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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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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405

《掌勺巧妻》卷五(完)

  • 作者侍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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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出來的人都有毛病嗎?她秦春嬌早就不是相府的丫鬟,
可相府的大少爺一見到她就動手動腳,嚷著她是他的人要帶走她,
當了太子妃的大小姐仍把她當丫鬟,在一眾夫人小姐面前教訓她,
敢這樣捋虎鬚她也是佩服,來找她麻煩的人真是活膩了!
她繼父可是最受皇上寵信的錦衣衛指揮使,手握大權,
她的峋哥也十分上進,進京不久就奪得武舉第一名,
更進入身為皇帝親軍的神武衛,直接聽命於皇帝,
她有這兩尊大佛靠,又有誥命在身,皇帝甚至親口賜她封號「慧心夫人」,
這可是本朝開國以來沒幾人能得的天大殊榮,
哼哼,據說太子妃準備領著她親姑母寧王妃再來找碴,
正好讓眾人看看,相府這群不長眼的是怎麼被她一家瘋狂打臉!
侍花,八零後生人,中原人士。
喜好古風,愛幻想,又迷戀江南的風土人物,以及那些溫婉柔媚的水鄉女子,
覺得她們身上總有無數繾綣纏綿的故事,
浮想聯翩以至手癢,寫文無數,
每篇故事裡的人事物都自成一方世界,
願讀者能在這世界中獲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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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再見蘇梅詞
秦春嬌來不及去理會趙有餘的話,她猝不及防被蘇梅詞拉扯住,不禁又驚又怒。
她不再是低下的婢女,蘇梅詞不該這樣輕薄她!
她雙眸圓睜,怒斥道:「蘇大少爺,放尊重些,我是嫁了人的婦人!」
蘇梅詞卻不為所動,依舊握著她的手腕不放。若是旁的已婚婦人,他這般作為確實不妥,但芸香曾是他家的婢女,在蘇梅詞的心裡,她永遠都是相府的婢女,永遠都是他的那個芸香。
他看著秦春嬌說道:「芸香,妳放心,我一定會把妳接回來,不會再讓妳受苦的。」
秦春嬌幾乎氣得發笑,這蘇梅詞憑什麼認為自己回到下河村是在吃苦?說得好像她在相府的那幾年是在享福似的。
她冷聲說道:「蘇大少爺,我過什麼樣的日子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橫豎我已經不再是相府的人了,蘇大少爺還是快把手放開,若讓我相公瞧見了,他脾氣不大好,怕要生出事端來。」
她這話是告誡蘇梅詞,但聽在蘇梅詞耳朵裡卻成了她畏懼那男人。
只聽他說道:「妳放心,他不敢放肆。」
兩人正在僵持之際,卻聽一聲怒喝—— 
「你是什麼人?放開我娘子!」
這聲音低沉冰冷,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有餘一見來人不由打了個激靈,趁著無人察覺,悄悄隱在了假山後面。
蘇梅詞這大少爺不知,他可清楚,易峋的脾氣和性子若是發作起來,可是連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會給。但如此也好,不論易峋和蘇梅詞起了什麼紛爭,他們這仇都必定結下了,最好易峋能將這相府大少爺痛打一頓。
蘇梅詞這樣皮嬌肉嫩的大少爺,哪裡禁得住易峋的拳頭?一旦這大少爺受傷,易峋也免不了要吃官司,兩敗俱傷才最痛快。
蘇梅詞並沒有放手,對眼前的情況無知無覺,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滿臉陰沉的大步走來,他竟將秦春嬌的手握得更緊了。
這個男人,想必就是芸香那個所謂的丈夫了吧?
蘇梅詞微微有些吃驚,他倒是沒有料到這男人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粗醜不堪,反而俊逸脫俗。
但,那又怎樣?他才不信,芸香會喜歡上這樣一個鄉下莽夫。
方才易峋和程管家在偏廳上談妥了事宜,卻見秦春嬌遲遲不來,而那領她去淨手的丫鬟早已不知去了哪裡,後宅人多也不便去問,程管家乾脆領了他出來,一路找來。
然而因為秦春嬌迷路,兩邊倒是錯過了,還是程管家想起來,若是秦春嬌走錯了路,就可能繞到這園子裡,方才領著易峋找來。
易峋一進園子就見秦春嬌被一青年男子攔著,甚至那人還捏著她手腕不放,他只當那人是個輕薄狂徒,光天化日竟敢調戲他妻子,頓時火冒三丈。
秦春嬌一見他來便竭力掙扎起來,蘇梅詞分了神,就被她掙脫了去。
易峋走上前來伸手將秦春嬌拉到了自己身後,一雙眸子狠厲的盯在蘇梅詞的臉上,淡淡問道:「閣下何人?為何戲辱我妻子?」
程管家也跟了來,慌慌張張說道:「易公子啊,這位是相府的大少爺。今兒他來府上跟老爺請教學問……想必、想必都是誤會。」
他擦了一把額上的冷汗,當真沒想到竟然會出這樣的事情,兩邊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若是鬧大了不能收場,老爺必定會重罰他。
可這好端端的,蘇大少爺怎麼會去調戲人家妻子呢?
易峋並沒有見過蘇梅詞,雖然屢次聽到他的名字,但這還是頭一次見他。
就是這個男人始終惦記著春嬌,甚至連她離開了相府,到如今她已經嫁給了自己,他還不死心!如果不是他當初一心想要春嬌做妾,哪會害得春嬌幾乎身敗名裂,還以那麼不名譽的方式被攆了出來!真的這麼愛她,為什麼不娶她?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庇護不了,不是沒用的廢物嗎?
易峋盯著蘇梅詞的臉,鋒利的眼眸裡盡是寒霜,半晌他才淡淡開口,「原來是相府的大少爺,堂堂相府公子,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女是何道理?這,就是你相府的門風嗎?」
蘇梅詞那張清秀的臉頓時漲了通紅,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鄉下莽夫質問品行。他張口駁斥道:「你是什麼身分,憑什麼來問我?芸香、芸香她是……她是我的人,怎麼能說調戲呢!」
秦春嬌羞怒起來,這蘇梅詞不知發了哪門子瘋,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什麼時候成了他的人?這話讓易峋聽見,還不知他會怎麼想。
她看了易峋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只是眼眸裡的冷意更甚了幾分。
峋哥不會信的,她心中一定,斥責道:「蘇大少爺,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早已不是相府的人了,如今更嫁了人,怎麼能說是你的人呢?你這樣毀我的聲譽到底想做什麼!」
蘇梅詞看著她站在那男人身後,兩手挽著那男人的臂膀,不由妒火中燒,竟然不管不顧的說道:「老夫人答應了把妳給我,妳當然就是我的人。我不管妳是不是離了相府,也不在乎妳嫁了人,我會把妳要回來的。」
其實,蘇梅詞並不知道她出嫁的前後因果,母親對他管束極其嚴苛,幾乎是被軟禁了數月,外頭的消息一概不知,尤其秦春嬌的事情更是分毫不聞。
他不知道秦春嬌的身分已經恢復,更不知道她還有了個當指揮使的父親,只當那男人買了她去就把她當了老婆,她說的已經嫁人也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既然只是買賣,那他當然還可以把她買回來。只要權錢在手,他不信還爭不過這個鄉下漢子。
這話卻實在刺痛了秦春嬌,不管她是否已經離開了相府,也不管她是不是已經嫁人,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她永遠都是個下人,是個物件。
蘇梅詞當初想納她為妾也根本沒有問過她的意願,只是徑直問了老夫人就想把她討要過去,就如同討要老夫人房裡的一隻貓一樣。
如今竟然還當著她丈夫的面,公然宣稱她是他的人,全沒有在乎過她的感受和顏面。
她只覺得胸口悶痛,不知不覺紅了眼圈,哽咽說道:「蘇大少爺,其實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人看過。」撂下這句話,她扭身走開了。
蘇梅詞沒料到秦春嬌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木在了當場。
易峋沒有去追秦春嬌,他看著蘇梅詞,目光森冷,淡淡說道:「如此,你滿意了?不在乎她的感受,盡情的傷害她,就是你的喜歡?你的喜歡,就只值一個妾的身分而已?是個男人就該好生照顧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她在相府裡受人欺辱,甚至被賣出來的時候,你難道在夢裡?」
蘇梅詞惱羞成怒,急赤白臉道:「你這個鄉下莽漢懂些什麼!我的婚事哪裡由得了我自己做主?那得是老夫人、老爺夫人點頭,才成的。你當是你們鄉下人娶妻,隨便哪個莊戶人家的女兒都可以的?」
易峋劍眉微挑,頷首道:「然而你是相府的長子長孫,你若堅持,他們疼惜你,說不準也會讓步。至少,你能留住她。」說到此處,他忽然冷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說到底,你心裡其實還是覺得,為了一個丫鬟不值得如此。你不敢,也不想為了她和自己的家族長輩抗衡。如今她嫁給了我,你覺得一個鄉下男人比家中的那些長輩更好對付,所以你才又站了出來,擺出一副癡情種子的樣子,想從我這兒把她奪走。」
蘇梅詞瞠目結舌,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易峋的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了一抹嘲諷至極的笑意,說道:「蘇梅詞,你不過是個卑劣又怯懦的廢物而已。」
這一句話讓蘇梅詞勃然大怒,但還沒輪到他發作,易峋已先一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拽到了面前。
蘇梅詞看著那雙如刀一般鋒利的眸子,視線一下下刮著自己的臉,只覺得背脊陣陣發涼,一股從未有過的懼意從心底鑽了出來。
分明只是個鄉下莽夫,但這男人帶來的壓迫感,是他這近二十年來從未感受過的。
在易峋的手裡,他甚而連反抗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只聽易峋又淡淡說道—— 
「你怎麼辱罵我都沒有關係,但你欺凌我的娘子,那我不能饒了你。」
一旁的程管家早已看傻了眼,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一個是指揮使家的姑爺,一個是相府的大少爺,兩個人如果真的在這裡起了什麼紛爭、受了傷,他這個小小的管家是真的擔待不起,雖然眼下看來,吃虧的人必定是相府的大少爺。
他慌忙上前勸說道:「易公子,有話好說。兩位都是有身分的人,何必動手呢?蘇大少爺是相府的少爺,若是在我們主人府上出了什麼事,主人沒法和相府交代,小的也要挨板子。求易公子看在我們家主人的面子上,放手吧。」
聽了這一番話,易峋不為所動,蘇梅詞卻醒悟過來了。他竭力掙扎起來,嘴裡嚷叫道:「你快放開我,我是相府的大少爺,不是你這樣的人能碰的!你若敢動我一下,我們相府必定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易峋冷眼看著他,這文弱的少爺在他手裡如同一隻小雞崽一般的弱小,他的掙扎也十分無力。
那程管家慌了神,跪在地下咚咚磕頭,求易峋放手。
易峋眼眸微微瞇起,他向前走了兩步,將手中的力道微微放鬆了些。
蘇梅詞不知機關,只覺得領口的鉗制猛然一鬆,他連忙後退了幾步,又因適才掙扎過猛步子踉蹌不穩,絆在了一塊石頭上,直直向後倒去。
湊巧他身後是一口小池子,那池子連著假山占地沒有多大,只是為了造景,夏日裡種些荷花。此刻是十一月,天寒地凍,池子上結了一層薄冰,但聽得撲通一聲,薄冰被砸碎,一條人影摔進了池中。


易峋和秦春嬌自翰林府離去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
原本易峋還想押著那大少爺去相府責問,堂堂相府的大少爺,光天化日竟然戲辱良家婦人,這怎樣也說不過去。
但秦春嬌卻不想再生事端,更不想再看見相府的人,兩人便匆匆離去了。
而那翰林府闔府上下像開水鍋一樣,都慌著去救蘇梅詞,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
回村的路上,風冷得像刀,嗖嗖的割得人臉頰生疼,易峋駕著馬車問了一聲,「春嬌,冷嗎?」
馬車裡卻寂靜無聲,易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西方天際已是陰雲低垂,冷風四起,帶著一絲濕冷,看來就要下雪了。
那大少爺嬌生慣養的,這寒冬天氣掉進冰水池子裡可夠他受的了,然而易峋還是覺得太過便宜他了,適才真該痛揍他一頓才是。
兩人回到下河村時,天上當真落起了雪粒子,回到家中,秦春嬌便將自己關在了屋裡。
易嶟有些納悶,今兒大哥不是陪嫂子回門嗎?這好端端的是怎麼了?
易峋將馬匹解了韁繩,安頓在牲口棚裡,這才回到了屋中。
易嶟站在堂中,見他進來便問道:「大哥,嫂子這是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為了免秦春嬌的尷尬,易峋沒有將實情告訴他,只是說道:「路上吹了風,她有些頭疼。」
易嶟雖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但這兩口子之間的事情,即便是當兄弟的也不好插嘴。
而秦春嬌蜷縮在床上,拿被子裹著自己的身軀。房中燒著熱炕十分的暖和,但她卻依然覺得身上冷得發顫,那是一種打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寒氣。
今天在京裡遇見蘇梅詞,她有些恍惚,好像她永遠也掙脫不了那個牢籠。曾經為奴的經歷像一張巨網將她牢牢的纏住,捲裹在裡面再也擺脫不得。
當過一次奴婢,這些人就再也不會拿她當人看了。
蘇婉然對她的輕賤、蘇梅詞對她的欺辱,彷彿都在告訴她一件事—— 她這輩子別想抬起頭來做人。
這種痛苦,難以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沉穩的步伐邁進了門內,伴隨著一股酒釀的甜香,在屋中彌漫開來。
易峋端著一個青花瓷湯碗在床畔坐了下來,低聲說道:「給妳煮了酒釀荷包蛋,吃點東西吧。」
秦春嬌卻沒有動彈,一臉木然,半晌才搖了搖頭,輕輕說道:「峋哥,我不想吃。」聲音柔軟中帶著一絲沙啞。
易峋將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靜靜的看著她。
秦春嬌這副樣子讓他焦躁,一股邪火在他腹中燃燒著,他問道:「為什麼哭?」
秦春嬌有些訝異,她摸了一下臉,方才發現手上有些水漬,原來她適才不知不覺的在流淚。
易峋又問道:「他的想法對妳來說就這麼重要?」
秦春嬌有些茫然,她說不出話來。
可看在易峋眼中這就是默認,到如今他當然不會以為秦春嬌心裡對那個大少爺還有什麼念頭,但他非常不喜歡,除他以外的男人能這般輕易的就撩撥她的情緒。
他長臂一攬,將她連著被子一起抱在了懷中。
秦春嬌任由他抱了,低著頭不說話。
易峋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抬了起來,看著她的眼眸,問道:「告訴我,妳到底在想什麼?蘇梅詞就值得妳這個樣子?」
秦春嬌望著他刀刻一般的臉,線條冷硬,她小口微微張了張,卻沒能說出話來。
易峋沒聽見她的回答,不悅更甚,再度說道:「春嬌,成親那天夜裡我就跟妳說過,妳是我的妻子,這一輩子我都會護著妳,天塌下來有我撐著,地陷了由我去填。但我不喜歡妳有事就放在心裡不告訴我,更不喜歡妳會因為外人傷神難過,妳的那些心思,只能放在我身上。」
這霸道生硬的言語聽在秦春嬌的耳中,卻讓她的心猛地一酸。
也許是在自己男人的懷裡,她心中的委屈越發強烈起來,淚水更是止也止不住的湧出。
她張口,帶著鼻音泣道:「峋哥,我不明白,分明我已經不再是相府的丫鬟了,他們為什麼還是這樣的看不起我?從大小姐到大少爺,還有夫人姨娘,他們其實從來不拿我當人看。用得上了就把我買進去,嫌我礙眼就把我賣出來,什麼髒水都能往我身上潑……嗯……」
她話沒說完就被易峋堵住了嘴,這些話像利刃一樣的鋸著他的胸口,生疼不已。
原來,被賣這件事,她一直都是在意的。打從她回來,從來沒有在人前顯露過什麼,他便當她並不在乎。
買她回來是為了能在一起,他自問心中從未有過輕賤她的意思,但這件事的本身或許也在她的傷口上灑了一把鹽。
她控訴的那些人裡雖然沒有他,然而易峋卻陷進了自責。他輕吮著她的唇瓣,和她的丁香小舌交纏在一起,想要撫慰她,告訴她,他總是疼她的。
秦春嬌微微僵了一下,但隨即便軟了下來,現下她痛苦不堪的內心也渴望著男人的安慰,這溫暖的親熱舔舐著她的傷口。
察覺到懷裡的女人逐漸平靜了下來,易峋抬起頭,嗓音沙啞,「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往後,總會好起來。」
秦春嬌看著他,圓潤的杏仁眼裡滿是迷濛,她聽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但這會兒她也不想去追問深究。
酸痛的思緒和哭泣讓她的身軀虛軟,她想要更多來自於他的撫慰。她勾住了男人的脖頸,輕輕說道:「峋哥,你抱我吧,我想要。」
易峋微微一怔,這還是頭一次她主動向他索要。但看見她眼裡朦朧的悵然,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將她放在了枕上,如她所願,給她想要的。
情事也有這樣的作用,一場溫暖的纏綿,能夠驅逐籠罩在心頭的陰霾。
扯掉了她身上的衣衫,兩人迅速的擁在了一起。
緊握著兩條雪白的藕臂,將之壓在她臉頰兩側,他在她身上肆意的挺動,看著那張嬌豔的小臉重新紅潤而迷亂快樂起來,易峋在心底堅定了一個念頭—— 既然那些人總想俯視她,那他就要讓她成為他們不得不仰視的人。


蘇梅詞落水的事,讓那老翰林頭疼不已。
這位姓宋的老翰林本是蘇梅詞的老師,今日也是蘇梅詞藉口來討教功課,實則來他府裡透氣的。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在自己的府裡竟然能生出這樣的事來。
他招來程管家仔細問了一番,方才知道這場事端竟然是蘇梅詞鬧出來的。
自己這位高足竟公然調戲良家婦人,和人家丈夫起了衝突,才會掉進池子裡去,而那位被調戲的婦人還是指揮使大人的千金。
這兩邊都不是他這個即將告老的翰林能惹得起的。
但他終究是個為官多年的老狐狸,思來想去,修書一封,拿一頂暖轎,把蘇梅詞送回了相府。
第八十一章 護短的相府大夫人
蘇梅詞像條落水狗一樣被送回了相府,雖說翰林府上已替他換了乾淨衣裳,但到底狼狽不堪。
回到相府他自己的院中,一院子僕婢都驚異非常,誰也不敢隱瞞,慌忙去稟告了老夫人和大夫人,免得少爺生病了再帶累他們受罰。
大夫人先行趕到,一同來的還有她那個投奔而來的外甥女孟玉如。
蘇梅詞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瑟瑟發抖,臉色鐵青,雙唇慘白,一看就是凍壞了。
大夫人先哭號了兩聲我的兒,又叫著人去請大夫,吩咐廚房熬薑湯。
正忙亂著,老夫人也到了。問明白已經去請大夫了,老夫人皺眉問道:「好好的,大少爺怎麼會掉進池子裡去?這跟著的人都是做什麼的?」
大夫人跟著罵道:「在他們宋家出的事,莫不是就這樣算了不成?老夫人,兒媳這就過府去責問他們!不給我們梅詞一個交代我誓不甘休!」話音才落,她便嚷著叫人替她收拾要往宋府去。
正亂著,已經有人將那封信遞到了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看過,心頭火起,將手往桌上一拍,喝道:「還去什麼!這沒廉恥的東西,竟然在人家府上調戲婦人,被人家漢子推到水裡。妳還去做什麼,還嫌不夠丟人!」
這話一落,眾人都吃了一驚。
大夫人便叫起來,「這怎生會?我兒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知書識禮,從來不會飄風戲月,怎會忽然去調戲人家婦人!」
老夫人將那信朝她跟前一丟,說道:「妳自己瞧瞧,莫不是他老師會說謊,編排這樣的瞎話?這東西真是把我們相府的臉都丟乾淨了!」
大夫人將信將疑,撿了信看了一遍,當即說道:「這定是他們的開脫之詞,兒媳不信!什麼指揮使家的千金小姐,遍京城的名門閨秀我哪個不識得?怎麼平地裡鑽出這麼個人來?」
老夫人說道:「不管這信上說的事實到底如何,扯上桃色故事就不是什麼光彩事,掩去就罷了。」
大夫人哪裡肯依,她女兒如今是太子妃了,她正覺得驕傲,怎會讓兒子吃這種悶虧?
一旁孟玉如忽然起身道:「老夫人,大夫人,這跟表哥過去的不是還有個人?小廝不在眼前,但這人據說是從來不離表哥身側的,不如叫他來問問?」
孟玉如這番話倒是提醒了眾人。
大夫人連忙說道:「玉如這話不錯,快把人叫來,我和老夫人有話要問他。」
老夫人卻歎了口氣,沒有言語。
片刻功夫,趙有餘跟隨小廝進來,低眉順眼、恭恭敬敬的向著兩位夫人躬身作揖,「見過老夫人、大夫人。」
老夫人冷眼看著這人,默不作聲。
大夫人倒是喜歡他的恭敬謙卑,頷首說道:「你今兒跟著大少爺出門,到底出了些什麼事,遇上了什麼人,大少爺為何會忽然落水,你且一一講來。」
趙有餘道了一聲是,略停了停便說道:「今日小生跟著大少爺到宋老翰林府上討教,大少爺看園中臘梅開得正好便想去園中賞梅。才走到園子裡就遇到了一個青年婦人,這婦人似是與大少爺相識,兩人攀談起來。又過了片刻這婦人的丈夫忽然走來,過來不由分說就說大少爺調戲他娘子,和大少爺爭執起來。那男人孔武有力,推搡之後就把大少爺推到了池子裡。」
他將事情的真實緣故摘了個七七八八,只揀了爭執的情形講述一遍,卻把蘇梅詞對秦春嬌言行無禮的事隱了過去。
原本他還想將事情說成是秦春嬌勾引蘇梅詞而生出禍端,但話到嘴邊卻怎樣也說不出口。他心中還是顧念著秦春嬌的,最終還是把那些謊話嚥了下去。
大夫人是個急躁之人,聽了這番話也不問真假,當即冷笑道:「我就說,我兒是知書達禮的世家子弟,怎會平白無故去調戲良家婦人?這分明是哪個不知廉恥的貨勾搭我兒不成,才弄出這樣的事端來。」
趙有餘面色微動,只將頭低了下去沒有言語。
老夫人不言不語,只冷眼旁觀。
孟玉如在旁開口問道:「你說表哥同這婦人相識?那你可知道這婦人是何人?」
趙有餘俯首回道:「是,大少爺管這婦人叫芸香。」
這話才落地,孟玉如的臉色便微微有些不好看了,大夫人更是叫了起來,「我就曉得,這狐媚子不是個省油的燈!都從相府裡攆出去了還不安分!」
趙有餘聽在耳中,卻一字不發。
老夫人作壁上觀了半日,冷不防問道:「我記得,你是下河村人?」
趙有餘不防老夫人忽然同自己問話,不及細想,連忙回道:「回老夫人的話,小生正是下河村人。」
老夫人淡淡問道:「這芸香也是下河村人,且是在下河村裡自小長到大的,和你是同鄉,聽你適才的口吻,怎麼好像全然不認識?」
趙有餘心口微震,暗道這老夫人好生精明,輕易不好糊弄,不如索性認了,便說道:「老夫人所言正是,小生和這婦人的確是同鄉,然而大少爺和她起了紛爭,為免老夫人、夫人以為我偏袒同鄉,言辭不實,所以不曾說起。」
這話倒也合情合理,老夫人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
若是換做旁人,興許還罷了,但一聽說又是這個芸香惹來的禍端,大夫人頓時發作起來,當即說道:「我還當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原來是這個下賤丫頭!我們堂堂相府的子孫,怎麼能讓一個鄉下人欺負?這事必定不能就此善罷甘休!等晚上老爺回來,請老爺寫封帖子送到府衙裡去,一定要把那罪魁禍首抓去痛打幾十板子,給我兒出氣不可!」
老夫人皺了眉頭,斥責道:「妳省省吧!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弄到雞犬不寧,人盡皆知?那芸香今非昔比了,她如今可是指揮使陳大人家的小姐。這陳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就算是你們老爺都要讓他三分。這等小事,不如算了。」
大夫人不依不饒,「什麼小姐,不過是她那寡婦娘不知靠了哪陣東風,被陳大人瞧上給娶了去,母女倆這才跳上了高枝兒。依著我說,這娘倆都不是什麼正經貨,瞎充什麼夫人小姐!陳大人也未必將她們放在心上,不如就到陳府去問那婦人教養出來的什麼女兒,哪有嫁了人還要浪著勾引人家少爺,穿幫了羞惱起來,就叫自己漢子打人的。」
劉氏改嫁給陳長青這件事,相府的老夫人、大夫人也都是知道的,甚至也聽說了那劉氏就是先前逐出去的丫鬟芸香的母親。而秦春嬌出嫁是從陳府走的,這事兒她們也知道,只是都瞞著蘇梅詞一人。
老夫人心頭火也起來了,怒斥道:「妳這話純粹是放屁!那是人家的家眷,人家怎麼就不放在心上?就說那芸香出嫁的時候,陳府的排場、陪送的嫁妝,顯然陳大人是把她當親閨女看待的,怎麼到了妳嘴裡就成了瞎充小姐?之前婉然回來省親交代的那些話,合著妳全沒放在心上?妳可為妳那太子妃女兒做做臉面吧!」
大夫人縱然跋扈,但相府到底是個講究長幼尊卑的地方,被婆婆當面呵斥了一通,也不敢頂嘴,只好悶聲不吭任憑數落。
恰逢此時外頭人報稱大夫請到,兩人便忙命快請進來。
那大夫進來請了安,便到裡面去為蘇梅詞診治。片刻大夫出來,言說大少爺落水受了涼,染了風寒,需得靜養,留了一副藥方便領診金去了。
老夫人聽著心裡不由膩煩起來,便說道:「既然梅詞並無大礙,我也乏了,先回去了。待會兒等他醒了,打發人來告訴我一聲。」言罷,便起身準備離去。
大夫人將老夫人送出院門,老夫人瞅著她,看她垂首不語,一張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不由歎了口氣說道:「妳也不用在我面前做小伏低,裝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來,我曉得妳心裡也是不服。我也老了,管不了那麼多,這家總還是要你們來當。」丟下這番話,她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大夫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咬著嘴,看著老夫人走遠,方才走回去。
回到屋裡,她進去探視了一番,見蘇梅詞躺在被子裡,一張臉燒得通紅,心疼不已,恨不得親身替他。適才被老夫人呵斥而起的那一些些愧疚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更加咬牙切齒的恨了起來。
孟玉如走到她身側輕輕說道:「姨母,您先回房吧,表哥一時半會兒想是也醒不過來。我就在這裡服侍,若有消息了必定打發人去告知姨母。」
大夫人側過臉,看著孟玉如那張清秀乖巧的臉,不由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好丫頭,我曉得妳是個體貼的好孩子。但妳不知道,這兒子遭了難,當娘的心裡也跟油煎似的,我就是回去了也不安寧,不如在這裡坐著看著他,心裡還好受些。」
孟玉如淺淺一笑,偎依著她在旁坐了,說道:「那我便陪著姨母。」
大夫人也笑了,頷首歎息,「好孩子,妳表姊出嫁之後,這府裡也就妳能寬我的心了。」
娘倆正說著話,床上睡著的蘇梅詞忽然囈語起來,支吾含糊道:「芸香、芸香……妳別走……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夫人聽聞此言,一張臉鐵青不已,才壓下去的怒火再度燒了起來,想發作卻顧忌身旁的外甥女,勉強安慰道:「妳別放心上,妳表哥對那丫頭也就是一時的糊塗。」
孟玉如臉色雪白,強顏歡笑,正想說些什麼,卻聽蘇梅詞再度呻吟著道—— 
「芸香……我喜歡妳……我是想娶妳的……」
這話讓大夫人徹底沒了言語。她又氣又恨,一面氣著自己兒子不爭氣沒出息,竟然對一個下等婢女惦記個沒完,一面又恨那狐狸精本事不小,把她兒子迷得團團轉。
她強做鎮定,對孟玉如說道:「妳放心,那個芸香橫豎已經嫁了人了,再也進不得咱們家的大門。有妳姨母在,相府大少奶奶的位子總是妳的。」
孟玉如低著頭一聲不吭,半晌忽然細聲細氣的說道:「姨母,喜歡丫頭也是世間的常事,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但既然那個芸香已經嫁人了,表哥還總是這樣惦記著人家也不好。別的不說,時候長了,怕還要落下病來。我聽說表哥很聽表姊的話,不如請表姊回來好生勸勸。」
這話點到為止,沒有說透,但底下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讓蘇婉然倚仗著太子妃的身分強壓了這件事。
大夫人頓時醒悟過來,拍手道:「妳不提我倒還忘了。不錯,這事兒是該叫他姊姊好生管管。」說著頓了頓,又道:「今兒天晚了,明兒我就親自往太子府走一趟。」
孟玉如看著床上燒得人事不知的蘇梅詞,眼底流過一陣冰冷。她對這個男人其實並無幾分實在的情意,但她已然家道中落,總要為後半生找個依靠著落。
那個芸香她是沒有見過,但打她進府後也曾聽過幾次那女子的名字,但凡提起來,眾人總是諱莫如深,有不屑的有歎息的,卻總是探聽不到詳細的緣故。
最終,她還是在秋菊嘴裡聽到了事情的始末。
本來這個丫鬟已經離開,對她構不成威脅,但無論她怎樣示好,蘇梅詞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相處下來只有親戚間的客套敷衍,如今他竟然還為了一個攆出府去的村婦跟人爭執口角,甚至還動手落水!
這讓孟玉如實在不是滋味,她難道還爭不過一個丫頭嗎?
大夫人在蘇梅詞房中坐了一個時辰,見他總也不醒,便先回房了。
孟玉如倒是還守在蘇梅詞的床畔,寸步不離。
又過了些時候,蘇梅詞呻吟著醒了過來,迷糊朦朧之中,他看見床畔坐著一個窈窕纖細的身影,心裡一陣糊塗便握著了那人的手,輕輕說道:「芸香……」
話才出口他便醒悟過來,將手放開,沉沉說道:「對不住,我認錯人了……」
孟玉如忍著心中不快,微笑說道:「表哥燒糊塗了。表哥落水,老夫人和姨母都很是擔心,適才都在這裡,才走了沒多久。」
蘇梅詞看著頭頂的幔子默然不語,半晌才說道:「她們都走了,妳為何不走?」
孟玉如一時語塞,囁嚅道:「我替姨母留在這裡,照顧表哥。」
正當這個時候,秋菊端了湯藥過來,說道:「藥好了,奴婢服侍少爺吃藥吧。」
孟玉如連忙起身去接,嘴裡說著,「秋菊姊姊,我來吧。」
秋菊捧著藥碗,沒有動彈。
蘇梅詞卻忽然出聲,「把藥放下,叫春曉進來,妳們兩個都出去。」
秋菊沒有說話,良久才道了一聲是,把藥碗擱在床邊的小桌上退了出去。
孟玉如有些尷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終還是出去了。
屋中一片寂靜,蘇梅詞只覺得胸口發悶,他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些人給悶死了,他不想看見孟玉如也不想看見秋菊,她們都是母親給他準備好的人。
那個男人對他的嘲諷,他竟然一句也反駁不了。
或許,他沒有說錯,如果不是他的懦弱無能,芸香也不會被攆出府去。
他將手抬起遮住了眼睛,指縫裡溢出了些許水漬。
而春曉才走進屋中,就聽噹啷一聲,一個物件砸碎在腳邊,湯水四濺。
她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卻見之前秋菊端進去的湯碗碎裂在地……

老夫人回到自己房中在羅漢床前坐了,雲雀上來拿了手杖念珠,將靠枕替她墊好,便取了一支美人錘替她輕輕捶著腿。
老夫人一手撐著頭,輕瞇著眼眸,眼角邊的細紋堆疊,像秋日的菊花一般。
良久,她忽然歎息了一聲,看著腳邊跪著的雲雀,說道:「芸香在府裡時,妳和她倒是很好。」
雲雀不防老夫人突然問她,手顫了顫,還是繼續捶了下去,垂首低低回道:「芸香姊姊待人很好,奴婢們都是喜歡她的。」
老夫人微微頷首,又不由歎息道:「這孩子,怎麼到了這會兒才有了這層身分?若是再早些她還在府裡時,那該有多好!」
雲雀靜默不言,一下下繼續輕輕的替她捶著腿,又聽老夫人說道—— 
「若她是現在的身分,指揮使家的千金小姐配我家梅詞也就配得上了,就是娶她為正妻又有什麼不可?」
雲雀將頭埋得更低了,不敢接這話,半晌才小聲說道:「近來,表小姐倒是和大少爺走得很近呢。」
老夫人冷笑了一聲,「你們大夫人的心思我還看不明白?她白日作夢吧!只要我活著一日,那個孟氏就別想進我蘇家的門!」
說到這裡,她忽然又長歎了一聲,「這玉如也真是個可憐人,早早沒了爹娘,家裡又遭遇了這樣的劫難。她原本該有個好姻緣,奈何月嬋……月嬋……」
提到月嬋這個名字時,她眼中不由泛起了無窮的惆悵,甚至隱隱有一絲水光閃過。
雲雀不敢言語,雖然從未見過,但她曉得這個閨名月嬋的女子是相府的嫡長女,更是老夫人第一個女兒。
她從入府到老夫人身側服侍時便聽人說起過,這位大小姐當年本是皇上御賜的姻緣,嫁給了寧王做王妃,只可惜紅顏薄命,生產時難產而亡,連帶著腹內的孩子也一併夭折。
這件事是老夫人心頭的一塊疤痕。這麼多年了,每逢初一十五,老夫人必要念經為大小姐超度,後院的佛龕之下總也放著一只燒紙用的銅盆,紙錢那是從未斷過的。
然而此事府裡從未有人敢提起。上一個不留神說溜嘴的人惹得老夫人勃然大怒,幾乎生生打死,過後這個人便被攆出了相府,永不聽用。
此刻聽老夫人自己提起這個名字,她只能低頭做事,做一個聾子。
過得片刻,內宅管家李氏進來,請了安後便說道:「老夫人,寧王府打發了人來,說王妃聽聞大少爺落水一事心中很是記掛,特特派人過來探望,還送了些補品過來。」
老夫人面色微冷,不言不語,半日才淡淡說道:「倒也難為她,一向不回娘家,娘家的事打聽得卻這般分明。把人領到大少爺院子裡去,就不必來見我了。」
李氏答應了一聲,正要走,又聽老夫人又吩咐道—— 
「大少爺正發著高熱,不要叫他們停留太久,半炷香的功夫就打發他們離開。」
李氏連忙領命,提著裙子快步離去。
老夫人看著李氏離去,再度長歎了一聲,終是不言語了。
第八十二章 太子妃親自出馬
隔日,大夫人還是乘了轎子到太子府上去見她女兒。一見到蘇婉然,她便急不可待的將事情講了一番,要女兒為她兒子出頭出氣。
蘇婉然卻正在心煩意亂,昨兒傍晚側院裡出了喜事,大夫診斷出來,宋側妃有喜了。
太子那時正在她屋中和她商議事情,這消息一傳來,太子歡喜得坐也坐不住,連忙就去了宋月芯的院中。
蘇婉然作為正妃只得跟去。儘管不願,也還是要看著太子和那個宋側妃恩愛甜蜜,甚至自己還要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為那個宋月芯打點安排養胎的種種事由。
儘管她才是正妃,就算宋月芯為太子生下了第一個孩子也動搖不了她分毫,但長子不是嫡出多少有些麻煩。何況她尚且沒有生育,宋月芯竟然就搶在了她前頭,這口氣讓她嚥不下去!
然而太子一個月也不進她院子一次,除了大婚那兩日來敷衍過,幾乎就再不曾碰過她了,這讓她如何有孕?
她對太子其實全無情意,但如此明顯的區別對待讓她心中難受。這些事情搞得她虛火上升、浮躁不堪,偏偏這個時候家中竟然又鬧出這件事!
蘇婉然聽母親抱怨了些有的沒的,心中十二分的不耐煩,只說道:「近來府裡事情多,這些小事母親就不要來煩我了。」
大夫人滿臉訝異,當即說道:「這怎能是小事?妳弟弟讓一個村夫推進池子,還生了一場大病,妳這做姊姊的再不為妳弟弟做些臉面,這話傳揚出去還不讓人笑掉了大牙?合著堂堂相府大少爺就讓一個鄉下人欺負了,整個相府連個能出來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婉然說道:「這也是他自己不檢點,為了一個驅逐出府的丫鬟跟鄉下匹夫爭風吃醋才會招來災禍。出了這樣的事,不說自家關起門來反省,還要往大裡鬧,不是笑話也成笑話了。再說,母親想我怎樣?難道要我親自走到鄉下去,跟那一對村夫村婦為難嗎?」話到此處她卻忽然想到了什麼,閉口不言,默默盤算起來。
大夫人對這個女兒自來有些懼怕,蘇婉然在相府時便是她的主心骨,現今她成了太子妃,大夫人更是對她言聽計從。
蘇婉然不肯出頭,大夫人也沒了法子,只好又說道:「玉如來咱們家也有段日子了,這事兒我也在老夫人跟前試著提了提,老夫人總不肯鬆口。我想著妳是太子妃,老夫人又一向疼妳,哪日妳去說了這事,或許就成了?」
蘇婉然卻正色道:「這件事母親往後再不要提起,玉如往年是有親事的,她怎麼能嫁到咱們家來?」
大夫人不依說道:「妳姑母老早就沒了,她那親事哪還能算數?她如今也沒個倚靠著落,所以我想……」
蘇婉然不等她說完便打斷了母親的話,說道:「就是因為有當年這件事,老夫人每每看見她就會想起姑母來,更因此生出滿身的不自在。母親不知道避諱還要把她往家裡招,這是存心和老夫人過不去呢。我留她另有用處,母親不要再說了。」
大夫人無可奈何,又坐了一會兒,只好乘車離去。
蘇婉然坐在窗前看著外頭一院積雪,白靄靄的,冷得心裡發涼。
陳長青的事還沒有了結,弟弟竟然又給她出了這麼一道難題。
她眉頭一皺,心裡倒有了一件主意,或許這能解了她如今的困境。


清晨,落了一夜雪的下河村蒙了厚厚的一層白,銀裝素裹,一派琉璃世界。
秦春嬌醒過來時只看那窗紙上一片光亮,還當起晚了。她翻了個身,卻見身邊的男人依舊在熟睡。
每日都是易峋比她先起,沒別的原因,只是夜裡他都叫她分外的勞累,今兒他竟然比她還晚起,這倒是有些少見。
床下是燒得滾熱的炕,男人的身軀也像爐子一般的火熱。
看著易峋那熟睡的俊臉,寧靜而祥和,甚至還有些孩子氣的樣子,秦春嬌心裡只覺得甜甜暖暖的。
她笑了笑,低頭拱進了他的懷裡。香膩赤裸的肌膚緊貼著他的,被男人的氣味掩沒,她瞇細了眼睛想再睡一會兒。
正在這時,她的後腦忽然被誰輕輕碰了一下。
秦春嬌微微吃了一驚,轉頭一瞧,身後空空如也,並沒有東西。
她回過神來,回頭看向易峋,就見男人雙目炯炯的看著自己,絲毫沒有才睡醒的惺忪之態。
自己適才往他懷裡拱的樣子,被他瞧見了。
秦春嬌臉上有些紅,扭捏嗔道:「你早早就醒了?那怎麼不起來?」
易峋瞧著她,嘴角噙了一抹笑,慵懶說道:「妳不也醒了,怎麼不起來?」
秦春嬌看著男人盯著她的戲謔眼神,將臉一扭,「好啊,那就起來。」說著,她伸臂一撐,就想從他身上起來。
她才微微抬起身子,一隻粗糙且溫熱的手掌卻按在了她背上。她一個不穩重新栽倒在易峋的胸膛上,而她背後的那隻手更得寸進尺,橫在了她的背上讓她動彈不得。
兩人的肌膚緊密的貼在一起,男人火熱的身子燙著她,秦春嬌幾乎能感受到易峋那強健有力的心跳。漸漸的,她覺得自己的身子也熱了起來,心也越跳越快。
秦春嬌臉上紅暈更甚,她不由輕輕問道:「幹什麼?」
易峋看著她,雙眸黑得深邃,她緊緊依偎在他身上,幾綹烏油油的髮絲滑落下來,映襯著底下的肌膚有多雪膩香細,小臉紅豔豔的,彷彿初晨的玫瑰,嬌媚可人。那雙眼睛也水汪汪的,正映著自己的身影,眼角那顆淚痣更是撩撥著他的心。
眼前這一幕香豔撩人,經過了婚後這段日子,他瞧著她是一日比一日成熟甜美起來,周身充滿了小婦人的韻味。
一想到她的這些變化都來源於他的悉心「教導」,易峋心裡便滿是滿足和得意。
這都是他的功勞,是秦春嬌是他的女人的證明。
易峋嗓音變得有些沙啞,手指勾纏著她的髮絲,「妳說呢?」
秦春嬌只覺得他的目光灼得她皮膚燙疼起來,她扭了一下身子,卻被易峋牢牢按住。
雖說成婚沒幾日,可她哪兒不知道易峋想幹什麼?這些日子他可沒少幹壞事。
她尚未開口,易峋便低聲說道:「既然不想起來,那就陪我再躺會兒。」
陪他再躺會兒?恐怕不會僅僅只是躺著吧!
秦春嬌嗅到了危險的味道,男人的手也確實在她身上摩挲起來。她捉住了他的手,嗔道:「別鬧了,昨兒晚上你弄得太凶了,我還不舒服呢。」說著,她小臉一擰,埋怨起來,「成婚前你還曉得疼惜我,如今成了婚盡欺負我。」
易峋瞧著妻子那撒嬌發嗔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唇邊一扯,「誰叫妳昨晚上咬我來著?」
秦春嬌不甘示弱,嘟嘴回道:「那誰讓你使壞呢?」
昨天夜裡兩口子在書桌前算著帳目說著話,不知怎麼就起了念頭,易峋竟然將她抱在書桌上跟她親熱起來。
逗弄她又偏偏不給她,哄著她說些羞死人的言語,她又氣又羞,急躁了就在他肩膀上要重不重的咬了一口,結果就是換來了他一頓狂風暴雨般的折騰。
秦春嬌知道易峋這是在算他們倆婚前的帳,落在他手裡,她算是認栽了。
易峋撩了一下她的秀髮,在她頸子上輕輕搔了一下,低低笑著,「那怎麼能叫使壞?我那分明是在賣力的耕種,妳不說體諒丈夫辛苦,還埋怨牢騷?」說著,他翻身將她壓了下去,在她耳邊低語,「橫豎今兒沒事,為夫就多操勞一下。說不準到了明年春天,妳這塊地就要長小芽兒了。」
秦春嬌羞臊得臉和頸子一起紅了起來,甚至連胸前也紅了一大片,她用力捶了易峋肩膀一下。男人是不是在床上都是這樣的厚臉皮?明明是他想快活,卻胡扯出這麼個理由來。
怕他真的再折騰她,秦春嬌摟著他的頸子軟聲求了起來,「峋哥、峋哥哥,別鬧了,誰說今兒沒事呀?雖說鋪子收起來了,但咱們不是說好了今兒辦年貨嗎?咱們起來,好不好?」
聽著她嬌聲軟語的央求,易峋只覺得更加興奮,但瞧著她那小鹿一般楚楚可憐的眼睛,曉得她也是真的怕了。不想真的欺負她,他強壓了滿腹燥熱下去,放了她起床。
兩口子起來穿衣服梳頭,秦春嬌出門去廚房舀水,才走到院裡,她不由輕輕呀了一聲。
原來昨兒夜裡下了半夜的雪,直到這時候還沒放晴,天上仍舊搓綿扯絮一般的落著雪,窗紙上的光亮便是這積雪的反光。
院中地下積著鬆糕厚的一層雪,竹籬笆上也蓋著白白的一層。放眼望去,全村子的屋舍樹木都蓋在了這一層白的下面,四下寂靜無聲,偶有村人過去,踩在那積雪上發出些咯吱咯吱的聲響,反倒襯得四周更加靜謐。
而易嶟從院中拿了一柄寬大的掃帚正將院中的石子路給掃了出來。
秦春嬌有些不好意思,她和易峋在屋裡賴床親熱的時候,易嶟已經出來幹活了。
她上前笑著招呼了一聲,說道:「我和峋哥起晚了,勞煩你先出來做事了。」
易嶟停了下來,握著掃帚的雙手凍得有些發紅,倒是滿臉的熱汗。他擦了一把額頭,也莞爾道:「沒啥,大哥和嫂子才成婚,正是熱乎的時候。廚房裡有熱水和熱飯,嫂子去拿吧。」
這話說得秦春嬌越發不好意思,她低低應了一聲,便繞道往廚房去了。
正在這時候,屋外走來一個窈窕的身影,停在籬笆門外頭,喊了一聲,「嶟哥,你開門!」
易嶟一瞧見她,原本就凍得發紅的臉上更熱了幾分。他頓了頓,說道:「妳來幹啥?」嘴裡這樣說著,卻還是過去開了門。
黃玉竹披著蓑衣,頭上戴著斗笠,身上穿著老鴨黃的對襟棉襖,下頭是一條桃紅色的棉布裙子,裙襬上繡著蝶戀花,足上一雙羊皮靴子,打扮得十分嬌俏。
她提著個竹籃,笑嘻嘻說道:「我來給春嬌姊送貨。年底了,我爹也讓我帶些東西給你們。」
易嶟說道:「嫂子才起來,去廚房了。妳去大堂等她,這兒冷。」
黃玉竹不動彈,滿眼瞧著易嶟,高大的身軀立在雪地裡像一尊雕塑。他幹活幹得身上發熱,周身不斷的冒著熱氣,前頭衣襟也鬆開了幾顆扣子,露著結實的胸膛。
她眉眼含笑,低聲說道:「你心疼我?」
易嶟臉上一熱,低低斥道:「大姑娘家說的這是啥話!也不怕叫人聽見了笑話。」
黃玉竹那貓一樣的眼睛微微吊起,她說道:「我才不怕呢,叫他們笑去!我說的都是實話,有啥可笑的?嶟哥,你說對不,你不心疼我嗎?」
易嶟真是叫她弄得沒了法子,將掃把換了手,半晌才說道:「妳太野了,我就沒見過性子像妳這麼野的姑娘。」
黃玉竹上前了兩步,輕輕拉著他的臂膀。
易嶟下意識的掙了一下,沒有掙出來,便就再不動了。
她低聲說道:「嶟哥,我不是不要臉的女人,禮義廉恥我都懂的,但我就是……就是中意你……」
這最後一聲小得如同蚊子嗡嗡,但還是鑽入了易嶟耳朵裡。
他站著不說話也不動彈,心裡卻像煮開了的鍋,上下沸騰翻滾。
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有姑娘當面跟他說喜歡。
秦春嬌只拿他當哥哥,趙秀茹黏著他的那會兒也只曉得任性刁蠻的亂發小姐脾氣。黃玉竹卻像一隻野貓似的,時不時伸爪子撓他一下,又時不時來依偎著他,一時刁蠻一時溫柔,叫他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會兒,她又把心意攤開給他看了。
而他呢?捫心自問,他並不討厭黃玉竹,甚至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想起她那雙野性的眼睛,然後就會興奮起來,也因此每當見到她本人時,他就更加尷尬。
恰好這個時候,秦春嬌從廚房端了水和飯出來,經過院子時見到黃玉竹便將她叫了過去。
院裡的情形她看在眼中,心裡盤算著是不是過了年,就要替他到黃家說親了?
易嶟對黃玉竹顯然是有些意思的,但他這個人實在是太悶了,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他對哪個姑娘表示過。她也曾問過易峋,易峋含糊著說易嶟以前是喜歡過誰的,但是沒成也就罷了。易家照顧了她這麼多年,如今她是易嶟的嫂子了,也該好好照顧他。
秦春嬌將黃玉竹領到堂上,問她來做什麼?
黃玉竹說是來交貨的,原來近來天氣寒冷,路上行人稀少,鋪子生意清淡,又到了年底,索性就收了起來。但城裡來買貨的人還是很多,尤其冬季天氣乾燥,那些貴婦小姐們更加需要這些面脂了。
秦春嬌自己做了一些,又把一些單子給了黃玉竹,黃玉竹在家做好了就給她拿了過來,另外還帶了些自家蒸的糕。
她聽著將黃玉竹安頓在堂上,回去房裡梳洗,畢竟剛才去了廚房,弄好了才又出來跟她說話,按瓶給她算工錢。
正說著話,外頭忽然一陣車馬響聲,易嶟從外頭進來,大聲說道:「大哥,嫂子,京裡來人了。」
秦春嬌微微一怔,以為是娘那邊打發的人來,心裡忖著怎麼沒有先捎個信兒,便問道:「是不是我娘家來的人?」
易嶟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大娘那邊,說是、說是太子府裡的人。」
秦春嬌呆了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會找到下河村來。
宋翰林府裡的事情她並沒有告訴陳長青夫婦兩個,想著年關將近不願節外生枝,再則也是顧慮父親在朝為官,不想他為了這些事情去得罪人。但她真是沒有料到,蘇婉然竟然會找上門來。
她定了定神,問道:「來的都是什麼人?」
易嶟搖頭道:「不清楚,只來了一輛馬車和幾個跟隨的護衛。」
秦春嬌便說道:「請他們進來吧,聽聽他們說什麼也好,免得被人拿住了把柄,倒先問我們一個不敬之罪。」
說完她正想出門,易嶟卻搶先出門,「外頭冷,嫂子在屋裡等著吧,我去就好。」

蘇婉然坐在馬車之中,懷裡抱著一個黃銅鏤雕五福捧壽手籠,她身上穿著一件銀貂鼠皮裘,外頭披著大紅色昭君套,耳下掛著一對琉璃耳璫,面上神色淡淡,她半瞇著眼睛養神,等著回音。
片刻功夫,只聽外頭吵起來,一人大聲道:「我們太子妃來了,你們家主人竟然不親自出來迎接,倒叫我們主子進去見她?真是鄉巴佬,一點禮數都不懂!」
蘇婉然沒有睜眼,淡淡吩咐,「去問問怎麼回事。」
她身旁的宋嬤嬤應了一聲便下了馬車。
半晌這宋嬤嬤回來,低聲說道:「主子,這戶人家真不懂事,主人不親自出來迎接,竟然打發了一個鄉下粗漢出來叫主子進去。」
蘇婉然聽著,面上神色不改,理了理衣裳,說道:「這些鄉下人可不就是如此。也罷,本宮既然來了也不在乎這些,就自己去見見她又何妨?」嘴裡說著便要下車。
那宋嬤嬤無可奈何,只得攙扶著她下了馬車。
蘇婉然才下車,迎面一陣冷風夾著雪粒子便往脖子裡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抬眼望去,果然見一個鄉下打扮的青年男子站在馬車邊上,眉眼之間還有幾分惱怒。
蘇婉然連正眼也不看他,逕自挪步向屋裡走去。
易嶟也是憋著一肚子火氣,他並不知道這個趾高氣昂的女人是誰,好端端請她進門還白挨了她手下人一頓嘲笑諷刺。但他也怕是哥嫂的什麼貴客,沒有多說什麼,跟在後面也進了門。
蘇婉然踏進正堂大門,果然見秦春嬌一身家常裝束站在堂上,一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姑娘不知是什麼人。她目不斜視,直直落在秦春嬌臉上。
秦春嬌也瞧著她,打量她今日這一身穿戴,果然也是華貴非常。她淡淡一笑,說道:「不知太子妃光臨寒舍,有何見教?」
蘇婉然掃了一眼堂屋,她是見慣了雕梁畫棟的人,自然覺得簡陋寒酸。
秦春嬌就蝸居在這樣的地方,果然配她的身分。
想到這一點,她心裡微微快活了些,淡淡說道:「本宮來了,連茶也不端來一盞。妳離了相府,竟然連這些規矩也都忘了。」
秦春嬌聽著,臉上忽然綻放出了一抹粲若春花的笑意,她說道:「太子妃是貴人,寒舍茶水簡陋,想必太子妃也看不到眼裡,就免了吧。」
這倒是出乎蘇婉然的意料,她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女子,見她面色自若,不卑不亢,竟敢直視自己,和當初在相府裡做丫鬟時那低眉順眼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這丫頭,竟敢頂撞自己?
蘇婉然尚未開口,她身旁的宋嬤嬤先說話了,「芸香,妳就是離了相府,也得記得這是妳的老主子,怎麼能這樣說話!」
蘇婉然神色如常,這才說道:「罷了,這話倒也沒錯。本宮也怕茶水不淨吃壞了肚子。」
黃玉竹睜大了眼睛,她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到人家家裡做客這麼蠻橫無禮的人。
秦春嬌依舊笑著,笑得釋然,這兩日她已然想開了,何必將這些與自己再不相干的人的事放在心上?他們怎麼想她、怎麼看待她,又有什麼要緊?
她該放在心上的,只有她的親人和她的愛人。
她說道:「太子妃今兒一早冒著風雪特地從京裡趕來,敢情就是為了嫌棄我來著?」
蘇婉然笑了笑,說道:「自然不是,本宮那不長進的弟弟前兒闖了禍。本宮今兒,是特地代他來致歉的。」
這一來,秦春嬌倒有些詫異。蘇婉然一向眼高於頂,不將任何人放在眼底,往日在相府分明是蘇梅詞先看上自己的,蘇婉然也是斥責她居心不良、勾引主子。
宋翰林府裡那件事蘇梅詞分明吃了個大虧,她不說算帳報復,竟然以太子妃之尊親自登門致歉,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後面的易峋問道—— 
「春嬌,來的什麼人?」
話音才落,易峋便從後面走到了堂上。
一看見眼前這個高大魁偉的英武男子,蘇婉然只覺得心中一緊,雙手不由用力握住了手爐,拚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不讓自己發抖。
上輩子,就是這個男人葬送了他們全家!
蘇婉然雙眸微微泛紅,臉色煞白如雪,她垂下了眼眸,遮掩住其中的冷厲。
不怕的,她是重生過來的人。
以後的事她心裡明白,這些人卻都還蒙在鼓裡。
秦春嬌尚且沒有死,還給他當了女人,他總不會再來找相府的麻煩了,甚至於,如果運用得當,這個男人也會成為她這一世的墊腳石。
蘇婉然對自己的心智有著十足的信心,她相信自己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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