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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零七夜戀戀書廊》

  • 出版日期:2020/03/16
  • 廠商:敦煌出版社
  • 瀏覽人次:1903
  • 定價:NT$ 420
  • 優惠價:NT$ 332
七千零七夜,用一本書談一間書店。
用一間書店說
香港的故事

一直讀著這本書,我總覺得一個小江湖幕幕活現眼前。小江湖比俱樂部有氣勢,朦朧而複雜得多。忽然想到,應拍一套劇集,像改編自日本作家三上延同名小說的《古書堂事件手帖》。它必然比古書堂情節豐富而又充滿香港色彩。——小思

書店奇妙之處,是不知道下一個行入來的人,會跟書店發生怎樣的關係,面前靜靜看書的年輕人,有朝一日或會被森記影響。
不懂得把趙良駿歸類,他是導演、文化人、詩人、設計師、攝影師?都不重要,在森記,他是另一位守護者。這本書寫了超過十年,用一本書談一間書店,有些人覺得奇怪,有什麼好說?趙良駿答:「我剛開始。」。——蔡東豪

從前對趙良駿的認識,止於《金雞》,原來趙先生,筆下有情,寫得如此一手好文章。我認識陳小姐,也認識森記書店,更認識香港,所以我知這本書,不容易寫。從一家小書店、一個小女孩,趙良駿亂中有序,娓娓道來,拼貼出人生起伏、行業興衰、時代更替,側寫了差不多半個世紀的香港,為我們這一代愛書愛港的人,具象地保育了感性的集體回憶。——倪震

◎【不只是「貓書店」的森記圖書】——BBC News中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J4Q4NUXYh8
◎【缺席書展的森記:「禁書」從不是書籍定義標準】——BBC News中文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44933822
趙良駿
香港電影導演
作品包括《金雞》
《金雞2》
《記得香蕉成熟時》
《老港正傳》等。
亦創作攝影遊記,曾在《明報周刊》撰寫18年《人間散步》專欄。

因為電影,從小好奇:
生命是怎麼一回事?
人是怎麼一回事?
快樂是怎麼一回事?
感動是怎麼一回事?
喜歡把創作看為一種:
「生命透視鏡」。

序1 「一種透過光,才能看到的含蓄恆久的美麗信念」——我相信 小思

北角英皇中心地庫,其貌不揚,不熟地域個性的外來人眼中,可能會感到一絲破落荒涼。
北角英皇中心地庫,其貌不揚,對貓痴貓迷來說,可能是個朝貓聖地,看森記貓去,是必須一行。
北角英皇中心地庫,其貌不揚,對懂行買特別書刊的讀者而言,森記所藏,往往與別不同。
北角英皇中心地庫,其貌不揚,想讀好書卻不懂選擇的人,可由森記阿琁小紙條寫下的心意,得到啟發。
對各種去過,有此經歷的人,以上所說,都對,但都錯。

原來,破落荒涼,只是外貌。骨子裡,那兒有一個香港文化奇異的小江湖。那場域有文化史實。有人性人情。有夢想。有憧憬。有缺憾。有成全。圍繞在阿琁這個女子的四周,壺中天地,小江湖中人興奮、憂傷、浪漫、孤獨……各自演繹一齣齣旁人知情或不知情的戲。

原來,貓痴貓迷來看貓,可並不多能觸及阿璇的殷勤溫暖心思,更未必理解各貓各有的身世故事。如果真懂貓的人,就得看貓的迷離眼神與慵懶姿態。不在人的懷中,與人保持距離,貓眼最看得出大千世界的人間世相。每一回,見森記貓在意細看周圍,我深知道牠早已逮住某一人間本相。

原來,森記所藏的書,所謂與別不同,並不單說入書的眼光和利潤多少,而是總是充滿書與人的關係,書的來歷更有阿琁的價值判斷,和對人書關注。當然,其中還蘊藏了一段段香港武俠小說創作微妙細節、港日漫畫書冊流轉的實況、還有原本藏有者的半生滄桑故事。而每見資深藏書家在書架前徘徊,突然面有異色,我就知道他尋得寶了。

原來,說森記阿琁在賣書嗎?是。但許多書冊前貼住不同顏色的小紙條,卻又令人生疑,阿琁不只求賣書。她還在向來逛書店的人細意叮嚀:這本書好看啊!這本書該看啊!有些書更見她讀後的愛恨情懷。熟客生客,各有所需,但小紙條的影響力,或輕一點說吸引力,總發揮作用,有人會因此買下這本書。讀了,得著啟發。

作者說:「書店是人來人往的地方,有人就有故事,尤其森記這種書店,好些書客一光顧便半生,這些客各有特性趣味,形成一個臥虎藏龍的書客俱樂部。」臥虎藏龍,我同意。可是俱樂部,我認為太沒道出森記得特色了。一直讀著這本書,我總覺得一個小江湖幕幕活現眼前。小江湖比俱樂部有氣勢,朦朧而複雜得多。忽然想到,應拍一套劇集,像改編自日本作家三上延同名小說的《古書堂事件手帖》。它必然比古書堂情節豐富而又充滿香港色彩。

感謝趙良駿講述這七千零七夜的小江湖故事。我相信「一種透過光,才能看到含蓄恆久的美麗信念」。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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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自有故事
一個女孩像發現寶藏,從雜物密佈的櫃面拿起一對耳環,要求阿琁讓給她。
耳環造型是一只小黑貓身體分成兩截,戴上耳環,像小黑貓身體穿越了女孩耳珠,使原本秀氣的她增添上一點俏皮可愛。
阿琁託朋友從日本買了幾對貓耳環,讓朋友分享這小小驚喜,許多年輕朋友愛來森記逛,喜歡找阿琁問東問西,大家叫她貓姊姊。


貓,近年流行到出人意表,媒體與facebook此起彼落報道,許多嗜貓族被引來這「貓景點」書店。
書店的「貓景點」發展過程情非所願。起初,當普遍書店愈來愈商業化,一般香港書店賣書而不太知書,有群愛書懂書的人漸漸流到這隱蔽地庫書店,發現店主阿琁不單懂書,還收養了許多陪客讀書的貓,有做媒體的書客,報導了店主與貓的零碎趣聞,導致中港台英媒體都來了。
「講講你的故事……」記者慣性問阿琁。
「我,沒什麼特別好講……」阿琁抓抓頭,瞪大誠懇眼睛,以問號應對採訪者問號。
阿琁不說謊,她確實認為自己沒什麼值得提,說或不說,記者都會東抓西抓找到報道材料,這看似小小的書店也實在藏了太多可供發掘的內外細節。
誰會想到這長髮斯文微笑輕語,如宮崎駿《歲月的童話》裏妙子真人版的阿琁,昔日在不同階段被客人封過不同的花名:快耳陳、敦煌陳、海豹姊姊、馬路飛琁,每個花名標誌著她一個階段,一些故事,一些世界。
清楚記得自己初次踏足這店,第一感覺是很小很街坊,相對市面已出現的一些優雅書店,這店裡偏向有點雜碎的感覺。
說起要找的書,店主都知曉,漸漸扯談到森村誠一的一本《惡魔的飽食》,她談的眼睛亮起,那刻,覺得這店主這麼似日本漫畫人物,如此開始認識了阿琁。妙的是,七千零七夜後,我頭髮白了,阿琁的樣子跟那時幾乎沒多大改變。
「變好多!」阿琁笑著抗議,幸好有阿南從旁作證。
「黐線!你冇變!你的樣子又笑又點頭,似足日本人!」阿南對事物有非常嚴謹評價,他豪邁放聲肯定我的觀點。
阿南是這店的第一代書客,那時他是國中生,今天已身為父親,少林武僧式的造型面孔不脫孩子氣,只是頭髮也白了。
阿南記性好,對書店感情深,只要跟他聊店中往事,他馬上先去便利店買罐啤酒,好娓娓暢談。森記書店有種時光凝結的感覺,卻不知不覺輕舟已過萬重山。
經歷那麼多青春故事、移民故事、武俠奇緣的事、江湖恩怨的事……一個三百呎窄小空間裡、包容了數之不清的故事,一切從一個新移民女孩在七十年代一個傍晚,腳步戰戰兢兢踏進這裡展開。


一個大疑問

老闆崔小姐一叫:「阿琁,幫我買碗……」「燒鵝奶粉!馬上去!」
八十年代的阿琁廣東話水平還是「瀨粉」講成「奶粉」,勤勞程度是一人頂三人的量,店裏一對做周末的夫婦辭工,老闆叫阿琁兼顧周末,她應允。
心底裏,她卻升起一股強烈失落感,每逢周末見別人放假逛書店看書,她心想:「為何我周末總沒假放?以後禮拜天都沒假放?」
這是她生平第一個大疑問。


向來多做少想的她,回憶自己來香港,希望讀好英專,升上大學,結果留在書店從兼職變全職,周末也要看店,離大學夢想愈來愈遠,她足足用兩天想這個問題。
「我想讀大學是為什麼?為找份好工?那份工如果自己不喜歡,賺多些錢又如何?」沒想出答案,轉向書架拿起一本想看的書,一頭鑽入書裏,疑問又被拋得煙消雲散。
人生真正的疑問,往往不易找到答案,答案沒出現前,人有兩種態度可選擇去做,一是委屈無奈得過且過,另一是先不急找答案,把眼前能做好的做好,阿琁選擇後者。
她見黃小姐做事開源節流,除了小說還開拓漫畫,她也受啟發。有人來推銷影印機,店面細小無空間,黃小姐想拒絕,阿琁指著櫃邊一個小位置,「我可以把影印機前後擱紙和出紙的翼架拆下,有人要影印才裝上,如此就夠放!」
「又拆又裝好麻煩。」
「不麻煩!」阿琁的表情真不怕麻煩,老闆答應。
與經銷商以拆帳方式交易,影印機無需成本又增額外收入,阿琁在窄小空間裡又拆又裝,對每份影印認真對待,紙張要不歪不斜,印墨要濃淡清晰,客人影印一整疊,她卻好像包書一樣,整齊的令人驚訝。
一位阿婆常來影印許多屋契,年邁行動不便,阿琁總拿來凳子讓她坐。
春節到,阿婆給阿琁紅包,給完一封又一封,過兩天來影印又再給。
阿琁傻笑:「阿婆,你已給過我好多封!」「你好乖,拿著拿著!」
有人問:「阿琁你還沒吃飯?」「不想吃,吃浪費時間,最好吃太空餐!」
邊影印邊收另一書錢,順手把客人雨傘水漬又拖乾淨。
阿琁不怕煩,除了阿婆,其他有心人也看在眼裏。
一男一女拿厚厚稿紙來影印,兩人發現阿琁講話帶國語腔,大家都是移居香港,以普通話溝通,有他鄉故知的親切。阿琁把對方歪斜的複印稿紙,逐張擺放工整再印,印好的版本比原來那分更整齊。
兩人不斷拿稿來印,阿琁看稿上署名:溫瑞安。

咪咪出現

《天下漫畫》的編輯在書店訪問阿琁,談到尾聲,編輯問,「這店眾多特點,你知最出名一點是什麼?」阿琁想也不想,「貓!」

編輯大笑,阿琁抗議,「這是我最不想的。我希望人家因愛書而來,這裏不是讓人玩貓的寵物店。」
「你經手養過多少流浪貓?」問她。
「幾年前從登記簿上數過,有七百多隻,近兩年少了,合共八九百吧!」
玩貓變得越來越熱潮,愛貓人基本分兩種,一種是真愛貓,第二種是喜歡玩貓擁有貓,如同喜歡玩手機玩臉書,當潮流玩意兒,玩厭隨時棄。
這後者玩貓人愈多,街上棄貓也增加,有段長時期,一些「愛貓者」拾了街上流浪小貓,求阿琁收留,小貓愈拾愈多,流浪貓病多醫療支出多,心力財力都超越阿琁能承受,她調整收留的原則,但已在愛貓族中聲名遠播,媒體報道她書店的貓,引來更多貓的好奇者,而非愛書人,讓她嘆息。
「你對貓是啥看法?」
「有些貓很有人味,但屬極少數,我遇過四隻這樣的貓,咪咪、豹輝、熊仔、波波囡;其他只能算是好點的貓(不搞事),乖點的貓(叫牠還肯聽),其餘絕大部分都是『精神病患者』。用曱甴(阿旋的夥計)說法,如果動物界有精神病院,入住率最高的病者肯定是貓。」
阿琁沒把養貓神話化,卻把每隻弱小殘疾的貓當耶穌照顧,她仍是貓友心中的Mother Teresa德蘭修女。
一家小書店有這麼多貓,其實,一切都由一隻貓開始——咪咪。
地庫商店很易藏鼠,某次,阿琁發現有四本很貴的字典被老鼠咬爛書角,字典旁是她最珍惜的音響喇叭線,她馬上問管理處有否辦法找隻貓治鼠。
三天後,管理員手抓一隻兩月大小的貓咪來,「有人棄置後樓梯,一看就知是好貓!」
小黃貓四腳粗粗,蹬成大字型,五官秀氣,就叫牠咪咪,後來發覺其實是雄貓,也沒換名。
小黃貓坐鎮店裏後,鼠蹤頓時絕跡,但牠有點過度活躍症。
咪咪把書店當迪士尼樂園,書架櫃檯人前人後牠又奔又跳,把阿琁母親弄得精神衰弱,小貓煩擾母親,母親就煩擾阿琁,迫得向來柔順的阿琁冒火,拿起咪咪大喊,「我扔掉牠,馬上扔掉牠好嗎?」心底當然不捨。
阿琁母親過去在國內當老師,來港後文憑不受承認,被迫在書店幫女兒,龍游淺水遭貓戲,阿琁知母親委曲,開始想辦法。
那年中英談判後,某晚朋友來店裏,說起在讀香港第一家「普通話研習班」,讀完能領普通話教師文憑,阿琁亮起曙光,「母親可以做回老師了!」
她馬上安排母親去讀研習班。
母親不來,咪咪與阿琁的天地都更大, 她常用手掌托著咪咪玩,從洗手間出來,右手托咪咪,左手推門出,直到單手托不起咪咪的重量為止。
某天她進洗手間,突然看到一奇景,咪咪用雙後足站起,學阿琁平常那樣,前爪一手扶著牆,一手推門,氣力不夠沒推開,確已把阿琁看呆。
更過分的是,咪咪接下來上演一齣「奶昔」事件。


一個女孩每天放學都拿杯奶昔進書店看書。
女孩邊走邊啜奶昔,咪咪視線盯著女孩手中杯子轉動。
阿琁猜測咪咪可能想抓奶昔吸管玩,示意女孩把杯湊近咪咪,待咪咪出爪抓吸管,馬上縮開,讓他抓空瘀一下。
杯子愈湊愈近,咪咪爪子沒動靜,忽然,牠伸頭不伸手,咬著奶昔吸管,嘟起小嘴吸,仿效女孩啜奶昔,把吸管啜得吱吱響,看傻了兩女。


啜奶昔事件後,這機靈小貓愈長愈多特殊本領:認人、開門、聽音樂。
書店位置對著地庫樓梯,咪咪不出店卻能從下樓腳步聲辨別出不同客人。
有兩姐妹都是書店熟客,咪咪喜歡姊姊阿妙,不喜歡妹妹阿Cat。每次聽到樓梯腳步聲,如牠表情關注,進來便是阿妙,如牠聽而不聞,近來便是阿Cat。
夏天,阿琁回店見冰箱門沒關,起初以為是阿東疏忽,因阿東常在冰箱拿飲品。一日,她穿的平底鞋子腳步輕,一踏進儲物室,眼前咪咪正用雙前爪出力想拉冰箱門,發現被阿琁瞪著,牠動作即時凝固,雙方都不知如何反應。
待一待,死就死吧,反正被拆穿,咪咪急爪死命拉,一下拉開冰箱,任務完成,一溜煙閃去。
事後分析,牠為何不在當時立馬逃走?可能被人撞破已很沒面子,如果冰箱門沒打開便溜,更顯示無能,雙重沒面子,兩難抉擇下,牠起碼要保住一半尊嚴,誓拉開冰箱門。
書店附近有酒店,偶有外國遊客尋幽探秘到地庫。
黃昏,一位外籍大叔邁進店,音響正播著古典音樂,外籍大叔見咪咪平躺暖和音響機面上,閉著眼,尾巴微豎隨音樂打拍子,阿琁也察覺,兩人同在觀賞咪咪的音樂節奏感,再回頭,大叔已不見。
二十分鐘後,大叔又出現,身後跟著二十人,大家都來觀賞這只「懂音樂的貓」。
小店裡擠滿外籍客,所有人眼看手不動,沒任何動作干擾咪咪聽音樂。
咪咪最愛小提琴,牠全身似睡著,只有尾巴平豎水平線,隨提琴音韻的抑揚,尾尖起伏像根指揮棒,琴音急促時,尾尖便急抖,琴音激昂時,尾尖揮拍身旁字典,發出啪啪聲,直至音樂告終,貓尾隨音符靜止,輕垂回常態貓樣。
整群遊客看完這表演,紛紛謝阿琁,其中一位說,「這是我們今次來香港遊玩,最大的收穫!」
咪咪本領大多很可愛,但偶而也令人吃驚,有位穿皮草帶大墨鏡的貴婦,高跟鞋踏得響響進書店,直走到店底,蹲在玄學掌相書堆前找書。
不久,突聞貴婦尖叫,阿琁馬上過去。
「你的貓咬人!」阿琁從沒見過咪咪咬人,不明所以。
貴婦指著被咬處,果然有印子,「你看牠……」貴婦指著縮在書架後的牠,「牠知道我最討厭貓!」
咪咪怎會知道貴婦最討厭貓而突襲她?
多年後,走廊裏開了家美容院,新店主常來投訴阿琁的貓在美容店外撒尿,那店主也說了同一句話,「我最憎恨就係貓!」
豁然而明,原來靈性重的貓對愛恨牠們的人,會有強烈辨識感。
養貓就像養孩子,養到咪咪這樣的貓,就像多了一個親人,親人愈多愈好,於是阿琁陸續收養了嘉嘉、波波囡,以及之後一浪浪群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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