞下的圈套,不過是想把他引到江南去而已。
華實立在一側,心有疑惑,欲言又止,太子正在氣頭上,這話說出來他怕惹主子生氣。
他們主僕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他只一皺眉,太子便知他有話要說,遂問道:「你有什麼發現?」
華實情知瞞不過太子,而且他也確實需要知道這其中關竅,不然有些事他實在不好處理,「殿下,屬下有些不明白,蕭英品和朱傾為什麼單單針對雷上鈞呢?難道雷上鈞的身上還有什麼祕密嗎?」
他心裏有些猜測,但又覺得不靠譜,更不敢往深了想,可朱傾頻頻對雷上鈞出手,又不得不讓他再度揣測起來。
太子冷眸微鎖,「依你看,他身上能有什麼祕密?」
華實心下一凜,忙斂住心神,如實稟告,「屬下不知。」
他去江南的時候,與雷上鈞的人接觸過一陣子,那些都是很單純的商人,背後並無什麼隱祕,平日裏的所作所為都與生意有關,完全看不出有何不妥。
他暗訪多日才敢確定果然是蕭英品在背地裏搞鬼,但蕭英品實在狡猾,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查出他的下落,只好在江南安插了人手。
蕭英品和朱傾的目的很明顯,都是為了皇位,但他們的目標不該是太子嗎?怎麼反倒對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人處處針對?
太子府的事很多事都是華實在處理,待日後太子登基,華實也當是他最信任的寵臣,所以關於雷上鈞的身世,太子並不想瞞著華實,畢竟知道了真相,在某些事上華實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略一沉吟,他緩聲道:「雷上鈞乃是父皇遺落在外的皇子。」
聞言,華實心頭一緊,雙目微微一縮,儘管他做了各種猜測,到底沒往這上頭想,一時間有些茫然,「這、這……」
太子掃他一眼,「他其實是雷秀的兒子,當年朱傾造反,追殺父皇,是雷秀救了父皇,父皇本是要把雷上鈞接回宮中,但雷秀臨死前的遺願便是不讓雷上鈞進宮。」
華實越發震驚,沒想到這其中竟還有這麼多曲折,想起前陣子發生的事,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上次屬下查到雷秀,殿下就不讓屬下繼續往下查了,這麼說,蕭英品和朱傾是想用雷上鈞來威脅皇上了?」
太子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朱傾不但知道雷上鈞的身世,還讓人特意告訴母后,可見其心計之深,如今邱貴妃死了,線索一下子就斷了。」
華實想了想,覺得事情似乎一下子明朗起來,卻又覺得更加複雜了,「殿下,這次朱傾不惜動用宮裏的探子,看來是勢在必得,只不知他到底做了什麼安排。」
太子動了動身子,將書案上擺放在一起的奏摺往右手邊攏了攏,緩緩站起身,略一沉吟,安排道:「雷國公府那邊你多加派些人手,一定要護好府裏人的安全,尤其是雷二奶奶,絕不許出任何差錯。本宮要即刻進宮,父皇怕是還不知道雷上鈞去江南的事,也好叫父皇有個準備。」
「殿下,皇上對雷上鈞……」華實本不想多問,卻又覺得既然已經說開了,問明白點比較好。
太子腳下的步子頓了頓,猜到華實此時想要說卻沒敢說出來的話,索性給他個明確的答復,「雷上鈞永遠都是雷國公府的雷二爺,暗地裏卻也是父皇的愛子。」
華實肅然而立,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屬下明白。」
無論雷上鈞有多麼厲害,也不可能問鼎皇位,只能安安穩穩的待在雷國公府裏,而皇上對其愛護有加,所以也要護好他的性命。


皇帝聽聞雷上鈞去了江南,倏然一驚,略一沉思,驀地想起一件事來,轉過頭盯著太子,「文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事?」
太子嘴角動了動,決定還是簡單直白的說清楚,否則只會讓人覺得欲蓋彌彰,「父皇,關於雷上鈞的身世,他自己怕是早就知道了。」
雖然早就猜測雷上鈞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世,但乍然聽到這樣的消息,皇帝仍是有一瞬間的愣神,儘管竭力掩飾,但他身子還是幾不可見的抖了一下。
為了掩飾方才的失態,他緩緩坐到書案後,聲音略顯疲憊,苦笑著搖搖頭,「你們這兩個孩子都那麼聰明,朕早該想到的,他既然知道了卻不肯來見朕,看來是不想認朕了。」
太子突然開口問道:「那您希望他認您嗎?」
皇帝瞥了太子一眼,「天底下哪有父親不想認回親生兒子的?」
太子立在原地,默不作聲。
皇帝陡然想起,站在面前的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難道太子有其他的想法?
「怎麼不說話了?」他問道。
太子慢悠悠的歎了口氣,「兒臣不知該說什麼好,父皇既想做守信用的君子,又想要兒子,可這事又不能兩全,兒臣也是無解。」
心思被兒子這麼直白的說出來,皇帝的臉微微一紅,想起雷曲曾經說過「鈞哥兒永遠都是雷家人」的話,他低聲了歎口氣,「朕也只是想一想罷了,拋開他母親的遺願不說,便是他自己也是不願意回來的。」
收起胸口堵著的失落,他恢復了往日冷靜,「文戟,上鈞明知南方有異還主動前往,他這是準備去做誘餌了,他可有什麼計畫?」
太子搖搖頭,目光在皇帝臉上一掃而過,「人道虎父無犬子,父皇,您的這個兒子十分了得,有勇有謀,就連兒臣都不得不佩服。他這次離開,我的人事先都不知情,定是算準了咱們會攔著他。」
皇帝瞟了一眼誇別人還不忘帶著自己的大兒子,心底輕飄飄的,這兩個兒子的確都是他的驕傲。
可一想到南方未知的險境,他神色一肅,「他並不是個魯莽的,既然去了,想必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你多派些人手過去,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他的安全。」
語畢,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子,目中露出一抹凝重來,「文戟,你要記住,在父皇心裏,江山雖好,卻遠遠比不上咱們的父子親情,不管是你還是雷上鈞或者是你另外幾個皇弟,在我的心裏,你們才是最重要的。」
這樣的話,太子從小就聽過許多次了,也深深知道自家父皇的心意,他也從未懷疑過他們的父子情深。
其實心裏他特別敬佩父皇,也特別慶幸能生為其子,縱然身在皇家,他依舊能感受到濃濃的父愛,這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父皇請放心,兒臣不會讓雷上鈞出任何差錯。其實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朱傾和蕭英品勢必會掀起一股風浪,說不定還會引起不小的騷動,如果雷上鈞計畫成功,也算是咱們大西朝的功臣,到時候您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賞賜他了。」
皇帝微微一愣,挑眉問道:「你的意思是……封他為王?」
太子輕輕笑了笑,反問,「難道父皇還捨不得?」
皇帝呵呵笑了兩聲,略有些尷尬,其實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名不正言不順的突然封個異姓王,難免被人詬病。
太子能想到這點,皇帝自然很開心,又不好直接答應下來,遂淡淡的說:「這事還早,到時候再說吧。」
太子也聰明的不再多提,詳細說了江南計畫,又問了望月宮的動靜。
想起邱貴妃,皇帝眸底黯了黯,任誰也不會想到邱貴妃居然也被牽扯在內,只是到現在還不知道邱貴妃與朱傾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不管怎麼說,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邱貴妃對他倒是一心一意的,即便對皇后也從未逾矩半步,他對邱貴妃還是有感情的。
想到這裏,皇帝心情越發低落,「目前看還沒什麼動靜,說起來還多虧了余慧瑤,一心一意想要爭寵,明著去給邱貴妃侍疾,其實壓根沒關心過邱貴妃的病情,換了精明點的,怕是要露出破綻了。」
太子冷冷哼了一聲,「不過是個蠢的,還敢算計進宮。」
「余之聰跟余慧瑤同在一個屋簷下這麼多年,真是相差甚遠,說起來還是其母教導的好。」皇帝說著,想起另一件事來,「世事無常,朕萬萬沒想到廖炯千辛萬苦尋找的妹妹,居然就在余武侯府。」
太子臉上掠過一抹揶揄的笑,帶著些嘲弄,「余正游若是知道這事,只怕腸子都要悔青了。」余正游便是余武侯的名諱。
皇帝哼了一聲,「是非不分,馭妻不嚴,教女無方,余正游就不配做個男人,老余武侯地下有知,怕是要從棺材裏跳出來了。」
太子亦是瞧不起余武侯那樣的男人,根本不會把他放在心上,「廖炯怕是要對余武侯府動手,最近要在廖國公府設宴呢。」
皇帝點點頭,「他跟朕提起過,余武侯府早就該整頓整頓了,如果余懷珉真能在北疆立功,這爵位便替他留著,若只是一時心熱耍個花架子,直接擼去便是。」
一個沒落侯府,父子兩個誰都不會多往心裏去,三言兩語便把余武侯府的未來給定了下來。
第六十五章 赴宴廖國公府
沒了雷上鈞的陪伴,余之聰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彷彿時間定格在了某處,每每引得她失神凝望。
她有些自嘲的想,沒想到自己也會變成這樣,完全淪陷在愛情的密網裏。
雷儀清常來陪她說話,都不敢多提二哥的事,唯恐惹得二嫂傷心難過。
雷儀清再有幾個月便及笄了,雖又多學了些規矩,但整個人卻開朗了不少。
秦氏也不著急,想把她留到十八再說,所以並未著急替她相看,便是有人在跟前提起,她也都不著痕跡的推拒了。
到了廖國公府設宴那一日,雷家的女人們除了雷太夫人,全都打扮得美美的出發了,尤其三個嬌豔的小姑娘,花朵兒一般的臉蛋在陽光下透著粉嫩,硬是把嫩綠嫩綠的春天都給比了下去。
余之聰也高調了一回,穿了一件絳紫色長衫,一圈兒金邊,外頭罩了一件牡丹紅紗衣,頭上挽著時下最流行的髮髻,用花吟的話說就是—— 「今兒的二奶奶比天上的仙女還要好看!」
原本余之聰也是很愛美的,只是不願在人前太顯眼,然而這一次她卻想讓所有人都誇她美,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替雷上鈞爭一口氣似的。
不知怎的,自雷上鈞走後,她總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氣,發不出來又壓不下去,十分難受。
上車之前,秦氏瞟了她一眼,許是見她有些異樣,便悄聲提醒,「妳舅母可是盼著妳早些過去,她沒有女兒,還指望著妳過去幫她招待客人呢。」
余之聰不明所以,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跟著韋氏抬腳上了馬車,並未多想秦氏的話。
雷家馬車快到廖國公府的時候,國公府新上任的廖管家正在府門口耐心的等待著,遠遠的看見雷國公府的馬車到了,忙小跑了幾步迎上去。
他原本並不是廖炯的人,由於原先的主子犯了罪,他們都被發賣,正愁著無處安身,恰好趕上雷上鈞去買人,他使出渾身解數才投到了雷上鈞跟前,結果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廖國公府的大管家。
這是他作夢都沒想到的,因著這份恩情,他對雷二爺感恩戴德,對廖國公更是敬畏忠誠,索性改了廖姓,以示一輩子都要做廖家人。
其實廖炯本不想用外頭的人,但雷上鈞說他們一家初來乍到,跟前若有個能摸清京城各大家底細的人,也能讓白氏更省心,廖炯這才同意讓雷上鈞把人帶來,他倒沒什麼,主要是要讓白氏滿意。
廖管家的底細雷上鈞早就摸過一遍了,確實沒什麼問題,也知其能堪當大任,才會把人帶到廖國公府來,果然白氏對其十分滿意,廖管家便名正言順的成了廖國公府的大管家。
這一段因緣余之聰也是知道的,是以看到廖管家在門口候著的時候,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覺得此人雖然面貌無甚特殊,但舉止穩重,身形挺拔,帶著一股子不卑不亢的氣勢,倒叫人高看幾分。
她很是滿意,廖國公府極需要這樣的人,畢竟舅舅一家常被誤認為是北疆蠻荒之地來的野蠻人,有個這樣知禮知節的人物前前後後的迎著,也可叫某些想看熱鬧的有心人歇一歇。
廖管家熱情的迎著秦氏一行人往裏走,「咱們夫人早就吩咐了,國公夫人和二夫人一到便請到上房去,夫人早就想去雷國公府拜會兩位夫人,奈何初到京城,事務繁雜,今兒總算有機會見著兩位夫人了。」
他面上始終帶著笑,不諂媚也不冷淡,恰到好處,「咱們夫人本是要親自出來迎接,但姑太太來得早,夫人正陪著姑太太和大姑娘說話呢。」
秦氏瞟了一眼這位初上任的廖管家,很是欣賞白氏的眼光,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秦氏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跟前使喚的人得用不得用,她一眼就能瞧出個大概來。
在她看來,這廖管家無疑是最得用的那把好手。
她微微一笑,並未因著對方身分低微而態度倨傲,反而和顏悅色的道:「勞煩你家夫人一直念著。」
余之聰也跟著笑了笑,「母親和大姊來得這麼早,我還以為她們根本就沒走呢。」
廖管家呵呵笑起來,「夫人也說讓姑太太和大姑娘住在國公府裏,姑太太非要回去。不過咱們國公爺說了,等過些日子,一定把姑太太和大姑娘接到府裏頭來。」
韋氏也跟著笑了笑,面上已帶了讚許,「廖大將軍真是至情至性之人,雖然多年未見,卻仍能如此照拂妹子家人,亦是難得。」她習慣了叫廖大將軍,一時半會的也改不過來。
廖管家最會察言觀色,見這兩位夫人不但和善,還極其贊同自家做法,對她們越發的尊重,也知道雷國公府的人乃是需要重點巴結的對象。
要知道他們國公爺對這位外甥女可是相當看重的,二姑娘過得好,國公爺才能有好心情,而二姑娘想要過得好,跟眼前這兩位休戚相關。
他呵呵一笑,「二夫人有所不知,咱們國公爺把大姑娘二姑娘看的比府裏的幾位爺還要重,就是咱們國公夫人也是把兩位姑娘當做眼珠子護著,每每都要接到身邊來養著。」
韋氏也是喜歡說笑的,捂著嘴笑著瞥了一眼余之聰,「虧得咱們雷國公府下手早,不然這麼好的媳婦就要被你家國公夫人給搶走了。」
廖管家面上笑容更濃更深,絲毫不謙遜的重重點了點頭,「二夫人說的是,咱們國公夫人還真有此意,誰叫咱們二姑娘這麼可人疼了呢?」
雖然廖管家不是余之聰跟前的熟人,但這麼說可謂也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了,余之聰不由得面上一紅,輕輕的瞪了一眼廖管家,輕聲斥道:「廖管家說的太多了。」
知她並不是真惱,廖管家也不放在心上,只拿手在嘴角假裝搧了一下,「瞧老奴這張嘴喲,不會說就別說,白白的惹得二姑娘生氣。二姑娘,老奴給您賠不是了。」
他一本正經的朝著余之聰鞠了個躬,竟叫秦氏與韋氏哈哈大笑起來。
秦氏看著他,很是好奇,「你這麼個巧人兒,也不知你家夫人是從哪裏找來的?」
廖管家微微一愣,他本是雷二爺的人,按理說雷二爺是雷國公府的兒子,有好東西該要先孝順自家親娘才對,此刻他若說是二爺把他送給廖國公府的,國公夫人會不會多想?
秦氏見他發愣,眼角餘光卻望向余之聰,瞬間便明白了,「難不成是鈞哥兒介紹你進來的?」
廖管家面上有些尷尬,心下暗恨自己耍寶賣乖的不是時候,這下子怕是要給二姑娘惹麻煩了,回頭得去國公爺那裏請個罪才是。
余之聰也看出他有些不自然,知道他是想岔了,忙解釋道:「母親,他原是二爺鋪子裏的人,二爺瞧他有些能耐,便引薦給了舅舅,誰知道舅母一見他便看中了,留了他在府裏做管家。」
韋氏捂著嘴又咯咯笑起來,手肘戳了戳秦氏,「大嫂,鈞哥兒這一招收買人心玩得可真好,知道廖大將軍心疼聰丫頭,他趕緊巴巴的來討好了,這股子眼力勁兒可比咱們府裏頭那幾個木頭疙瘩強多了。」
那些木頭疙瘩們當然也包括雷國公兄弟兩個了,秦氏會意,捂著嘴吃吃笑了兩聲。
廖管家這才緩過神來,感激的看了一眼余之聰,再不敢多說,規規矩矩的引著一行人去了國公府的上房。
一行人還未進二門,白氏與廖氏母女已從裏頭迎出來了。
白氏疾步上前,笑意盈盈,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廖管家,「早就同你說了,國公夫人與二夫人到了要速速來稟,怎的都快到門口了,你才讓人來稟告?」
廖管家忙低頭認錯,「老奴怕擾了夫人,遂自作主張將兩位夫人迎進來了。」
趁著這個空檔,秦氏已將白氏細細打量一番,當初見廖炯的時候便有一番驚疑,亦猜測過其夫人該是什麼樣子,如今一見,只覺得站在跟前的是一位巾幗女英雄,還是位美人女英雄。
她尚未說話,韋氏向來直爽,倒是先開口了,「早就聽聞聰丫頭提起過大將軍夫人,今兒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大將軍夫人,您可真真是咱們京城裏頭的獨一枝呀。」
余之聰急忙上前介紹,「舅母,這是我二嬸。」
白氏握了余之聰的手,滿臉笑意注視韋氏,「原來是聰姐兒常掛在嘴邊的二嬸呀,嘖嘖,我只當是哪家新婚的小媳婦呢,二夫人可真真是好看。在這京城裏頭,您還是頭一個叫我大將軍夫人的呢,這稱呼怕是以後都沒人叫了。」
韋氏笑道:「不管是國公夫人還是大將軍夫人,在我心裏,您永遠都是大將軍夫人,我最是仰慕廖大將軍的英勇,一眼看見您,便覺得看到了上戰場殺敵的女英雄。」
這一句不但肯定了廖炯的豐功偉績,還連帶的加上了白氏的戰功,直說到了白氏的心底。
白氏心下唏噓,知道這一位也不是個簡單的,但今天的主角並不是她,而是余之聰的正牌婆婆秦氏。
「二夫人真是折煞我們夫妻兩個了。」說著這句,白氏轉過頭去看秦氏,微微一笑讚道:「大夫人溫柔嫻靜,才是咱們宗族裏的榜樣。」
秦氏在一旁觀察了半天,對白氏頗有好感,原先便聽余之聰提起過不少關於白氏的話,如今見到真人,反而覺得有些不真實,這樣貌美的婦人與上陣拚殺的將士們實在難以聯繫在一起。
她緩步上前,徐徐道:「廖夫人過獎了,當日我見過廖大將軍,便暗想不知怎樣的女子才征服得了大將軍那樣的人物,見到本人,我才覺得也只有廖夫人這樣的人才能馴服得了大將軍。」
白氏膚色略暗,並不似京城婦人們那般白嫩,但面上卻始終帶著一股子英氣,彷彿早晨初露頭的太陽,給人一種朝氣蓬勃的感覺,正因著這模樣,秦氏與韋氏都十分的羨慕白氏,竟生出一種北疆也是個養人的好地方的錯覺。
要知道,一直以來,在她們心裏,北疆都是蠻荒之地,別說養出美人兒了,能養出幾個有教養的人都不錯了。
白氏鬆了余之聰的手,輕輕握住秦氏的手指尖,面上的笑容更多了,用了極其親熱的稱呼,「親家母,咱們也別在這站著說話了,眼下時間還早,賓客們一時半會還來不了,咱們進屋裏好好說話。」
秦氏心思何其細膩,心下一動,反手便將她整隻手握住了,轉頭對著廖氏笑道:「親家母,鈞哥兒和聰丫頭成親這麼久,咱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呢,按理說咱們家應該去府上拜訪,也是疏忽了,還望您不要計較。」
秦氏說這話真是客氣了,想當初雷余兩家成親,雖談不上成為仇家,但也是針鋒相對,根本不可能彼此拜訪,再後來邱氏鬧騰,廖氏搬到莊子上,若不是廖家設宴,這一對親家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呢。
聞言,廖氏有些拘謹,並不去看秦氏的雙眸,只略略側了側身子,柔柔的笑了笑,「親家母多慮了,聰姐兒嫁到雷國公府,是她的福氣,能遇到您這樣的婆婆,更是她的幸運,我還要謝謝親家母呢。」
秦氏看了看余之聰,不由得感歎一聲,也怪不得余之聰是那樣的性子,親娘軟弱,當家伯母嚴苛,她若不強勢些,這母女三人怕是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白氏領著諸位進了上房,雷家的三位姑娘分別上前見禮,白氏與廖氏分別準備了禮物,一一送到各位姑娘手裏。
白氏準備的是成色和大小都是極好的純色珍珠,而廖氏準備的是純金頭面,三個姑娘都是一樣的,不偏不倚。
這樣的禮物算是比較重的了,三個姑娘面面相覷,交換個眼神,不約而同的望向余之聰,只差張口喊道:二嫂,妳家舅母真有錢。
舅舅是土豪,余之聰很是嬌傲,衝著三個嬌滴滴的小姑子點點頭,示意她們儘管收下,好像這禮物是她送出去的一樣。
白氏的目光在雷儀清臉上多掃了幾下,想到自家英俊瀟灑的二兒子,不由得心中一動。
雷儀清的相貌自不必說,完全揉合了秦氏與雷國公的優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拋開容貌不說,單說雷國公府的家教也是不錯的,能娶到這樣的閨女做兒媳婦,白氏覺得很是滿意,於是看向秦氏的目光越發親熱。
雷儀清馬上就要及笄了,秦氏本就對女兒親事比較敏感,見白氏如此也猜到了幾分,卻並不想太過熱絡。
按說廖炯與白氏生出的兒子理應也是俊美的,況且憑著廖炯也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兩家聯姻倒是門當戶對。
然而正是這門當戶對才更讓人忌憚,萬一引得皇上疑心可就不妙了,再說她也不想這麼早就把女兒嫁出去,在家裏多留幾年才是最好的。
秦氏想得比較深遠,白氏就沒想這麼複雜了,她一心只想著替自家兒子找個好媳婦,頓時計上心來,吩咐一旁伺候的丫鬟,「去把三位爺請過來,讓他們給兩位夫人見個禮。」
屋裏頭還有未出閣的姑娘,白氏這麼大剌剌的把三個兒子叫過來並不妥當,但她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堅定的認為既然機會來了就一定要好好把握,切不可錯失良機。
余之聰有些驚愕,目光落在白氏臉上,瞧見白氏頻頻望向雷儀清,瞬間便有些了然。
雷儀清若能嫁給廖焱,至少不會受婆婆欺負,廖焱瞧著也不像是胡作非為的人,這麼一想,余之聰覺得如此倒也是挺好的。
只一會兒的功夫,廖狄便帶著兩個弟弟進來了,齊齊上前先同秦氏見禮,再同韋氏見禮。
秦氏本不想考慮女兒婚事,但在看到三個男孩兒之後也忍不住動了心思,實在是這三個兒郎相貌太出眾,個個身形挺拔,英俊不凡,更比京城男兒多了幾分陽剛味兒,眉目間都帶著一股子正氣,叫人看一眼便覺得踏實。
白氏望了一眼秦氏,看到她臉上來不及掩蓋的滿意之色,心裏樂開了花,她早就說過,這三個臭兒子別管平日裏性子如何,樣貌絕對無可挑剔,往人前一站,那就是個老少通吃。
炫耀了自家兒子,白氏覺得完成了一樁大心事,只待事後再打聽打聽秦氏的意思。
三兄弟被人相看一番還不知怎麼回事,眼角餘光瞥見屋裏頭還坐著幾位姑娘,壓根沒敢多看,行完禮立時便退出去了。
行至二門口,廖燦才哈哈大笑起來,「二哥,要我說,今兒個相看的肯定是你,大哥早就定好人了,我心裏也有人了,娘肯定是在替你相看。」
一根樹枝子搭下來落在眼前,廖焱伸手掐下一片葉子放在嘴裏,吹出嘹亮的一聲哨音,斜了一眼廖燦,「這話還用你說?我年紀大了,母親自然要替我相看,你才多大就口口聲聲心裏有人了,小心壞了人家姑娘名聲。」
廖狄站在邊上,瞟一眼不著調的三弟,也耐心勸道:「燦哥兒,你可別犯渾,這裏可不比咱們北疆,姑娘們都很注重名節,你可要當心,如果真心喜歡人家就要走正道,且不可走那旁門左道。」
廖燦嘻嘻笑道:「聰姊姊早就同我說過了,況且她還是聰姊姊的好朋友,我怎麼會害她呢?我愛她還來不及呢。」
廖狄皺皺眉,「聽你這話說的,要是讓旁人聽見了,又會怎麼想你聰姊姊?你可別把你聰姊姊連累了,以後絕不許在旁人跟前說你愛誰的話來,免得說漏嘴,讓人一猜便知是哪家姑娘。」
廖燦鄙視的看他一眼,「也就是對著你們兩個,換做別人,我是半個字都不會說的,誰又能猜得出來呢?」
廖焱哼了一聲,直接揭短,絲毫不留情面,「是誰拉著人家姑娘的哥哥,非要來個不醉不休的?就你這腦袋能藏得住什麼?唉,我還真替那姑娘擔憂呢。」
「你……」廖燦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跟娘一樣,老愛損我,我到底是不是廖家親生的?」
兩個親哥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兩家親家算是做了個簡單會面,賓客陸續而來,白氏帶著余之慧兩姊妹去迎客,留了廖氏陪著秦氏在府裏頭逛一逛。
走出去很遠了,白氏才舒了口氣,「聰姐兒,妳婆母果然是個好的,原本我還擔心妳年紀小,被人騙了還不自知,如今看來是我和妳舅舅多慮了,雷家的人還不錯,包括妳那位二嬸也是不錯的。」
余之聰知道他們一直對她被迫成親的事耿耿於懷,總覺得她在雷家會過得不好,被人欺負。
以前還不覺得什麼,只發自內心的感謝舅舅和舅母對自己的關愛,然而這會子再聽到這話,不知為何忽然想要替雷上鈞辯一辯,她稍微斟酌了下才道:「舅母,雷家上下從未看輕我,尤其家裏的幾位長輩不但對我頗為照顧,還極力的鼓勵我支持我。起初我嫁過去,只是想要借雷國公府的勢,能反過來壓一壓大伯母,讓母親和祖母的日子能好過些,不料到了雷國公府竟是這樣的情形,人家以真心待我,我又怎能敷衍了事?」
白氏從未聽她正面提起過這些事,就是余之慧也是頭一次聽她說這些,兩人都不由得停下腳步,靜靜的聽她往下說。
余之聰深深吸了口氣,鼻間有些酸澀,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舅母,不瞞您說,我和二爺的感情也是這麼慢慢培養出來的,這段時間您也看出來了,二爺是真心實意對我好,莫說我已經嫁給他了,便是未出嫁的小姑娘也會動心的。他對我好,我便對他好,他對我的親人好,我便對他的親人更好。」
白氏動容的在余之聰肩膀上輕拍了拍,「聰姐兒,妳做得對,他對妳好,咱們便也要對他好,才能不辜負這一段真情。聽妳這麼說,我也放心了,雖然當初妳是情非得已,好在妳看得清。」
她目光微動,不著痕跡的從余之慧面上一掃而過,輕聲歎了歎,「女人這一輩子呀,要遇到一個好男人不容易,遇到一家子好人更是不容易。聰姐兒,妳既然都明白,更要懂得珍惜這難得的幸福。」
余之聰眼眶一熱,緩緩點了點頭,「舅母,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余之慧上前握住自家妹子的手,白嫩嫩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語氣稍稍有些激動,「聰姐兒,妳做的很對,但是妳也要記得,即便他對妳好,妳也不要迷失了妳自己。」
余之聰不禁一愣,這樣的道理她豈會不知,平常她也是這麼開導別人的,但這番話從余之慧嘴裏說出來,實在叫人不得不多心,難道她終於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心裏一緊,喃喃叫道,「姊姊……妳……」
余之慧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妳什麼妳,有妳這樣的妹妹,姊姊真的很開心,妳一定要好好的過。」
余之聰默默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目光清澈,並無異常,表面上看似乎沒什麼問題,但憑著她敏銳的直覺,她開始懷疑了。
或許余之慧從一開始就是假裝失憶,只是為了不叫身邊的親人們擔心,抑或者是不想再提過往的事。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像瘋長的青草一般,余之聰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轉而又一想,無論是真是假,既然余之慧決定失憶,那她就尊重她的選擇,畢竟忘記過去,才能更好的開始新生活。
她滿臉笑意地伸手將余之慧攬在懷裏,像個男兒似的緊緊的抱了下,「姊姊等著吧,不知道哪家好兒郎會騎著一匹大白馬來把妳抱走呢。」
余之慧臉紅了,伸手推她,「淨在胡說八道。」
白氏也笑著斥道:「哪裏有騎著大白馬來迎親的,多不吉利,怎麼也要來個八抬大轎才行。」
廖管家躲在一旁多時,本想同夫人稟告賓客的事,忽的聽到二姑娘的話,知道這三人在說悄悄話,忙閃到一邊去,這會子聽到已近尾聲,才急急奔過來,裝出一副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們的樣子,「夫人,外頭一些賓客都安排好了,幾位爺都過去了,後頭還有些夫人姑娘們,需要兩位姑娘去迎。」
余之慧站直身子,拉了拉余之聰的手,「舅母,咱們快些過去吧,讓人家等久了也不好。」
「好。」白氏瞟了一眼廖管家,特意問道:「余武侯府的人來了沒有?」
第六十六章 邱氏自取其辱
廖管家躬了躬身子,主子的用心他多少能猜到一些,態度甚是恭謹的回道:「老奴已經派人瞧著了,絕不會錯過的。」
余之聰也多問了一句,「二伯父一家到了沒?」
二房一家自從得了余之聰的幫助,與她們三房也熱絡起來,平日裏也多有走動,雖然離得遠了,反倒比原先同住在余武侯府時更加親近了。
白氏給余家二房發帖子,自然也是為了廖氏,二房的兩個兒子很需要這種場合來多結交些貴人,廖國公府給他們提供一個這樣的機會,他們便會把這份恩情記在廖氏的身上。
說起來,廖炯與白氏想得更深遠,廖氏雖然有兩個女兒,但年紀並不大,人長得不錯,性情又好,如今又有個國公爺哥哥做靠山,想要再找個好夫婿並不難。
但廖氏到底是余家婦,真要改嫁的話還是需要余家同意,雖然即便是余家不同意,廖炯也能替廖氏做主,可余家若故意刁難的話,廖氏怕是不會輕易答應改嫁,要是能得到余家人的祝福,廖氏或許還能安心些。
「二姑娘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現下余二夫人是雙身子,不宜與太多人接觸,老奴派了專門的丫頭在旁邊伺候著,定然不會出差錯的。」有關二姑娘一家的事,不管是娘家余武侯府還是婆家雷國公府,廖管家都做了一番瞭解。
余之聰抿嘴笑了笑,福了福身,「廖管家心細,我代二伯母先謝過了。」
廖管家哪裏敢受這個禮,慌忙往後一閃,「二姑娘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只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哪裏值當姑娘的謝,老奴還指望姑娘在夫人跟前替老奴多說些好話呢。」
白氏挑眉看他,「你好好當你的差,哪裏需要二姑娘替你說好話?莫不是哪裏得罪了姑娘們?」
廖管家一邊走著一邊將方才的事說了說,末了又加了一句,「夫人,都怪老奴這張嘴胡說八道,今後要管住這張嘴才好。」
白氏呵呵笑了笑,並不介意,也沒放在心上,只開玩笑的掃了他一眼,「是該管一管嘴,話確實有些多。」
廖管家也知道當家夫人並不會計較,但他初來乍到,還沒完全摸清主家的脾性,能不犯錯儘量不要犯錯。
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余之慧笑了笑,開口道:「廖管家雖然說得多,但說的都對,而且能說到人心裏去,甚好。」
聞言,廖管家忙遞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對兩位姑娘越發上心。
白氏帶著兩姊妹去了前廳,原本她要去門口候著的,但廖炯說大可不必,讓下人們迎著直接去前廳便是,邀的人那麼多,都在門口候著,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此時前廳裏還沒女客,白氏在上頭坐下,余之聰和余之慧便在門口盈盈立著,一左一右兩朵嬌花兒,甚是賞心悅目。
客人們陸陸續續到來,兩姊妹笑吟吟的迎出去。
今天來的大多是世家大族,有些聽說了廖炯與廖氏的關係,也有些不知道的,也不認識這兩姊妹,還以為這兩個是廖炯家的女孩兒。
等到韓語珠姊妹來的時候,前廳裏已經坐了一圈的人,白氏忙著從座上站起身迎出去,一把挽住韓夫人的胳膊,極其親暱的笑道:「夫人可算來了,我方才還同她們姊妹說,韓夫人怎麼這會還沒到呢。」
韓夫人湊近白氏耳朵旁,低聲道:「方才在門口遠遠的瞧見妳家大哥兒,那一圈兒的公子哥兒可都比不上呢。」
白氏樂得咧著嘴笑,故意壓低了嗓音,「您這可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越看越喜歡呢。」
韓夫人哈哈大笑起來,眼角餘光瞥在身後跟著的兩個女兒身上,頓覺一陣輕鬆,去年她還在擔憂大女兒的婚事,唯恐嫁個不好的人家,誰想廖家就搬到京城來了,正好成就這一樁姻緣,真是再好不過了。
緊跟在後頭的韓語珠聽到前頭兩人的話,也只做並未聽見,聽到自家母親輕喚,才上前給白氏行禮。
白氏早就見過這準兒媳婦,也是越看越覺得滿意,上前拉著她的手,語氣越發的輕柔和緩,「語珠呀,到了這裏千萬別客氣,等會讓聰姐兒帶妳去府裏逛逛,咱們這宅子裏還是有些好看景致的。」
韓語珠稍稍有些羞澀,總覺得白氏這話裏有話,但仍是落落大方的應了下來,她和廖狄的婚事差不多定下來了,這一次只說讓兩人再見一見。
其實說起來他們也見過一次的,雖然並未說話,但廖狄身材高大,又長得英俊,再加上父母極力在跟前誇獎他,私心裏她是極其中意的。
白氏就喜歡這種簡單俐落的姑娘,心裏藏著彎彎繞繞的她還不習慣呢,不是她不懂後宅爭鬥,實在是沒那個心鬥,一家子住在一起,和和美美的過日子那才叫家,成日裏想著鬥來鬥去的,何必綁到一起?
她相中定北侯家,也是因為兩家都是武將出身,又都在北疆待過,說起來也有些共同話題,省得到時候話說不到一處去,豈不害了兩個孩子。
韓語歡也上前見了禮,還沒說幾句正經話就急急忙忙的奔著余之聰去了,「聰姊姊,今兒個妳可真漂亮,我還沒見過妳穿大紅衣裳呢,叫我說,也只有才妳能撐起來這顏色的衣裳。」
余之聰伸手在她身上拍了拍,眼珠子朝大廳裏轉了轉,這屋子裏頭身穿紅裝的可不少呢,韓語歡這一句話該得罪多少人喲。
韓語歡卻咯咯的笑起來,「聰姊姊,那也沒辦法,我就是瞧著妳好看,在我看來,她們本就不該穿紅衣的。」
余之聰無奈的笑了笑,知道再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她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麼話來,忙將話帶到別處,「藝桐還不知道哪時才來呢,今兒的客人比較多,我還要幫著舅母招待客人,估計沒時間陪妳和藝桐說話,等會兒妳可要好生陪著藝桐。」
韓語歡笑嘻嘻的點著頭,「我知道了,今天聰姊姊和慧姊姊也是主角,母親說了,國公爺這是要替妳和伯母撐腰呢,我可不能攪局。」
說完這句,她一張歡快的小臉耷拉下來,嘟了嘟嘴,「聰姊姊,妳說我是不是母親生的啊?在她眼裏,我這個女兒一無是處,出門就惹是生非的,半點好處沒有,每次出門都要對我千叮嚀萬囑咐,生怕我做錯事給她丟人。」
余之聰笑了笑,「妳這麼說可就錯了,韓夫人是愛之深責之切,要是別家的女孩兒,夫人才懶得管呢,她哪裏是怕丟她的人,分明是怕做妳錯事,讓諸位夫人對妳生出偏見來,錯過了好人家。」
韓語歡皺著眉想了想,似是有些不相信這話,「真是這樣?」
余之聰啼笑皆非,抬手在她額頭上點了點,「妳呀,沒心沒肺的,怪不得韓夫人日日的替妳操心,妳這樣將來到了別人家可怎麼辦喲。」
韓語歡鬆開眉頭,嗤嗤笑起來,「哈哈,逗你玩的,妳還真相信了呀,我自然知道母親是為我好,不過人家都說姻緣天定,何苦多操心呢?妳看我姊姊,去年母親還愁眉苦臉的,今年老天爺就把這麼好的姊夫給送來,可不就是命中註定嗎?又何苦費盡心力千尋萬找的。」
「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余之聰其實很贊同這樣的觀點,很多時候越是強求越是適得其反,順其自然或許結果會更好。
韓語珠突然努了努嘴朝外頭看過去,「聰姊姊,妳家那個壞伯母來了。」
余之聰轉過頭去,恰巧看到邱氏昂著下巴走進圓形拱門,與往日不同,她今兒個穿的尤其華貴,連那派頭都比往日足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京城顯貴之家的宗婦呢。
跟在她身邊的正是余慧蓉和余慧柔姊妹,余慧柔倒看不出什麼來,穿的也是中規中矩,勝在皮膚好,看上去還有幾分耐看。
余慧蓉就有些彆扭,不知怎麼回事,一張臉看上去清瘦了些,略顯蒼白,身上的衣衫顯得過於寬大,偏偏頭上還戴了一隻搖搖晃晃的銀釵,似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才好。
邱氏一走進來,目光就朝四周瞟了瞟,似乎很不滿意。
前頭引路的丫頭始終笑意盈盈的,這會子低著頭恭敬的道:「余夫人請進,咱們夫人正在廳裏等著呢。」
邱氏冷冷的呵了一聲,「廖國公夫人初來乍到,京城的有些規矩或許並不知道,你們這做下人的也該提醒提醒。」
在她看來,廖國公府既然給她送了請帖,便是因著宮裏頭余慧瑤的關係,既然知道她是皇上的親戚,白氏怎麼也要出來迎一迎,結果到了二門上還不見人影,頓時覺得廖炯夫婦有些不識抬舉。
而且她不知道哪裏聽來的消息,聽說自家兒子在北疆很是厲害,只等立了戰功便能封為大將軍,她越發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到了,任誰都不能再低看她。
這麼想著,她更覺得這廖國公府的主子太不懂事,行事怕是也與北疆人一般不知禮數。
她抬腳往裏走,眼角餘光不住的打量著府裏情形,忽的聽到身邊的余慧蓉輕聲喚道:「大姊姊,三姊姊?」
邱氏眉頭蹙了蹙,抬頭往前看,果然見余之慧姊妹正站在前頭,不免有些驚疑。
余之聰來赴宴,那是跟著雷國公夫人一起來的,自是應該,但這余之慧算是哪門子貴女,也來跟著湊熱鬧了?
更何況余之慧如今的身分實在不適宜出現在別人家的宴席上,一個和離的女人不免給主家帶來晦氣。
余之聰與余之慧已走到邱氏跟前,齊齊屈膝行禮,「大伯母。」
邱氏抿了抿嘴,斜著眼看了看余之慧,目光卻落在了余之聰面上,語氣淡淡的,又帶著些責備,「聰姐兒,不是我說妳,妳關照自家姊妹是對的,但也要看場合分時候,廖國公府是咱們京城裏的新貴,妳隨妳婆婆來赴宴理所應當,可妳帶著娘家姊姊算什麼?」
余之聰好笑的看著邱氏,廖炯是她們嫡親舅舅的事也不是什麼祕密了,很多人都已經知道,她還以為邱氏早就聽到風聲了,沒想到竟然是半點也不知道,偏偏還做出一副長輩的樣子來教訓人,實在可笑至極。
她側了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大姊,就見余之慧始終笑吟吟的看著邱氏,絲毫未受其影響。
這抹笑意落在邱氏眼裏便有些洋洋得意的意味,還以為余之慧是在炫耀自己有個好妹妹,當下氣得不輕,目光犀利的朝余之慧瞪過去,「慧姐兒,妳這是什麼態度,難道妳就不為聰姐兒想一想?妳現在是什麼身分妳自己不知道嗎?連累了聰姐兒,妳心裏難道就過得去了?」
她說著說著更來氣了,伸手指著余之慧,「我好歹也是妳嫡親的大伯母,可不能看著妳這麼自私,別的咱們也不說了,妳現在趕緊回家,省得連累了聰姐兒。」
余之慧半點不為所動,她笑看著邱氏,目中卻已帶了點點冷光,「大伯母,您是怕我連累了您吧?」
邱氏冷哼了一聲,「不管連累誰,妳最好能明白自己是什麼身分,這樣的地方不是妳應該來的。」
「哦?那我可要問一問,請問余武侯夫人,這廖國公府應該是什麼人才能來的呢?」白氏緩緩走過來,面容肅冷。
她早把邱氏的話聽在耳裏,若不是廖氏在一旁使眼色,她早就上前一巴掌搧過去了,哦不,這樣的蠢女人,打她都嫌髒了手。
邱氏哪裏認得白氏,見其穿戴的很是尋常,雖是長得還有幾分姿色,卻根本沒有貴婦的華貴,又見她與廖氏並排站在一起,便以為是同來赴宴的哪家夫人。
撇了撇嘴,邱氏並不理會白氏的話,只把目光對準廖氏,眉頭皺得能夾死幾隻蒼蠅。
「三弟妹,妳怎麼也來了?也是跟著聰姐兒來的嗎?妳們這是……」她歎了口氣,哼了哼,「罷了罷了,既然妳們母女想的都一樣,我也不多管閒事了,但是妳們也要清楚,咱們余武侯府已經分家了,妳們但凡有什麼事也牽連不到大房身上,希望妳們好自為之。」
白氏氣得牙齒咯吱咯吱響,但她硬是忍著,笑道:「侯爺夫人這話咱們大家可都聽得真真的,以後不管出了什麼事,兩家人都毫無瓜葛,再無牽連。」
邱氏撇著嘴角,斜瞥她一眼,不冷不熱的道:「來打秋風的真不少,多管閒事的也不少,真不知道咱們國公夫人是怎麼發的帖子,好的壞的都給請進來了。」
這一會的功夫,已有許多夫人走過來了,乍然聽到邱氏這話,驚得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邱氏不認識她們,她們卻從剛才的話裏判斷出來她是誰了,怪道都說余武侯夫人品行差,如今親眼所見,可真是符合和事實,甚至比傳說中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氏自己不開口表明身分,旁人不好多說什麼,但大家也都看明白了,白氏這是明擺著要整治邱氏,邱氏的臉怕是要丟盡了。
眼見著諸位夫人都盯著邱氏看,余慧蓉覺得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了,遂上前走了半步,用了自己認為最溫柔的聲音輕聲道:「大伯母,三姊姊與大姊姊三嬸母女情深,這本是件好事,您莫要生氣。」
她自認為把最優雅的身姿展現在諸位夫人跟前,定然能給人留下個好印象,卻不知在眾人眼裏,她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罷了。
只有余慧柔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但又不敢多說話,只悄悄的往邱氏身後躲了躲,低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面對邱氏的咄咄逼人,廖氏暗暗歎了口氣,她本不同意給邱氏發請帖,以免邱氏以為她在炫耀有個很厲害的哥哥,奈何哥嫂都很堅持,她便勉強同意了。
她萬萬想不到的是,邱氏竟是這般愚蠢,這會子連她都被惹怒了,尤其方才聽到邱氏說慧姐兒的幾句話,更是戳中了她的心窩子,此時此刻她是半點好臉色也不想給邱氏。
她看了一眼邱氏,低低的叫了一聲,「大嫂。」
邱氏哼了一聲,並不答應,嘴角扯著一抹嘲弄的笑,有個厲害的女兒又能怎麼樣?這會兒還不是得乖乖的向她道歉?
她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得意來,心裏想著無論廖氏怎麼喊,她都不會應一聲的。
豈料她不應,旁人卻脆生生的應下了,「哎。」
邱氏抬頭望向白氏,眼角的譏諷更重,差點說出蛇鼠一窩的話來,話到嘴邊,瞅到周圍已經站滿了人,很快改了口,「這一聲應得可真好,妳們接著姑嫂情深,咱們可沒功夫在這兒耗著,還要去見國公夫人呢。」
人群裏發出一聲嗤笑,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國公夫人。」
邱氏急忙正了正臉色,收起嘲弄之情,一本正經的順著那個聲音望去,卻只見個小丫鬟急匆匆的奔過來,走到白氏跟前,躬身行禮,「國公夫人,國公爺讓奴婢過來問問您,這邊的夫人姑娘們可都到齊了,等會子戲就開鑼了。」
白氏沒看邱氏一眼,朝那丫鬟擺手道:「去回國公爺,咱們這邊好得很,該怎麼著就怎麼著,不必受任何影響。」
邱氏吃驚的張了張嘴,呆呆的望著白氏,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難道這位就是廖國公府的女主人嗎?怎麼可能,這女人除了長得還可以外,哪裏配做國公夫人?
她伸出手,顫抖地指了指白氏,「妳、妳真的是廖國公夫人?」
韓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極其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來做客連主人是誰都不知道,還敢在別人家裏囂張,這種事也真是叫咱們開眼界了。」
她這一開口,又有幾位夫人跟著說起話來,「還以為是哪家的皇親貴戚,原來是余武侯夫人呀,真真開了大眼界。」
「余武侯夫人的眼光可真是高呀,廖國公夫人在她眼裏都不算什麼,那咱們這些人就更不能入人家的眼了。」
「說的是呀,咱們還是趕緊退後一些吧,免得沾汙了人家高貴的眼。」
一時間,真是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白氏也不吭聲,任著眾人說來說去,只把邱氏氣得面色發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張臉青紫交加,精彩的很。
余慧蓉更是覺得無地自容,這會子才想起來要躲到邱氏身後去,卻發現位置早就被余慧柔佔滿了,她只得低著頭盯著腳尖,恨不能立時便鑽進地縫裏去。
邱氏緊緊攥著手,厲聲叫道:「妳們也莫要太欺負人了,我們是來廖國公府做客的,國公夫人,難道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見大家說的差不多了,白氏這才咳嗽了兩聲,面上帶著笑意,一雙眼裏射出的冷光卻足以把人凍住,「尊貴的侯爺夫人,實在不好意思,是咱們怠慢了,也實在是咱們廖國公府貧賤的很,平日裏也都是無人管教的,難免禮數不周,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尊貴的侯爺夫人,現下您看應該怎麼辦呢?」
這一番揶揄嘲弄直把邱氏給踩到腳底下去了,邱氏再蠢也聽得出這話裏的意思,直氣得目眥欲裂,舉在半空中的手都有些哆哆嗦嗦,「國公夫人,我倒要問一句,我們余武侯府何時得罪過妳?因何要如此對待我們?」
白氏搖了搖頭,實在難以想像這麼個蠢東西是怎麼壓制了婉兒妹妹十幾年的,婉兒妹妹一看就是聰穎的,若不是心地太過善良,哪怕只是用個小手段,也夠這個蠢貨喝一壺的了。
她撇頭去看余之聰,很想問一句:果敢的外甥女兒,這個蠢貨妳也搞不定嗎?
余之聰收到自家舅母懷疑的目光,很是坦然的搖了搖頭,表示不屑與之計較。
白氏的心這才舒坦了些,正是這個道理,與這種蠢貨計較太掉價了。
她不再管邱氏母女,逕自握住廖氏的手,挺了挺身子,很是驕傲的朗聲道:「今日廖國公府宴請諸位,一來請諸位認認門,以後常來常往,二來便是要告知大家一件事,咱們國公爺尋找了多年的親妹子終於找到了,她就是我的婉兒妹妹。」
說到「婉兒妹妹」四個字,白氏眼裏盈滿了淚,握住廖氏的手微微顫抖著,再次想到那一晚廖炯緊緊的抱著她,全身都在發顫,激動的述說著見到妹妹的喜悅。
廖氏也感受到白氏的情緒,她緊緊的靠在白氏身邊,再沒有任何時刻比此時更讓她覺得安心。
夫婿死後這麼多年,她終於又有了一個家,真真正正屬於她廖婉的家,她知道往後無論她做了什麼事,無論她遇到什麼困難,她的哥哥嫂嫂都不會拋棄她,而是會緊緊的圍在她身邊,陪著她鼓勵她,給她力量給她信心。
第六十七章 排戲傳唱兄妹情
邱氏徹底驚呆了,死死盯著廖氏,任她千想萬想也沒想到,一向不被她放在眼裏的廖氏,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廖國公的嫡親妹子。
是了,他們都姓廖,廖姓並不多,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然而她又怎麼會想到呢,便是神仙也不一定能想到這上頭去,那一年她偷偷賣掉了廖家的老宅子,壓根兒就沒想到廖氏還能找到親哥哥。
可廖氏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給府裏送個信?還有余之聰姊妹,明明知道她誤會了卻不肯出言提醒,愣是讓她在這麼多人面前丟面子,這母女三人一定是故意的,想要報復之前在侯府的事!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廖國公府決計是靠不上了,那還不如鬧個厲害的。
於是邱氏尖叫一聲,喊了起來,「好妳個廖氏,我說怎麼廖國公府會無緣無故給咱們送了請帖,原來都是妳事先設計好的!妳真是太惡毒了,拐著我誤會妳們、衝撞各位夫人,現在妳們滿意了,妳們開心了?」
白氏聽到她竟然惡人先告狀,二話不說抬腳上前,舉起手一巴掌甩下去,狠狠的搧在邱氏臉上,「蠢貨!再多說一句我就撕爛妳的嘴!」
邱氏被打得怔了下,但很快又就反應過來,氣得直跳腳,「好你個廖國公府,仗著妳家老爺立了戰功,就敢在京城作威作福,妳可有把皇上放在眼裏?」
白氏呵呵笑了一聲,冷冷的瞪視著她,「這話可叫妳說對了,皇上對咱們說過,到了京城隨便我們作威作福,出了事皇上給擔著。」
「妳、妳……」邱氏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又發出一聲尖叫,「野蠻,真是太野蠻了!」
「妳說誰野蠻?」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出,廖狄氣勢洶洶的邁大步走過來,行至邱氏跟前,惡狠狠的瞪著她,「妳再說一遍,誰野蠻!」
他常年習武,又是自小在北疆長大,身上本就有一股狠勁,這會子完全沒有遮掩,直讓人覺得他身上散發出一陣殺氣。
即便邱氏再強悍,這下也被嚇得不敢說話了,瑟縮的往後退了退,小聲問道:「你……你是誰?」
躲在她身後的余慧蓉姊妹更是害怕,尤其在聽到廖氏的新身分後,更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余慧蓉本是不敢抬頭的,但邱氏往後一退,一下踩到她腳上了,她因著太害怕也不敢叫出聲,只猛地抬了抬頭,目光恰好落在前頭廖狄的臉上,就這一眼,差點把她的魂都勾出來了。
她何曾見過這麼英俊的男子?
她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竟然不捨得把目光移開,反正此時大家目光都集中在廖狄身上,並沒有人注意她,她便大著膽子又多看了幾眼,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這樣的才是真正的男人。
可惜佳人有意,英雄無心,廖狄才沒功夫看一個乳臭未乾的毛丫頭,他只知道自己剛走過來就聽到有人說他娘野蠻。
誰說他什麼無所謂,但是說他娘一個字都不行,不管那人是男是女,只要被他逮到,斷不能輕易放過。
「妳就是余武侯夫人?余懷珉的母親?」瞧這陣勢,廖狄其實猜出來了一些。
說實話,他本來是想幫一幫邱氏的,畢竟在北疆時,他與余懷珉有些交情,臨來京城的時候,余懷珉求他在緊要關頭護他母親一回,他答應了。
爹娘今天的用意他也是明白的。因著對余懷珉的承諾,他就想著過來看一看,提醒母親點到為止即可,不料卻碰到這麼一齣,他只得在心裏對余懷珉連說了三個對不起,今天鐵定是要食言了。
聽他這麼一問,邱氏心裏一喜,忙抬起頭來,「怎麼,你認識我家珉哥兒?他現在怎麼樣了?你是他朋友?」
廖狄點了點頭,「我是他朋友,他在北疆很好。」
邱氏終於舒了口氣,總算來了個自己人,兒子的好朋友自然會幫著她,她忽的落下淚來,哀哀戚戚地道:「珉哥兒虧得有你這樣的好朋友,不然我就是被人欺負死了,他也不會知道的。」
廖狄嘴角歪了歪,不輕不重的道:「放心,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余懷珉有權知道親娘是怎樣的一副嘴臉,不然還真以為這麼多人欺負她一個。
邱氏卻不知他話裏的意思,面上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來,「這就好,旁的不說,現在你先護著咱們離開吧,這廖國公府咱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廖狄提高音量,陡然問道:「罵了我娘,說走就想走嗎?」
「啊?」邱氏嚇了一跳,愣愣的看著廖狄,「你娘?誰是你娘?」
白氏真是看不下去了,世間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笨女人?真不知道邱大學士是怎麼教導自家孩子的。
她上前一步,淡淡地道:「我就是他娘,他是我兒子。」
邱氏今天受到的衝擊實在太大了,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與變故叫她完全承受不住,兩眼一翻,竟然當場暈過去了,還正好倒在余慧蓉身上。
余慧蓉趁機抱住邱氏,蹣跚著半跪在地上,淚如雨下的對著廖氏道:「三嬸,求求您放過大伯母吧!大伯母實在受不住了,求您高抬貴手!」說著做出個磕頭的動作,模樣甚是可憐。
見狀,余慧柔也不得不有所表示,她挨著余慧蓉跪下,求的卻是白氏,「國公夫人,求您大人有大量,我母親多有得罪,還請您看在母親已經暈厥過去的分上原諒母親。」
她實實在在的把頭磕在了地上,發出咚咚的響聲,朝著白氏磕完頭,她又朝廖氏磕了幾個頭。
廖氏本就心軟,見邱氏暈倒了,兩個小女孩兒還跪在地上求饒,不等白氏回答,她立刻上前一步,半蹲在地上扶著邱氏,並對白氏道:「嫂子,不管怎麼樣,先請個大夫把人弄醒了再說,萬一……」
「娘,姑母說的對,萬不可讓這樣的蠢貨連累妳們的聲譽,咱們先把人弄醒了再說。」
說話的是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的廖燦,只見他手上端著個木盆子,二話不說,一盆子涼水就朝著邱氏兜頭澆下去。
邱氏打了個冷顫,哇的大叫一聲,登時便醒過來了。
廖燦扔了盆子,拍了拍手,得意地道:「我就說嘛,對付暈過去的人,這一招最管用了。」
周圍那些夫人們看到邱氏這模樣,都忍不住竊笑出聲。
邱氏渾身濕透,整個人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她心裏恨不能把廖氏生吞活剝,也顧不上還跪在地上的余慧蓉姊妹了,一骨碌爬起來,直朝外頭狂奔出去。
余慧柔二話不說,站起身也跟著出去了。
余慧蓉卻不想走,本來她也想假裝暈過去,但一想到剛才那盆子冷水又猶豫了,只得用她自認為最楚楚可憐的樣子站起身,依依不捨的往外走。
「真是便宜了這麼惡毒的女人。」韓夫人朝地上啐了口,轉過頭對廖氏道:「婉兒妹妹真是心善,換做我,別說是暈過去了,就是死了我也不會眨一下眼,這樣的人死了也是自作孽。」
白氏回過頭在人群裏掃了一眼,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戲班子這就來了,大家別減了好興致,咱們看戲去。」
諸位夫人哪有不同意的,紛紛上前祝賀過後,大家喜氣洋洋的去看戲了,彷彿剛才的一幕沒發生過一般。
廖狄抬腳要走,卻見廖燦還呆立在原地不動,傻了一樣的望著遠去的人群發呆,遂轉過頭問:「聰姐兒,這是怎麼了?」
余之聰抬頭看了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八成是又犯相思病了吧。」
廖燦聽見她說話,忙轉過頭來,「聰姊姊,妳說她怎麼沒來呢?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人,我娘不是說給他們送過帖子了嗎?妳也說她與妳關係最好,一定會來的,怎麼就沒來呢?」
碰上這麼個二愣子,余之聰也覺得挺頭疼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無可厚非,可你成天往人家姑娘跟前湊,這算什麼事?
「燦哥兒,你……」
她話沒說完,廖燦就自言自語起來,「原本還想給她看看我這一盆子冷水的厲害呢,結果她居然沒來。」
「啊?」余之聰低低的叫了一聲,啼笑皆非,「敢情你方才那一盆子涼水是用來追人家姑娘的呀?」
廖燦絲毫不覺得丟人,還自我感覺甚好的拍了拍胸,「危急時刻出妙招,多英明的一盆涼水。」
余之聰翻翻白眼,真是敗給他了,這種不合乎常規的泡妞招數,任憑她活了兩世也是頭一次見,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不怕把人家姑娘嚇跑嗎?」
廖燦這才呆了呆,「會把人嚇跑嗎?」
「聰姊姊……」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嬌滴滴的叫喚聲,他身子一僵,立時便轉過身去,只一眼便看到身後立著的佳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美人兒,整個人頓覺飄浮在雲端上,輕飄飄的下不來了。
廖狄見女眷進來了,忙閃到一邊,往前頭去了。
余之聰見廖燦丟人至此,急忙上前將他擋在後頭,迎著袁藝桐走過去,朝袁夫人行了個禮,「袁伯母……」
袁夫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見,聰丫頭比往日更好看了呢。」
因著她與袁藝桐的關係,慢慢的與袁夫人也親近了起來,余之聰遂上前挽住袁夫人另一邊的胳膊,親暱的道:「叫我說,咱們藝桐才更好看了呢,這滿院子的花也沒有藝桐一根頭髮好看。」
袁藝桐偏著頭看她,「聰姊姊今天肯定是喝了蜜了,既然聰姊姊說我一根頭髮都那麼好看,那我等會子便扯下一根頭髮給妳,好叫妳天天看著天天瞧著。」
她本沒有什麼意思,但說這話的時候恰好經過廖燦身邊,然後她就聽到一聲響亮的答應,「好!」
袁藝桐一愣,抬頭看見廖燦站在旁邊,一雙眼正直勾勾的盯在她臉上,頓時紅了臉,低垂著頭不敢再抬起來。
廖燦目光實在太火熱,又毫不遮掩,落在袁夫人眼裏便是個十足十的登徒子,忍不住皺眉瞪了瞪他,「這是哪家的?怎麼跑到後院裏來了?」
余之聰忙介紹,「伯母,這是我小表弟,排行老三,方才來給我舅母送東西,正好趕上妳們過來。」她又轉頭輕聲對廖燦斥道:「燦哥兒,還不過來同袁夫人見禮,這是袁國公府的夫人與姑娘。」
廖燦這才回過神來,規規矩矩的走到袁夫人跟前,一反方才的癡迷之態,恭恭敬敬的道:「晚輩見過夫人,願夫人開口常樂,事無煩心。袁姑娘有禮了。」
余之聰鬆口氣,幸虧廖燦沒再說一些不著調的話來,她又忙提醒了一句,「外頭舅父還等著,還不去前頭幫著招待客人!」
廖燦心裏很不情願,但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橫豎美人兒已經進府來,不怕找不到機會見一見。
他這麼想著,便同袁夫人母女兩個道別,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
「早就聽說廖國公夫人是個大美人兒,瞧這位三公子的模樣,便知其母定是名不虛傳了。」袁夫人看著廖燦的背影笑了笑,轉過身拍了拍余之聰的手背,輕輕的歎了口氣,面上帶著喜色,「妳母親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就是妳,以後也有娘家人撐腰了,不過我聽說雷二爺對妳很好,即使沒有娘家撐腰,妳也過得不錯。」
聽人提到雷上鈞,余之聰的臉色暗了暗,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嘻嘻一笑,「伯母,咱們快過去吧,戲都快開始了,今兒個妳們可是來晚了。」
那一抹黯然自是被袁夫人看在眼裏,不過既然她不想說,袁夫人自不會多問,遂點頭跟她去了。
白氏一見到袁藝桐,立時便改了主意,這麼好看的姑娘娶到家裏來,光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怎麼也要替小兒子騙到家裏來。
她甚至想到了兒子雖然不爭氣,但她這個做婆婆的多貼補兒媳婦就是了的念頭,這下再看袁藝桐,便如同看自家閨女兒一般。
袁夫人也是人精,哪裏不明白白氏的心思,按理說廖家雖說是新貴,但廖炯無論是在皇上跟前還是在民間都頗具威望,將小女兒嫁到廖家來,對身為太子妃的大女兒也是極大的助力。
然而袁夫人並不在意這些,她在意的是廖家的家風,還有能不能讓她的掌上明珠過上好日子。
廖家的三個兒子她剛才都看見了,只不知白氏是替她哪個兒子相看,如果白氏真有此意,她倒是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鑼鼓一響,好戲開場,第一齣戲唱的就是廖家兄妹的事,從兩人小時候分離、彼此尋找、最後終得相見,一幕幕扣人心弦,讓臺下的夫人姑娘們聽得都落了淚。
這齣戲是雷上鈞專門找人寫的,又讓廖炯看過,廖炯很滿意,他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找到親妹妹了。
果然如雷上鈞所料,這齣戲唱出去不到兩天,幾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廖家兄妹的事,在大街小巷被人津津樂道。
而最讓人羨慕的則是廖氏的兩個女兒,據說廖國公夫婦對待她們比對自家親生的兒子還要寵愛有加。
於是宴會過後,全京城的夫人們都有些蠢蠢欲動,余之聰嫁人了,余之慧雖說是二嫁,但她背後有廖國公撐腰,這點瑕疵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於是,白氏除了要替自家三個臭小子操心,更要替余之慧把關。
最讓人羨慕的當屬余之聰,婆家是皇上寵信的雷國公府,如今娘家又有了廖國公府撐腰,讓她搖身一變成為京城裏最受歡迎的人物。
面對一大堆看也看不完的請帖,余之聰感到十分頭疼,有很多是她從來不曾交往過的,也有些只有一面之緣的,莫說她現在無心去赴宴,便是有心也是無力,畢竟這一天天的趕場子也是體力活。
秦氏倒是提點了幾句,建議她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總是好的,但余之聰擔憂雷上鈞,心裏一直亂糟糟的,除了廖國公府,哪裏都不想去。
秦氏也不強求,只歎口氣,覺得她未免有些小題大做,雷上鈞不過出去幾日,怎的就值當她這麼憂心牽掛的,生怕他回不來似的?
秦氏不往深處想,也並未覺出雷上鈞有何不妥,但雷國公卻察覺這件事有些不對勁,尤其是皇上特地提醒他近段時間一定要多加當心,雖未明著點出什麼事來,卻也不得不讓他多想。
他知道雷上鈞並不是魯莽行事之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才會親自下江南,只是他雖隱隱的感覺到京城有些變化,卻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遂囑託秦氏多關心余之聰。
秦氏自是答應著,想起廖國公夫人白氏看自家女兒的目光,她禁不住試探著問道:「假若廖家看上了咱們清姐兒,這事能成嗎?」
雷國公有些吃驚,「怎麼說?」
秦氏便將那天赴宴的事說了說。
雷國公略一沉吟後道:「廖家的那幾個孩子都是不錯的,上次還聽廖炯說要與定北侯做親家,大概是廖家老大與定北侯的嫡長女訂親。」
秦氏略有猶豫,「皇上那邊……」
雷國公低聲道:「兒女親家之事,皇上並不多說,只要咱們行事光明磊落並無二心,皇上是不會放在心上的。清姐兒還小,便是廖家提出來,咱們也可以推拒一二。」
秦氏笑了笑,「我也是這麼想的,清姐兒平日裏被咱們護著,反倒是害了她,我再多教她幾年,才能放心讓她嫁人。」
雷國公不以為然,「咱們家的女孩兒不就得多護著點嗎?不過鈞哥兒媳婦很不錯,多讓清姐兒跟她學學。」
秦氏點頭,「聰丫頭的確是個好的。」
雷國公頗有些驚訝,要知道擱在以前,秦氏是絕不可能過問雷上鈞房裏的事的,現在態度似乎改變了很多。
秦氏瞋他一眼,哼了一聲,「你只當我是那榆木疙瘩,死活不開竅呢?不過說起來也是奇怪,不知道是鈞哥兒變化太多還是我變了,現在想想,覺得以前真是想左了,其實霆哥兒的事與他無關,卻白白的受了我這麼多年的白眼。」
雷國公心頭漫過一陣喜悅,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妳能想通我真高興。其實我也並不是責怪妳不肯對鈞哥兒好,我只擔心這件事放在妳心裏成為魔障,這麼多年都不見妳真心的笑過。」
秦氏緩緩轉過身靠在他懷裏,又低低的歎了口氣,「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只是霆哥兒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實在想不開。」
她說著眼圈兒漸漸紅起來,鼻間湧起一陣酸澀,往常只要丈夫一勸她,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身為父親,雷國公並不關心親生兒子,即便兒子死了,也不見雷國公有多惦念著,這麼多年,說不定早就把霆哥兒給忘了,她每每這麼想起,都恨得心疼,都會對雷上鈞生出更多的怨氣來。
「咱們這麼多年夫妻,我怎會不知妳心裏頭怎麼想的?縱然霆哥兒走了這麼多年,在我心裏頭,他永遠都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沒人能替代他的位置。」想到初為人父的喜悅,雷國公面上也黯淡下來,心裏頭湧起一股濃濃的哀傷。
秦氏抬頭看他,輕輕笑了笑,「有咱們念著他,霆哥兒也是幸福的,他只會希望咱們開開心心,如果我因為他的離開而變成一個狠毒的人,說不定他會自責痛苦。」
「嗯,這些年也是辛苦妳了,雖然妳不喜歡鈞哥兒,卻也從未為難過他,這些我都知道,皇上也知道。」雷國公緊緊的抱著嬌妻,為妻子終於能想開而感到高興。
這一夜,夫妻兩個相擁著說了許多話,有些是以前從未提起過的,也有些是說過許多遍的,但兩人都未覺得疲憊,一直說一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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