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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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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703

《貴命福星》卷三

  • 出版日期:2019/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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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之聰又一次體認到雷上鈞有多寵妻,
她大伯母挑她生辰當天舉行賞花宴,還讓她不得不赴宴,
他就把戲班子請到余武侯府,當著眾人面唱戲祝賀;
她喜歡富金樓的菜色,他就暗中買下這酒樓送給她,
這樣的寵愛難免讓人覬覦,堂妹想要當妾還在意料之中,
可這回趁著祖母余老夫人久病不癒,
堂妹的丫鬟弄出一位假名醫,誘騙她上門求醫,想趁機害她,
甚至這歹徒被查出已經想弄死她一次,原因顯然不單純!
我說雷二爺啊,這是不是您的鍋啊?
您可是皇上的私生子,惹來點暗殺什麼的很有可能喔……
木挽錦
喜歡午後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的女子,
半瞇著眼捧著本書看,懶洋洋的半睡不睡。
本是醫學出身,卻偏偏執筆亂塗,天馬行空扯出幾段故事,
常常沉浸其中,樂不思蜀。
偶爾回首,不禁驚歎,
原來黃粱一夢,太陽已落西山,但願人人都能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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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風風光光賀生辰
正房裏,余老夫人聽小丫鬟稟告三姑娘回來了,喜得倏然起身,要迎到門口去。
余之聰腳步快,走進屋裏,忙上前一把將余老夫人扶住,「祖母,您快些坐著,哪有叫您出去迎孫女兒的道理?」
余老夫人目含喜色,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瞧著比早先還胖了些,我聽妳母親說,雷家人對妳都不錯,這樣就很好,很好。」
余之聰嘻嘻笑道:「您孫女什麼時候不好過?」
余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坐下,朝外吩咐,「快去把喜糕端過來。」
「喜糕?」余之聰有些不解。
余老夫人目光慈愛的看著她,「傻孩子,難不成妳也忘了?今兒個可是妳的生辰。」
余之聰心底一熱,沒想到余老夫人還特意做了喜糕,以往過生辰,都是廖氏做了喜糕,請余老夫人到三房吃一頓飯。
一個身穿絳紫色衣衫的丫頭端著個三層高的喜糕進來,臉上喜氣洋洋,「三姑娘,這可是老夫人親手做的喜糕。」丫頭放下喜糕,躬身行禮,「奴婢祝姑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余之聰哈哈笑起來,「妳這小丫頭可真會說話。」說著從袖裏摸出些銀子來,塞到小丫頭手裏,「拿去買東西玩吧。」
小丫頭歡喜不已,謝了又謝,又連著說了一串好聽的話,直把余老夫人也逗得開懷大笑,又得了余老夫人的賞,這才作罷。
余老夫人親手切了一塊喜糕,盛給余之聰,「妳嘗嘗,看看同妳母親做的比怎麼樣?」
余之聰咬了一大口,入口香軟甜糯,忙點著頭又咬了一口,嘴裏含含糊糊的回道:「好吃好吃。」
她迫不及待的吃相惹得余老夫人開懷大笑,一個勁兒的喊著,「吃慢點、吃慢點,別噎著了。」
說著說著,她眼裏蒙上一層淚霧,但她並不想讓孫女看到,遂低了頭,又去切了一塊。
然而余之聰早已看在眼裏,卻也只做沒看見,依舊開開心心的吃。
今年她出嫁了,三房又從余武侯府分出去了,沒想到陪她過生辰的就只有余老夫人一人了。
想起原主每一年生辰時許下的願望,她不禁有些心酸,那時候,原主唯一的願望就是讓母親和祖母過上好日子。
她得了這具身子,自然也要替原主做一些事的,所以原主的心願也是她此時的心願,她已把余老夫人當做自己的親祖母,余老夫人對她的好,她都默默的記在心裏,總有一天,她會把余老夫人從余武侯府裏接出去。
她切了一大塊遞給余老夫人,「祖母,您嘗一嘗,可好吃了。」
余老夫人順勢咬了一口,「真好吃。」
恰在此時,門簾子忽的被挑開,衝進來一個丫頭,人還沒站穩就氣喘吁吁的道:「三姑娘,您快些去吧,戲班子都等著您呢。」
余老夫人的臉眨眼就黑了下來,厲聲沉喝,「誰叫妳進來的?」
丫頭嚇了一跳,忙低頭後退兩步,躬身行禮,「老夫人,侯爺夫人讓奴婢來請三姑娘。」
余之聰定睛看時,發現這小丫頭正是余慧蓉跟前伺候的畫眉,她來正房前才在院子裏頭碰到的,遂挑了挑眉,下意識覺得其中定有陰謀。
余老夫人很是生氣,冷聲道:「如今,就連妳一個小丫鬟也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嗎?無人通稟就進門,還敢大呼小叫,難道老大媳婦是讓妳來搶人的?」
畫眉自知魯莽,忙跪下求饒,「老夫人饒命,奴婢不敢,實在是侯爺夫人急得很,那富源祥戲班子正等著三姑娘,說三姑娘不到,戲就不開場。」
余之聰一愣,這是何故?難道又是邱氏搞的鬼?
余老夫人也是奇怪,顧不上責怪,忙問:「這是為什麼?」
「老夫人,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現在各家的夫人姑娘們都在戲臺那兒等著呢,奴婢就是太著急了,所以失了分寸……還請老夫人饒了奴婢這一回。」
畫眉是真的著急,本來這傳話的差事輪不到她頭上,誰知道自家姑娘站得那麼靠前,讓她一眼就被看到,被侯爺夫人點名了,她只好狂奔而來,就怕誤了事。
她看得出,方才的侯爺夫人是真的發了怒。
余之聰看一眼畫眉,輕聲道:「祖母,方才大伯母讓我來請您去看戲,不如咱們這會兒就過去吧。今天我正好帶了暖氣來,您在這屋裏頭也不方便,讓葉韻帶著她們給您裝好,等您回來的時候,這屋裏頭就熱呼呼的了。」
余老夫人十分驚奇,「暖氣真有這樣的功效?我還以為是外頭的人瞎說的,原來竟是真的。」
余之聰笑著挽住余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您就瞧著吧,咱們現在先去聽戲吧?」走出兩步,她側頭瞟一眼畫眉,「老夫人這裏人手不夠,妳就留在這裏幫著裝暖氣吧。」
畫眉愕然,張嘴想要說什麼,終究不敢說出來,只規規矩矩的回道:「是,三姑娘。」
立在屋門口的葉韻收到主子遞過來的眼色,登時明白這是讓她看著畫眉,遂輕輕點了下頭,而余老夫人只道畫眉剛剛闖進來犯了忌諱,所以余之聰罰她留下幹活,並未多想。
攙著祖母出了院子,余之聰終是將畫眉的事同她說了。
余老夫人這才知道孫女的本意,原來是怕畫眉從中使壞,頓時氣得難受,「聰姐兒,妳做的對,既然知道她做了那樣的事,便要提防她在暗處使壞,這事兒還不清楚,若真是蓉姐兒與人私會,我定不會饒她。」
余之聰抬手在祖母胸前撫了撫,溫聲道:「祖母,您切莫因此生氣,蓉姐兒的性子您也知道,她想要做的事,您若阻攔,她只當您是阻了她大好前程,反而恨您。」頓了頓,她又道:「祖母,我同您說這些,實是怕她暗中害到您,您早早的防備以免徒受其害。若您被氣壞了,反倒是我害您的了。」
余老夫人厲聲道:「她敢害我,看她有幾個膽!」
余之聰便低聲道:「祖母,她可是連二伯父都不要了呢。」
余老夫人頓時氣餒,面上一片灰敗之色,「聰姐兒,妳說、妳說她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竟是六親不認了。」
她又忙安慰,「祖母,人各有命,咱們也只能盡力罷了。」
余老夫人歎了口氣,「聰姐兒,也只有妳和慧姐兒兩個最懂事了,可也只有妳們兩個最命苦了。」
想起大孫女,她又是內疚又是悔恨,總覺得對不起三房。

另一邊,邱氏緊抿著唇,頗為不善的盯視著富源祥的班主,很想直接叫他們滾。
但是她原先請來的戲班子看到富源祥進府,還以為她對他們不滿意,尋了個藉口竟是戲都沒唱就走了,如果再把富源祥趕走的話,再去哪裏請戲班子?
到了此時,她才隱隱察覺,這富源祥似乎並不是余貴人請來的。
邱嬤嬤在一旁巴巴的問了半天為何非要等到三姑娘來了才開唱,可人家班主就一句——「不必著急,三姑娘來了便知。」
聽班主這麼說,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紛紛猜測到底怎麼回事。
所以當余之聰一走進戲臺邊的看臺時,幾十雙眼睛便齊齊落在她身上,恨不能立刻便尋出答案來。
邱氏沒好氣的瞪一眼班主,冷聲道:「三姑娘來了,你倒是說說究竟是何緣故吧?」
若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她就要叫富源祥的人好看。
戲班子是在余武侯府唱戲,而余之聰是來余武侯府做客,可戲班子非要等余之聰到了才開演,這是什麼道理?儼然不把她這個余武侯府的當家主母放在眼裏!
班主行至余之聰跟前,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明顯的比方才面對邱氏時的態度要謙恭得多,「雷二奶奶,請坐,咱們好戲馬上開場。」
余之聰不明所以,遂低聲問道:「請問……」
班主只微微一笑,復又說道:「雷二奶奶請坐。」
察覺對方似是不想多說,余之聰也不好再追問,遂攙著余老夫人坐到最前面。
班主折身走回搭建上的戲臺子後頭,稍過片刻便又上場,卻是帶著一大群人都上來了,十幾人齊齊站在臺上,又齊齊拱手行禮喊道:「祝雷二奶奶生日快樂,祝二奶奶貌美如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鳥見鳥呆,捧著聚寶盆,天天笑開懷。」
話音剛落,四下便爆出一陣笑聲來,覺得這詞說的喲,又新鮮又好玩,富源祥的人可真有才。但笑過之後,大家就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余之聰的生辰呀?邱氏怎麼隻字未提……這其中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余老夫人轉頭低聲詢問,「怎麼回事?」
她知道聰姐兒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既然接了請帖來做客,絕不會又讓人巴巴的來打邱氏的臉。
余之聰心裏知道是怎麼回事,自是喜上眉梢,萬萬沒想到雷上鈞居然用這種方式來給自己過生日,然而面對祖母,她只說不知道,在此之前她確實是不知道雷上鈞有安排啊。
班主終於肯站出來為大家解惑了,「雷二奶奶,雷二爺命咱們來給您過生日,剛剛那些話也是雷二爺教給咱們的,雷二爺還專門編了一齣戲,請二奶奶欣賞。」
眾人譁然,紛紛上前祝賀,又十分豔羨雷上鈞對媳婦的這份心意。
邱氏的臉徹底黑透了,不就一個侄女的生辰嗎?她還真是沒放在心上,難不成還讓她替她設宴慶生?
可她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雷上鈞竟然就這麼大剌剌的把余武侯府踩在腳底下了,半點臉面都不留。
方夫人特意湊到她跟前,笑嘻嘻的揚聲道:「侯爺夫人,您可是咱們的典範,為了自家出門的侄女兒可是費盡了心思,咱們還只道真是來賞梅花呢,卻不想竟還有這樣的喜事,真是好主意。」
這方夫人也真是會說話,明明是揚著巴掌來搧人臉的,卻偏偏說得冠冕堂皇,把邱氏的臉打得比雷上鈞的巴掌來得更響亮,直接就是拿把刀子捅進邱氏的心窩子裏。
邱氏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望向余之聰的目光如淬了毒一般,但余之聰此時正被雷上鈞的用心打動著呢,滿心歡喜,直接將邱氏的眼刀忽略不計了。
戲臺上鑼鼓聲響起來,大家紛紛落坐,十分好奇雷二爺親自編寫的戲到底是什麼樣的,余之聰也顧不上別的,瞪大眼望著戲臺子,面上帶著點點羞澀。
然而,當一個身穿黑色衣衫的豬八戒上場的時候,她臉上的嬌羞頓時便凝住了,臺上演的竟然是豬八戒背媳婦……那豬八戒背完媳婦,又背了個碩大的聚寶盆,巴巴的送到媳婦跟前,討巧賣乖,搖尾乞憐,哪裏是頭豬,明明是隻哈巴狗。
這一齣戲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整個戲臺邊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細細思量下,這裏頭演的可不就是真事嗎?
雷家把暖陽閣掛在余之聰名下,自是衝著雷上鈞的面子,換句話說,那就是雷上鈞送給余之聰的聚寶盆。
在座的女人們大笑過後,心裏頭都湧上一股複雜的滋味,是羨慕、是嫉妒抑或是恨。
為什麼這麼好的男人沒落在自己頭上呢?但如雷上鈞這般毫不避諱的把私事搬上戲臺子,又未免太不莊重了……
眾人羨慕之餘不免又生出些不屑來,倒是平復了心緒。
余之聰哪裏會在意這些,她在乎的只有男人對她的那顆火辣辣的真心而已。
結束的鑼聲剛落,便有人進來稟告,「夫人,雷二爺來接三姑娘回府,正在外頭候著呢。」
來的真及時,倒像是掐著點來的!邱氏喉間宛若扎了根刺,終於端不住了,惡狠狠的看一眼余之聰,「好,好,妳可真好。」
這是把她恨到骨子裏了……余之聰也是無可奈何,即便沒有今天的事,她與邱氏也不可能和平共處的,只是,終是叫祖母夾在中間為難了。
余之聰側身看看余老夫人,「祖母……」
余老夫人卻並不怪她,微笑著點點頭,「去吧。聰姐兒,妳要惜福。」
活了這大半輩子,眼見著孫女能得到一個男人如此疼愛,她是真心高興。
余之聰點點頭,「祖母,我會的。」
她站起身,與眾位夫人姑娘告別,卻有不少夫人們忽然很想跟出去看看,雷二爺到底是何模樣呢?該不會是醜陋無比,所以才會如此巴結著自己的媳婦吧?
當下真有幾人隨著余之聰走出去,接著又有其他人一起跟出來。
余之聰只當這是她們的送客禮節,並未多想。
一群人拐了彎,余之聰遠遠的瞧見雷上鈞正站在院子中間,一身玄色衣袍將他頎長的身材襯得越發挺拔。
他默默的靜立著,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周身都籠在一層稀薄的金光裏,散發著淡淡的貴氣,直晃人眼。
跟在余之聰身後的女人們禁不住倒抽冷氣,只覺得立在不遠處的男人,矜貴威嚴竟似帝王般令人不敢直視。
余之聰邁著小碎步迎上去,脆生生的叫道:「二爺。」
雷上鈞長眉微揚,嘴角緩緩彎起,帶著絲絲笑意。
縱使被許多女人注視著,他也恍若未覺,雙目炯炯,直望著面前的小女人,他抬手替她緊了緊大氅,神色柔情似水,輕輕的道:「回家了。」
余之聰半仰著頭,一臉甜笑,「好。」
雷上鈞牽住她的小手,旁若無人的轉身就走了,留下身後一群女人,直勾勾的瞪著眼,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後才面面相覷。
邱氏站在最後頭,氣得面皮紫脹,冷冷的哼了一聲,「不過是些不懂規矩的東西,上不得檯面。」
雷上鈞身為余武侯府的女婿,於情於理都該去邱氏跟前問一聲安,但他就這麼一聲不吭的走了,壓根沒把邱氏放在眼裏,邱氏說雷上鈞不懂規矩倒也沒錯,但人家就是不想對她守規矩,她又能奈何?
她身旁有幾個女人附和道:「真是不懂規矩,怪道外頭都說雷二爺囂張,果然如此。」
她們面上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其實心裏頭嫉妒得很,憑什麼余之聰就能得到這樣好的男人?當初余之聰的家世還不如她們呢?憑什麼,憑什麼呢!
立在邱氏身側的余慧蓉眼裏更是迸射出萬丈妒火,壓也壓不下去。


出了余武侯府,雷上鈞一把將余之聰抱起來,大步走到停在門口的馬車前,鑽進了馬車,吩咐一聲去城南。
余之聰一陣驚喜,「去母親那裏?」
雷上鈞抱著她,身子一轉,換個位置,兩人相對而坐。
他抬手挑起小女人的下巴,挑眉凝視,「爺寫的戲本子,小妮子可還滿意?」
余之聰咯咯笑起來,「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二爺是豬八戒呀?」
雷上鈞哼了一聲,「豬八戒有何不好?能吃能喝能睡,更關鍵的是知道媳婦重要,背著媳婦滿世界轉不好嗎?」
余之聰忽的被最後這一句打動了,紅唇半啟,若有所思。
前世她忙忙碌碌,從不曾好好的停下來休息,更別提到處玩了,結果花花世界還沒遊玩,她就轉世投胎了。
今生今世,再也沒了那些忙碌,定要將這大好河山看遍,才不負這一生。
雷上鈞見她呆怔,還以為說錯話了,心下竟有些緊張,這是他陪小丫頭過的第一個生日,他只想讓她開開心心。
她目光微轉,落在男人的臉上,分外認真地道:「二爺,您這輩子都打定主意要做商人了嗎?」
雷上鈞眸光閃了閃,心下越發緊張了,「妳不喜?」
余之聰緩緩搖頭,「我怕爺日後會後悔。」
雷上鈞嘴角微勾,揚起一抹笑,「放心吧,我不會後悔的。」
看來,得尋個機會同小丫頭說一說他的身世了。
余之聰咧嘴輕笑,很是歡快,「我哪裏不喜歡二爺經商,既然您心意已決,那就好辦了。您方才不是說了嗎?背著媳婦滿世界轉,正好行商。」她目光灼灼,盯著雷上鈞故意嘖嘖道:「不過,說實話,這麼好看的豬八戒,我還是第一次見著呢。」
雷上鈞揚起臉,「這麼俊俏的豬八戒,二奶奶可還滿意?」
余之聰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點頭,「滿意滿意,十分滿意。」
他一低頭,在她粉嘟嘟的臉上輕啄了下,柔聲道:「只要妳喜歡,我帶妳把這世間的美景都看遍。」
余之聰頓覺心裏灌了蜜似的,這是她聽過最好聽的情話了。
她禁不住挺了挺身子,也在俊俏的豬八戒臉上啄了下,惹得男人臉紅心跳,心和手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第四十五章 告知身世的祕密
城南莊子裏,廖氏早就準備好了東西,立在窗前巴巴的望著外面,盼著小女兒出現。
余之慧笑著走上前,「母親,您快坐下歇歇吧,同舅舅說會話,聰姐兒就到了。」
半靠在軟榻上的廖炯手上正拿著個長長的單子,神色頗有些不耐煩,「婉兒,坐過來幫我看看這些單子。」
廖氏瞟了瞟,笑道:「哥哥,如今你可是京城裏最受歡迎的人,可你偏偏一個都不理,苦得人家巴巴的都把禮物請帖送到這裏來。」
廖炯深受皇帝器重,又手握北疆重權,現在受封留在京城,正是結交的好時候,這些天各處送來的請帖、拜帖多得數不過來。
廖炯甩手扔下那單子,伸手在太陽穴上按了按,「他們哪是歡迎我,看上的不過是我手上的權。」
廖氏在他對面坐下,「不管看中的什麼,這也算是個好事,別的不說,就說狄哥兒三個,這親事上就可以好好的挑一挑了。」
提起三個侄兒,廖氏心裏就是一陣歡喜,她這些天沒少聽哥哥提起三個侄兒的事,都說姑姑親侄子,還真是這回事,雖然還沒見面,她就忍不住替三個侄兒做起打算來了。
廖炯只有白氏一個正妻,並無侍妾通房之類,跟前三個兒子,老大廖狄,今年二十歲,老二廖焱十八歲,老三廖燦十六歲。
三兄弟要放在京城,都已到了說親的年紀,但廖家不同,廖炯堅持讓三個兒子先上戰場,立了戰功再談成家的事。
三兄弟也不負眾望,老大和老二都是多次上過戰場的,如今在北疆也是頗有名氣的小將,是北疆女孩兒心目中的佳婿人選,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兒想要嫁到廖家去。
唯有老三廖燦因最小嬌寵了些,時常討巧賣乖,沒吃過什麼苦頭。
廖炯坐直身子,「婉兒,前幾天我去定北侯府,定北侯的意思是想將他家的嫡長女許給狄哥兒。這事原先就提起過,只那時候我無意留在京城,所以並未應承,現在既然要回京城,這事兒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了。」
廖氏大喜,「定北侯府的侯爺夫人我倒是見過一面的,很是爽快,他家的女兒應是不錯。」
早年余武侯府不似現在這般落魄,廖氏也經常跟著參加一些宴會,直到後來余正躍沒了,邱氏又苛待他們三房,她才無機會出門了。
「舅舅說的可是韓語珠?」
隨著話聲,余之聰掀著簾子走進來,一隻手還被身側的男人緊緊握著。
廖氏忙站起身來,喜道:「你們終於回來了。」
廖炯也顧不上自家小子的婚事了,銳利的目光自兩人相握的手上一掃而過,望向雷上鈞的目光便多了幾分不滿。
余之聰伸手解開大氅,順手遞給雷上鈞,笑吟吟的道:「舅舅,說起來,韓語珠比我還小一些呢,性子溫婉,知書達禮,很是不錯。」
廖氏大喜,「既然妳這麼說,那定是錯不了的。」
廖炯已站起身,略點了點頭,隨即面色又一黑,沉聲道:「好好的生辰,偏要賞哪門子的梅花,余武侯府實在不懂規矩,橫豎你們都分家了,妳還回去做什麼!」
廖氏也是不悅,她素來知道邱氏為人,又知道小女兒同邱氏一向不和,她原以為小女兒會一口回絕了呢,沒想到竟真是去了,因此她又往深處多想了,總覺得小女兒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心裏對邱氏更多了幾分惱怒。
「聰姐兒,是不是妳大伯母又有什麼事?」
余之聰知母親向來多思多想,現在姊姊守在母親身邊,倒沒什麼大事可憂心,是以母親最擔心的便是她,恐她在雷家過得不好,又恐她掐尖要強吃了暗虧。
正是這份憂心,才可見真情。
余之聰走上前挽住廖氏的胳膊,歪著頭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歎了口氣,「我不過想去看看祖母,給祖母裝了暖氣去。原本並無事的,不過今後可就不好說了。」
廖氏不解,「這話怎麼說?」
余之聰便將這一趟余武侯府之行前前後後說了一遍,直聽得廖氏目瞪口呆,「她,她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嗎?」
廖炯一張臉黑得能擰出水來,冷冷的嗤了一聲,「余武侯府還有臉可要嗎?早就把臉皮子踩在腳底下了,哪裏還有臉皮可言?」
他素來生活在北疆,打交道的也是軍中人物,行事果敢俐落,最看不慣的就是這些權貴們愛裝模作樣的行事,不嫌累得慌,他做為旁觀者都覺得累。
余之聰贊同這話,余武侯府如今確實真的沒臉了,偏偏他們還不自知,還自以為很厲害呢。
余之慧見母親真動了氣,便勸道:「母親,好在咱們都分家了,若不是祖母還在府裏,咱們平常也不去侯府,眼不見心不煩,還同她計較這些什麼。大伯母這般,總有後悔的一日,咱們且走著瞧。」
廖氏眉間帶了一絲愁悶,幽幽的道:「我只是想起了妳父親,再怎麼說侯爺也是妳父親一母同胞的兄長。」
廖炯沉聲道:「他們可沒把妳們當做同胞的親人,哼,要不是余武侯府偷賣了咱們祖宅,咱們兄妹又怎會落得這麼多年不相見?若是咱們早日相認,慧姐兒聰姐兒也不會受了他們的擺佈。」
原來當日廖家祖宅並不曾搬遷,自廖父去世便留給了廖氏。
廖父生前一再叮嚀廖氏,千萬要保住祖宅,只恐廖炯回家那日找不到家門,而廖氏也一直遵從父親遺願,將祖宅護得好好的,然而自余正躍死後,廖氏出門不便,便將諸多事宜交給侯府的人打理,她只是每年例行詢問,沒想過侯府的人會這麼不要臉偷賣別人的產業,所以並未多問,只當老宅子依舊還在。
但其實當時有個從南面來的富商看上了那塊地,想要把周圍的地都買下來建一座大宅子,富商給的價格極高,邱氏就背著廖氏賣了宅子,又囑人編造了謊話來哄騙廖氏。
依邱氏看,廖炯絕沒有返回的可能,這宅子廖氏一直不賣,又不能用作他途,白白放著實在太可惜了。
如今若不是廖炯回來了,廖氏還一直被蒙在鼓裏呢。
提起這事,廖氏又羞又愧,暗恨自己無能被人哄騙,又氣邱氏見錢眼開欺人太甚。
廖炯見她又要自責,忙道:「婉兒,這事不怪妳,他們那些無恥的人,妳怎抵擋得了?怪只怪那邱氏黑心腸。」
他又在心裏替邱氏默默記上一筆,也該是時候算一算了。
余之聰也連忙勸慰道:「母親,大伯母賣祖宅的事我是知道的,只是怕您傷心,並未告訴您,說起來這都是我的錯。」
廖氏低低的啊了一聲,「妳是怎麼知道的?」
原本余之聰對於細節並不清楚,只從原主的記憶裏知道有這回事,余武侯府分家那天,她還特意提過這件事來敲打邱氏,這一回又提起來,原主記憶才漸漸甦醒,讓她瞭解了事情經過。
當時廖氏大病,邱氏卻不肯請好大夫進府,原主氣不過,去找邱氏理論,恰好聽到邱氏與邱嬤嬤提到這件事,邱氏擔心廖氏病重會想起祖宅,說不定會露餡,卻沒想到被原主聽個正著,她當即便拿這件事逼著邱氏替廖氏請了城裏最好的大夫,廖氏這才漸漸好轉。
原主也明白狗急跳牆的道理,所以之後並未在這件事上再糾纏不休,恐邱氏對她們三房不利,她也是因為覺得舅舅回家無望,還不如救了母親的性命來得要緊,才不再提此事。
廖氏聽罷,氣得手腳發抖,淚珠子一串接著一串往下落,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裏,「我的聰姐兒,哪裏是妳的錯,倒叫妳受苦了,那時候妳還那麼小,竟要去操這些心,都是我這個當娘的不好。」
余之聰抬手替她擦淚,「母親,您沒錯,我也沒錯。不管怎麼說,現在都過去了。咱們離開了余武侯府,舅舅也回來了,您看,就連老天爺都幫著咱們呢。」
余之慧與廖炯跟著一同勸廖氏,她才破涕為笑,略過了這個話題,要替余之聰過生辰。
幾個女人說說笑笑忙著擺喜糕,佈菜,屋裏的兩個男人間氣氛便有些古怪,似是僵凝著,怎麼扯都扯不開。
雷上鈞率先開口,「不知舅舅什麼時候返回北疆?再回京城怕是得年後了吧?到時候您的新宅建得也差不多了,浴房我一早便讓人去盯著了,暖氣今年怕是用不到了,明年早早的去給您裝上。還有什麼需要的,舅舅儘管吩咐。」
廖炯本不想搭理他,雖然妹妹多次在他跟前提到這個女婿還不錯,但一想到聰姐兒是去給他沖喜的,就禁不住想一腳踹過去。
然而此時見他恭恭敬敬,又特意提起新宅修建的事,尤其這暖氣,用了後暖洋洋的,實在讓人舒服得很,廖炯便不好再一直對他冷冰冰的了。
於是,他乾巴巴的回了句,「今天,你很好!」
雷上鈞有些詫異又有些不解,他沒想過會得到廖炯的稱讚,但這句是指什麼事做得好呢?是說他請了戲班子去余武侯府好?還是說他送了暖氣好?


余之聰在莊子上過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日,一家子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暖意融融,然後依依不捨的離去。
頭一次,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十分美妙,短短不到一年時間,親情愛情,似乎都有了。
前世那般在事業上打拚,雖充實卻並未覺得舒心,反倒是這一世,遠離了事業,每日繞著親人朋友打轉,竟忽然生出圓滿的感覺來。
人生就是這樣,越是在眼前的越不知道美好,越不懂得珍惜,若她不是經歷過前世的打拚,只怕這一世也不會珍惜此情此景。
回了雷國公府,雷太夫人將小倆口喚到跟前,硬塞給余之聰一個大大的紅包,讓人把一家老小都叫到上房,擺了一桌子飯菜,又替余之聰過了生辰。
回到房裏,余之聰瑩白的臉蛋在火紅的燭光裏閃著點點亮光,烏黑的眸子燦若晨星,亮晶晶的望著桌子上擺滿的禮物,竟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雷上鈞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點,「這點東西就讓妳看直眼了?眼界也太低了。」
余之聰卻還是愣愣的瞅著,嘴角帶著微微笑意,竟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一般。
他索性欺身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聚寶盆在這裏,別的都不值得看。」
余之聰這才把目光投到他面上,傻乎乎的笑著,「其實……二爺……」
她猶豫了下,她與他一樣皆是穿來的這件事要不要告訴他呢?
雷上鈞並不知她要說什麼,只當小丫頭被他今日之舉感動了,在她紅唇上啄了一口,低喃道:「如此良辰美景,為夫真想把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送給妳當禮物。」
余之聰頓時被他這話吸引了,順口便問:「什麼東西?」
雷上鈞低頭把臉埋進她柔軟的秀髮裏,使勁吸了口氣,「小丫頭,二爺我就是這世間最珍貴的禮物,若送給妳,妳可要好好珍惜,切莫負了爺的一片心。」
余之聰登時心底一跳,想起前世做的那些感情諮詢,確實有很多小女生在男友過生日的時候,把自個兒當做禮物雙手奉上,針對此種做法,她每每直言批評,毫不留情,卻沒想到雷上鈞一個大男人竟然也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雷上鈞的思緒也飛到了另一處,絲毫沒注意到她表情的異樣。
原本他剛來到大西朝時,並未想明白今後的路該如何走,只依著原主的本心安心做雷家人,也並不想小丫頭知道他的真實身分。
但這近一年來,他不但規畫好自己的事業,還弄明白了對她的心意。
既然要與她白首到老,那麼他就不想再隱瞞自己的身世,免得小丫頭日後行事失了準則。
現在他也摸清了小丫頭的脾性,並沒有後宅女人的迂腐呆板,也頗有些手段能力,他相信她一定能處理好身邊之事。
原先他總把余之聰當做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但相處至今,他也不得不承認丫頭雖小,卻並非不諳世事,有些想法反倒給他了許多靈感創意,所以他並不怕吐露來歷會嚇著她。
擇日不如撞日,他覺得今天就是個好日子,若是不找些話題來說,如此良宵,他很難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掌控不住的事來。
他牽了她的手,緩緩行至軟榻前,將她安放在榻上,「我要跟妳說件事,或許會讓妳大吃一驚。」
余之聰見他面色如常,唇角帶笑,但眼裏似是帶了一絲謹慎,顯然是故作輕鬆,讓她覺得事情嚴重,整個人都禁不住跟著繃緊神經,忙從榻上直起身來,準備洗耳恭聽。
雷上鈞見她這樣,忙又安慰了一句,「妳別怕,一切都有我。」
他越是安慰,余之聰心裏反倒越生出懼意來,莫不是雷上鈞作姦犯科,犯了什麼大事?
她面色漸白,急道:「二爺趕緊說吧,不管什麼事,我都能受得了。橫豎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著你。」
雷上鈞見她視死如歸的模樣,就知她定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恐她自己嚇著自己,便又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只要妳我不放在心上,也是好事一樁。」
余之聰提著的心並不能落下來,只催促他趕緊說。
雷上鈞便將身世一一述說—— 有些事原主也並不清楚,是他後來讓人去調查的,終於將當年的事查得清清楚楚,此時同余之聰講起來,前後因果十分清楚。
余之聰聽完驚得說不出話來,半張著嘴,好半天回不過神,良久才怔怔的問了一句,「這麼說,你其實是二皇子?」
雷上鈞摸摸鼻子,「可以這麼說,只是我這皇子這輩子都沒有可能入皇家玉牒了。」
余之聰卻並不在意這個,只皺了皺眉,「不能入玉牒才更好,不然萬一被別人知道了,怕是……會帶來麻煩。」
大西朝的人幾乎都知道,當年皇帝為了防止兄弟相殘的事發生,不顧朝堂大臣的反對,堅持等太子長到十歲才允許其餘妃子有孕。
而現在突然冒出個與太子年紀差不多的皇子來,只不知又會掀起什麼滔天大浪來。
越仔細思考,她越覺得這事兒可真不算什麼好事,「但願太子永遠都不要知道還有你這樣一個弟弟。」
這是她的肺腑之言,雖然太子之位很穩,但誰又知道太子會不會猜忌呢?畢竟這牽涉到至高無上的權力。
見她神色鄭重,烏黑的眸子裏流動著濃濃的憂色,雷上鈞伸手將她攬在懷裏,「這些事妳不用怕,即使太子知道了我的身分也不要緊,太子並不是小氣之人,退一萬步說,假如我真有謀反之心,太子也不會用下流手段對付我,他定會光明正大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自打知道真實身分後就開始關注任何與太子有關的事,對於太子,不說是百分百瞭解,倒也比旁人瞭解得要更多。
太子文武雙全,正因如此為人清高自傲,便是真有人與他爭搶龍椅,他也會光明正大的行事,展現自己的才能,真正的讓那人心甘情願的拜服。
余之聰卻不這麼想,覺得人性最是難以預料,也最容易改變,或許太子現在並不把雷上鈞放在眼裏,但如果有一天雷上鈞的勢力強過太子呢?
雷上鈞走的是商途,當他富可敵國的時候,太子還會不會這麼淡然,不耍陰謀詭計?
再者,即便太子不想對付雷上鈞,太子的黨羽呢?寧可錯殺不可錯放,此種情形歷史上所在多有,切不可掉以輕心。
藉由此事,她又想到更多事情,猶豫地問:「二爺,雖然此事隱祕,卻不一定真的沒外人知道,您說,前幾次害我的人,跟這件事會不會有關係?」
雷上鈞沒想到她這麼敏銳,分析得也很精準,當下更覺得她的本領不可估量。
於是他沒有隱瞞,解釋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派人專門調查了這件事,看有沒有與此相關的人。當年我母親身邊伺候的只有一個丫頭,在我母親死後她也染病死了,其餘的知情者便是雷國公夫婦和皇上身邊的人。」
余之聰眸心微動,「皇后知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是她……」
雷上鈞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然而上次在袁國公府的事,經過這麼長時間了,袁國公府遲遲沒給咱們答覆,我想應該可以排除皇后的可能性。」
余之聰有些不明白,「這話怎麼說?袁國公府遲遲不敢下定論,不正是因為或許跟皇后有關,不好說,所以才拖到現在……」
話沒說完,她忽的想明白了,袁國公府是太子岳家,與太子休戚與共,若這件事真與皇后有關,袁國公府為了維護皇后,早就隨便找個替罪羊給雷國公府一個交代了。
她望向雷上鈞,目光銳利,「這麼說,背後之人很可能利用這件事陷害皇后,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略一沉吟,雷上鈞點點頭,「不但陷害皇后,可能還想將禍水引向太子。」
余之聰聞言有些坐不住了,「這樣的話,你我都有危險,說不定咱們身邊的人都會有危險。」
雷上鈞忙按住她,「稍安勿躁,我本只想同妳說一說我的身世,誰料妳竟想到了這麼深,現在還沒定論,別亂了妳的心。妳只管放心,我會派人時刻關注此事的,以後妳出門都要帶著浮萍,我試過那丫頭的功夫,好得很,等閒之人近不了她的身。」
余之聰端起放在桌上的茶,狠狠的灌了一口,一股清涼入肚,頓覺冷靜了些,「乍聽說這些事,我難免驚訝不安……二爺,以後您在外頭可要多加小心,身邊多帶些會功夫的人。」
雷上鈞盯著她笑,「小妮子也知道心疼人了。」
余之聰面上稍稍鎮定了些,心裏卻仍是驚濤駭浪。
她萬萬沒想到雷上鈞居然是皇上的私生子,也難怪原主是那副怪脾氣了,生在皇家,卻入不了皇家門,養在雷家,卻又被嫡母厭惡。
這不公平的命運強壓在他身上,又是那樣小的年紀,還能牢牢的把祕密守在心底已是十分不容易了。
第四十六章 柳芷萱失蹤
因為雷上鈞的祕密,余之聰全然忘了有關自己的事,全副心思都在這件事上兜兜轉轉。
直到第二日,雷上鈞從外頭回來,又告訴她一個消息—— 待在城外莊子上的柳芷萱不見了,她才從昨天的事情回過神來。
余之聰細細追問,才知道柳芷萱已不見多日,莊子上的人竟是不知,只當天冷表姑娘待在屋子裏不願出門,卻不料早已人去樓空。
柳雷氏聽人報信,當場便急得昏死過去,醒來後在上房裏哭得死去活來,雷國公命人在城裏城外暗暗搜尋,卻無半點消息,一個大活人,竟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一時間,雷國公府裏的風言風語開始多起來,甚至有人傳出「二奶奶嫉恨表姑娘,將表姑娘暗害了」的話,秦氏聞言大怒,將那些碎嘴的奴婢捆起來,狠狠的打了一頓,直接發賣出去,這才算了結。
被發賣出去的奴婢裏,就包括柳雷氏院子裏的倪嬤嬤。
余之聰得知此事,不禁愕然,那背地裏說自己壞話的姜嬤嬤和倪嬤嬤,都給秦氏處置了,她不覺得秦氏只是出於要維護家風而出手,反而覺得秦氏定是知道了什麼,才會趁著兩人犯錯,將兩人光明正大的處置了。
只是秦氏是替她不平除掉惡人,還是擔心她自己出手會攪翻了國公府的天呢?
自打知道了雷上鈞的身世,余之聰再去琢磨秦氏所為,看法便也與之前有些不同。
秦氏驟然痛失愛子,心情自是悲痛不已,偏偏愛子的世子之位還要落在一個與己不相干的人身上,真真是有苦說不出,這種情況下,難免秦氏會往刑剋上想,怨氣累積越深,秦氏沒出手害死雷上鈞已經很不錯了。
實際上,秦氏從沒對雷上鈞使過壞,冷漠不喜從來都是擺在臉上的,所以在余之聰看來,秦氏雖然不和藹,卻也坦蕩。
兩人之間的矛盾並非不可調和,只是需要一個契機。
正如余之聰所想,秦氏確實早就知道姜嬤嬤和倪嬤嬤暗地裏編排余之聰的事,原本秦氏並不想多管這事,畢竟余之聰確實有很多讓人詬病的地方,她不可能將所有人的嘴都封住,她只靜待余之聰自己出手,也好摸一摸余之聰的底細。
誰知半路出了金明印的事,余之聰救了雷儀清,秦氏便覺得欠了余之聰的人情,於情於理都應該替她出手,於是便趁著機會將兩人都打發了。
只是秦氏沒想到,這一次她發賣了倪嬤嬤,卻得罪了正傷心的柳雷氏。
要放在原先,長嫂處置個奴婢,柳雷氏並不會放在心上,橫豎這些人也不是她跟前的老人,她並不覺得什麼,然而這一次,她正為柳芷萱著急上火便覺得秦氏半點不替她著想,甚至覺得許是因著以前柳芷萱打過雷上鳴的主意,叫秦氏懷恨在心。
再加上雷太夫人不許她出門找女兒,她真是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女兒怕是凶多吉少,到最後居然覺得倪嬤嬤說的不無道理,說不定就是余之聰尋了人將她的女兒害死了。
柳雷氏昏昏沉沉的從床上爬起來,掙扎著要去找余之聰算帳,不料卻身子一歪,一頭從床上栽了下來。
秦氏聞訊急忙趕來,又讓人去請了大夫,大夫只說憂思過重,需靜心修養。
瞧此光景,秦氏已明白大半,待屋裏只剩下兩人時,她在床頭坐下,看著柳雷氏蒼白的臉,暗暗歎了口氣,「我知妳心裏難受,可越是這個時候,妳越是要撐住。妳比我們任何人都瞭解萱姐兒,許多事都還需要妳拿主意。」
柳雷氏偏著頭,只淡淡的回道:「讓哥哥和嫂子費心了。」
看她這副冷淡模樣,秦氏心裏也來了氣,想要訓斥幾句,見她面色憔悴又有些不忍,只得耐著性子柔聲道,「萱姐兒房裏的金銀細軟都沒了,又沒有旁人闖入的痕跡,可見萱姐兒做好了準備要走。她一個弱女子離家出走,卻能走得這般隱祕,半點線索都沒留下,妳不覺得奇怪嗎?」
柳雷氏終於轉過頭來,詫異的看著秦氏,喃喃問道:「嫂子,妳……這是什麼意思?」
秦氏也不隱瞞,「萱姐兒許是同人一起走的。」
柳雷氏雙目圓瞪,忽的直起身子,頓覺一陣頭暈,撲通又跌倒在床上。
秦氏嚇了一跳,忙去扶她,「鳶妹妹,妳沒事吧?」
柳雷氏顧不上頭暈,緊緊的抓住秦氏的手臂,「大嫂,妳是說萱姐兒是跟人私奔了?」
秦氏恐她知道真相受不住,可又怕她成日裏胡思亂想反而鑽了牛角尖,索性一次把話說完,「昨天妳哥哥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告,萱姐兒失蹤的前幾日,曾經有個男人在莊子上借宿,雖是第二日就走了,但卻極為可疑。妳大哥的話,妳該是信的。」
柳雷氏身子一軟,癱在床上,雖然她有心偏袒女兒,但當秦氏說起的時候,她竟是比秦氏更加確信,萱姐兒定是同男人私奔了,只有她心裏最清楚,女兒心裏想的是什麼,就是想要飛上枝頭作鳳凰,不用說,那男人定然也是極富貴的了。
她心裏針扎一樣痛苦難忍,面上顯出一抹絕望,「那男人是誰?」
秦氏忍了忍,終是沒將金明印的名字說出來,「現在還不知道,妳大哥已經派人去查了,如果那人是個好的,咱們就替萱姐兒辦了,若不是良人……」
「告訴大哥,把她的腿打斷,回來我養著她。」柳雷氏突然打斷秦氏的話,神色決絕。
秦氏心中一痛,往日那麼嬌弱善良的小姑子,如今這樣真是叫人心疼。
她俯下身將小姑子擁在懷裏,「妳放心吧,妳大哥會處置好的,萱姐兒也不必打斷腿,大不了咱們雷國公府養她一輩子,斷不會讓她在外頭遭罪。」
柳雷氏再也忍不住,撲在秦氏懷裏失聲痛哭。


柳芷萱與金明印私奔的事,其實是雷上鈞的人查出來的,雷國公擔心府裏又傳出不好的話,遂稱是他派出的人查到的線索。
除此之外,雷國公還擔心另一件事,他似乎越來越看不透雷上鈞了。
雷上鈞的財力和人脈似乎都已經超乎了他的想像,他原本以為雷上鈞行商不過一時興起,卻沒想到竟是闖出了名堂。
隱隱的他感覺到雷上鈞已經培植了自己的勢力,這件事他一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稟告給皇上,皇上知道後又會怎麼想呢?
雷上鈞雖不是他親生兒子,但養了這些年,早已與他親生的一般無二,他不允許也不會令雷上鈞陷入險境,於是趁此機會想要探一探雷上鈞的口風,卻不料一句「您希望我賠錢嗎」,就把他駁了回來。
他不敢再追問了,接著又驚奇的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雷上鈞居然與太子交情十分深厚了,他只好把這些事如實稟告皇上,請皇上定奪。
皇帝聞言呵呵笑,一臉欣慰,「朕倒是沒想到,他們兩兄弟會這樣要好,讓朕省心了。上次他毫不留情的把忠飛趕回來,朕就知道這小子能成一番大事。」
雷國公暗暗出了一身冷汗,遲疑問道:「皇上,這樣真的好嗎?」
皇帝倒是想得開,「這有什麼不好的?鈞哥兒擺明了與太子交好,儼然把太子當做了靠山,說不定還能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
雷國公皺皺眉,終究沒忍住地問:「皇上不怕太子養虎為患嗎?」
說完這句,他有些擔心皇上會生氣,豈料皇帝目光微挑,仰了仰頭,十分驕傲地說道:「朕養的兒子朕知道,難道你對你養的兒子沒信心?」
我是對你養的兒子沒信心!
雷國公差點這麼一句反駁回去,頓了頓才又道:「皇上英明。」
此時此刻,唯有拍馬屁才能掩蓋內心的陰暗了。

雷國公憂心忡忡的時候,雷上鈞卻得來了新消息。
幾個月沒露面的福林終於從外地風塵僕僕的趕回來,神色雖然憔悴不堪,但目中卻隱約帶著喜色,「二爺,終於查到了。」
雷上鈞從書案後繞出來,親自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福林身後,又從書桌上端起一杯茶遞過去,「喝口水歇歇再說。」
福林正渴得難受,也顧不上守禮了,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這一路上幾乎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就想趕在新年前回來,但椅子他卻萬萬不敢坐,哪有奴才坐主子椅子的道理?主子有這份心,他就很感激了。
「多謝二爺,小的不累,就是有點渴。」
他嘴上說不累,雷上鈞卻知道他這一路上所承受的勞累,遂伸手將他強按在椅子上,「趕緊說。」
福林也不敢多耽擱,忙開口稟告,「二爺,小的跟著那人一路到了江南,又拐到了福建,起初那人只關注糧米,到了福建時,行蹤卻隱祕起來,若不是您提前提醒過,還真叫他隱藏起來了。小的一路跟著他,發現他竟然與倭人勾結。這回還要多謝寧立肖帶去的人,不然還查不出那些人的底細。」
略一頓,福林才又接著說下去,「咱們一路查下去,發現那些倭人並不是平常百姓,而是倭國舊太子的部下,其中有一位當年還是舊太子的幕僚,十分得倭國太子器重。」
雷上鈞若有所思,「難道是倭國太子?」
福林站起身,躬身回稟,「咱們帶去的人沒有見過太子,一時還難以辨別,寧立肖的人還留在那裏盯著。爺,接下來怎麼辦?」
雷上鈞微微挑眉,「接下來就不是咱們的事了,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其餘的事我來安排,另外飛鴿傳書寧立肖,按兵不動。」
福林應下,又說了些別的事便轉身出門。
雷上鈞轉回書案後,擰眉深思片刻,親自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人早就見慣了雷上鈞上門,不用往裏通稟便直接帶人去了太子書房。
太子見他此時來,不免有些驚訝,抬眉看他,「有事?」
雷上鈞如實稟告,「大概在兩三個月前,有個自南方來的人找到北方物流,要運一批貨去福建,除了一些北方特產外,還有一些鐵製的農具和器皿。本來也並不可疑,但這些人裏卻有幾個是功夫很厲害的,我就讓福林帶人一路跟了去,卻沒想到那些人竟跟倭人接頭,與他們接頭的一個還是倭國舊太子的幕僚,所以……」
太子目中銳光一閃,臉上露出狠厲來,「蕭英品的部下?」
蕭英品便是倭國太子的名諱,當年大西太子大敗倭國,生擒了倭國國王,幾個小皇子也都軟禁起來,獨獨跑了蕭英品。
後來太子親自帶人去抓他,卻讓他跳下山崖,那時雖然從山崖下找到一具屍體,但已面目全非,太子懷疑是蕭英品使的障眼法,集中全力去搜捕,卻是一無所獲,沒想到蕭英品的人如今又出現了。
「一定是蕭英品。」太子目光炯炯,頗有些躍躍欲試的味道,「這一次斷不可能再讓他逃脫了。他倒是聰明,想從農具和器皿上下手,怕是手裏的兵器不夠用了。」
聞言,雷上鈞也知道那些人定是蕭英品的餘黨了,「殿下,既是如此,那您派人去接手吧,寧立肖的人還在那裏盯著。」
太子卻擺了擺手,「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讓你的人留在那裏,我會讓華實暗地裏去幫他們,蕭英品狡猾得很,我的人去反而會弄巧成拙被他看出破綻。」
雷上鈞冷冷的哼了一聲,「確實狡猾,身在南方,卻要從北方運鐵過去,還是光明正大的往回運,可不就是以為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太子搖頭輕笑,「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居然碰到了雷家二爺。」
這個流落在外的弟弟總能給他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就像他的北方物流,與之對應的還有南方物流、西方物流和東方物流,東南西北各據一方,專管貨運之類。
據說他收服了幾大鏢局,規整到一處,統稱為物流公司,不但使貨物運輸的速度加快了,還縮短了中間過程,更加強了安全性。
雷上鈞略一躬身,神色嚴謹,「太子謬讚了。」


過了十一月,廖炯返回北疆,等待朝廷派新將軍前去接替。
雷國公府開始忙碌起來,余之聰跟著秦氏置辦過年什物,又要準備新年送往迎來之物,一時間忙得不亦樂乎。
原本余之聰以為邱氏還會再派人來索要暖氣,卻沒想竟沒了動靜,她倒也樂得清閒。
空閒之餘,她猛然想起來上次去余武侯府,竟是忘了說余懷珉的事,又怕老夫人擔心,於是特地讓葉韻送信回去,並不去同邱氏多言。
而這一日,多日不見的福林忽然來給她請安,她頓時便將目光轉向立在一旁的花吟,果見花吟的面上帶著紅暈,心下便有些了然。
本來她還擔心兩人會因為劉志的事起了隔閡,如此看來,是她多想了。
她看著福林低垂著頭,一雙眼卻直往花吟身上轉,故意乾咳兩聲,「聽二爺說你到外地去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福林趕緊將視線收回,畢恭畢敬的回道:「都辦好了。」
余之聰笑道:「那就好,這馬上就快過年了,你正好趕上過新年。翻過年,你多大了?」
福林心下一鬆,方才還想著若是二奶奶問起江南的事,他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呢?沒想到二奶奶只問了一句便轉了話題。
不過這忽然問起他的年紀……他眼珠子一轉,喜上眉梢,遮掩不住的歡快立時便湧上來,「回二奶奶,福林今年二十,明年就二十一了。」
「哦?」余之聰似是有些不滿,「大了些。」
福林心裏咯噔一下,十分害怕二奶奶接下來會說出不好的話來,於是厚著臉皮補了一句,「大了知道心疼人。」
余之聰眨巴眨巴眼,差點笑噴,硬是忍著笑問:「你這是想心疼誰呢?」
福林眼角微動,飛快的朝花吟身上瞟了一眼,想起花吟昨兒個警告他的話,到底是沒把話直接說出來,卻嘻笑起來,「二爺教導奴才,男子漢大丈夫,要心疼自個兒的媳婦,福林還沒媳婦,不過等福林有了媳婦,一定好好心疼媳婦。」
花吟眼瞅著福林作怪,羞得差點找個地方鑽進去,使勁往下垂著頭,半點不敢動彈。
余之聰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二爺還教你怎麼疼媳婦呢?那有沒有教你怎麼才能把媳婦娶到手呢?」
福林忽地抬手,在頭上撓了兩把,嘿嘿笑起來,「二爺說,想娶媳婦,得厚臉皮。」
臉皮真是夠厚的,還真是有什麼樣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余之聰止了笑,還想再逗逗他們兩個,於是慢悠悠的道:「看來你這是想媳婦了,前幾日大夫人說她院子裏有個好丫頭,我看配你正好。」
福林心裏正美,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嚇了一大跳,也來不及辨真偽,當即撲通跪下,「二奶奶,小的不要好丫頭,只求您把花吟許給小的吧。」
花吟卻知道主子是逗他玩,見他果然上當,竟說出真話來,不由得滿面羞紅,低聲呵斥,「你說的什麼話?還不快住嘴。」
福林卻不管不顧地繼續說:「二奶奶,小的喜歡花吟,求您把花吟許給小的吧,小的一定會對她好,心疼她愛護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花吟又羞又惱,氣得跺腳,一扭身走出門去了。
福林見狀,恐她真生氣不理他,想起身追出去,但又不想錯失良機,遂仍舊跪著懇求,「二奶奶……」
余之聰這才收起笑意,正色道:「福林,現在你愛重花吟,所以並不會多做計較,但日子長了,你能保證還如現在這般待她嗎?劉志的事,你真的不介意嗎?」
聽到這話,福林的心反而定了,如果二奶奶擔心的是這件事,那他就不必害怕了。
「二奶奶,福林還記著您說的那句話,花吟不過是被狗咬了,難道咱們還要同一隻狗去計較嗎?」
余之聰微微一笑,「當日的事你最清楚,還能同以往一樣喜歡花吟,也足以說明你待她的心意,只是花吟不同別的丫頭,她跟了我這些年,終身大事我必須替她把好關。福林,我在這裏放句話,日後花吟若受了委屈,我第一個就不會饒你,我這裏就是花吟的娘家。」
福林俯身磕了個頭,「福林替花吟謝過二奶奶,二奶奶只管瞧著,若小的讓花吟受委屈,您只管罰。」
福林性子跳脫,為人卻是良善,余之聰倒是信得過,但嫁女兒總是要多問一問的,「福林,還有一樣,若你納妾,我自會把花吟召回,另擇良配,絕無二話。」
福林心頭微震,又行了大禮,鄭重做了保證。
余之聰這才命他起身,「等二爺回來,我會同二爺說的。」
福林大喜,又連連謝過,這才告辭,誰知道剛一出門,就看到雷上鈞正站在門邊,似是站了許久的樣子,他不禁尷尬,沒想到英明神武的二爺竟也偷聽人說話。
雷上鈞朝他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福林忙噤聲,低著頭急匆匆走了。
雷上鈞站在原地沒動,想著余之聰方才提醒福林不准納妾的話,不禁有些驚訝。
他早就知道小丫頭與別的女子不同,也許不會像別的後宅女子那般建議他納妾收通房,卻沒想到她竟然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
不准納妾,若納妾,便另擇良配—— 她對福林是這樣的要求,對他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他心底竟隱隱生出些欣喜與期待來。


到了晚上,余之聰果然同雷上鈞提起福林與花吟的事,他並無意見,完全讓她自己做主,而兩人商量這些的時候,雷太夫人的上房裏,雷國公也在同雷太夫人說著悄悄話。
雷太夫人面色不佳,似是生了氣,斜靠在床頭,沉著臉不說話。
雷國公坐在一側的椅子上,神色也不大好,「母親,萱姐兒不肯回來,咱們也能硬把她帶回來,只是……」
雷太夫人氣得厲害,咬牙道:「你妹妹那麼善良的人,竟然養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柳芷萱都是讓柳家的人帶壞了。金明印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差點坑害了咱們雷國公府的好色之徒,一個禽獸不如的畜生,柳芷萱竟敢跟人私奔,還是跟這種人!她這是要把咱們雷國公府的臉面扔在腳底下讓人踩!」
雷國公忙上前,在母親背上輕撫著,「母親,您當心身子,她哪裏值得您氣壞了身子?」
雷太夫人深吸幾口氣,才覺得胸口舒坦了些,「你也別顧著你妹妹了,這樣的女兒留著,遲早禍害了你妹妹,長痛不如短痛。」
雷國公面色遲疑,「您的意思是……」
雷太夫人歎了口氣,「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她若肯乖乖回來,咱們雷國公府便養她一輩子,只當給你妹妹留個念想,她若執迷不悟,你也不要心慈手軟,只給她一杯毒藥。金明印,金國公府,打得真是好主意,定然也不能輕易放過。」
雷國公頓覺一顆心沉重得很,他最心疼這個妹妹,不求妹妹榮華富貴,只盼她平安順遂、幸福開心,卻不料她竟是如此命苦,夫君早死,唯一的女兒又是這樣不爭氣。
若真把柳芷萱處死了,妹妹能不能承受得住呢?
兩人都在房裏說話,自有丫頭婆子守在門口,所以並沒去注意外頭的動靜,不知屋外牆角處有個人影自暗處閃了出來,急匆匆的朝別處去了。
雷國公略一沉思,低聲道:「母親,還有個法子……」
聞言,雷太夫人抬頭看他,「什麼辦法?」
雷國公湊上前,在她耳邊低語,「萱姐兒畢竟是妹妹唯一的孩子,咱們若要了她的命,只怕妹妹心裏會生恨,咱們骨肉親情,何必為了金國公府毀了?不如留萱姐兒一條命,再順便坑一把金國公府。」
雷太夫人眉心皺出一道深溝,明白了兒子的話,但心裏終究惱怒,遂冷哼了一聲,「如果可以,索性把金明印一併弄死吧。」


柳雷氏剛喝了藥躺下,閉了眼,迷迷糊糊間似是聽到女兒喊母親的聲音,頓時又睜大雙眸,待看清頭頂上藏青色紗帳時,這才清醒來,禁不住熱淚滾滾。
小丫鬟綠茶推門進來,神色緊張,匆匆走到床邊,低聲道:「姑奶奶,不好了。」
柳雷氏吃了一驚,撐著從床上坐起身來,「出什麼事了?」
綠茶靠近床側,用極低的聲音道:「姑奶奶,方才有人來送信,說國公爺已經找到表姑娘了,似乎表姑娘不想回來,太夫人便……」
聽說找到女兒了,說明萱姐兒還平平安安的,柳雷氏心裏一喜,見綠茶停住不說了,忙問:「母親怎麼了?」
綠茶抬眸瞟了她一眼,囁嚅地回道:「太夫人說表姑娘丟了雷國公府的人,讓國公爺給、給、給……」
柳雷氏兩手緊緊的攥著被面,厲聲喝道:「給什麼?」
綠茶嚇得一哆嗦,脫口而出,「給表姑娘一杯毒藥。」見她聽完身形一晃,綠茶忙上前扶著,驚慌失措地叫,「姑奶奶,姑奶奶,您可別嚇奴婢,奴婢這就去給您請大夫……」
柳雷氏卻伸手將她拽住,硬撐著一口氣質問,「妳沒聽錯?太夫人真是這麼說的?」
她的手死死的攥著綠茶的胳膊,綠茶手臂登時竄上來一股疼,卻不敢掙脫,只慌亂的點著頭,「奴婢沒有聽錯,千真萬確。」
柳雷氏手指一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萱姐兒?」
綠茶疼得低低叫了一聲,她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姑奶奶,頓時慌亂的搖著頭,「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也不知道。」
柳雷氏倏然鬆手,往後一仰,直挺挺的倒在床上,雙目圓瞪,死死的盯著頭頂上的紗帳。
綠茶也是嚇壞了,渾身發顫,見姑奶奶面色灰敗一動也不動,似是死了一般,但一雙眼卻睜得極大,彷彿要突出來,頓時嚇得手腳冰冷。
良久,她才戰戰兢兢的低聲喚道:「姑奶奶,姑奶奶……」
柳雷氏厲聲沉喝,「滾出去。」
「姑奶奶……」
「滾出去!」柳雷氏聲音尖利,再無往日的平和溫柔。
綠茶嚇得手腳發顫,幾乎是爬著從屋裏離開,出了門身上還抖著。
躺在床上的柳雷氏眼裏的淚順著面頰往下滑落,一顆接著一顆,接連不斷。
她原以為在丈夫去世,女兒又做出那樣的事後,她的淚早就哭乾了,卻不料這淚珠子還是源源不斷的滾落下來,一如接踵而至的厄運。
她雖生在顯赫的雷國公府,卻從未有過太大的志向,她不求榮華富貴,不求嫁入豪門大家,只想找個喜歡的人,生兒育女,安安穩穩過日子。
然而蒼天無眼,奪去夫君的性命,又要把她唯一的女兒帶走。
她自問從未做過虧心事,可老天爺為何竟要如此待她?是因她太軟弱,老天爺都要欺侮她嗎?
縱然母兄都是為她好,但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毒死?
她必須去救萱姐兒!
想到這裏,她忽的從床上坐起身,臉上神色堅定無比,身上似乎也充滿了力量,再也不似先前那般虛弱憔悴。
「綠茶……」一旦做了決定,她原本慌亂的心竟也冷靜下來。
綠茶應聲而入,見她面色不似方才那般嚇人,這才暗暗舒了口氣,緩步上前,小心的詢問,「姑奶奶,有什麼事?」
柳雷氏靜靜看她,「如今我要去辦一件事,妳可願隨我同去?」
綠茶心頭微動,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故作驚訝地問:「姑奶奶,您要去做什麼?」
柳雷氏直勾勾的盯著她,「妳別管我要去做什麼,只說妳願不願意同我去。」
她當即跪倒,「姑奶奶,您是奴婢的主子,您去哪裏,奴婢就跟您去哪裏。」
柳雷氏暗暗鬆了口氣,綠茶倒是識時務,若她執意不走,少不得要費一番力氣解決。
「綠茶,既然妳這麼說,我也不瞞妳,我要去找萱姐兒。此去兇險,但我答應妳,待我找到萱姐兒,我便還妳身契,放妳自由身。」
綠茶心內暗暗發苦,還了她的身契自是萬分好的,然而還要看她有沒有那個命等到那一日,一想到那人說的話,她的心就顫顫發抖,卻又不敢不按照他說的做。
「姑奶奶,您也不知道表姑娘去了哪裏,怎麼去找?您還不如去求一求太夫人,太夫人心疼您,自是不捨得真要表姑娘死的。」
柳雷氏卻是瞭解雷太夫人,「母親既然心意已決,我去求也無用,倒不如我直接出走,母親和兄長擔心我,定會再行斟酌。至於萱姐兒現今在何處,我自有法子找到。」說完,她逕自從床上站起身,「綠茶,立即收拾東西,多帶些銀票。」
她並不缺錢,雷國公從柳家替她要回的嫁妝和夫君留給她的,足夠她和柳芷萱吃喝一輩子,所以這會兒能多帶一點就多帶一點。
綠茶急忙起身,「姑奶奶,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收拾好就走,走後門。」
柳雷氏自去收拾細軟,不到一個時辰,兩人收拾好了東西,趁著夜色朦朧,從雷國公府的角門悄悄的出了府,竟是無人察覺。
第四十七章 文馨公主的青睞
次日清晨,雷太夫人早早的便得了消息,斷沒想到一向溫柔聽話的女兒,竟然離家出走了,氣得摔碎了最喜愛的茶杯。
雷國公怕母親當真氣壞了,忙讓秦氏帶著女眷們來陪著說話,他則派人出去尋找。
他只當柳雷氏一時衝動出去找柳芷萱,人應該能輕易找回來,卻不料柳雷氏並不是蠢笨之人。
昨夜從雷國公府離開後,她先是尋了一處客棧,讓人替她買了一輛馬車,但並未住在客棧裏,而是一直待在馬車上,讓車夫將馬車停在距離雷國公府不遠的地方,吩咐綠茶緊盯著雷國公府。
天還未亮時,雷國公府裏出來兩人,皆直奔城門而去,柳雷氏便命馬車緊追其上,一直跟著出了城。
還真讓她給跟對了,這兩人正是雷國公派去項城見柳芷萱的人。
是以,雷國公派去找柳雷氏的人趕到城門時,已經晚了。
余之聰自然也聽到消息,去了上房陪雷太夫人說話,只是雷太夫人實在氣得太狠了,壓根不想多說,似也不想聽別人多說,所以雖然坐了一屋子人,氣氛卻極是沉悶。
正有些尷尬時,雷上鳴從外頭進來,眉頭緊皺,似是有些不耐。
雷太夫人這才收起怒氣,吃驚的問道:「鳴哥兒,今兒個不用當差?」
金明印的事後,皇上覺得雷家到底吃了虧,便將雷上鳴調入太子府,在太子手下當差,這也等於許給雷國公府一個明朗的未來,雷上鳴跟著未來儲君,自然是前途無量。
雷上鳴眉心舒展,忙回道:「去了,剛回來。」
他又有些奇怪,一屋子的人,怎麼都不說話?他方才進來時,屋裏頭可安靜得很,他還以為沒人呢。
他清晨出門的早,並不知道柳雷氏離家的消息。
雷上鳴又躬身道:「祖母,府裏來客人了。」
聞言,雷太夫人便問:「什麼人?怎的不帶進來?」她只當是雷上鳴的什麼朋友來府裏做客,順道過來給她請安。
雷上鳴卻皺了皺眉,方才的不耐又顯出來,「是文馨公主。」
雷太夫人愕然一愣,隨即又反應過來,忙站起身,「公主來了?你怎麼不早說,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公主呢?」
雷上鳴趕緊上前扶了祖母,表情略有些尷尬,硬著頭皮道:「孫兒也是剛知道,公主就在院子裏。」
雷太夫人忙往門外走,一屋子女人都跟在後頭出門。
秦氏若有所思的目光從自家兒子臉上掃了掃,突然想起國公爺曾同她提過的話,只覺得眉心一跳一跳的。
余之聰緊跟在秦氏身後,想起文馨公主曾來府裏找她的事,不禁有些恍然,莫不成又是來找她的?
這一屋子女人浩浩蕩蕩出了門,卻把立在院子裏想美事的文馨公主給嚇了一跳,伸手指著雷上鳴,「你你你……」
直到雷太夫人行至跟前行禮,她才徹底反應過來,原來這是雷太夫人的院子,枉她還以為這是雷上鳴的院子呢,正想著雷上鳴特地把她帶過來是要做什麼。
她氣得滿面通紅,朝雷上鳴狠狠的瞪了幾眼。
雷上鳴卻只做壁上觀,攙著祖母眼觀鼻鼻觀心,半個眼神都不給她。
她忙走上前,極其親熱的扶了扶雷太夫人,「太夫人不必多禮,我也是偶然路過此處……」她鳳目微挑,登時便回過神來,「我來瞧一瞧二奶奶,上次我來的時候她不在府裏,不知道今天在不在呢?」
余之聰急忙上前行禮,「妾身拜見公主。」
文馨公主瞇了瞇眼,但見立在眼前的女子,白嫩的肌膚上泛著淡淡粉色,烏黑的眼珠子宛若星辰,微微抿著的紅唇噙著點點笑意,果真美麗過人。
「二奶奶不必多禮,語歡每次見著我都會提起二奶奶,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妙人。」
余之聰也聽韓語歡提起過文馨公主,說性子跟韓語歡相似,今見其雖貴為公主,卻無半分傲慢矜貴,便對她有些好感。
只是方才文馨公主望向雷上鳴的那一眼,似是含怨帶嗔的,是什麼意思呢?
文馨公主知道今日怕是再難捉到雷上鳴了,索性決定跟余之聰說說話,遂對雷太夫人道:「冒昧前來,驚擾了太夫人。既然二奶奶在家,那我便同二奶奶說說話去,太夫人及各位夫人姑娘們,都快些回屋裏坐著去吧,外頭風大,冷。」
雷太夫人也摸不清這位公主之意,但聽她這麼說,便順著道:「公主能來,是咱們雷家的榮幸,公主切莫說驚擾。聰丫頭,那妳便陪著公主說說話吧。」
余之聰應聲是,便引著文馨去了自己的小院子。
雷太夫人氣了一上午,也是累了,便讓眾人都各自去忙,只叫來管家詢問出去找人的情況。
秦氏轉身緊跟著雷上鳴走了幾步,見四下無人,便低聲問道:「文馨公主是怎麼回事?」
雷上鳴只覺得母親雙眼已將他看透一般,頓時面色紅了紅,仍是嘴硬道,「我也不知道,正好在門口碰上,便引她進來了。」
知子莫若母,秦氏怎會看不出其中蹊蹺,更何況丈夫早就提醒過她,但兒子不想說破,她便也裝不知道,只是拐彎抹角地試探,「都說文馨公主最得皇上寵愛,沒想到性子竟是這般溫和,倒是個不錯的。」
她以往也見過文馨公主,但那時並不把一個小公主放在心上,橫豎無甚交集,對她瞭解並不多,今日卻是有個不錯的印象。
豈料雷上鳴卻哼了一聲,「母親這回看的可不對,什麼溫和,分明是隻母老虎。」
秦氏面露驚訝,一向溫文爾雅的兒子可從來不曾這麼形容過女子,就連柳芷萱那樣的人,他都不曾說出半句不是來。
雷上鳴自覺失言,忙道:「母親,太子府還有事,我先去忙了。」
秦氏卻敏銳的自他臉上捕捉到一抹不自然,瞬間有些了然,卻也不說破,只點點頭,「快去忙,自個兒也要當心身體。」
雷上鳴嗯了一聲,轉身就急匆匆的離開了,一邊走一邊懊惱不已。
今日一大早,他才剛出門就被文馨公主堵在門口,自他進入太子府來,文馨公主三天兩頭往太子府跑,這段時間更是猖狂,居然纏著太子妃娘娘把她留在府裏住。
他有意躲避,卻又避無可避,實在是忍無可忍,只好求了府外的差事,不必日日待在太子府,誰知道文馨公主竟是這樣不知廉恥,居然找上門來了。
眼見著不好脫身,他乾脆將她帶進府裏來,將她騙到祖母的院子來,看她還怎麼再纏著他這個大男人。
一想到這裏,雷上鳴眉頭皺得更緊,今天是將文馨公主甩開了,那麼明日呢?後日呢?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這惱人的公主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他這邊懊惱不已,暗暗憤恨,文馨公主卻正在興致勃勃地說第一次碰見雷上鳴的事。
「之聰,妳說好玩吧?妳那小叔子竟然像個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
余之聰也捂著嘴笑,真不知這兩人還有這一段事,再瞧文馨公主這樣子,怕是一見鍾情了,到這會兒她才明白,文馨公主其實是來尋雷上鳴的,她不過是對方臨時找來的擋箭牌。
文馨公主挨著余之聰坐下,親暱的用肩膀碰了她一下,「之聰,語歡有沒有和妳說過我的事?」
一直叫二奶奶,她覺得彆扭,但又不能跟韓語歡一樣叫姊姊,所以便隨著太子妃叫名字了,余之聰很喜歡她這樣的性子,覺得這樣叫也顯得親近,又覺得她比韓語歡更多了幾分聰慧,畢竟在後宮生存的女子,沒點腦子怕是活不長的。
她側過身看看文馨公主,「什麼事?」
文馨公主的臉紅了紅,縱然她勇於表達自己的情感,但終究是未出閣的小姑娘,羞澀還是在所難免的,「……就是我同雷上鳴的事。」
余之聰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即便問道,「公主喜歡鳴哥兒?」
文馨公主瞪大眼,「妳看出來啦?」隨即又皺著眉,有些喪氣,「連妳都看出來了,那雷上鳴是瞎子嗎?他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余之聰笑了笑,「公主,這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有時候妳覺得很簡單一眼便知的事,男人往往死活看不穿。」
文馨公主不明所以,「為什麼?難道他們比女人笨嗎?」
余之聰緩緩搖頭,「因為他們壓根不往這上面想,而且男人的心與女人的心思天生不一樣。妳想東的時候,他卻在想西,妳想北的時候,他卻轉到南去了,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文馨公主對男女之愛正是懵懵懂懂,只憑一見鍾情便死纏爛打起來,哪裏想過這些,而她打小生活在皇宮裏,雖然妃嬪們個個精通男女之事,誰又會跑到個小丫頭跟前說?
她的親娘皇后更不會告訴她這些了,還日日的擔心她太早接觸男女之情,太過憧憬會被人騙了,壓根不曾講過這裏頭的道理。
如今乍然聽到余之聰的話,文馨公主只覺得又是新奇又是有道理,遂追著她又問了好些事,而對於余之聰來說,諮商本就是她的老本行,教導個小姑娘不在話下。
當下兩人越聊越投機,文馨公主恨不能立時便認了親姊妹去。
最後眼瞧著時辰不早,府裏又出了柳雷氏出走的事,若讓文馨公主知道,反而不妙,余之聰也不敢多留她,推辭了幾回,便送文馨公主離開了。


到了晚上仍是沒有柳雷氏的消息,雷太夫人急得暈厥過去,秦氏忙著請了大夫,又同韋氏一起陪在房裏頭說話,直看到婆婆沉沉睡去才離開。
此時雷上鈞進來探望,秦氏竟對著他歎了口氣,主動開口,「等你祖母醒了,你也勸勸,你祖母最聽你的話了。」
雷上鈞垂首應道:「是,母親。」態度恭謹又認真。
韋氏倒有些奇怪,嫂子從不會主動與鈞哥兒說話,這是怎麼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似乎往日裏帶的厭煩也不見了,是什麼時候發生了這樣的改變?
莫說韋氏訝異,就連秦氏自己都有些茫然。
從上房裏出來,秦氏才猛然驚覺方才自己主動跟雷上鈞平和地說話,心裏非但不覺得難受,反倒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她下意識的去看了一眼跟著自己的書卉,見書卉目中也跟著露出些驚喜來,遂不自覺的搖頭笑了笑。
雖然不知這種變化到底來自何處,反正感覺也不壞,乾脆也不多想了,順其自然便好。
另一邊,雷上鈞在屋裏瞧了瞧祖母,見其雖然睡著,眉頭還是緊緊的鎖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他曾經發過誓,讓老人家安度晚年盡享天倫之樂……
稍待片刻,他輕手輕腳的走出去,直奔書房。
「忠宇。」一踏進屋門,他就沉聲叫道。
忠宇自暗處應聲而出,躬身道:「二爺。」
雷上鈞站在書案後,將桌上已經寫好的信折起來放進信封,「福林剛回來,不宜再出遠門。這次就你去吧,福建那邊暫時交由你處理。」他把信遞給忠宇,「把這封信交給寧立肖,他就知道怎麼做了。」
忠宇將信貼身收好,抱拳道:「二爺放心,屬下一定辦好此事。只是您身邊……」皇上說過,他的職責就是保護好二爺,現在他走了,誰來保護二爺?
雷上鈞擺擺手,「你不用擔心,我自會讓別的人來替你。再說了,以我現在的功力,等閒人也近不了我的身。」
提起二爺的身手,忠宇不得不歎一聲佩服,他和忠飛自小便被選出來嚴格訓練,期間也是吃過不少苦頭,很是下了一番苦功才有如今的本領,能留在皇上身邊。
然而這位二爺卻讓他見識了一把什麼才是練武奇才。
二爺雖然以前是個病秧子,但悟性極高,幾乎是一點即通,再加上又能吃苦耐勞,只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很多人花上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這不由得不讓人佩服。
他誠心的讚道:「二爺,再過上兩年,怕是連屬下都打不過您了。」
雷上鈞心思不在這上頭,並沒回應他這句話,又囑咐道:「另外還有一件事,也需要你多加注意。」
忠宇忙站正身子,洗耳恭聽。
雷上鈞問他,「你記得姑奶奶的樣貌嗎?」
忠宇點頭,當即便明白了,「您是想讓屬下順便尋找姑奶奶嗎?」
雷上鈞嗯了一聲,想起雷太夫人緊皺的眉頭,心又是一沉,「姑姑一心掛念柳芷萱,定是奔著南方去了。這一路上你多留意,她走的時候身邊只帶著個小丫頭,應該走不太遠。」
忠宇抱拳應是,「屬下定會仔細尋訪。」
雷上鈞又吩咐道:「沿途一切花費,自去各地山莊支取便可。」
「是。」說完忠宇就退出了書房,去收拾行囊。
他並不多做停留,當夜便帶著那封信走了,但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在出城前又悄悄的去見了忠飛,希望他能暗中保護雷上鈞。
忠飛自那日離開雷上鈞回到皇宮後,就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了,皇上壓根見都沒見他,如今他只是皇宮裏的閒人,如果不是之前曾立下過汗馬功勞,怕是連命都沒了。
他才意識到雷上鈞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他想不通是為什麼,卻知道自己自毀了前程。
此時聽哥哥叫他再回去保護雷上鈞,他自然是一口應承,並下定決心好好幹,希望對方能再給他個機會。


回房後,聽余之聰說起文馨公主與雷上鳴的事,雷上鈞果然十分驚訝,沒想到這兩人還能有此姻緣。
余之聰卻有些擔憂地道:「若鳴哥兒尚了公主,仕途上是不是有礙?」
大西朝有規定,但凡尚了公主之人,只有駙馬之稱,雖也有俸祿,卻不能領實職,說的不好聽點,那就是靠女人吃飯。
雷上鈞卻是不以為意,「這規定不過是給無用之人的藉口罷了,倘若你真是個厲害的人物,任誰都代替不了的,朝廷豈會真的浪費你這個人才?」
余之聰深以為然,然而……雷上鳴有這麼大的本事嗎?要有這樣的本領,得付出多少的代價?
雷上鈞見她蹙眉深思,知道她定是在替雷上鳴擔心,便勸慰道:「要想成為人上人,不吃點苦頭是不行的。人都說富不過三代,咱們雷國公府到了咱們這裏,可不就是三代了?他也該多磨煉磨煉,才能使得雷家不會敗落。」
余之聰也不再多說,她與雷上鈞想法一樣,覺得男子還是先立業再成家比較好。
雖然這個時代男女成婚都早,但也不代表必須如此,就像現在雷上鳴早已到了成親的年紀,雷國公夫婦卻都沒提過此事,甚至連相看都不曾有,可見他們也是想讓他先成就一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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