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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95

《獵魔日誌〜時間之杖》

  • 出版日期:2012/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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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冒險.深情熱愛】

心愛的吸血鬼先生特地來找自己,
莫頓本該喜悅無比的和藍甜蜜蜜約會去,
可棘手的事件卻一個又一個發生──
蛇形人放乾了他族人的鮮血、吸乾了骨髓,
現在還覬覦他的身體,想拿來做為復活儀式的道具?!
這事情已經夠麻煩,他家的大長老還暗中跟藍見面,
嘖嘖,獵魔人跟吸血鬼,宿敵碰面哪會多和平?
更別提大長老很有可能會逼藍離開⋯⋯
唉,他只是想談場小戀愛,怎麼也這麼困難⋯⋯


『我們的事被你尊敬的長老知道了。』
「他要你離開我嗎?」莫頓抓著藍的手,急忙問。
這是他想像過的狀況,畢竟獵魔人和異形,通常是勢不兩立。
『如果他真要我這麼做,你怎麼辦?』
「你知道的,我當然不會離開你!」
『你確定?我是被你們看做怪物的人,選擇我,
『你可能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甚至被你的同伴唾棄。』
莫頓緊緊握住他的手,「那我也不會離開你!
「藍,我早選好了,無論怎樣,我心裡只有一個答案,就是你。」
『莫頓.海汀加。』藍動容地輕喚他,用一個吻來回應。
辛嘉芬
喜歡的書:且聽風吟。
想做的事:自在閒適,可以到處旅遊。
對寫文的感覺:又歡喜又有壓力。
喜歡的地方:海。
喜好:烹飪美食。
欣賞的個性:努力認真,低調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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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車內音響傳出搖滾音樂,男人跟著節奏開車,愜意地晃著腦袋。
外面細雨濛濛,深夜的公路上人車稀少,來到一片森林外圍的道路時,電波像受到干擾般,音響發出刺耳的雜訊,嘶吼的歌聲忽然中斷。
男人警戒起來,緩緩駛進森林,最後索性熄火,觀察起外頭的狀況。身為獵魔人的本能,令他覺得情況有異。
車外倏然傳來野獸的嘶吼聲,他看不清是什麼,只知那東西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在車窗玻璃上打下暗影。
男人嚥了嚥口水,握緊了獵魔槍,嚴肅地盯著四周。
然而一道巨大的黑影猛撲而來,男人背後的車窗霍然碎裂,他來不及扣下扳機,就覺脖子後一痛,瞬間抽搐著倒下,再無知覺。
第一章
緬因州。
注視著被移出車子、倒臥在地上的屍體,莫頓神色凝重。
「你確定昨天晚上他還活著?」他問身邊臉上有鬍碴的年輕男子,男子看來浪蕩不羈,嘴巴微抿,瞧著莫頓。
他是莫頓的堂哥—傑克.海汀加,海汀加家族的一員,同樣是獵魔人。
「晚餐後我還跟沃夫通過電話,他正開車要來找我喝酒。誰知等了大半夜也沒見到人,打電話也沒人接,我今早沿路找來發現他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傑克皺眉看著同伴的屍體。
沃夫的死狀甚為恐怖,幾乎是脫水的乾癟模樣,看起來絕不只死了一天。要不是手機裡留有通話紀錄,傑克都要以為自己是在作夢,以為他並沒有和沃夫通過電話,也沒聽到車廂內那吵雜的搖滾樂聲。
「你看看這傷口。」傑克指著沃夫的頸部低聲道,仔細地觀察片刻,他又說:「像是被動物咬的,由兩個較大、較深的傷痕和幾個小點組成的齒印,會是什麼咬的呢?似乎有毒,你看這裡周圍一圈都呈現烏黑的顏色。」
「把他送回大宅後,採集樣本去實驗室做個化驗。」莫頓輕輕一嘆,抬頭問堂哥,「之前有發生過這樣的事嗎?」他前幾天才抵達緬因州,雖然幫忙處理了幾個事件,但有些事還是不清楚。
傑克搖搖頭,「沃夫出事以後,我就馬上通知了你。」
海汀加家族的獵魔人,有別於一般的獵魔人,他們身上的血液,本身就有壓制魔物的作用,而這個不明生物卻可以克服這點將他殺死,這在他們家族的獵魔史上,是不多見的事。
他認為事關重大,便趕緊找來莫頓。
「我還發現了件奇怪的事。」傑克一臉沉思的表情,「他全身的血都被從另一道傷口放乾了,雖然這和吸血鬼一貫的行事風格不符,但他們會不會有嫌疑?」
莫頓搖搖頭,「脖頸的咬痕並不像吸血鬼造成的,況且海汀加的血液對他們有麻痹效果,吸血鬼是無法吸食海汀加人的,而沃夫除了血被放乾之外,就連骨髓都被吸乾了。」
兩人同時望著已經變成乾屍的同伴,很難辨認出他原本的模樣。
若非沃夫身上有證件,又是死在他自己的車內,他們也無法確定。
「這世上吸食骨髓的怪物,殘存的並不多。」傑克在腦中搜尋他在海汀加《獵魔誌》裡讀到過的資料,想要找出一個特徵吻合的異形物種。
「傑克,以族長的名義通知下去,所有海汀加成員在近期注意安全,暫停一切獵魔行動。」莫頓忽然擺出海汀加族長的威嚴,以難得的嚴肅口吻交代堂哥。
傑克心裡一震,雙眼看著他。莫頓的語氣和神情都很凝重,他從沒見過年輕的族長這樣,難道說他察覺到什麼,而且是極危險的事?希望這不是針對海汀加家族的事件開端。
「是,我知道了。」他謹慎地回答,馬上去執行命令。

藍走進克莉斯汀飯店的時候,引來許多注目。他外型挺拔英俊,穿著剪裁俐落的米色風衣,海藍色的毛衣搭著白色休閒長褲,整個人就像是剛從伸展臺上走下來的模特兒,很難不惹人注意。
櫃檯小姐努力讓怦跳的心平穩下來,悄悄打量著這個俊逸非凡的男人。
「先生您好,請問您預訂了房間嗎?」她猜想著他一定是位成功的精英人士,正在進行他的商務之旅。
「請把他的行李直接送去1501的蜜月套房。」另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櫃檯小姐驚訝地望過去,很快辨認出莫頓。
「海、海汀加先生」她有些口吃,對於這位這星期剛住進飯店的貴客,她自然是有印象的,但是他說……蜜月套房?
她看看藍再看看莫頓,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臉頰有些泛紅地點點頭。
「好的,明白了,請稍等。」她努力擺出專業的姿態,心底是深深的感到可惜,這麼出色的男人都成為一對了,那女孩們還有什麼指望?
從Check in到將行李交給服務員,藍整個過程都沒有反駁莫頓的話,他脫下風衣,莫頓很紳士地替他拿過,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來到飯店的咖啡廳,坐下喝起了咖啡。
藍凝視著面前的莫頓,他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裝,雪白的襯衫繫上領帶,連頭髮都梳得中規中矩,跟他之前隨性的牛仔裝扮,污漬布滿的褲子加上隨意捲起至手肘的棉襯衫,完全不同。
藍不禁微笑調侃,「怎麼才一個星期不見,你就完全換了副樣子,現在是要學做紳士嗎?」
莫頓迷人的琥珀色眼眸,眨也不眨的注視他,莞爾一笑,「要召開家族會議,不得不隆重一下,怎麼,這樣比較討你喜歡?」他打趣的望著藍,笑容很性感。
藍輕哼一聲別開眼,優雅地品了口咖啡。
莫頓忍不住輕輕握住他的手,「藍,我還是很高興,你這麼快就來了。」
「別以為我是為了你而來,是正好有個學術會議在緬因州舉行。」
聲音冷冷的,藍有幾分彆扭的不看莫頓的眼睛,莫頓反而為他這樣不好意思的神情,感到心花怒放。
他對可以這麼快又見到藍實在開心。
「剛才你說家族會議,讓你們家族的人見到你和我一起,沒問題嗎?」藍忍不住問。
莫頓搖搖頭,深邃的眼裡滿是從容自信,「沒有關係。」
藍笑了笑,「說吧,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想請你看一具屍體。」
藍的臉色一凝。這實在不是什麼好差事。
「有連你們海汀加的人都解決不了的難題?」
「我的族人被害了,他中了毒,但送到實驗室分析後,找不到符合的毒物,我只好拜託你。藍,你見多識廣,也許可以為我解惑。」
莫頓握住藍的手,表情真摯懇切,戳中藍心底柔軟的地方。
這傢伙難道已經學會用這種狗狗的表情,來讓他讓步?
內心暗嘆口氣,藍卻還是不忍心拒絕,查看了行程表才回答,「明天下午我可以抽出時間。」
莫頓綻出燦爛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夜色籠罩了緬因州,藍從浴室出來,看著落地窗外閃爍的些許燈火,繁忙的都市似乎因為夜幕的降臨,而放慢了步調。
轉身看到一身勁裝準備外出的莫頓時,他稍稍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裡?」
「德爾公路後的森林,沃夫遇害的地方。」莫頓老實回答。
藍皺眉看了他一眼,「我和你一起去。」
莫頓笑起來,眼神卻還無辜地看著他,「不需要,親愛的,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蜜月套房的大床是很舒服的。」
但是下一秒,他已經被動作迅捷的藍狠狠摔到床上。吸血鬼特有的力氣和速度真不是普通的厲害,莫頓安分的躺在床上,定定看著藍,藍壓在他身上,神情明明是惡狠狠的,但是在莫頓眼裡卻分外性感迷人。
他忍不住拉近藍的臉,在他唇上親吻了一下,汲取著藍特有的氣息。
「真的,我一個人去就好,雖然對方似乎不害怕海汀加家族的血液。」莫頓說著,眼底藏著笑意。
「混蛋,你就是料定了我會和你一起去。」
戀人湛藍的眸子有些惱恨又有些無奈,莫頓愛極了這樣和藍開玩笑,於是他又偷香一記,滿意的感受到身上人的顫慄,莫頓抓著他的一綹頭髮,輕聲說:「我知道,你不會讓我一個人涉險。」
藍瞪他一眼,輕嘆一聲,「拿你沒辦法。」

是夜,兩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無人的公路上,車子被停在一邊,藍領著莫頓走進出事的那片森林。
「你的族人是在駛入這片森林後遇害的?」藍望著漆黑的森林深處問。
「對,他從前面的岔路轉彎駛入這裡,他一定是注意到什麼不尋常才停下車,可惜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抗,就被殺害了。」
「他在車裡遇害的?」他轉身看了莫頓一眼。
莫頓點點頭,「怪物砸爛了車窗,很容易就擒住他,所以我一直在想,那是什麼毒,居然可以在瞬間令海汀加人連反抗的能力都失去……但願不是那些我絕不想遇到的人。」
莫頓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低了下去,但藍還是聽見了,他停下腳步問:「什麼人?」
莫頓的神情在月色下有些陰鬱,他搖搖頭回答,「在找到證據之前,我不想討論這個可能。」
聽出他口氣中的抗拒,藍輕輕握了下莫頓的手,想要給他一點鼓勵,不過他隨即想到自己的手也是冰冷的,不但給不了他溫暖,還可能只會冷到他,藍自嘲的一笑,正想抽回手,莫頓卻抓緊了他的手。
「藍,我很高興,你可以陪在我身邊。」
他低沉的聲音好似散發著醇酒般醉人的氣息,藍覺得自己中了種名為莫頓的毒,而且毒素是入侵得越來越深了。
兩人緩慢前進,走入深處時,莫頓忽然指了指高聳的樹木,笑嘻嘻地問:「我們可以上去嗎?」
藍挑了挑眉,剛想說話,莫頓又對他露出純真無害的笑容,「我覺得上面會比較安全。」
真的敗給這傢伙了。當他背著莫頓躍上參天大樹的頂端時,心裡充滿對自己的鄙夷。
「抓穩了。」
他放下莫頓,兩人就著枝椏在樹上穩住身形。
莫頓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周圍都是屬於夜的靜謐,在這高高的樹上,感覺自己離月亮好近,而身邊藍迷人的臉龐,在月色的映照下,也益發的柔和,讓他心動。
原來這樹頂,是一個絕佳的約會地點,有一個吸血鬼戀人,可以這麼浪漫。莫頓內心有滿滿的甜蜜。
「喂,特里斯先生,如果你想吻我,我不會介意。」迎上戀人望向自己的深邃眸光,莫頓露出性感的笑容。
他心中怦跳,感受到為這個人而起的悸動,他相信藍的感受與自己相同。
只是藍此刻的神情有些迷惘,似乎為自己的感情而疑惑。
莫頓輕輕一嘆,瞬間擁住藍,熾熱溫暖的嘴唇緊接著貼上。這個人活了太久,又太久沒碰觸過感情事,要敞開心房不是那麼容易,他的猶豫、他的卻步自己都瞭解,所以某些時候,他願意主動些。
「混蛋,又自作主張……」藍在他灼熱的唇舌下呢喃出聲。以他的力量對比人類的力量,要推開莫頓是極容易的事,可他卻不想這麼做,還擔心這傢伙會摔下樹受傷。
莫頓溫柔的嘴唇帶給他溫暖,讓他冰冷的身軀感受到人類的溫度。
他甚至可以聽到血液在莫頓年輕的肌膚下流動的聲音,那血液散發出芬芳的氣息誘惑著他。
發軟的身軀叫囂著渴望,藍感到自己的尖牙蠢蠢欲動,想在那脖頸上狠狠的咬上一口,但那不只是渴求鮮血這麼簡單,而是想要與情人更親近的分享與交融,所以,他才渴望嚐到他的鮮血。
在自己失控前,藍輕柔的推開莫頓。
急促的喘息間,莫頓溫柔的望著戀人有些變化的面容,笑了起來,「親愛的藍,你可愛的小尖牙又露出來了,我該感到自豪嗎,居然可以讓自制力這麼強的特里斯先生一再失控。」
藍摸著自己的臉,倏然對莫頓咧開嘴,露出吸血鬼原本的面目,他知道嚇不到他,卻又不甘心這樣被他言語戲弄。
「欸,親愛的,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表露你的本性,就連你這個模樣,我都覺得可愛極了。」莫頓繼續逗弄著他,溫柔的笑容裡卻有無盡的愛。
藍心底氣惱,但是又不免心生悸動,再次疑惑這年紀比自己小上許多的傢伙,為什麼可以輕易挑動他維持壓抑了幾百年的冷靜和情緒。
「混蛋,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從這樹上丟下去。」
他想要讓自己的面容恢復平靜而惡狠狠的威脅,莫頓被他的話逗笑,手臂伸過去想再度摟住他,但是,他看到藍臉色倏然一變,在他還來不及說話時,藍就抱住他以一股極猛的力道從樹上跳下。
莫頓頓時明白危險迫近。以藍的耳力一定聽到了什麼。
才落地,就聽到一聲野獸的嘶吼,伴隨著一道迅捷撲近的黑影,對方速度極快,莫頓無法辨識黑影的面目。
藍推開他,迎上那黑影,莫頓的眼睛跟不上他們的速度,只聽到嘶吼聲,與看見兩道飛來飛去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砰的一聲巨響,敵人被藍揪住,猛地摔到地上。
莫頓舉起手電筒照去,一看清那張臉,他渾身血液像被冰凍般,整個人都僵硬了。
藍伸手要去抓那人的頸項,莫頓卻見對方忽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在月光下看起來格外危險,笑容充滿詭異。
「藍,小心,不要咬他,也不要被他咬到!」他連忙驚呼。
聽聞他的警告,藍倏然改變了動作,改為抓住敵人的手想甩開他。
但是這異形十分古怪,他的力氣沒有藍大,但他的手臂竟伸展變長纏著藍的,藍感覺就像被蛇那樣濕滑冰冷的動物纏住,肌膚上有顫慄的噁心感,對方的軀體也漸漸變化,如蛇般緊緊纏住他,難以擺脫。
看見他的森森牙齒就要對著自己咬下來,藍瞬間使出全力,以極猛烈的力道震開他。
若是一般的異形,可能會被他的力道弄得四分五裂,但這異形卻安然無恙地避了開去,停止對藍的糾纏。
藍記著莫頓方才的警告,況且他也沒興趣吸這陰冷滑膩的怪物的血,所以震開對方後,他就戒備地看著他,同時朝莫頓移動過去,唯恐那怪物改為襲擊莫頓,誰知那異形慢慢站了起來。
「莫頓.海汀加,好久不見。」異形漸漸變成人類的模樣,他的長相非但不可怕,還俊雅得過分。
他們竟然認識?藍看向莫頓的眸光有一點驚訝。
「瓦倫.賽米爾。」莫頓臉色蒼白,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
「是我,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男人優雅地一笑,英俊又邪魅,一雙深邃的黑眸,緊緊盯著莫頓。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莫頓皺眉道。
「哈,我想出現在哪裡就在哪裡,連海汀加的人也不能阻止我,像昨天那個連還手的本事都沒有,更何況,你有我要的東西。」
瓦倫笑了笑,眼神帶有深意地看著莫頓,接著又望向藍,眸光陡然變得森冷陰毒,連藍都感受到一絲寒意。
這究竟是什麼異形?連他都沒見過,還本能的感覺到危機。
大概是這世上稀少的物種吧,他不能輕敵。
「海汀加家族的現任族長,居然和一個吸血鬼搞在一起,你覺得,你家族的長輩會怎麼看你?這殭屍一樣的怪物,不如交給我替你除掉,也免了日後你和家族決裂的麻煩。」他口吻嘲弄,語氣又惡毒得很。
瓦倫的話讓凝神警戒的藍心底震驚。莫頓竟是海汀加的族長他一直知道莫頓是海汀加家族嫡系,卻沒想過他的地位竟如此尊貴。
但現在是對峙的情況,不是追究的時候。藍抿抿唇盡量平穩自己的心緒,冷靜的盯著這個異形。
這時候,森林深處忽然傳來奇異的笛聲,瓦倫聽到後,又看看同樣嚴陣以待的莫頓,他微微一笑,「今日我還有事,我會再來找你的,莫頓,你逃不掉的。」
他最後那句輕喃,語氣宛如對情人一般,莫頓全身一僵,鐵青著臉看他離開。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著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莫頓,藍遞給他一杯紅酒,在他身邊坐下。
在回飯店的路上,莫頓一直很沉默,似乎在糾結某些難以啟齒的事情,這個男人向來都是瀟灑而自信的,這一面的莫頓,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到底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祕密?
「你是海汀加族長的事,你從未對我說過。」想到兩人之間微妙的關係,藍掀唇苦笑,自己找個獵魔人做情人已是驚世駭俗,沒想到對方還是獵魔人的重要人物。
這句話讓莫頓有了反應,轉過頭看著他解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隱瞞。只是,一直沒機會說出來。」
一開始隱瞞是因為兩人還沒在一起,怕藍會更退卻,可他愛藍,這跟他是獵魔人、是海汀加族長,都沒有關係。
手撫上他面頰,藍輕輕一嘆,神情裡有著諒解,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那方才那異形……」
「你也不知道瓦倫.賽米爾是什麼,對不對?」捧住他貼著自己面頰的手,莫頓望著他,低低的問。
藍點點頭,等待戀人的答案。
莫頓飲了一口紅酒才開口,「說起來,這是我們海汀加家族的祕密,一直以來,也只有歷屆族長和長老才知道。那個人,瓦倫.賽米爾,他是蛇形人,是異形世界裡已經快要絕跡的特殊種族。」
「蛇形人?」藍怔了一下,神色也跟著一變。關於蛇形人,他只在兩百年前聽過傳聞,現今的異形世界鮮少流傳關於他們的事蹟,以他的年歲,都未見過一個蛇形人,他一直以為蛇形人早已滅絕,卻不料,今夜遇到的正是傳說中的蛇形人。
「賽米爾一族是蛇形人裡僅存的一支,記載他們存在的,只有海汀加族長的《獵魔祕聞錄》。
「說起來諷刺,異形與獵魔人,賽米爾和海汀加,在千年前就有著聯繫,甚至還是不可告人的緊密關係,也因為這層關係,每任族長在繼位之初,最先被警告的必是遠離賽米爾一族、遠離蛇形人,絕不可和他們有什麼牽扯。雖然絕大多數的海汀加族長,連蛇形人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到底是什麼聯繫?」藍皺了皺眉,從莫頓的神情裡他讀出事情的嚴重。
「海汀加人的血液,對異形世界絕大多數的魔物都有壓制作用,但對蛇形人卻是無效的。」莫頓擰緊了眉。
「所以,這也是你的族人會如此輕易死亡的原因?」
莫頓頷首,思忖了下繼續說:「海汀加家族和賽米爾一族之間的牽扯,始於海汀加的祖先和賽米爾的祖先締結了契約。
「傳說海汀加能擁有獵魔之血,是與賽米爾一族交換咒語契約的緣故,海汀加的祖先承諾,從那以後,每一任海汀加的族長,都必須達成賽米爾一族交代的一件事,不惜任何代價。
「而海汀加人的血能壓制魔性,賽米爾人的血則是致命毒藥,他們遠比毒蛇更毒,被他們所傷的人,也會被注入賽米爾的毒,而遭到控制或死亡。」
「你剛才叫我不要咬他,難道連我們吸血鬼都會受到他們影響?」藍聽得一驚。
「我也不清楚,這些都是在祕聞錄中讀到的資料,但我覺得小心點好,我不想你受到傷害。」莫頓難掩憂心地低語。
「那他又為什麼要把你族人的血液全都抽乾?」
「賽米爾的血和海汀加的血有某種共通性,我猜他取我們海汀加人的血,是為了完成某件事情。」沙啞的聲音頓了下,莫頓有幾分猶豫地說了這句話。
藍心底微惱。很明顯,莫頓在對他隱瞞什麼,而他隱瞞不讓他知道的事,必是危險萬分的事。莫頓只有在覺得無法自保的情況下,才會選擇欺騙他。
「那你怎麼認識他的?」他不打算追問莫頓刻意隱瞞自己的部分,於是問起另一件事。
莫頓因他這句話面色一僵,而後又露出困窘的神情。
「藍,我希望你別介意。」他忽然握住戀人的手,藍怔了一下,他支吾了一會兒繼續說:「在我二十歲成人禮被冊立為族長那年,我見過瓦倫.賽米爾一次。」
藍看著他,等待他說下去,他知道事情絕不只這麼簡單。
「那一夜,我和他……」莫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不知道他對我下了什麼藥,我整個人陷入迷幻,和他發生了關係,而他離開前對我說,他的儀式完成了。」
「我當時年少,根本不明白發生什麼,可父親他們見到他都是十分驚恐。後來我才瞭解,他是賽米爾一族的人,是我們海汀加人應該遠遠避開的蛇形人,而他所說的儀式,則是家族的契約。」
「那個儀式和契約,跟蛇形人今天找上你有關嗎?還是不能告訴我,他究竟要對你做什麼嗎?」藍輕嘆一聲,深湛的藍眸變得憂鬱,如同地中海夜晚的海水。
他不介意莫頓和那個蛇形人的曾經,也不想勉強莫頓說出他不願說的,他只是擔心,很擔心瓦倫.賽米爾的目的,他如今又出現在莫頓面前,還說會再來找莫頓,肯定有所圖,他擔心莫頓難以抵擋。
莫頓為這份關心內心火熱,某些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理智制止了他,他只是誠摯地對戀人說:「這件事,我還不能確定,也是我們海汀加家族最深的祕密,我必須回去和長老商量一下,藍,原諒我,我不是故意要瞞你。」
「我不會讓你有事。」藍深情的看著他,柔和的承諾了這一句。
莫頓瞬間擁住他,感覺整顆心都似要融化。雖然藍的身軀永遠這麼冰冷,但他的靈魂與情感卻火熱得能讓他為他著迷,輕易灼燒他的理智。
他情不自禁的親吻藍,好一會兒才放開,兩人依偎著坐在沙發上。
「你想要休息了嗎?」他將藍頰邊的散髮勾至耳後,黑色的柔軟髮絲,帶著天然的微捲,映襯出藍皮膚的雪白。
莫頓的低語令藍淡淡一笑,「如果我現在睡著,會像死去一樣靜靜地躺上好幾小時,那時候你怎麼叫都叫不醒我。」
「就像躺在棺材裡一樣?」莫頓輕輕問,嘴唇開始親吻他的面頰。
「是的,就是那樣,你見過的。」被他的親吻弄得有些癢,藍動了動身子,像要避開又像是歡迎他。「我睡著的時候沒有一點生氣,你要躺在我身邊,就得習慣這一點。」他低沉的聲音有些沙啞。
莫頓轉而含住他的唇輕喃,「沒關係,這種時候我會保護你。」
藍因他的話而綻開笑容,卻更方便莫頓熱情唇舌的入侵,吮吸纏繞著越來越深。
藍發出輕輕的嗚咽,耳邊響起莫頓溫柔性感的聲音,帶著打趣。
「偶爾不睡可以嗎,我現在比較想做這件事……」
他沒有聽到藍的回應,因為藍直接用行動回答了他,在他回神的時候,他已經被自己的吸血鬼戀人以一股極猛的力道推倒,陷在蜜月套房柔軟的床墊裡。
「看起來你比我更迫不及待,」他露出性感的笑容,看藍的眼神透露了一絲調侃,「但是可不可以別用這麼猛烈的力道來蹂躪我,雖然我很歡迎你蹂躪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藍狠狠吻住,冰涼的嘴唇與他的貼合一塊,他十分熟悉這淡淡冷冷的氣息,這是藍特有的氣息。
藍喘息著配合他褪去衣物,莫頓踢掉自己的長褲,反身把戀人壓在身下。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燦亮得像裝滿星星,以致藍望著望著,都有些迷失。
莫頓溫柔的手指撫過藍的眼角眉梢,最後輕輕捧住他面頰,低啞地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還會愛我嗎?」
藍因他的話微怔,莫頓的眼神很幽深,好像期盼著他說一句愛他。
但又像是知道戀人此刻難以回答,莫頓笑了起來,嘴唇輕輕刷過他面頰,輕聲說:「傻瓜,我總有一天會死,而你當然會活得比我長,我只想知道,在長久以後,你還會不會記起我,記得曾有一個人,這麼認真的喜歡你。」
藍的手放到他心口,輕輕按住,莫頓因他的動作而激動得有些屏息,耳旁傳來藍低沉的聲音,「這裡還好好的跳動著,你會好好的活到老,因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的話讓莫頓緊繃亢奮的身軀一震。自己故意扯開話題,說著很遠的事情,但他的藍卻知道,他憂心的是眼前的危機,害怕這一次無法安然度過危機,無法再纏著他愛他。
藍的回答卻是他會守護他,怎樣都不放開……
莫頓覺得,自己已經別無要求,就算此刻要他死,他也沒有遺憾,雖然藍沒有對他說過「愛」這個字,但是他的話有著相同的意義。
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有些失控地闖入藍身體,帶著一份急切,只想好好愛這個人。
對彼此的身體並不陌生,但是這一刻的結合,卻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藍情動的呻吟與表情,都讓莫頓覺得無比欣喜,導致他失去自制力,粗魯而狂猛,野蠻的力道讓藍驚叫出聲,莫頓並不想弄疼戀人,即使藍不是常人,但當他急急地退出去,卻又捨不得那熾熱柔軟的所在,很快就再度深切的埋進來,溫柔深入的交纏研磨。這樣小心又深刻的愛戀交融,令兩人身心都有無法言說的喜悅,迷離的神智、激昂的情感,讓他們如入天堂。
第二章
藍結束冗長的會議,走出醫學中心大門,就看到坐在對街的花壇上對他招手的伊恩。
伊恩.德爾是個淫妖,南方異形聯盟的清理官,職責為清掃異形殺人後留下的一切可疑痕跡,掩護異形世界不讓一人察覺。
藍對於在緬因州也能見到伊恩,頗感頭痛,一方面是伊恩的身分,另一方面是他很聒噪,不過目前他尚未接到聯盟成員任何的通知,看來伊恩的出現跟清理無關。
「嗨,親愛的,見到我不要這種表情啊,你是有多不喜歡看見我?」瞧著藍冷冰冰皺眉的面孔,伊恩也垮下臉,帥氣非凡的臉做出傷心狀。
「沒事為什麼又到我眼前晃?迷霧鎮的事已經結束,你大可回你的紐約去了,無所事事向來不是你的風格。」
「怎麼了嘛,難道我就那麼讓你討厭?你天天和那個獵魔人先生混在一起也會無聊的,而我出現和你共度周末,不就能排解你的無聊嗎?」伊恩迷人的笑著,又開始不自覺的釋放出他淫妖的魅惑氣息。
藍卻淡淡一笑,轉身就走。「我先回飯店換衣服。」
「喂,喂!」伊恩魅力再次失效,還沒來得及抗議,就看見他的吸血鬼老友站在他炫目的紅色跑車邊,揚著眉毛示意他開車門。
坐上車,伊恩忍不住哼哼,「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你當司機。」
「如果你還想要周末的約會,就請閉嘴。」藍轉頭看他,笑得優雅。
「啊啊,親愛的藍,這麼說你是同意跟我約會了,好好好,都聽你的!」伊恩笑逐顏開,瞬間一副狗腿樣,難得這位很難請的治安官先生,願意和他共進晚餐,共度周末。

周五的夜晚,Wildrose餐廳人氣頗旺,幸好伊恩不管藍會不會答應邀約,事先訂了位。
聽說這家餐廳的餐點在當地評價很高,雖然老友對美食的興趣遠不及對鮮血的,伊恩還是想滿足自己的嘴。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餐廳柔和的燈光加上小提琴輕揚的樂音,組成舒適又安靜的時光。
「怎麼樣,還不錯吧,這裡是走南法的設計風格,我猜你應該會喜歡,有種懷舊的鄉村氛圍。」那裡是藍的老家,他應該會感到親切。
藍品嚐了一口紅酒,晃了晃杯中深紅色的酒液,看著伊恩露出微笑,「好了,你找我出來,不就是要訴苦嗎?說吧。」他可是看出這點才答應的。
伊恩正享用著美味的前菜,聽到藍的話,含在嘴裡的食物差點噴出來,他露出一張苦瓜臉。
「親愛的,你不愧是我的老友,太瞭解我了!藍,我現在需要安慰,我的身體和心靈都需要……」他誇張的言語還沒講完,藍就將盤裡的麵包撕了一小塊塞進他嘴裡。
「你和我們的狼人先生怎麼了?」藍直接切入重點。
伊恩故作歡樂的臉上沒了笑,嚼著藍塞給他的麵包,悶悶的說:「吹了,跟狼人先生短暫的羅曼史結束。」
「我警告你不要招惹他。」藍嘆了口氣。
「我又沒做什麼,你也知道我的本性嘛,我已經克制得很好了,就用眼睛和心靈出軌而已,可他那種死板的人,沒有辦法理解我。」伊恩的聲音裡是有一點委屈的。「算了,你說的對,我們就是不合適,我這個淫妖怎麼能被一個人拘束?那種生活實在太悶了,倒不如原先自在快活!」
他瀟灑的替自己找藉口,恢復了一貫的愉悅口吻,彷彿方才的愁苦不曾出現。
藍拿起酒杯與他的碰了碰,安慰道:「有時候,時間會給你不同的答案。」
「什麼意思?」伊恩瞇起眼睛看他。
「我是叫你不要急,還是以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等待和保持希望。」
「我才不要等那頭死腦筋的野蠻狼。」伊恩撇嘴。
「我有說叫你等他嗎?」藍故意張大眼裝出一臉疑惑。
伊恩頓時覺得窘迫。他是被藍捉弄了嗎?藍也有這樣捉弄人的時候
「你和那個獵魔人在一起,好像學壞了。」伊恩扁扁嘴,忽地一笑,對好友眨眨眼說:「我說,你總是對著那位獵魔人先生會不會悶?今晚換我試試怎麼樣?我的體格不會比他差。」他眼睛釋放著大量電力,顯得躍躍欲試。
藍還未說什麼,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服務生推著小車來到他們桌旁。
「兩位先生好,這是本店贈送的聖水飲料,萬聖節快到了,喝一杯聖水,抵禦邪魔。」服務生穿著南瓜裝,笑容可掬地介紹,將兩杯飲料擺上桌。
伊恩聽聞笑嘻嘻地瞄了一眼藍,馬上問服務生,「啊,那大蒜有沒有?有的話,替這位先生送一些,他的海鮮麵需要一些佐料。」
「好的,馬上為您送上,本店特製的大蒜醬料,吃過的客人都稱讚呢。」
服務生開心地去拿醬料了,心神已經為伊恩的笑容而蕩漾。她從未見過這麼英俊非凡的男子,而且兩個都好帥。
服務生離開後,伊恩將裝在銀質酒杯裡的飲料推到好友面前,「親愛的藍,要不要喝?」
藍接過酒杯,嗅了嗅味道,滿不在乎的一笑,「不過是水裡加了些藍莓汁。」
「也許真的是聖水,你喝了沒事嗎?」伊恩故意打趣他,卻裝得一本正經。
「現在很難弄到能讓我現形的聖水了,至於大蒜,你見過害怕它的吸血鬼嗎?」
「好吧,你這隻力量強大的老妖精,我想問,你是不是連馬鞭草都可以喝?」伊恩笑著說,可一說完,他就懊惱了,小心翼翼的打量好友的表情。
果然,藍微微一怔,神情有些陰鬱,他搖了搖頭,「馬鞭草,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碰。」
伊恩不知要如何補救。自己竟說到藍的傷心事,他耳聞過藍之前的戀人以馬鞭草麻痹他,在他面前自殺的事,這是藍最不想觸及的傷痛,他卻白癡的去提……
「好了,我出來聽你訴苦了,作為回報,你得陪我參加一場晚宴。」藍振作精神,轉移話題,眼眸閃著動人的光芒,看著伊恩。
「參加晚宴是好事,一定能遇到很多不錯的男人,不過你邀請我參加,我怎麼就覺得不是好事了?」順著臺階下,伊恩嘻皮笑臉地揶揄道。
藍將一張邀請卡放到他面前。
伊恩拿起來看,原本還掛著戲謔笑容的臉孔,頓時大驚失色,「獵魔人公會的邀請!他們舉辦的晚宴為什麼要邀請你呢?」
這簡直前所未聞,獵魔人和他們異形原就是勢不兩立,如果異形犯罪,獵魔人更是絕對不會放過的,但現在他們居然邀請藍去參加他們的晚宴?
藍可是他們南方異形聯盟的最高治安官,又是一隻活了四百多年的吸血鬼,這樣敏感的身分,怎麼能去參加獵魔人公會的萬聖節晚宴?
「邀請我的克羅納長老,是海汀加家族的現任大長老。」
伊恩瞪大了眼,「難道是他知道你跟莫頓的關係了,現在打算處理嗎?」
「莫頓是海汀加家族的現任族長。」藍淡淡一笑,又拋出一顆震撼彈。
「什麼,你說那傢伙……那傢伙居然是海汀加家族的族長」他一直以為莫頓只不過是有著海汀加血統的普通獵魔人一枚。
「他看起來有那麼不像嗎?」藍興致盎然地看著他。
「也、也沒有那麼不像啦!」他不敢說莫頓的壞話了,那傢伙好歹是個族長,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說他壞話,叫海汀加家族的人來滅了他怎麼辦?雖然他認為莫頓沒有一點族長的樣子,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相貌英俊、身材完美,卻玩世不恭的痞子嘛。
「藍,我們那麼多年朋友了,還算是你為數不多,十根手指都數得出來的好朋友,欸,親愛的,我可以不去嗎?」伊恩可憐兮兮的陪笑。叫他跟一屋子的獵魔人度過一個晚上,光想像,他就直冒冷汗。
「聽說會有很多水準不錯的男人。」藍挑眉引誘,優雅地抿一口紅酒。
「混蛋,再多的好男人有啥用,全是獵魔的,是看到我們就想宰了的那種!」伊恩顧不得文雅,難得粗魯起來。
他還沒色令智昏!
「你又沒犯罪,他們幹麼要獵殺你。」看好友誇張的反應,藍忍不住笑起來。
「說真的,藍,你不怕嗎?就算你活了四百多年能力高強,那裡可是有那麼多我們的死敵,萬一人家要殺你,你一個人難敵啊,不行,你也不要去了,作為聯盟的一員,我有責任維護治安官的安全。」伊恩越說越正氣凜然,連自己的媚態也顧不得保持了,只想擺脫那糟糕至極的邀約。
「伊恩。」藍輕輕喚道,那雙湛藍的眼眸溫柔又迷人,幾乎像美麗的大海。
伊恩呆了一呆。藍從沒用這麼溫柔的眼神看過他啊,難道說,他看到自己為他著想的樣子,終於對自己有一點心動了?
伊恩還來不及高興,藍輕柔卻殘忍的話語清晰傳入他耳中,「這是命令,我以治安官的身分命令你,必須和我一起去赴約。」
「藍!」
氣氛美好的餐廳裡,一位帥氣逼人的先生一臉悲慘,抱著頭幾乎要崩潰。

獵魔人公會晚宴,一年一度,由在獵魔人世界地位舉足輕重的海汀加家族舉辦,遍佈各地的獵魔人會在這一天聚集,也有不少重量級的人物會出席。
當藍和伊恩,拿著邀請卡踏上紅地毯的那刻,就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
不是因為知道他們的身分,而是因為他們實在太過俊朗不凡。藍高貴優雅的氣質,與伊恩陽光帥氣的面容相得益彰,是非常耀目的一對。
不少人心裡好奇著,獵魔人中什麼時候有了如此出色的人物,為何沒有聽聞?
藍注意到身旁好友神經十分緊繃,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不禁取笑,「伊恩,你別這麼緊張,放輕鬆,除了海汀加家族的人,普通獵魔人是看不出我們不是人類的,瞧瞧他們此刻眼中的驚豔,你應該感到開心,他們是為你的魅力著迷。」
「親愛的藍,老實告訴你,我現在緊張到連屁股都扭不動了,你儘管嘲笑我這個淫妖居然會有這麼一天吧,這滿屋子的獵魔人,實在讓我不舒服。」伊恩苦中作樂地開玩笑。
藍為好友的誇大感到有趣,忍不住笑起來。
伊恩懊惱地白他一眼,「我看我真的是瘋了,竟然會陪你來這個地方……你說如果他們知道你是隻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吸血鬼,會不會有人想把木樁紮進你心臟?」
「相信我,會有很多年輕的勇士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藍嘲諷道。
四百多年來,他見過許多的獵魔人,年輕的獵魔人總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英勇而執著殺戮,甚至獵殺一些軟弱無害的異形,那已經是謀殺,而不是維持和平。
但那只是這個行業灰色的一部分,獵魔人中會有英雄,也會有敗類,就如同他們異形一樣。
「放輕鬆,去享受這個夜晚吧,我保證你不會有事,伊恩,你不相信我嗎?」藍注視好友,笑容沉穩鎮定。
伊恩嘆口氣,拿起一旁服務生端的香檳,飲了一口,深吸口氣,
「都陪你來這裡了,當然相信你,那我去找樂子了,你要時時刻刻用目光注意我。」他湊近藍說,藉機親吻了他面頰一下,藍笑看他走進人群,搖了搖頭。
他對服務生托盤裡的酒品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取了一杯兌了蘇打水、冰塊的藍莓酒。
呼吸間可嗅到許多新鮮的血液香氣,周圍那些獵魔人們,本就擁有健壯的體格,又多半正值壯年,所以滿室血液的芬芳。
藍輕輕一笑,眼裡透出些異樣的光芒,但很快又斂去,他走到一處僻靜的露臺,等待克羅納長老的使者。
莫頓應該也會來這個地方,不過他沒有跟自己提過晚宴這件事,想來是不想他知道,畢竟跟他這個異形提這件事也太奇怪,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出現,還是被長老邀約。
「夜色有這麼美,比起滿室的血液香味更迷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充滿磁性的男聲,藍回過頭,望見一個年輕男子。
英俊的面容上有著鬍碴,身形高大英挺,隨性地站在那裡,有股落拓不羈的氣質。
他棕色的瞳眸正緊緊盯著藍。
「海汀加家族的人?」藍淡聲問,不迴避他興味盎然的注視。
傑克挑挑眉,「我正非常驚訝,為什麼一個吸血鬼會出現在這裡。」
「你的長老沒有對你說什麼?」藍微微勾唇,猜想他應該是克羅納長老派來的人。
「這邊請。」傑克做了個請的手勢,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藍,裡頭似乎有些笑意。
藍跟隨傑克走上花園幽靜的小道,在草木掩映下有一顆大石頭,傑克按下藏在暗處的按鈕,石頭移開,底下竟出現一道暗門。
藍不動聲色的跟他走進去。
「真的這麼相信我,不怕我們海汀加家族的人殺死你?」傑克走在前面,低沉的聲音在黑暗的走道裡迴盪。
「殺死南方異形聯盟的最高治安官,是要與異形世界宣戰嗎?我想獵魔人還沒有閒到擅自打破這個世界的平衡吧。」
「你一直都這麼冷靜嗎,還是因為走過的歲月太長而對一切無動於衷?」傑克好奇地問。
他對藍的泰然自若感到驚訝,他相信無論哪一個異形身處這樣的情況,總會對自己的安危有所顧慮。
「你可以把我當成老爺爺。」藍微笑。
傑克忽然回身,「你多大了?」
「我出生於一五九○年。」藍在黑暗裡還是能看清傑克那雙震驚的眼睛,他勾起唇。他並不想用歲數嚇這位年輕人,但對方看起來還是那麼驚訝和不敢置信。
傑克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最後說了一句藍想都沒有想過的話,「看著你,我才發覺擁有永恆的生命也是一件不錯的事,至少它永遠保留了你的美好。」
這曖昧不可解的話語,藍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只能苦笑。
好在傑克也沒再說話,繼續領路,又走了一會兒,只見傑克按下機關,前面又一道門打開,光線透出來,藍已經遙遙望見站在那裡的一道身影。
那就是克羅納長老吧。
海汀加家族現任大長老,也是莫頓父親去世後,唯一可以對莫頓這位族長提出建言,甚至反駁他決定的大長老。他肩負著協助族長,將家族傳承下去的重任。
藍走進去後,傑克關上密室的門,安靜地退了下去,隱密的房間裡,只剩下藍跟克羅納。
藍打量著面前的老人,約莫六十多歲,頭髮已然花白,但精神矍鑠,不露老態,身材並不高大,但背脊挺直,活力不輸給年輕人,神態謙和,讓人感到親切。
「特里斯先生,請坐。」克羅納指了指椅子,語氣裡沒有敵意,一如招呼一個普通客人。
「大長老邀請我來,想必是為了海汀加族長的事。」藍落座後開門見山的說,並不想繞圈子。
「沒錯,正是為了我那侄兒莫頓,才邀請身為南方聯盟最高治安官的特里斯先生來這裡密會。」克羅納同樣不拖泥帶水,「聽說,你們在交往?」
「海汀加家族安排了眼線嗎,消息傳得還真快。」藍坦白承認。
「特里斯先生,你應該知道,我請你前來,並不僅僅為了你們交往的事,而是有更重要的事。」
「重要到關乎莫頓的性命?」藍直白地問。
克羅納怔了一下,隨即看著藍,眼神中透著讚賞,「看來特里斯先生很清楚來到這裡的原因,你對事情的瞭解比我想像的還多。那麼,你也知道我們家族有位成員,已經被蛇形人所害了吧。」
藍點頭,「莫頓跟我講過一些蛇形人的事,也提到蛇形人和海汀加家族有契約,找上他別有目的。」
「看來莫頓並沒有全部告訴你。」克羅納眼神微黯,「蛇形人的出現,是我們海汀加家族的危機。他們要的,不是什麼東西,而是活生生的人命!他們要莫頓的身體,他們要的是我們海汀加家族的族長!」
「他們要莫頓的身體做什麼?」藍瞠大了眼。
「蛇形人與海汀加家族的淵源,始於古代。賽米爾一族則是蛇形人僅存的血脈,他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身體來讓賽米爾族長復活,統領他們蛇形人,莫頓,就是被他們選中的軀殼。」
克羅納的話讓藍心底劇震。雖然他隱約猜到事情不簡單,但還是沒想到會是到這種地步的契約。
「所以蛇形人在莫頓二十歲的成年禮上出現?」
「是,那時他們已經選中莫頓。歷任海汀加的族長都被告誡遠離蛇形人,就是生怕有朝一日會被要求履行契約,交出軀體、付出生命。因為遠古時期,是賽米爾人的血咒讓海汀加人擁有奇異的獵魔之血,才可以在惡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作為回報,海汀加家族的人必須提供身體讓賽米爾族長復活。
「可隨著時間流逝,蛇形人卻瀕臨滅絕,本以為日漸淍零的賽米爾一族不會再糾纏海汀加家族,卻不料他們沒死心,還是等來了,等到具備資格的人類軀體來讓他們的族長復活。
「莫頓天賦異稟,出生時就被選為下任族長,因為他具有最純正的海汀加家族血脈,他是我們家族最具潛力的獵魔人,他身上還有未發掘的潛藏能量,而那和兩族之間的古老淵源有關。」
「我不明白,在這麼長久的歲月裡,他們沒有嘗試過讓他們族長復活嗎?」藍皺著眉問。
克羅納嘆息道:「有,在我們家族歷史上,曾有兩位族長不幸被選中,但後來,那藉由他們復活的賽米爾族長還是不可避免地死去了,而且雖然有留下血脈,卻沒有使淍零的賽米爾族興盛起來,但他們不肯放棄,一直等待著合適的身體出現。」
「而這一次他們選中莫頓……」
「不錯。」克羅納神情凝重,「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一旦賽米爾人用咒語令他們的族長復活,那被占據身體的莫頓本身就會死去,我不能失去我的侄子,海汀加也不能失去首領。」
「你想讓我保護莫頓?」藍猜到克羅納的打算。
克羅納也不隱瞞,「我們需要足夠強大的人來保護莫頓,而你是最好的人選,異形聯盟不會無緣無故來幫我們,但以你和莫頓的關係,相信你不會反對。
「我希望你保護莫頓去一個地方,那裡有著我們海汀加祖先施下的咒語,可以防止賽米爾人侵犯,在那裡,莫頓會安全。」
「這一路上,蛇形人必會出手阻撓吧。」
「沒錯,他們一定會阻止我們把莫頓帶去安全的地方,因為他們說什麼都要得到莫頓,讓唯一具備生育能力的賽米爾族長復活,他們的血脈也才可以延續。為了不讓自己的種族滅絕,對莫頓,他們是志在必得。」克羅納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激動又像憤怒。
「我同意保護莫頓,但他們並不好對付,我上回與蛇形人交手時,莫頓曾告誡我,不能被他們咬到亦不能咬他們,因為他們的血是至毒。」
「不錯,連我們海汀加人的血,都無法對付蛇形人的血,他們的血液不但可以殺人,也可以控制人。但要達到控制人的目的,需要以我們海汀加人的血和他們的血交互調和,所以他們殺了我們家族的成員,還抽乾他身上所有的血。
「從這件事來看,他們的計劃絕不只是讓他們族長復活這麼簡單,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們成功,否則有危機的可能不單單是我們海汀加,恐怕連整個人類世界,包括你們異形,也將面臨危機。這種古老的異形生物,比你們吸血鬼更加可怕。」克羅納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明白了,但請你把你所知的關於蛇形人的一切,包括你們海汀加《獵魔祕聞錄》上的相關內容告訴我。」藍提出要求,心裡也感到沉重。
他也絕對不希望莫頓有事。
莫頓對他隱瞞是不想他擔心,但現在他知道了,就不可能放莫頓自己去面對那些棘手的蛇形人。
一個失去靈魂、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的莫頓,他完全不能想像,也無法接受,他會竭盡全力阻止,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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