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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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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701

《貴命福星》卷一

  • 出版日期:2019/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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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余武侯府三房姑娘,余之聰很快就弄清楚自己的處境有多艱困,
爹早死娘被侯爺夫人苛待,原主只能自願嫁給雷國公世子沖喜搏生路,
卻不知得罪了誰在花轎上被人害死,讓她這個異世之魂頂了包,
她知道眼下只有死命抱緊那個病秧子夫君的大腿才有活路,
她勤勤懇懇、衣不解帶伺候照顧,終於感動老天讓他奇蹟似的痊癒,
這個京城出了名暴躁兇狠的夫君,在面對她時總是耐心溫柔、和風細雨,
讓她漸漸也將他視為人生中的依靠,對他越發的信任,
話說這男人長相真是她的菜,俊美不凡且身分尊貴,
難怪惹得他表妹芳心暗許,甚至妄想把她拉下世子夫人的位置,
不過壞女人最後總是沒有好下場的,他身邊依然只有她一個女人,
然而原主那不知名的敵人可是一直沒有放棄動手,
她去參加宴會,竟有殺手出現推她落水……
木挽錦
喜歡午後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的女子,
半瞇著眼捧著本書看,懶洋洋的半睡不睡。
本是醫學出身,卻偏偏執筆亂塗,天馬行空扯出幾段故事,
常常沉浸其中,樂不思蜀。
偶爾回首,不禁驚歎,
原來黃粱一夢,太陽已落西山,但願人人都能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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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替人續命的夫妻
西朝的冬天總是來得晚去得早,剛過完新年,春天就迫不及待的摸索過來,綠葉子嫩芽兒彷彿在一夜間就冒出頭了。
農戶們忙著春耕,商戶們忙著換季,無事可做的閒人們聚在街頭巷尾,侃侃而談。
此時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當朝太子親自帶兵大敗倭國,並將倭國國王活捉的事,太子乃國之儲君,本不可親身犯險,但倭人兇猛,幾次三番在邊界挑起戰亂,燒殺掠奪無惡不作,使得百姓民不聊生。
太子聞訊,怒不可遏,定要親去斬了倭人頭顱,眾大臣誓死勸阻,但太子只一句話,「吾在一日,便不許倭人踏我家園毀我百姓,爾當與吾同心。」
太子亦是說到做到,短短數月,活捉倭王,將倭國納入西朝屬國,實乃驍勇善戰。
眾人嘖嘖稱奇,越發將太子讚得神仙下凡,無人能比。
與太子英勇偉大的戰績相比,另一件被人關注的事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卻也吸引了大半閒人的目光。
昏迷不醒只剩下一口氣的雷國公世子居然醒過來了!
雷國公雷曲那也是一代傳奇英雄人物,早年征戰四方立下萬世之功,據說還救過皇帝的命,乃是皇帝最信任最看重的大臣,沒有之一。
然而這位大英雄的兒子卻是個病秧子,還是個不祥之人,出生沒多久便剋死與其同胎而生的哥哥,世子之位便落在他身上。
據說這世子自小身體不好,脾氣卻很大,莫說對待下人非打即罵,便是對著嫡親年幼的弟妹也是不假辭色,兇殘得很。
這樣的人死便也死了,無人惋惜,然而世子奶奶不忍孫子離去,聽信沖喜一說,為世子定下一女子,不過幾日便成親,沒想到世子竟然真的醒了。
有人哼了一聲,「什麼沖喜?難道你們都沒聽說嗎,世子與那女子早有首尾,又不想被人知曉,便用了這裝死的法子,可不就立馬成親了!」
有人駁道:「雷國公世子高高在上,看上哪個女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用得著詛咒自個兒死嗎?實在沒有道理。」
那人卻輕笑著搖搖頭,「國公府門檻高,世子夫人必定只能是位高之人,那等婚前失德門戶又低的女子怎可入門?」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又去打聽世子夫人出身何處。
待聽了世子夫人的出身,果然都嗤的一聲,紛紛搖頭感歎,世子恁的不是人,為個那樣的女人裝死騙人,據說國公府太夫人傷心得差點跟著一塊尋死。
那世子夫人更不是人,小小年紀便勾搭男人,手段卑劣又狠毒。
有人默默在心裏歎了一聲,狠夫毒婦,實乃絕配,只不知哪日才能遭了報應被雷劈,男人劈死,女人守活寡,這才大快人心。


男人劈死,女人守活寡。
聽到這話,余之聰微微低了頭皺眉,捏著帕子掩在鼻上,將那一臉的怪異遮住。
男人是死了,而那女人卻不會守活寡,因為那女人其實也死了,且比那男人死的還早了一步。
這一對苦命鴛鴦甩甩手瀟灑的共赴黃泉了,卻把另一對兒給勾了來替他們續命。
她是余之聰出嫁途中穿過來的,那一瞬間她正在恍惚,似乎看到一個極薄極薄的影子晃蕩,然後聽到一聲歎息—— 
「妳要好好兒活著。」
她當然要好好的活著,她的事業剛剛進入一個高升期,而她的親子關係諮詢室剛被納入市政計畫,可她遇到了什麼呢?
一大清早趕去上班,路上聽個新聞,恰在十字路口看到廣告螢幕上正閃現著新聞裏的男主角—— 富豪集團新任董事長富二少,富豪集團老董事長的私生子,真是帥氣俊朗,英氣逼人,尤其那雙幽深如潭的眼,深不見底。
可惜今早暴斃身亡,至於死因,早已上了各大報紙頭條,眾說紛紜。
她哼了哼,真是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微微的轉了個頭,竟然近距離的看到隔壁車裏端坐的男人,幽深如潭的眸光掃過來,一片冰冷。
她登時呆住了,暴斃身亡的富二少?
眨眼的功夫,她的車飛奔而出,她甚至都沒感覺到是怎麼踩的油門,但她確確實實飛了出去,這一飛便飛到了西朝余武侯府三姑娘余之聰的身上,成了替人沖喜的倒楣新娘。
一人拜堂一人進洞房的準新娘,在新郎即將嚥氣的前一刻被人帶到新郎床前,見其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而就在這個時刻,她發誓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狗血更震撼的了,她眼睜睜的看著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氣的新郎,突的直挺挺坐起來,又聽他嘀咕了一聲,「不是要去上海嗎?怎麼又來了故宮?」
在她瞪大眼的一瞬間,新郎撲通仰倒在床上,不是死了,而是睡著了。
自此,一對替人續命的新婚夫婦掀開了新的人生章程。
她卻並不會因為來了個同穿者而雀躍,反而更加的謹慎,越發收起小尾巴,小心翼翼的遮掩著,唯恐被那男人知道她的真實來歷。
誰知道這男人會不會樂得三妻四妾左擁右抱而把她這個現代擋路者先給剷除了?又會不會提防她對他下手而先下手為強呢?她可真不敢太樂觀,一邊步步為營小心提防,一邊又暗自祈禱千萬不要碰上個人渣。
想想原主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身為余武侯府的嫡三小姐,生活本該是金尊玉貴花團錦簇,可偏偏早早的便沒了親父,母親沒有私產傍身故膽小怯懦,又攤上個拎不清沒本事又怕老婆的侯爺伯父,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要苦幾分。
但她生性剛強,凡事要強,每每為了母親與大伯母發生衝突,雖爭得了些表面的利益,暗地裏卻也挨了侯爺夫人不少絆子。
也正因著這一日日的勾心鬥角,余之聰強烈的想要離開余武侯府,當侯爺夫人委婉的提出將她許給雷國公府的世子爺時,她幾乎是想也沒想便答應了,縱然知道雷上鈞命不久矣,她也心甘情願,至少那是高高在上的雷國公府,至少那是世子爺,即使死了,她也是雷國公世子遺孀,單憑此,她也能讓母親祖母與大姊姊過上好日子。
在外人看來,她定是被逼無奈才出嫁的,絲毫不知她是充滿了憧憬,只不過這美夢才剛開始,她卻在花轎內香消玉殞。
余之聰緊皺了下眉頭,在她所存的記憶裏,原主體格甚好戰鬥力極強,又是心甘情願出嫁的,怎的忽然就死了呢?
「二奶奶,是不是累了?躺下歇歇可好?」坐在一旁的沈嬤嬤見她神情似乎有些恍惚,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余之聰回過神,拋開腦子裏的推想,微微一笑,「多謝嬤嬤,一會兒就到了,倒不累的。」
沈嬤嬤在心裏輕歎口氣,目光卻是帶著幾分讚賞疼惜,這二奶奶別看年紀小,其作為卻可圈可點,成親這幾日,非但沒有半句怨言還日日守在二爺床前,若不是她早知內情,或許真就信了外頭那些謠言,以為這兩人早就私定終身了呢。
提起謠言,沈嬤嬤不禁又要唏噓,也不知那些話是從哪裏傳出來的,竟傳得整個京城都沸沸揚揚的,縱然太夫人嚴令府內不許多言,卻也擋不住隻言片語傳到二奶奶跟前,著實讓人捏了一把冷汗。
卻不知,這位二奶奶著實出人意料,似是壓根沒聽過那些話一般,只專心實意的守著二爺,半句話都不曾多說過。
正因如此,太夫人又對二奶奶多了幾分看顧,更何況這位也的確是有福氣的,才剛進門,不就把二爺從鬼門關上硬拉回來了嗎?
想到這裏,沈嬤嬤嘴角微翹,揚著絲絲笑意,在心裏默默為起死回生的二爺祈禱。
這一抹輕笑恰被余之聰捕捉在眼裏,她自是知道沈嬤嬤想到了什麼,也不禁扯了扯嘴角。
今天是她三朝回門的大喜日子,卻也是許多人都趕著來看熱鬧的有趣日子,余武侯府門裏門外的不知道擠了多少人正等著看笑話呢。
國公府的世子爺雷上鈞真的起死回生了嗎?兩個人早前就有一腿了嗎?外頭傳得這樣厲害,新媳婦兒有沒有因此而被婆家虐待呢?
要知道如今的余武侯府可不再似往日那般了,老余武侯本是武將出身,跟著先祖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後天下太平,三代過後,余武侯府早已從武將轉為文臣,卻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的余武侯身上,真真是文不成武不就,不過只剩下個名號而已。
京城裏像這種受祖蔭庇護的人家並不少,如今大家處境都差不多,不上不下的,平日裏倒還不顯,一到了這種看人笑話的時刻,那是一個比一個殷勤,恨不能把人踩到腳底下碾幾腳才舒坦。
一路搖晃著緩緩行進,又緩緩的停下來,坐在最前頭的小丫鬟花吟忙坐起身,弓著腰撩開簾子。
余之聰往外瞧去,一眼便看到站在最前頭的兩個女人,身穿靛青色鏤金團雲紋衣衫、年紀稍大些的便是原主的祖母余老夫人,旁邊兩手攙著老夫人著一襲暖紅色襦裙的,乃是原主嫡親的母親廖氏,兩人面上帶著些焦灼不安,此時都望過來,緊緊的盯在她臉上。
她身形還未動,沈嬤嬤已俯身過來,伸手攙住她的臂彎,柔聲道:「二奶奶,下車吧。」
余之聰輕點頭微微一笑,扶著沈嬤嬤的手起身,彎腰鑽出馬車,逕自奔向祖母和母親而去。
而與余老夫人並立在另一側、身著銅綠色對襟長袍的婦人卻先一步邁出來,急急上前,一把握住余之聰的手,眼角似乎帶了些水光,柔柔的道:「聰姐兒回來了,伯母天天念著妳呢。」遂又用眼角瞥了瞥沈嬤嬤,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這位大伯母似乎熱情得有些詭異,余之聰存在的記憶裏,完全沒有這種作態的大伯母形象。心裏這麼想著,但她面上絲毫未顯,反微微笑著,「累著大伯母惦念了。」然後不著痕跡的將手抽出來,轉過頭去,對著余老夫人和廖氏甜甜的叫道:「祖母,母親。」
余老夫人上前一步,緊緊的握住余之聰的一隻手,重重的捏了捏,眼眶微微發酸。
廖氏也紅了眼圈,一把握住女兒另一隻手,若不是跟著個外人沈嬤嬤,她當場便要哭出來了,她的聰姐兒不知在雷家受了多大的罪呢!
沈嬤嬤自知余家眾人心事,也只管低了頭,佯裝沒看到余老夫人與廖氏泫然欲泣的淚珠子,只心裏對邱氏的殷勤還略略有些滿意,來之前太夫人可是特意囑咐過的,若這位侯爺夫人敢給二奶奶臉子看,她這一趟可不是白跟著來的。
她轉念又一想,嘴角撇了撇,面上神情便帶了絲絲不屑,這會兒來獻殷勤,八成是聽說世子將好,可不就得來巴結世子夫人了嗎?
這也怪不得沈嬤嬤一味的把邱氏往壞處裏想,實在是邱氏所做所為令人不喜,身為余武侯府的侯爺夫人,苛刻三房寡居的弟媳婦,薄待婆母,又將嫡親的侄女嫁去沖喜,能是什麼樣的好人呢!
「三妹妹,快別在外頭站著了,咱們回家裏說話去。」聲音動聽,語氣溫和又親暱,真真令人心生好感。
話音未落,余之聰的手臂已被人緊緊挽住,一陣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吸入肺腑,亦是陣陣舒暢。
余之聰微微轉頭,望向來人,面上笑容燦爛,由衷的讚歎一句,「二姊姊真美。」
余武侯府的二姑娘余慧瑤真真兒是絕世大美人,年方十六,肌膚瑩白賽雪,五官精緻柔美,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是說不盡的萬千風華,令人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美得令人炫目卻又低調不張揚,美得令人窒息卻又身心舒暢,只覺得看上一眼,便是看盡了這世間美景,再不肯挪開半步。
余慧瑤面上微微一紅,帶出的無限嬌羞又是另一種風情,她低著頭瞋了余之聰一眼,「嘴巴倒甜了,再美也美不過咱們今兒的新嫁娘。」
余武侯府一共五位姑娘,大姑娘余之慧、三姑娘余之聰皆是三房嫡出,均已出嫁,除了二姑娘余慧瑤,其餘兩位,四姑娘余慧柔是大房庶出,今年十四歲,五姑娘余慧蓉是二房庶出,今年十三歲。
庶出的姑娘與嫡出自是無法相較,襯得余慧瑤越發光耀著人,無人能比。
兩人這番互動,無論落在誰眼裏都是一副姊妹情深之狀,然而她們心裏卻明鏡似的,各有各的思量。
余之聰挑不出余慧瑤的毛病,記憶裏也並沒有兩人發生衝突的事件,卻下意識的不願與這位二姊接近,可也感覺到對她並不討厭,反而因著她舉世無雙的外貌想要多看幾眼。
她當然也知道,前者可能是原主遺留在體內的反應,後者則是她主觀對美的欣賞而已。
兩人笑嘻嘻的招呼過後,一人一側親暱的攙住余老夫人的胳膊往府裏走。
余之聰一邊走一邊望向另一邊笑著道:「祖母,您瞧瞧大姊姊,看見我都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呢。」
忽然被點到的大姑娘余之慧猛的抬起頭看過來,臉上一陣紅暈,輕輕的低低叫了一聲,「三妹妹。」
只一聲,她便又低了頭專心的扶著母親廖氏,緊緊的跟著前頭余老夫人的步子,低垂著的眉角卻忍不住朝前面的妹妹身上瞟去。
她心裏藏著一件極大的事,驚恐不安卻又不敢表露出來,只能使勁低垂著頭,這才能不讓人發現她的心不在焉。
到了屋裏,自是有許多來做客的夫人上前噓寒問暖,其間沈嬤嬤緊跟著余之聰,寸步不離,態度恭謹。
慣經歷過這種場合的夫人們自是認得沈嬤嬤的,也瞧得出沈嬤嬤的勤懇小心,與之伺候雷太夫人似乎並無差別。
這可就耐人尋味了,誰敢得罪榮寵正盛的雷國公府呢?他們是來看余武侯府的熱鬧,可不是來看雷國公府熱鬧的。
在場個個都是八面玲瓏的人精,便都悄悄收了那些個小心思,說起話來都是客客氣氣的。
整個過場走下來,還算順利,余之聰悄悄的舒了口氣,本來她還擔心應對不當露了餡,卻沒想到這麼輕鬆就應付過去了。
第二章 回門糟心事
用過午飯,余老夫人著兩個老婆子帶了沈嬤嬤去吃酒,沈嬤嬤也識趣,知道人家這是要與閨女兒說些體己話,便也跟著出去了。
屋裏廖氏鬆了口氣,余之聰卻暗暗緊張起來,唯恐余老夫人與廖氏問一些她並不知曉的話題,豈不是要穿幫?
廖氏忍了這半天,終於忍不住了,迫不及待的問道:「聰姐兒,如今世子爺的情形到底如何?」
余老夫人目中亦滿是擔憂,定定的看著余之聰,似是怕錯過孫女兒面上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余之聰心裏一暖,知她們都是真心為她,遂笑了笑,「外頭的人不是都在說世子爺起死回生了嗎?事實也確實如此,世子爺的身子正一日日的恢復呢。」她挑了挑眼皮,故作俏皮的撒著嬌,「這回您們該知道您們的聰姐兒是寶貝了吧,一出手就把個死人給生生拽回來了,我不許他走,他便只能留下來。」
聞言,余老夫人的眼皮子也跟著跳了又跳。
「呸呸呸,說什麼死人不死人的,太不吉利了!」廖氏狠狠瞪了瞪女兒,「以後可不許這麼說了。」見女兒還有心思說笑,情況應該不會太糟,卻又不敢真的相信她的話,遂將信將疑的又追問,「世子爺真的能恢復?外頭不是說世子爺這是胎裏帶來的毛病,看不好的嗎?妳可不要哄咱們開心呢。」
方才一笑,余之聰反倒覺得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稍稍輕鬆了些,正了正神色認真的道:「祖母,母親,是真的。說來也奇怪,原本太醫們都說世子怕是不好了,讓人準備後事,太夫人還安排我去見世子最後一面,誰知道世子突然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咱們都當是迴光返照,卻不料後頭竟然睡著了,到了第二日便有了好轉的跡象。」
她頓了頓,彎下腰半蹲在余老夫人跟前,仰著頭輕輕的道:「祖母,您說這是不是老天爺也可憐聰姐兒,不忍讓聰姐兒一出嫁便做了寡婦,特意將世子放了回來呢?」
余老夫人目中已是淚光點點,聞言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哽咽難言,「我苦命的聰姐兒……」
廖氏低低的哭起來,肩膀抖動得厲害,站立不穩差點跌坐在地上,虧得一旁大女兒余之慧用力扶著。
她一顆心撕扯得厲害,又暗恨自己無能,使得親閨女小小年紀就遭受這樣的磨難。
此情此景,余之聰也是禁不住淚流滿面,心酸不已。
「我就說咱們聰姐兒是個有福氣的,可不就是嗎!」邱氏笑吟吟的從外頭走進來,掩不住的滿面春風,今兒藉著雷國公府的名頭她可是得了不少好處,心裏正順暢著呢。
余之聰明顯的感覺到余老夫人的身子一僵,顫了顫,原本輕撫在她背上的手攥了下又不著痕跡的悄悄鬆開,她忙收住淚,從余老夫人懷裏抬起頭來,悄悄的擦了擦眼角。
一旁廖氏與余之慧也忙收了淚,面上都多了絲緊張。
邱氏卻不管這些,逕自上前牽了余之聰的手,頗有些語重心長的道:「聰姐兒,如今妳也是雷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了,又是世子爺的救命恩人,凡事都要自己先立起來,日後咱們娘家人才好給妳撐腰。」
余之聰頗覺好笑,余武侯府還能替她去雷國公府撐腰?
邱氏接著又道:「聰姐兒,我聽說妳婆婆同恭親王妃極要好,妳看看能不能讓妳婆婆在恭親王妃跟前提一提妳二姊姊,讓妳二姊姊去恭親王府裏頭走一走?」
這話題轉換得有些快,余之聰稍微有些呆愣,抿著小嘴安靜的看著邱氏,並未回答。
余老夫人卻被駭得不輕,氣得身子顫了顫,冷聲道:「妳這是什麼話?國公夫人是聰姐兒的婆婆,聰姐兒還能做的了她婆婆的主?國公夫人還能做的了恭親王妃的主?」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邱氏自然不高興,撇嘴橫了余老夫人一眼,慢悠悠的道:「聰姐兒是她兒子的救命恩人,請她幫個小忙還能推脫?再說了,若瑤姐兒日後進了王府,聰姐兒不也跟著受益嗎?即便以後聰姐兒真當了寡婦,有個做王妃的姊姊,誰還敢欺負她?」
「妳,妳,妳……」余老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猛的劇烈咳嗽起來。
廖氏也被氣壞了,衝上去半抱著余老夫人,一邊給她捶背順氣一邊恨聲道:「大嫂,妳怎的如此詛咒聰姐兒,她、她不會做寡婦的。」說完便低低的哭起來。
這會兒余之聰才算反應過來了,怪道方才那麼熱情迎她進門,原來在這裏挖坑等著呢,邱氏這是想讓余慧瑤進恭親王府做世子妃呢,可不就是日後的恭親王妃了嗎?
她不怒反笑,輕輕的推開邱氏緊握著她的手,「伯母,據我所知,我婆婆同皇后交情也不錯呢,您看要不要讓二姊姊進太子府呢?」
邱氏並未深想,最直接的搖頭,「太子府裏已經有太子妃了。」說出這一句才又反應過來余之聰這是嘲笑她呢,當即便有些著惱,硬生生的道:「哼,妳別不知好歹,要不是我給妳張羅,妳能進得了國公府?趁著現在世子身子骨尚好,妳趕緊的辦好了這件事,對妳以後好處多著呢。」
余之聰忍不住拍了拍掌,叫了一聲,「好,大伯母說得真精彩,可不虧得大伯母張羅嗎,否則,大哥哥這會子不就得陪著世子爺躺在地下玩兒了,您可真是勞苦功高,這件事兒您應該親自去跟國公夫人說呀,我婆婆一高興,指不定立馬就帶二姊姊進恭親王府了,這說不好一兩個月的,我也就多了個王妃姊姊呢。大伯母,您可真是太能幹了,咱們余武侯府離了您,可真是半步都挪不動呢!」
邱氏被刺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氣得直打哆嗦,卻又不知該如何辯駁,的確是她兒子在外頭打死了人,那家人又非要一命抵一命,她這才嫁了余之聰換回兒子的命。
她重重的哼了一聲,「聰姐兒,妳不要以為嫁到國公府便無事了,妳以後的日子怎麼樣還很難說呢,末了還不得靠娘家給妳撐腰?」說著目光在廖氏與余之慧臉上轉了一圈,顯然是在嘲笑她娘家沒人,「妳就當替妳自己想想,這一次怎麼也得幫妳二姊姊辦好這件事,我定不會虧待妳們的。」
余老夫人剛剛才緩過氣來,又被氣得挺起身來,指著邱氏恨聲道:「滾,滾,快給我滾出去!」
她只說了這一句便氣得往後一跌,癱坐在椅上再也動彈不得。
邱氏眼見著事情談不攏,余老夫人這樣子似是不大好,也不敢再多說,可心裏又實在想替女兒辦好這事,直急得百爪撓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屋裏這一陣爭吵,恰好全被余慧瑤、余慧柔姊妹在外頭聽個正著。
余慧瑤直氣得緊攥著手心,暗恨母親多事,又恨余之聰不知好歹,其實她並不想進恭親王府,可聽到余之聰竟敢嘲笑她不自量力,她心裏頭的火便一陣竄過一陣,恨得心都疼了。
她不想再聽下去,憤然轉身走開。
余慧柔一介庶女,向來是她的小尾巴,見她走了,自是不敢獨留,巴巴的也跟著離開了,知道嫡姊這會兒正不高興,自也明白嫡姊是為何不高興,確定走得遠了,才狠狠的哼了一聲,「她只當自己草雞變了鳳凰呢,竟敢這樣同母親說話。姊姊,待妳做了王妃,定不能放過她。」
她心裏其實也是有些詫異的,沒想到嫡母的期許竟這樣高,可恭親王世子妃是那麼容易當的嗎?
然而嫡姊嫡母有這樣大的志向她自是開心的,這可對她有百利而無一害,能有個王妃姊姊,她的親事也能門第高一些。
余慧瑤正在氣頭上,聽她又提起這事,狠狠的瞪她一眼,「閉嘴!」她目光落在余慧柔嚇得有些蒼白的臉上,陡的生出個好主意來,遂又笑了笑,「她只當自己真入了雷太夫人的眼呢,這會子世子乍醒,太夫人自是高興的,怕是太夫人還不知道她在咱們家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余慧柔不敢再多說,只連連點頭,「姊姊說的是,等雷太夫人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怕是要厭棄了。」
余慧瑤忽然又轉了話題,低低的歎了聲,「真真虧了母親給她準備的那些回禮了,樣樣兒都是精選的呢,尤其那根老參,可是貴妃娘娘從宮裏頭賞給外祖母的呢。」
余慧柔亦是憤憤不平,「真是糟蹋了好東西。」
余慧瑤幽幽的低歎,「連帶的雷太夫人也被蒙在鼓裏,還以為咱們家多看重她呢!」
余慧柔忽的心中一動,嫡姊這番話的意思,莫不是要把那根老參給換了,讓余之聰在婆家沒臉?
余慧瑤見她默不作聲,知她已猜出幾分,遂又道:「這府裏頭,也只有妳跟我最親了,日後咱們姊妹可要互相幫襯著些才是。」
果然如此,這是讓她去換那根老參呢,余慧柔有些膽怯,遲遲不敢答應。
余慧瑤便有些不耐煩,「罷了。」抬腳就走。
余慧柔咬咬牙,望著余慧瑤離去的背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她知道如果不辦好這件事,以後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經了邱氏這一鬧騰,余之聰完全沒有再待下去的心思,可又擔心邱氏為難余老夫人與廖氏,一時間躊躇不定。
余老夫人反而勸她不必憂心,早些回去照顧世子。
廖氏原擔心女兒在夫家受氣,恨不能留下女兒長住,然而此時此刻也巴不得女兒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臨行前,一直默不作聲的余之慧卻緊緊的追了出來,拽住她的袖子,目中水光盈動,而後又怯怯的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沈嬤嬤。
沈嬤嬤何其老練,只一眼便知其意,忙道:「二奶奶,老奴先去瞧瞧馬車備好了嗎。」
余之聰略一點頭,「勞煩嬤嬤了。」
對於這個姊姊,在她的印象裏是與廖氏一般膽小怕事的,嫁了個京城小官,經常被婆母欺負又敢怒不敢言,遂不被夫君重視,日子過得很是不如意。
原主曾幾次三番的鼓動姊姊挺起腰桿強硬一些,卻總不得其法,每每鬧得姊妹不歡而散。
以她大姊姊的性子,像這種主動在外頭拉住她的情形,定是有要緊的事說。
果然沈嬤嬤一走遠,余之慧便拉著她的手到了僻靜處,「聰姐兒,實在沒時間同妳說話,若這會子我再不說,怕是就要憋死了。」
她急匆匆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來,塞到余之聰手裏,神情緊張不安,壓低嗓音,「聰姐兒,這是怎麼回事呀?從收到這封信我就擔心得要死,想去國公府看看妳,又去不得,若不是今日親眼看到妳,姊姊都不敢相信妳還……」
眼淚奪眶而出,她再也說不出話來,遂緊緊的捂了嘴。
余之聰只覺納悶,忙將那張紙打開,卻見上頭第一行便寫著—— 
不堪受辱,誓不進雷家門,寧死不屈。
後頭又寫了幾句交代後事的話,無非懇求姊姊照顧母親祖母云云。
落款是余之聰,筆跡也是余之聰的,但在余之聰的印象裏,從未寫過這樣的信,更何況她也絕不會寫這樣的信,更遑論自尋死路。
她敏銳的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顧不得安慰余之慧,追問道:「姊姊,這信是哪裏來的?」
余之慧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些,哽咽道:「我也不知道誰放在我身上的,那日送妳出嫁後,我回家換衣裳時便看到了這信。」
余之聰又問:「那妳有沒有同別人講?」
余之慧忙搖搖頭,「我不敢跟任何人說,你姊夫還有母親祖母都不知道,就連貼身伺候我的丫鬟也不知道這信裏的內容。」
余之聰這才安慰了她幾句,叮囑她切不可再告訴別人,並一再保證自己絕不會輕生,余之慧這才算是平靜下來。


回到國公府,天色尚早,雷太夫人略問幾句便讓她回去歇著。
余之聰一走,沈嬤嬤便進來回稟,自是事無巨細一一稟告,末了又道:「回來的時候老奴瞧著二奶奶很有些心事的樣子,老奴猜著定是有些不好的事。」
雷太夫人已過五十,精神卻好得很,眉目間仍有幾分年輕時的俊美風采,「罷了,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咱們也不必多嘴。」
正說著,有個管事嬤嬤進來,手上捧著個繡花大紅錦盒,「太夫人,這是二奶奶院裏送來的。」
這是新媳婦回門,娘家人回禮裏頭孝敬夫家長輩的,雷太夫人並未多問,只點了點頭,「收起來吧。」
那婆子面上卻似是有些難色,偷偷的朝沈嬤嬤看了幾眼。
雷太夫人覺得奇怪,「有什麼事嗎?」
那婆子忙將錦盒打開,「太夫人,您看。」
盒子裏並排擺著兩根老參,乍一瞧似是好好的,細細一瞧卻發現那參已變了顏色,顯見是放在庫房裏經久不被人關注的次等貨色。
雷太夫人當即變了臉色,再一想剛剛沈嬤嬤的話,頓時便想通了其中關節,不由得怒火中燒,眼眉一挑,吩咐道:「把這兩根人參送到邱大內閣學士府裏頭去,就說這是余武侯府遞上來孝敬我的,這樣好的東西請大學士也嘗一嘗。」
沈嬤嬤微微一愣,邱氏犯了錯,說到底該歸到余武侯府頭上去,這麼直接的甩到大學士府裏去,似乎有點兒仗勢欺人?
雷太夫人掃她一眼,冷哼了聲,「誰讓邱家教出這樣好的女兒呢,前頭還好好的呢,後面兒就這般使絆子,這八成是求人不成反生恨,這是要讓我看一看你們二奶奶在余武侯府多麼不招人待見呢。」
沈嬤嬤這才恍然大悟,亦覺得邱氏做事太不入流,忙接了錦盒吩咐人送到邱府去。
可憐邱大學士勞累一天剛下朝回來,還不曾進府,便被雷國公府的管家截住,扔下了禮揚長而去。
末了他才明白過來,自家閨女惹事惹到雷國公府頭上去了,直氣得哆哆嗦嗦進了家門,見了老妻,恨不能噴一口老血,真是慈母多敗兒。
早就知這閨女不頂事,脾氣不好心胸狹窄又自作聰明,遂將她嫁到空有名號的余武侯府,想著好歹有他在後頭撐腰,在夫家也受不了大氣,卻不料碰上個不中用的女婿,硬是將其捧得越發不知天高地厚。
平日裏他都不想見這兩口子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還了兒女債,余武侯府那些骯髒事,他是聽都不願聽的。
雷國公世子娶妻沖喜的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娶的竟是余武侯府的三姑娘,細細打聽了一番才曉得,原來是他那好外孫打死了人,他那閨女便把嫡親的侄女兒賣出去救自家兒子了。
這一筆糊塗帳直震得他喘不過氣來,若不是老妻攔著,他真要衝進余武侯府使一使家法。
如今他那蠢閨女又去雷國公府頭上拔毛了,雷國公,那是他們能招惹的嗎?
「快把那孽障給我叫回來!」他覺得自己只有出的氣,半點新鮮空氣也吸不進來了。
邱大學士最終還是動了家法,邱氏在邱家的祠堂裏跪了整整三天,除了喝水,一口飯都沒吃上。
三天後,據說邱氏餓得坐都坐不起來了。
邱家的這一頓人仰馬翻,余之聰並不知曉,整整一個月她幾乎沒出過院門,熬藥端藥餵藥,衣不解帶的守著雷上鈞,任何事但凡她可以完成的都親力親為。
她這一番勤勤懇懇真真切切的看顧不但使得雷太夫人對她越發的親熱,就連原本不冷不熱的國公夫人秦氏都忍不住讚賞,惹得二房夫人直羨慕秦氏得此好兒媳,府裏的下人們更是對這位二奶奶讚不絕口。
這當然是余之聰想要的結果,她早就仔細分析過了,要想在雷國公府站穩腳跟並能贏得頗有分量的一席之地,她其實是有捷徑可走的,那就是盡萬分心力照顧好雷上鈞。
不管雷上鈞待人如何,只要她盡心盡力的照顧病重的丈夫,不離不棄誓死相隨,這種姿態會為她贏得許多好處。
果不其然,所得好處甚至比她想像到的還要多。
這個時代雖對女子頗為苛求,但只要妳盡心盡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並讓所有人都看到妳為之付出的努力,還是可以過得很好的。
她既然這麼做了決定,再面對雷上鈞的怪脾氣抑或暴躁時都能更平靜溫和的對待,因為這都是替她贏來好評的加分項目。
更何況她心裏很明白,雷上鈞的暴躁與壞脾氣再不似以往,不過是身分轉變的暫時過度期,換了芯的雷上鈞或許並不是個特別糟糕的壞男人。
第三章 探病引發的吵嘴
這一日傍晚,剛走到房門口,余之聰便聽到裏頭傳來一陣低低的發怒聲。
「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
聲音雖然很低,卻也像是拚盡了全力才吼出來的,後勁不足,儘管如此,余之聰還是很高興的,這可比昨日要好了許多呢。
她邁步進去,一股子藥味撲上來,刺得眼都要睜不開了,她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朝裏頭望去。
只見雷上鈞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雙目微睜,狠狠的盯著立在床前伺候的小廝福林,面色很是蒼白,目光卻甚是犀利,不似昨日那般昏昏欲睡沒有精神。
余之聰忙上前,輕聲問著,「這是怎麼了?」
福林如獲大赦,急忙朝這邊奔了幾步,「二奶奶,二爺非要把窗戶都打開,這會子正冷呢,小的怕凍著二爺。」
這屋裏頭的藥味實在太難聞了,別說病人,就是個正常人在這樣的環境裏待著,早晚也會被熏出毛病來的。
可這會兒剛過了新年,春寒料峭,的確冷了些,雷上鈞又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哪個敢掉以輕心?
她瞧了瞧房裏的幾扇窗戶,「太醫也說過要適當通通風的,不然對二爺的病也不好,你們去把那幾扇窗打開,只開一半,風能吹進來,卻不會對著二爺吹,開上半個時辰。」她微微一笑,看了看床上的雷上鈞,「二爺,您說如何呢?」
許是一開始便知道他並不是原主的緣故,她對他便沒有害怕的感覺,雖也小心謹慎,卻並未有太大的懼意,又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覺得如今這位二爺,不過是隻冷面老虎,其實並不會真做出什麼過分的殘暴之事來。
雷上鈞轉了視線,並未說話。
福林忙接過話來,「二奶奶這主意好,開上半個時辰就好。」
雷上鈞銳利的目光又突的朝他掃過來,他頓覺臉上涼颼颼的,猛然想起剛剛二爺似乎也是這麼說的。
哎喲,這可得罪主子了。不過二爺與二奶奶夫妻一體,二爺的就是二奶奶的,他是二爺的,那自然也是二奶奶的下人,聽從主子的話,那是絕對沒錯的。
福林覺得自己太聰明了,樂顛顛的跑去同花吟一起開窗去了。
余之聰眨眼瞧著這主僕倆的小動作,忍俊不禁,換做以往,福林並不敢這般的,或許現在他也發現了主子的些許改變,慢慢的對他不再那麼害怕了。
要知道原來的雷上鈞脾氣十分暴躁,據說對下人非打即罵,雖說對貼身伺候的福林好一些,卻也不會太過縱容,此刻這位仁兄似乎威嚴有餘氣勢不足呢。
對於這些細微的改變,雷上鈞會作何解釋呢?
余之聰輕搖頭,微微一笑,她想太多了,還是想想自己如何與這男人相處吧。
她這一會兒擔憂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傻笑,神情自然又旁若無人,卻不料早已盡數落在床上男人斜射過來的眼角餘光裏。
雷上鈞也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小女孩,真的是個小女孩,雖然個子高高的,容貌也十分美麗,似乎也有些前凸後翹之感,但比之成年人還是差遠了。
當然了,原主看上的也不是她的花容月貌,不過偶然一次瞧見她正被大伯母刁難,遂起了惻隱之心,當雷太夫人提起沖喜之說時,他毫不猶豫的提了余武侯府的余三姑娘,引得雷太夫人還以為他們早已暗生情愫。
別說雷太夫人了,若不是他早就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單憑余之聰對他照顧得這麼用心,怕是連他都要產生懷疑了。
要說原主也是夠自負自大的,病得只剩下一口氣的人了,憑什麼還以為自己能救別人於水火之中呢?
你死了,你的媳婦還能過上好日子嗎?一個死了丈夫的年輕小寡婦,哪還有好日子可言?
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偏要顧著這小妮子,居然將他生生的拽了來替人續命,替那惡小子幫小媳婦過上好日子。
既然借用了人家的身體,總要替人做些什麼的。
惡小子其實並不惡,縱然時時生病,縱然母親打小便不喜歡他,他也並不覺得什麼,仍然偷偷的喜歡香香軟軟的母親,只是在他八歲那年,知道了一件天大的祕密,自此性情大變,徹底的相信自己乃是不祥之物,壓根就不該被生下來,於是他開始各種作,奔跑在速死的大道上使勁的作,為的就是早死早超生。
果然早早的便超生了。
他動了動身子,朝裏側了側,屋子裏頭的藥味總算淡了些,他這才狠狠的吸了一口氣。
「二爺,您覺得怎麼樣?」軟聲細語,伴著陣陣極清淡的香氣,小小的女孩兒湊上來,安安靜靜的站在床邊。
他不禁蹙了下眉,鼻間的香氣若有若無,反惹得他想深深的吸幾口。
余之聰見他向裏偏著頭,面色陰沉,似乎並不想說話的樣子,非但不生氣反倒覺得安心,暗道,這才是雷上鈞原本的模樣。
「怎麼把窗戶打開了?」
低低的詢問聲傳進來,余之聰忙回過頭,見大姑娘雷儀清與三爺雷上鳴一起走進門來。
「這屋裏頭藥味太濃了,打開窗進進風,不然都透不過氣來了。大妹妹三弟快坐下說話。」余之聰笑著迎上去,態度溫和語氣親暱。
這兩位可是雷上鈞一母同出正兒八經的嫡親弟妹,按理說也該是最最親近的人了,不過據說是極不受雷上鈞待見的。
然而她卻不同,她是兩人嫡親的嫂嫂,不管雷上鈞是何原因不喜歡兩人,但她於情於理都該多照顧弟妹幾分的。
雷上鳴面上微微一紅,似乎有些不習慣新嫂嫂的親暱,低垂著頭不敢抬起來,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白皙的肌膚瞬間染上一層紅暈,俊俏的側臉宛若雲霞,真真堪比陡然盛開的牡丹花。
余之聰一顆心都忍不住跟著跳了幾跳,險些喘不過氣來,實在生得太好了,比女人還要美上幾分。
她忙轉了頭去看雷儀清,又覺得一雙眼被生生拽住了,不過十四歲的小姑娘,花容月貌自不必說,最值得人稱讚的卻是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優雅氣質,高貴典雅渾然天成,彷彿與生俱來一般。
雷儀清被她直愣愣的一看,本就有些不自然,這會子直覺的側了側身子,悄悄的藏在哥哥後頭,半垂著頭。
余之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有心再多看兩眼,卻也不得不轉了視線,複又落到躺在床上的人身上,目光這才恢復正常,笑著道:「你們看,二爺這氣色是不是好了很多?」
她兩眼直勾勾盯著兩人、看都看不夠的神情,以及落在他身上彷彿帶著些惋惜的目光,一絲不差的落在雷上鈞眼裏,惹得他鼻間冷冷的輕哼了一聲。
難道他長得很醜?他今天明明照過鏡子的,雖比雷上鳴那娘們樣似乎差了些,卻多了陽剛之氣,如今他尚在病中,氣色自然比不上,但那也絕對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他這不經意的一聲哼,嚇得雷上鳴兩人都顫了顫,不約而同的朝後退了退。
余之聰更是覺得有些尷尬,本想著緩解下氣氛,不料卻弄巧成拙,遂低了頭不再說話。
「這可多虧了咱們二奶奶悉心照顧,二爺才能恢復得這麼快。二奶奶一會兒不在,二爺睡覺都睡不安穩呢。」一旁立著伺候的福林弓著身子笑嘻嘻的插進話來。
雷上鈞銳利的目光刀子似的朝他剜過去,他只故作害怕的低了低頭,卻依舊梗著脖子直挺挺的站著,絲毫看不出懼意。
其實他最是明白二爺的,明明心裏在意得很,卻偏偏要用極端的法子表現出來,換做以前他並不敢當著別人的面這般,但自二爺醒過來後,他發現二爺似乎很在意二奶奶,就連平時並不能容忍的一些人事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了。
所以他想,或許二奶奶真的可以改變二爺,可以讓二爺生活得正常點,讓二爺也過幾天好日子。
雷上鳴頗有些同情的微微抬頭看了看余之聰,輕聲道:「嫂子也辛苦了,縱然二哥需要人照顧,也不必嫂子事事親力親為,嫂子也要多休息休息。」
話音剛落,銳利如刀的目光又朝他射過來,他嚇得一個哆嗦,再也不敢多言半個字了。
而雷儀清早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心下暗暗責怪三哥多事,二哥的媳婦兒用得著你去關心嗎?休不休息的礙著你什麼事了?惹著床上那煞星,倒楣的還不是他們倆!
她突然靈機一動,低聲道:「二哥二嫂快些歇著吧,咱們就不打擾了。」
說著不等雷上鳴再說一句話,硬拽著他衣裳急匆匆的走出門去。
出了院門,她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緩緩鬆開緊拽著哥哥衣裳的手,夕陽正斜斜的掛在天邊,餘暉落在她面上,蒙上一層淡淡的紅暈,使得她宛若墜落人間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雷上鳴抬頭望著天邊那散發著淡淡光芒,似乎下一刻就會落下去的夕陽,「清姐兒,妳說咱們這新嫂子怎麼樣?」
雷儀清狠狠的白他一眼,擰眉道:「好不好的也不關咱們的事,還是想想怎麼不惹禍上身吧。」
雷上鳴轉過頭看她,若有所思的道:「妳難道沒發現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雷儀清奇怪的看著他,紅紅的嘴唇嘟起來,多了幾分嬌俏。
雷上鳴抬手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思考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若在以前,咱們能進得了二哥的屋子嗎?他臥病在床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了,咱們以前又不是沒去瞧過二哥,哪次到屋裏去過?可是現在,連咱們自己似乎都已經習慣了,更不需人通稟就能自個兒進去了,而且二哥也不會生氣。」
雷儀清也是一愣,是呀,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可以自由進出二哥的房間了?仔細想一想,不就是從二嫂進門開始的嗎?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還指望他能對你好一些?」雷儀清煩惱的跺跺腳,不知這會兒心裏到底是個什麼心情,又抬頭低聲道:「三哥,如果那一次二哥真的沒醒過來,現在你是不是就是世子了?」
雷上鳴沒想到她會忽然這麼說,心裏一震,忙向四周看了看,低聲訓道:「這樣的話休要再說,二哥也是咱們嫡親的親哥哥,妳怎可盼著他……這樣的話,再說一次,我就去告訴祖母!」
雷儀清氣得臉都白了,狠狠的道:「那你去跟祖母說好了,只你知道咱們是親兄妹,可他有沒有當咱們是嫡親的弟弟妹妹呢?有時候我就想,如果大哥還活著,大哥一定不會這麼對咱們的。」
眼裏的淚奪眶而出,瞬間她覺得委屈極了,再也不想多說一個字,捂著臉跑開了。
「清姐兒……」雷上鳴也有些生氣,既怕妹妹想不開,可又不知道應該怎麼說,眼見著丫鬟們急匆匆的跟上去了,重重的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雷儀清心酸得很,一味的低著頭,一邊哭一邊跑,連腳底下的路也不看了,幾次都險些摔倒。
她貼身伺候的丫鬟綠枝嚇得不行,使勁兒追上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氣喘吁吁的勸道:「姑娘,您慢點跑,仔細摔著,三爺並非有意的。」
雷儀清倏然停下,臉上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的往下掉,聲音也沙啞起來,「他們都以為我不懂事,哪裏知道我心裏的苦?一個疼愛我的世子哥哥,和一個不待見我的世子哥哥,這能一樣嗎?我如今也不小了,再往後,等我去了別人家,娘家又有誰來給我撐腰呢?他做世子跟三哥做世子能一樣嗎?」
「我的姑娘,這樣的話您在咱們屋子裏頭說說也就罷了,這裏可不是說話的地方呀!」綠枝嚇得臉都青了,慌亂的朝四周看看。
「綠枝,妳說我應該怎麼辦呀?」雷儀清說著靠在綠枝身上,低低的哭起來。
恰在此時,一個人影自樹後悄悄的閃身離開,一眨眼便不見了蹤跡,只是主僕倆並未發現。


是夜,余之聰換了衣裳正要上床,聽到葉韻說雷上鳴把雷儀清訓哭了,對於兩人的不歡而散,她倒是覺得挺奇怪,據她所知,這兩兄妹的感情特別好,尤其雷上鳴,性子溫和體貼又極疼愛妹妹,有什麼要緊的事能讓他狠心把妹妹訓哭呢?
因著雷上鈞病得嚴重,成親之時並未將其挪到新房,一直到現在仍舊住在原先的屋裏頭,而余之聰則獨自住在新房裏。
屋裏並沒外人,葉韻試探著問:「要不,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余之聰緩緩搖頭,擺手道:「不必了。」
葉韻面上顯出些失望來,眼底有些焦急,剛要再說幾句,卻抬眼看了看立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花吟。
花吟暗暗使個眼色,葉韻立馬閉嘴,不敢再多說。
余之聰坐在床上,拉了拉牡丹纏枝富貴花開錦被蓋在身上,斜靠在滾花金絲邊大引枕上,眼角餘光掃向兩人,暗暗歎口氣。
這兩個丫頭是她在余武侯府時便貼身伺候著的,不但忠心還頗有幾分小精明。
葉韻性子活潑跳脫,遇人總是不語先笑,別瞧她年紀不大,卻是打聽小道消息的一把好手。
而花吟卻與之相反,性子安靜,凡事都會往深裏多想幾分,為人處世就極為穩當妥帖。
兩人一靜一動,也算互補,再被余之聰刻意培養一番,真真稱得上左膀右臂。
她也知道兩人此刻的想法,無非是嫌她不打聽府裏的消息,不主動出擊。
然而她卻不是這麼想的,雷國公府並不似余武侯府,人口相對簡單,整個國公府裏並沒有庶出的子女。
老雷國公和下頭的兩個兒子都是只有正室並無妾抑或通房之類,這也是雷國公府的一樁美談,可謂家風極正。
雷國公雷曲自是不必說,那是雷國公府的頂梁柱,也是西朝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而二老爺雷衡卻是個極妙的人,據說才情上乘,一舉中了探花,卻不願入朝為官,只喜歡風花雪月,舞文弄墨。既是素喜風花雪月的,房內怎麼也要放幾個軟言細語的解語花才是,但他偏偏只守著妻子韋氏一人。
雷國公府的一派繁榮景象絕不單單只靠雷國公一人才得來的,若後宅不寧,如何鎮得住朝堂?
可見雷國公府後宅裏的女人們個個都是精明的主兒,既如此,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人,何必自討苦吃?
更何況自目前為止,這府裏頭上至太夫人,下至僕婦,沒人給她嘗過半點苦頭,哪怕外頭把她傳得那樣不堪,她都沒受到任何干擾,既是如此,她在背地裏搞些小動作有什麼必要呢?
對她來說,伺候好丈夫,安安穩穩的做她的世子夫人便可,無須多事。
前世她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關係有很深入的瞭解,知道有時候太過著意反而會弄巧成拙,不如自自在在,順其自然。
這話她與兩個丫頭明明白白的說過,只是她們在余武侯府時過得日子太苦了,時時刻刻都要保持警惕,所以一時半會兒還放不開。
同樣的話她說過第二遍第三遍,旁的不再多說,只希望她們能自己慢慢體會,慢慢的走出那個死胡同來。
縱然如今日子瞧著過得順心,她卻也是不敢掉以輕心的,那張遺書還藏在她這裏,到底是誰要置她於死地又特意做了這樣的安排?
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終日待在後宅的小女子,又是什麼人想要她的命呢?
如果有人想要她的命,她相信既然她還活著,那人就一定還會有所行動,在這之前,她只能安靜耐心的等待著,一邊等待一邊好好的保護自己。
除此之外最讓她擔心的便是余老夫人與廖氏,邱氏的苛刻在她的記憶裏可是印象深刻,她那麼堅決的拒絕了邱氏,邱氏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等過了這一陣,她還要再親自回去看看才行。
第四章 二爺身子大好了
國公夫人秦氏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走進女兒的院子,看到屋裏頭燈光極亮,卻無半點聲音,似是無人一般,不禁皺皺眉頭。
雷儀清看到母親進來,有些吃驚,忙起身迎上來,「母親,父親還沒回來嗎?您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明亮的燭光照在秦氏面上,越發襯得她肌膚賽雪,眉黛如畫,雖已生育過幾個孩子,身形卻依舊窈窕多姿,歲月在她身上沉澱的似乎只有浸入骨的典雅雍容,與女兒並肩而立,她更像是成熟穩重的大姊姊一般。
秦氏朝房裏的丫頭們點點頭,「妳們都下去吧。」
屋裏只剩下母女兩人,雷儀清不由得有些緊張,緊緊的挽住秦氏的胳膊,輕聲問:「母親,發生什麼事了?」
秦氏掰開她的手,緩步走到雕花大椅上坐下,面色嚴肅,目中也透著幾分嚴厲,「清姐兒,下午妳對綠枝說的那些話,是從哪裏聽來的?」
雷儀清嚇了一跳,隨即咬咬唇,低了頭不說話,心裏卻在想是不是綠枝告的密。
秦氏聲音越發嚴厲,「妳放心,這話不是綠枝跟我說的,而是秦嬤嬤聽到同我說的。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張口閉口去了別人家,又在一個丫頭跟前抱怨娘家人,這可是母親對妳多年的教養?難道平日裏,我都是這麼教導妳的嗎?」
雷儀清心裏一顫,撲通跪在地上,淚珠子落下來,「母親,女兒錯了,女兒……女兒只是……」
秦氏見她說不出話來,又厲聲道:「那妳說妳錯在哪裏了?」
雷儀清鼻間酸澀得厲害,她不敢抱怨秦嬤嬤,更不敢抱怨母親,只覺得天大的委屈無處訴說,卻還要強撐著認錯,「我不該那樣說二哥,更不該盼著他……不好過,也不該在外頭胡言亂語,女兒沒有遵從母親的教導,女兒讓您失望了。」
秦氏搖著頭歎口氣,面上的嚴厲稍稍收斂了些許,緩緩站起身,將跪在地上的女兒扶起來,語氣也柔和了些,「妳說的這些的確錯了,母親已經說過許多次,妳二哥不喜妳,妳可以避著他遠離他,卻不可心生邪念盼他不測。」
她話鋒一轉,又道:「只是今天妳犯的最大的錯,並不是這些,而是妳萬不該聽信別人的話,並把這些話放在心裏,又去妳三哥跟前訴苦,妳可知道妳的那番話其實是在挑唆妳三哥同妳二哥爭世子之位嗎?若妳三哥真是那樣的人,真的把這話當真了,妳可知後果如何?」
雷儀清原本漲得通紅的臉霎時變得蒼白無血色,手指頭顫了顫,愣愣的看著母親,卻不敢往下接話。
秦氏目光落在她臉上,看進她柔軟委屈的雙眸裏,「妳再想一想,若妳娘家兄弟相殘,妳在外的名聲就會好了嗎?妳在夫家的日子就好過了嗎?而咱們整個雷國公府又能落個什麼好呢?」
雷儀清瞬間想明白了一些事,淚珠子還掛在眼眶,神色焦急得似是再也按耐不住了,「母親,您的意思是,說這些話的人居心叵測,故意誤導我攛掇三哥爭世子之位,好讓咱們家宅不寧嗎?」
女兒總算想到了點子上,秦氏這才欣慰的點點頭,「清姐兒,今年妳已經十四歲了,考慮妳的終身並沒有錯,然而妳若只想走這些邪門歪道,妳父親和我斷不敢讓妳出這個家門的。」
越是想通這一點,雷儀清越是害怕,她的一己之私差點毀了整個國公府,幸虧三哥不是那樣的人,幸虧母親及時點醒她,否則……
她有點語無倫次,「母親,我……」
秦氏將她攬在懷裏,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背,「別怕,母親知道妳心裏並無邪念,最擔心的便是妳聽信旁人的話做出傻事來,虧得今天是秦嬤嬤聽到了,若被別人聽到,還不知會留下什麼禍根。」
雷儀清緊緊的抱住了母親的腰,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母親,您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到底是誰故意說這樣的話讓我聽到的。」
秦氏點點頭,覺得正好可以給女兒一個鍛煉的機會,遂道:「這件事我不插手,妳若有需要,直接來問我。」
她深深的看著女兒,嬌滴滴花朵一般的小姑娘,美得令人挪不開眼,一邊覺得驕傲,一邊又隱隱擔心,心思單純的女兒,萬一被大壞蛋騙走可怎麼辦呢?
她正了正神色,「清姐兒,妳要記得,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妳二哥對妳好或不好,雷國公府都是妳的家,妳父親和我還有妳三哥,包括妳二叔跟四哥哥,他們都是妳的家人,都會支援妳幫襯妳,若妳日後過得不好,斷不會讓妳受半點委屈。切不可再聽信那些話,妳要相信我們,相信妳最親近的家人,明白嗎?」
雷儀清重重的點點頭,眼角的淚水再度滾落,有悔恨自責又有滿滿的暖意,她的親人總會支持她保護她不讓她受傷害,而她卻僅憑聽來的三言兩語便做出那樣的傻事來,她果然有負於母親的教導。


一日清晨,余之聰照舊早早的起床,親自熬了藥餵雷上鈞喝完藥,又餵他吃了些飯,眼見著外頭豔陽高照,一片暖意融融,遂提議道:「二爺,不如讓福林把您背到外頭曬曬太陽,今兒個天氣特別好呢。」
一聽到主子點到自己名字,福林立馬樂顛顛的上前,「二爺,二奶奶這主意可真好,小的背您出去坐坐?」
雷上鈞真想一腳踹出去,踢偏這張成日裏只會拍馬屁的馬屁臉,「二奶奶這主意好」幾乎成了他每天必說的話。
他還知不知道誰才是他主子?誰握著他的賣身契呢?真是一點為人奴僕的自覺都沒有。
福林見他沒說話,自動當成是默認,遂上前彎腰想扶他坐起身,豈料主子一個眼神如刀,硬是把他給殺了回來。
「滾!」
福林只好悻悻的滾了,委委屈屈的看著二奶奶,似是想尋求點安慰。
余之聰也以為雷上鈞不想出門呢,便笑了笑,「打開窗戶也是一樣的,今兒的風也是暖暖的,舒服著……」
話還沒說完,她半張著嘴直勾勾的望著床上,不動了。
福林覺得奇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呆了呆,隨即就反應過來,一個蹦跳躥上前去,又忙小心翼翼的站住,想上前又不敢隨便動,顫聲道:「二爺,二爺,您、您能下來了?」
雷上鈞不屑的掃他一眼,氣定神閒的站在床邊,眼角餘光瞟了瞟對面險些被驚掉下巴的小丫頭,神情倨傲的邁步朝門外走去,經過余之聰身邊的時候還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遮也遮不住的得意。
余之聰瞬間回過神,咧著嘴邁著小碎步緊追上去,頗有些狗腿子味道的緊緊跟在雷上鈞身側,樂得簡直有些語無倫次,「二爺……二爺真的好了?」
雷上鈞斜斜的看她一眼,目光在她閃著亮光的白玉簪上頓了頓,並未回答她的話。
其實他早就可以下床了,每每夜深人靜都會起身溜達幾圈,起初雖有些虛弱,但成日裏大補著,早就有力氣下床了。
然而他卻不敢這麼快的好起來,畢竟他這是娘胎裏帶來的虛症,又差點死翹翹,真要一下子好起來,實在太詭異。
另外,他眼見著小丫頭對他伺候得如此殷勤,他也不好意思不給人家表現的機會。
審時度勢肯吃苦耐勞,聰明漂亮又會巴結上司,對待這樣積極上進的女下屬,他總是願意多給些機會的。
看他精神抖擻的擺酷,余之聰開心得嘴都要裂開了,彷彿這奇蹟真的就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她眼裏亦閃耀著無比自豪無比驕傲的光芒。
看這兩口子,一個冷冰冰的不屑說話,一個開心得合不攏嘴說不出話,福林頓覺反應也跟著慢了半拍,急忙喊道:「快去把這天大的好消息稟告太夫人!」
得了令的小丫鬟還沒抬腳,就聽雷上鈞慢悠悠邁著步子說道:「不必去稟告了,我親自去請安。」又瞥了瞥依舊在傻笑的余之聰,彷彿有些嫌棄似的慢悠悠抬起胳膊來,「還不跟上。」
余之聰稍微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讓她攙著去給雷太夫人請安呢,可是瞧他這模樣,壓根不用人扶著攙著了吧。
只一霎,她便想到了一個可能,莫非雷上鈞這是要給自己邀功?
想到此處,她嘴角的笑意更深更濃,忙不迭的小跑追上去,輕輕柔柔的挽住那條似乎有些剛硬的胳膊,小心翼翼的低聲道:「爺慢點走。」
福林慣會看人眼色,這會子卻是關心則亂,一溜小跑跟上去,伸手就要攙住主子另一隻手臂,他實在擔心二爺身體太重,萬一摔倒把二奶奶給砸壞了可如何是好喲!
不料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主子伸手拍掉他的鹹豬手,還冷冷的甩過來一個眼刀,而二奶奶不領情也就罷了,此刻還瞟了個不滿的眼神,好像他搶了誰的東西一般。
就連跟在後頭的花吟都悄悄捂了嘴偷笑,他頓時覺得面上無光,一顆受傷的心在燦爛的陽光裏碎成片片。


世子爺去給太夫人請安的消息猶如插了翅膀,瞬間便傳遍了整個國公府,反倒是太夫人屋裏頭消息最慢,只因今兒個府裏來了人,正在屋裏頭說話。
來的其實也並不是外頭的客人,而是雷太夫人唯一的愛女,雷國公府的大姑奶奶柳雷氏。
其實這會兒雷太夫人正在傷心,一手抱著閨女柳雷氏一手攬著外孫女默默落淚。
她與老國公爺恩愛一生,育有兩子一女,最疼愛的便是這唯一的女兒,總覺得女孩兒就要嬌養,難免愛護得有些過了,使得女兒性子溫柔善良卻無心計手段。
原本嫁在京城,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卻不料女婿外調高升,她也不能攔著更不好使恩愛夫妻分居,便忍著痛與女兒分離,雖知道女婿人好,也免不了憂心女兒。
誰道越是憂心就越是不順當,女婿染病早早辭世,留下女兒一人帶著個孩子,她幾次三番派人去接女兒回來,但女兒堅持要替夫君守孝,她哭了幾回也是無奈,只盼著女兒早些回京。
盼著盼著,終於把閨女盼回來了,豈料竟是女兒一個人帶外孫女偷偷跑回來的。
原來柳雷氏因只育有一女,又嫁妝豐厚,便遭族裏人算計,最後竟被軟禁了起來,這一次也算是拚了命才帶著唯一的女兒逃出來的
從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雷太夫人當即怒不可遏,立馬派人去請兩個兒子回來,定要替女兒討回公道,她捧在手心裏養大的花朵兒,怎可任人摧殘!
國公夫人秦氏與二夫人韋氏免不了一陣勸慰,連連指責柳家太過分,明確表態一定要替柳雷氏討個公道,並極力勸說柳雷氏母女留在國公府,雷太夫人的心情這才稍稍平復了些。
恰在此時,雷上鈞夫婦剛好攜手邁步走進來,雷太夫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仍舊低低的嗚咽著,「我苦命的鳶兒啊……」
鳶兒正是柳雷氏的閨名。
余之聰是有些懵的,視線落在雷太夫人的懷裏,見兩個美人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縱然哭得淒淒慘慘面色憔悴,身上的衣衫也很破舊,卻仍舊掩不住她們絕美的容貌與氣質。
雷上鈞淡淡的叫了聲,「姑母?」
雷太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直愣愣的看著雷上鈞,一臉的不可置信,要知道這一次病倒,雷上鈞已經有半年沒下過床了。
秦氏與韋氏一樣的驚訝,她們一聽說小姑子帶著孩子回來,就趕緊奔過來見面了,根本沒聽到外頭的動靜。
在面對雷太夫人時,雷上鈞才嘴角一彎,露出個淡淡的笑意來,「祖母,您不認識鈞哥兒了?」
縱然親眼看到,雷太夫人仍是有些不相信,「鈞哥兒,真的是你?你真的能下床了?」
柳雷氏低了頭悄悄擦了擦眼角,忙從雷太夫人懷裏站起來,心底雖悲傷,但面上的驚喜卻是真真的,「鈞哥兒,你真的好了?」
她這一路上趕回來,自是沒少聽見娘家的是是非非,心裏最擔心的也是侄子和母親的身子,這會兒看到雷上鈞氣色比以前還好上許多,稍感輕鬆的同時目光便落在余之聰緊緊握著雷上鈞胳膊的手上。
那些謠言,或許是真的?
雷太夫人已站起身,急急的奔到雷上鈞跟前,眼裏淚光盈盈,伸手在他胸前摸了摸,「鈞哥兒,你真的好了?」
雷上鈞摸摸鼻子,抓住雷太夫人的手,「祖母這麼傷心,那我還是回床上躺著去吧。」
雷太夫人眼角的淚滾滾而下,嘴角卻帶著濃濃的笑意,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臭小子,你再躺下去試試!」接著又去拉余之聰的手,「聰丫頭,真是多虧妳了。要不是妳,鈞哥兒還不會好得這麼快呢。鈞哥兒,你的命是你媳婦兒從閻王爺手裏拽回來的,你一定要好好對她,你若虧待她,瞧我怎麼收拾你!」
柳雷氏面上有些驚訝,母親待鈞哥兒媳婦的態度……外頭那些傳言?
雷太夫人已轉過頭來,握著余之聰的手,「這是妳姑母,那個是妳姑母家的妹妹萱丫頭,說起來比妳還大一些呢。」
柳雷氏微微一笑,從手上褪下個手鐲子塞進余之聰手裏,「你們成親時我沒趕上,這回又來得匆忙,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送妳呢,這個妳別嫌棄,先拿著玩。」
余之聰接了鐲子福身行禮,「多謝姑母。」
她望向後頭的萱妹妹時倒有些為難,他們出來的突然,身上實在沒有好東西可以送人,就是身上也沒戴幾樣像樣的東西。
作為表嫂,初次見面總要給妹妹見面禮的,她覺得自己可能要丟人了。
不料一直默不作聲的雷上鈞卻搶先一步道:「萱妹妹長這麼大了,越發的漂亮了。我記得妳小時候最愛玉器,我那裏有一塊上好的玉,等會子給妳送過去,算是我和妳表嫂給妳的見面禮。」
柳芷萱亦是多年沒見過雷上鈞了,小時只覺得他冷冰冰的不愛說話,雖然長得好看些,卻也不怎麼討人喜歡,這會子再去看他,只覺得他變了個人似的,若說小時候是好看,這會兒便是美,美得叫人移不開眼,尤其那一雙眼,定定的望著妳,有如一汪清泉,輕悄悄的蕩進心裏。
她面色微紅,屈膝福身,動作嫻雅,「多謝表哥表嫂。」原來冷冰冰的表哥還記得她喜歡玉器,一顆心不受控制的漏跳了幾拍。
「大嫂,妳可是得了個好媳婦,瞧瞧這才幾日就把鈞哥兒的身子養好了,我呀,只盼著震哥兒也能找個這麼好的媳婦兒。」韋氏笑得合不攏嘴,望著余之聰的目光滿是促狹。
秦氏卻不以為意,淡淡的掃了一眼韋氏,又看了看雷上鈞,淡淡的道:「身子才剛好,少活動,還是在床上多歇歇吧。」語畢便轉過頭,似乎不想再多看一眼雷上鈞夫婦。
雷太夫人心頭沉了沉,卻也是無奈,大兒媳對鈞哥兒的淡漠時日已久,任憑她明裏暗裏多少次勸說,都無法解開大兒媳的心結,始終認為是鈞哥兒剋死了霆哥兒,這麼多年來都不肯給鈞哥兒一個笑臉。
此情此景其實大家都見慣不怪了,然而初來乍到的柳芷萱卻覺得個個話裏有話,且都是針對余之聰的,再想起一路聽來的謠言,心下一動,故作單純的抬頭笑道:「來時便聽聞表哥表嫂感情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表哥真真好福氣。」
路上聽聞?名不虛傳?那些聽聞裏可沒有一件是誇讚余之聰的。
韋氏眼珠一轉,目光落在婆婆嘴裏可憐的小姑娘身上,弱柳扶風花容月貌,瞧著很是溫柔安靜,無意間說出這樣的話,似乎也是可以原諒的,然而……
目光一轉掃過小姑子,見她目中帶了幾分不安與怒意,隨即便明白了,這看似單純的小姑娘想得可遠著呢,這是在提醒大伙兒余之聰在外的名聲呢。
只可惜柳芷萱並不知道這一屋子的人對余之聰其實並無惡意,方才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稱讚,這麼一來倒顯得她挑撥離間了。
韋氏能想到這些,雷太夫人與秦氏同樣想得到,卻都不動聲色,並未多看柳芷萱一眼。
余之聰微垂著頭,並未看清眾人面上神情,卻也感覺到對面的小姑娘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只剛剛望向雷上鈞的那一眼就包含了太多的複雜情緒。
順著秦氏的話,她輕聲細語的回答,「母親說的是,二爺還要多休息才是。」
正說著,雷國公雷曲與二老爺雷衡齊齊走進來,看到雷上鈞都很詫異,又高興得很,再看到憔悴不堪的柳雷氏,面上都帶了壓制不住的怒意。
雷太夫人不想孫子跟著操心,急忙吩咐余之聰扶著雷上鈞回房,自己與兒子媳婦們商量對策。
院子裏,明晃晃的陽光肆意照在身上,令人心頭一片溫暖,余之聰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的呼出去,只覺得全身毛孔都打開了,真真舒暢無比。
她悄悄歪了歪頭,偷偷看雷上鈞,他頭上有幾根髮絲在陽光下歡快的舞動著,被染成了金黃色,此刻她忽然發現他的肌膚比白玉還要晶瑩,彷彿透著一股子比太陽還要溫暖的亮光,使得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環裏,美得炫目。
第一次,她發現這個男人原來長得這麼好看,比她印象裏的古代四大美女還要好看。
雷上鈞感受到來自身側的炙熱目光,似乎比看雷上鳴時還稍稍入迷一些,前幾日的鬱悶頓覺舒暢了不少,故意側了側頭,好叫她看得再仔細點。
她卻不敢再大剌剌的看了,如今她是大家閨秀,可不能太花癡,垂首間,她眼珠子轉了幾轉,終於又抬起頭來,望著前方不知名的某處,貌似無意卻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道:「萱妹妹真是個美人兒,溫婉端莊,只不知姑母遭遇了什麼事情,我瞧著似乎不大好。」
雷上鈞眼角微斜,總覺得這話似乎涵義頗豐,極像試探,遂淡淡的哦了一聲。
余之聰眨眨眼,哦是個什麼意思呢?是對那萱妹妹有意思還是沒意思呢?
再一想又覺得頗為好笑,有意思沒意思又有什麼區別呢?她知道他有沒有意思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想的的確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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