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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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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404

《掌勺巧妻》卷四

  • 作者侍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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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嬌真不明白,自己和易峋都安分守己的做生意,
到底是哪裡礙了里正的眼,讓他處處針對他們?
明明天不下雨屬天災,村人賴以維生的河水被攔是上游鬧出的人禍,
卻找來神婆,硬說她是蛇妖轉世,需要抓她祭河神才能平息天怒,
幸虧她娘親的舊識來得及時,阻止了一場鬧劇,也為她送來一份榮耀,
原來當初光顧過她小攤子的中年人是當今聖上,送來的是御賜匾額!
有皇帝墨寶當招牌,不僅帶動她食肆的生意,
她製的面脂和易峋的油坊所出的茶油,在京中也大受追捧,
賺得盆滿缽滿之際,他也不忘為變更她的身分而努力,
只因律法規定奴隸和良民不得通婚,她要想名正言順成為他的妻,難矣……
侍花,八零後生人,中原人士。
喜好古風,愛幻想,又迷戀江南的風土人物,以及那些溫婉柔媚的水鄉女子,
覺得她們身上總有無數繾綣纏綿的故事,
浮想聯翩以至手癢,寫文無數,
每篇故事裡的人事物都自成一方世界,
願讀者能在這世界中獲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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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岳母要改嫁
這幾天悶熱,劉氏覺得有些胸悶氣短,今兒秦春嬌說什麼都不讓她再去鋪子裡,她便留在家中歇著,照料著油坊那邊幾個男人早午晚三頓伙食。
她正在床上躺著歇息,忽然聽到門板被人敲得砰砰響。
這鄉下的院門不到晚上是不鎖的,就為了進出方便。
劉氏聽這門敲得急切,還當出了什麼事,連忙下床去開門,開了門,卻猛然見到陳長青站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不由問道:「你怎麼來了?」
陳長青兩手緊緊握著,盯著眼前這個女人,那如鷹隼般的眸子閃著晦暗的光,像是盯住了獵物。
劉氏忽然有些慌了,卻又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心底只覺得陳長青有些不對勁。
慌亂中,她想將門板合上,卻被陳長青擋住,高大的身影將她籠住。
劉氏往後退了幾步,心慌道:「你、你……」
陳長青將手使勁握了握,啞著聲道:「翠雲,嫁給我吧。」
劉氏有些恍惚,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得一愣,「你說啥?我沒聽明白。」
陳長青一步步走上前來,在她面前停下,一字一句說道:「我說,我要妳嫁給我。翠雲,我想娶妳。」
劉氏的臉先是白了一下,轉而又騰地燒了起來,她六神無主,手足無措的說道:「怎麼突然想起來說這事?我、我……我就是個鄉下的寡婦……」
陳長青聲音有些喑啞,他說道:「那又怎樣,我當年也就是個鄉下的窮小子。我喜歡妳,我想娶妳做娘子。」
劉氏柔美的臉上一片豔紅,她低頭捏弄著自己的衣襬,一雙手雖然白皙依舊,手指上卻佈滿了繭子,手背還留著一塊燙傷的疤痕,這都是這些年的辛苦勞作和艱難歲月留給她的痕跡。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眸子裡微微有些濕意,抬頭說道:「長青,你能回來找我,其實我心裡挺高興的。」
陳長青的臉上泛起了些笑意,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完,就聽劉氏又說道:「但我已經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又嫁過人生過孩子,這心思早就歇了。我如今只想守著我女兒好好過活,餘下的日子瞧著小輩們過得好,我也就知足了。你是朝廷的大官,又一直沒有成親,能娶個好人家的小姐……」
她話沒說完,陳長青眸色一深,張口便打斷了她,「什麼好人家的小姐,我若是想,早就成家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嗎?翠雲,我不聽那些,妳明明喜歡我,為什麼不答應?」
劉氏臉上一紅,支吾道:「什麼……我幾時說過喜歡你?」
陳長青緊盯著她的眼眸,沉聲道:「妳說,我來找妳妳很高興。若妳不喜歡我,妳高興什麼?」
劉氏說不出話來了,她慌亂的想要移開眼神,卻被陳長青牢牢鎖著挪不動分毫。
歷經二十年,他們都不再是當年的少年少女,然而在彼此的眼中,又依稀尋到當年的情愫。
陳長青禁不住的伸臂,攬住她的腰肢,柔軟得如春日裡的柳條,輕輕將她帶向自己懷中,那原本鋒利冷淡的眼眸此刻滿是深沉的柔情,有如一潭溫暖的池水,讓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大概是被這雙眼睛蠱惑,劉氏一時沒有反應,任憑他將自己拉了過去,在落入男人有力溫熱的懷抱裡時,她猛然醒過神來,掙扎著想要離開。
陳長青不讓她逃避,硬將她扣在了懷裡。
他從未像現下這樣,急切地渴望過一個女人,哪怕是當年還是毛頭小子,離開她之前也沒有過。
他想立刻得到她的應允,聽到她親口答應嫁給他,他已經耗費了二十年的時光,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陳長青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情,為什麼這二十年來,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走到中年,他從沒動過成家的心思,也從沒想過要娶哪個女人做妻子,因為他心裡一直都裝著她。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想要查一個尋常村婦的生平過往實在易如反掌,但他不敢,他生怕聽到她兒女雙全,夫婦和睦的消息,讓他連心底最渺茫的希望也破滅。
可她如今死了丈夫,而且就站在他面前,這大概是他此生最後的機會了,他不能再放她離去。
陳長青情難自禁的喃喃自語著,「翠雲、翠雲答應我……妳喜歡我的,嫁給我,我會好好待妳……」
沙啞的嗓音似乎壓抑著什麼,將劉氏的心弄得如風中的亂麻,一時東一時西,又凌亂不已。
陳長青的剖白讓她喜悅,多年來的相思得到了回應,她的心甜蜜著,然而已經為人母卻還有這樣的心思,這種念頭又讓她感到深深的羞恥。
劉氏只覺得眼眶又熱又脹,淚水在眼中滾來滾去,終於還是落了下去。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臉,輕輕說道:「不行,我女兒都這麼大了,這也太不像話了,而且我也捨不得她。長青,我們、我們下輩子吧……」
陳長青眼眸一暗,沉聲說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人說下輩子如何,下輩子在哪兒?下輩子妳是誰,我又是誰?分明這輩子可以的事,為什麼一定要拖到下輩子?我不聽這些,我這輩子就要和妳做夫妻。」說著,他緩了聲音繼續道:「至於妳的女兒,我娶了妳,她就是我的女兒,那姑娘很聰明,我也很喜歡她。」
劉氏一時沒有回過神來,道:「但是,我不想見不到她。」
陳長青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她不是不願意嫁給他,只是捨不得女兒。
按捺著欣喜若狂的心情,他輕輕說道:「無妨,我們成親後我把妳們母女都接到城裡去。春嬌是我的女兒,那她就是官家小姐了,我可以讓她脫了奴籍。」
這最後的一句讓劉氏怔住了。
門外,易峋的聲音傳來,「娘,您怎麼大敞著門,午飯好了沒有?」話音落地,他也邁步進屋。
易峋一進屋子,猛然見一中年男人抱著劉氏,頓時又驚又怒,只當青天白日有歹人上門調戲他岳母,他當即怒斥道:「你是什麼人,竟敢來調戲良家婦人!」說著,劈手向陳長青打去。
陳長青放開劉氏,退後一步,讓過了易峋的攻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易峋,知道他就是秦春嬌的夫婿,劉氏的準女婿。
他淡淡道了一句,「功夫倒是紮實。」
劉氏連忙拉住易峋,說道:「峋子,他是我的、我的舊識。」
易峋這方停手,滿臉不善地看著陳長青,口吻冷漠,「請閣下離開,這兒不歡迎你。」
陳長青理了理衣衫,看著劉氏道:「翠雲,我改日再來。」說著,便出門而去。
他才出門,易峋便將門猛地合上,轉頭向劉氏說道:「娘,以後這人再來,不要放他進門。」
劉氏有些尷尬,「峋子,他是……」
易峋面色冷淡地道:「我不管他是誰,我不想看見他。」
他進門之前,隱約聽見了他們最後一段話,這男人想娶劉氏,還要把春嬌接走,讓她當什麼官家小姐!
劉氏如果想要改嫁,他當然不會攔著,寡婦改嫁自古有之,如今這世道也不興什麼守節至死,何況,秦老二那種人也不值得為他守,但他們想把春嬌帶走,他絕不答應!
只是春嬌呢,她知道這件事嗎?
脫奴籍,做官家小姐,這的確是個很大的誘惑。
奴籍為賤籍之一,進了這個階層便處處都矮人一頭,就算是被殺,身分是良民百姓的話,那凶手給賠命抵罪;如果是賤籍,只用打板子賠錢,且良賤不通婚,即便娶,其實也只能做妾或者通房。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活不下去,輕易沒人肯賣兒賣女,為圖錢財賣了孩子,也要被世人不齒。
秦春嬌自從被秦老二賣給了相府為奴就已經不在良籍了,雖說鄉下地方不怎麼講究這些,民間偷娶的也不少,且這種事從來就是民不告官不究,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順。
易峋也一直在處理這件事,然而賤籍易入難脫,十分棘手,找了許多人情也還沒辦利索,但如果這個人是朝廷的三品大員,那必定是能成的。
她恢復了良籍,再成了官家的千金小姐,那還能嫁給他嗎?
想著,易峋有些煩躁,他深信著春嬌是愛他的,但有了這些變故,往後會不會再生出什麼枝節?
不管如何,他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從這兒帶走。


傍晚時候,劉氏說頭疼不想吃飯也沒有做飯,易家兄弟兩個帶著丁虎和趙三旺到鋪子裡去吃晚飯,家裡就不用開伙了。
天氣悶熱,眾人一時也沒有胃口,秦春嬌自井裡提了一壺青梅酒,又端了兩盤小菜,讓大夥先吃著,她便拉著易峋看牆上新添的詩句有沒有不妥的地方。
她雖然不懂詩詞,但也聽說過有人曾在酒樓牆上題反詩,倒把店家給連累的事,她不想因噎廢食,也不知道這些人裡以後會不會出上幾個舉人名士,便每天都會叫易峋來瞧瞧,有不妥的就拿筆墨塗掉。
易峋看了,不過都是些吟詠山野風光的,又或是感歎仕途不順、漂泊羈旅的,倒也沒什麼,然而其中竟有些句子大肆稱讚這女主人容貌嬌美,風華出眾,今日一別日後再不能見,有人面桃花的落寞傷感。
他心裡本就煩躁,看見這些有些火氣亂冒,拿了秦春嬌記帳的毛筆,飽蘸了濃墨,盡數給塗了。
秦春嬌在旁瞧著,不禁問道:「峋哥,這些詩都講了什麼?」
易峋瞧了她一眼,將毛筆擲在櫃檯上,淡淡說道:「沒什麼。」說著,見秦春嬌那雙水靈的大眼睛望著自己,才又添了一句,「都是些無聊透頂的東西,我看著煩。」
秦春嬌只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但在店裡也不好問,便到廚房裡去做飯。
天熱,也沒人想吃熱的湯飯,她將白日裡剩下的麵煮了,拿井水過了,澆了些蒜汁,放上炒雞蛋和切細的黃瓜絲,便端了出來。
養的那些雞已經能夠下蛋了,天天吃的都是茶籽、油菜籽這些油大的好東西,一隻母雞一天能下兩顆雞蛋,每天都能撿上一籃子雞蛋。
這麵爽口,十分適合盛暑天氣,幾個男人在油坊幹了一天體力活,早已餓壞了,三扒兩嚥就是一碗。
秦春嬌吃著麵,低聲問道:「峋哥,娘的頭疼厲害嗎?」
易峋默然,半晌才道:「沒啥,就是熱著了。」
秦春嬌點了點頭,道:「我妝奩裡放了薄荷油,娘怎麼也不用。」
易峋沒有接話,停了一會兒問道:「春嬌,白天有個人去找咱娘,妳知道嗎?」
秦春嬌應了一聲,微笑道:「知道呀。」
易峋瞇細了眼眸,輕輕反問:「妳知道?那個人是誰?」
秦春嬌抿嘴一笑,「他是娘的老相識了,峋哥,我有件事待會兒要告訴你……」
正巧此時,董大成兄妹兩個從外頭回來了。
董香兒一臉氣惱,眼圈還有些發紅,顯然是哭過的,董大成也是滿面陰沉,兩手背著,一直唉聲歎氣。
秦春嬌見狀,起身問道:「你們回來了,事談得怎麼樣?不順利?」
董大成歎了口氣,「他們家不答應,我們都說肯還兩倍的彩禮了,還是不答應。」
秦春嬌沒想到這件親事竟然這麼難退,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便問道:「你們吃飯了沒有?鍋裡有麵,叫栓柱給你們盛去。」
董栓柱答應著,連忙起來就往後廚去。
董香兒卻忽然道:「還吃啥呀,氣都氣飽了!」說著又咬牙切齒地道:「這輩子我就是死,也不會再跟李根生那個烏龜王八蛋過!」
秦春嬌走過去,拉著董香兒的手將她拽到一邊,細細的問怎麼回事。
董香兒抽噎了一下,便將今天去李家的情形講了。
原來李家本就打定了主意,認為董家必定不會接受女兒就這樣被休,董香兒在娘家住不牢靠,就還得回去求他們,她低聲下氣回了婆家,以後自然就得乖乖聽話,再不敢鬧騰。
但沒想到董香兒竟然在娘家長住了下去,甚至帶了兄弟上門說要和離,彩禮原封不動全數退還。
這下,輪到李家慌了,像董香兒這個模樣,還勤快肯幹活的兒媳可不好找,這不是還了彩禮就好的事。
再說了,鄉下娶妻不容易,只有娶不到老婆的光棍漢,沒有嫁不掉的老閨女,李家無論是休妻還是和離,這事一旦傳出去,誰家還肯把閨女嫁過來給他們折磨?不但老大不好再討,就連下頭的小兒子也難說媳婦了。
而李根生原本就貪戀著董香兒的姿色,李家又打聽到董香兒如今在下河村一間鋪子裡做事,一個月能賺不少錢,更加咬死了董香兒不肯撒手。
他們今日過去,李家便放了話,說他們不休妻了,也不會跟董香兒和離,就是抬一百兩銀子來也不放人,董香兒這輩子,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她如果再不回李家就休怪他們不客氣!
董香兒越說越惱,豔麗的臉上騰起一片紅色,她道:「這李家就是咬死了,如果不是大哥跟著,我今兒只怕還回不來。我就不明白了,這女人嫁了男人,怎麼就跟賣給他們似的!」
她這話一出,一屋子男人都不住的低聲咳嗽。
秦春嬌皺了眉,她倒是沒有料到董香兒這門親事如此棘手,原本以為李家多拿些銀子這門親事就能退掉,誰知道李家如今就跟鱉似的,咬住了死不鬆口。
董大成在旁道:「更可氣的是,這家人竟然還滿嘴瞎說,汙衊三妹在下河村跟人有了姦情,還說姦夫上門跟他們打過架,哪有這檔子事!」
董香兒聽見這話,不由得瞥了她哥一眼,低低斥責了一聲,「哥,別說了。」
李家人說的便是易峋,他們一口咬死董香兒若不是在下河村和男人勾搭上了,怎麼會鬧著要離?而且他們打聽了,那鋪子就是易家開的,董香兒要不是讓這家的男人占了便宜,人家憑什麼給她這麼高的分紅?
李根生更是破口大罵董香兒放蕩無恥,下賤蕩婦,還唆使了姦夫上門鬥毆,若不是念著往昔的情分,他早把他們告進官府了。
董香兒被他罵毛了,一氣之下和李根生撕扯起來,把他的臉抓花了幾道,李家兩老一看兒子吃虧也不幹了,跟著吵嚷起來,兩家子人勸和的、嚷叫的,亂成一鍋粥。
董大成護著自己妹子還吃了些虧,幸而她在那村子住的兩個月人緣還算不錯,隔壁鄰居聽見動靜忙過來拉架,兄妹兩個便趁亂走掉了。
董香兒原不想提這事兒,唯恐秦春嬌多心,然而董大成還是說了出來。
幸而秦春嬌並沒放在心上,這種閒話下河村也有人說,但她壓根就不信。
一旁趙三旺急了跳起來說道:「這家人真不講理,香姊分明是被他們糟踐得過不下去,硬生生被逼回來,現在又咬死了不放人。香姊,妳不要回去,就在村裡住著,我……我們不會任他們胡來的。」
董香兒瞧著他眼裡一閃一閃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卻笑了一下。
董大成看在眼裡,罵道:「三妹是我董家的姑娘,她的事有我們娘家人管,輪不到你這臭小子多嘴!」
董香兒聽了這話便不樂意了,責備道:「哥,人家是好心,你說這話幹啥!」
這本是董家的事情外人不好插口,但眼看著又要吵起來,秦春嬌便接了話過去,「既然三姊的事有娘家人管著,那三姊就在娘家住著,也不用再去李家了,等李家來下河村鬧的時候,你們董家出面保著她就是。」
董大成臉上一紅,梗著脖子道:「這是自然,我們董家的姑娘當然是我們護著。」
秦春嬌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她要的原本就是這句話。

晚上,鋪子打烊,秦春嬌跟在易峋身後,看著前面那高大沉默的背影覺得怪怪的。
回到家,是劉氏來開的門。
秦春嬌擔心母親的身體,進門便問道:「娘可好些了?我聽峋哥說您今兒頭疼?」
劉氏看了易峋一眼,只見他面色淡然,曉得他不是個愛搬弄口舌的人,心中微微一定,含糊說道:「沒啥,天太熱了。」
秦春嬌說道:「我妝奩裡有薄荷油,您用了沒有?」說著,便挽著劉氏的胳臂進了房。
看著女兒那嬌嫩的臉滿是擔憂,劉氏心中便充滿了暖意。
她的女兒體貼懂事又聰明能幹,既是她的寶物也是她的驕傲,她跟著秦老二什麼也沒有落著,唯一得到的就是這個女兒。
要她離開女兒去改嫁,她根本捨不得,而春嬌只怕也不會願意離開易峋,去京裡當什麼千金小姐。
想到這裡,劉氏溫婉一笑,她這輩子有女兒就夠了。
她說道:「用了用了,峋子也跟我說了,都好了,沒事了。」
秦春嬌還想問些什麼,易峋卻在門外道—— 
「春嬌,妳出來,我有話跟妳說。」
秦春嬌聽他這口氣有些急迫,便答應著,出去了。
才出屋子,易峋便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拽進自己房中,掩上了門。
秦春嬌見他臉色有些暗沉,問道:「峋哥,出什麼事了?你這麼急著叫我過來。」
易峋卻一時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妳說,今日白天來找娘的人妳知道?」
秦春嬌聽他問這個,微微一笑道:「是啊,那個人是娘的舊相識了,她還沒嫁到下河村之前就認識的,之前拿腰牌抵飯錢的人就是他。他連著來了許多趟,分明是來看娘的,就是不挑明白,娘心裡明明也有他,卻怎麼也不肯說,今兒他又來了,我索性就告訴他,如果他再這麼磨蹭下去,娘說不準就要改嫁了,他這才急了跑來找娘。」
聞言,易峋不由得瞇細了眼眸,輕輕問道:「是妳讓他來的?」
秦春嬌點頭應是,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問道:「峋哥,這事兒你怎麼知道的?他跟娘說了什麼嗎?」
易峋盯著她那澄澈的眼眸,淡淡問道:「春嬌,妳想進京嗎?」
秦春嬌十分詫異,她問道:「峋哥,你怎麼會這麼問?好端端的,我進京幹什麼?」
易峋有些冷漠地道:「那個人今天來跟娘求親,說要把妳和娘都接到京裡去,還說要認妳當女兒,往後妳就是官家小姐了。」話一出口,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狼狽。
易峋生平鮮少有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上一次是秦春嬌要進相府時,而眼下,則是第二次。
慌亂之下,他將秦春嬌摟在懷中,口吻決然,「就算妳想去,我也不讓妳走,誰也不能把妳從我身邊帶走,哪怕是妳自己。春嬌,妳是我的。」這話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發的誓。
秦春嬌早就聽怔了,她沒想竟然會出這種事。
易峋灼熱的手掌在她腰肢上游移著,又撫摸上了她的背脊,令她背上麻酥酥的,躥上來一陣戰慄。
秦春嬌微微有些恍惚,連忙回過神來,自他懷中掙扎出來,她看著易峋道:「峋哥,你想什麼呢?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這兒和你好好的過日子。我娘她……娘她苦了半輩子了,我爹那人你也知道,如果我娘真是遇到了良人,我希望她能幸福。」
易峋有些動容,他捏了捏秦春嬌那紅潤的面頰,低聲道:「春嬌,只要妳在我身邊,其他怎樣都好。妳的母親,我也視若親生,她改不改嫁,我都會贍養終老。」
秦春嬌心底裡泛出了些溫暖的甜意,她將頭埋進易峋的胸膛,低喃道:「峋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六十一章 河水被閘了
回到了自己房中,劉氏正坐在床邊,將白日裡收下的衣裳折疊齊整,放進箱中,經過日曬的衣裳散發著日頭的氣味。
劉氏聽見她進來,也不抬頭,淡淡說道:「回來啦,和峋子說好了?」
秦春嬌應著,輕步走上前來,問道:「娘,今天那個人是不是跟您求親了?」
劉氏停下手中動作,掠了一下鬢邊垂下的頭髮,笑了笑道:「是啊,有這回事。」
秦春嬌便問:「娘,那您是怎麼想的呢?」
劉氏抬頭看著秦春嬌,女兒的小臉嬌媚柔嫩,依稀有她當年的模樣,她從自己這裡學會了手藝,發揚光大,生意做得紅紅火火,還開了一間鋪子,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她長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男人,他們會成親,會生兒育女,開枝散葉,美滿幸福。
這一切叫她怎麼捨得?而且春嬌現下還是賤籍,身為母親,這也是她的一塊心病,儘管鄉下人不太講究這些,但她不想女兒總是矮人一頭。
劉氏出了一會兒神,輕聲問道:「春嬌,跟娘進城好不好?」
秦春嬌張了張口,還未等她出聲,劉氏便又說道:「妳陳叔叔說,娘嫁給了他,他就認妳當女兒,還能恢復妳的身分……」
秦春嬌看著她母親,搖頭道:「娘,我不走,我就陪著峋哥,哪兒也不去,京裡那些大宅子,宅院深深,人在裡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沒有鄉下待著自在。」
劉氏眼中帶上了一絲落寞,又道:「可是妳的身分一直是麻煩,日後有人糾纏起來也是件難事,而且、而且妳就算跟娘進了城,等峋子孝期過了,妳一樣能嫁給他啊。」
秦春嬌握著她娘的手,手很溫暖,柔軟卻又有些粗糙,她道:「娘,這些事情峋哥會替我辦好的。其實他一直都在跑這件事,只是還沒辦利索,峋哥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他,我倆一天都不想分開,我也哪兒都不想去。」
劉氏低了頭,沒有言語,她也捨不得女兒。
陳長青的話讓她很是動心,如果是為了女兒,那她幹什麼都可以,但既然女兒不願意離開,那她也不願意離開女兒,至於陳長青……她或許只能辜負了。
說不動心,那是假的,但為人母親這個身分讓她無法放縱自己的情感。
女兒都這樣大了,自己竟然還會對男人動心,劉氏只覺得羞恥。
她笑了笑,說道:「好,他下回再來,娘就回絕了他。」
秦春嬌有些愣怔,「可是娘,您喜歡他吧?」
劉氏唇邊泛出一抹無奈的笑意,說道:「娘都這個歲數了,妳也都這麼大了,還說啥喜歡不喜歡的。先前娘只是想著,如果嫁給他,能給妳一個好出身,那娘就嫁,但妳不肯,那就算了。」
秦春嬌有些難受,似乎是她阻礙了母親的姻緣,她勸道:「娘,您不用管我,您喜歡他就儘管嫁,我和峋哥都不會反對的。」
劉氏卻笑道:「不了,這種事也沒啥大不了的。」說著,她摸了摸女兒的小臉,又是傷感卻又滿足的說道:「娘捨不得妳啊,妳才是娘的寶貝呢。」

深夜,秦春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今天這件事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她分明是想讓母親幸福,可到頭來,她自己卻似乎成了最大的阻礙。
娘說著,最寶貝的是她,捨不得她,只要有她陪著,其他都沒有關係,可她卻從母親的眼裡看見了失落和一絲不甘。
作為女人,誰心甘情願一輩子的情意和風華就這樣白白葬送?如果讓她和易峋分開,彼此錯過,只是想想,就像挖心一般的疼痛。
那麼母親呢?
秦春嬌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生平頭一次遇上這樣的煩惱。


天氣一天比一天更炎熱,轉眼就是七月了。
自打五月底老天便不再下雨,連河灘都下去了許多,露出乾裂的河床,日頭像火球一樣掛在半空,天上一絲雲也沒有,即便吹些風也像從火焰山吹過來的一樣。
蟬鳴陣陣卻更添煩躁。
河水一日比一日少,每天到易家食肆裡借水的村人也多了起來。
秦春嬌沒有攔任何人,都是一個村子的,無非是討幾瓢水回家做飯飲用,也不用刁難誰,和趙桐生那邊形成了鮮明對比。
如此一來,村子裡的人都讚她是菩薩心腸,合該他們家發財,不像趙桐生,刮地皮的死要錢,也不怕生孩子沒屁眼,但趙桐生已經有兒子了,大夥想了想,又罵他生孫子沒屁眼。
有些人家白吃了水過意不去,有時送來一擔子柴火,有時上山找到些什麼山貨也送一籃子過來,秦春嬌也不拒絕,都收了下來。
趙桐生本來守著自家院子裡的那口井,等著今年村民還像往年一樣,給他送禮送錢好討水用,誰知今年竟然沒半個人影上門。
他到村子裡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易家也挖了一口井,並且村民去打水從不要錢要禮。
這想挑理也沒處挑,連個把柄都沒有,急得他在家裡跳著腳直罵。
趙太太是不理他的,她如今搬到女兒趙秀茹房裡住,任憑趙桐生怎麼叫,她都不肯再回去跟他睡一床。
趙秀茹也恨她爹沒臉皮,跟林嬸勾搭,不肯理睬。
趙桐生急火亂竄,又沒人可說,便又去找趙進,問事情有著落了沒有。
趙進叫他不要急躁,人已經請下了。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天還是不下雨。
這日,火球當空,鋪子裡生意也冷清了許多。
秦春嬌和董香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她略有幾分奇怪,之前那兩罐茶油給了李氏,進了相府,這事卻如泥牛入海再沒有消息了。
按理說,雲雀是個機靈的人,明白個中關竅,只要把東西拿到老夫人跟前,底下的事就是水到渠成,然而直到現下都還沒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變故,又或者雲雀畏禍,最終都沒有說?
雖說依著她對雲雀的瞭解該不至於如此,不過即便相府不來買那也沒什麼,橫豎她峋哥的油不是賣不出去,她可以慢慢的將茶油都炮製了,做成頭油和面脂賣掉。
之前那位進京的客人買了頭油和面脂帶給親戚家的女眷,幾個夫人小姐用了,果然各個驚呼絕妙,清爽滋潤又不油膩,比市面上尋常的頭油面脂不知好用多少,打聽之下,得知竟然是一間鄉下的小食鋪裡售賣的,更是驚異。
一家子婦人半信半疑,差了家人找來下河村,在易家食肆裡果然見到與之前一樣的頭油面脂,便一口氣又買了七八瓶回去。
這女人自有女人的圈子,富貴人家的女眷平日無事,東家茶會西家賞花,這消息便逐漸傳開。
雖說那些貴婦人們大多不信這鄉下小店能有什麼好東西,但總有些人會心生好奇,東西到手一試,果然好用,來買的人便越發多了。
雖說價格貴些,但物有所值,時下京中風氣重奢華,花個幾百文買頭油面脂於尋常百姓而言不可想像,可對這些貴婦們來說卻不算什麼。
現下天氣炎熱,路上行人稀疏,來吃飯的也少,倒是這路客人更多些。
秦春嬌見這東西賣開了,便打算多做一些,除了茉莉,還有梔子、玫瑰,以及後頭的桂花,都是芳香濃郁的花朵,皆可炮製。
此外,她還跟村子裡的黃大夫討教了,原來醫書裡亦有玉容方、七子白等養顏的方子。她便忖度著,將這些方子和茶油一起炮製成面脂,成為她自己的獨門配方。
畢竟這茶油浸泡花朵再以蜂蠟固定的方子太過簡單,略懂行的人琢磨一下也就明白了,雖說茶油難得,別家未必能弄到,卻能拿別的油來仿造,她總要有些自己獨到的東西才行。
然而這念頭雖好,做起來卻極難,她和黃大夫一起試驗了許久,都不能做出滿意的面脂。
黃大夫醫術藥理甚通,也很會炮製藥膏,但做面脂也是生平頭一次。
秦春嬌總來請教他,他也不厭其煩地教,一來是秦春嬌是他打小看著長起來的,這乖巧姑娘討人喜歡;二來,易家平日裡對他照顧頗多,也算還了人情。
秦春嬌卻不好意思總是煩他,有心每日給他二十文做個師傅工錢—— 如今這些錢於她而言,已經不算什麼了。
但黃大夫卻怎麼也不肯收,秦春嬌拗不過他,便說好每月給他一罈自家榨的油,他來鋪子裡吃飯也不收飯錢。
她把做面脂的法子教了董香兒,沒人吃飯時,姊妹兩個就在鋪子後院熬花油、做面脂,日子倒也閒適。

因著天氣乾燥,來鋪子裡借水的村民越發多了,就秦春嬌和董香兒說話的功夫便來了七八個。
大夥挨個去後院排隊取水,有那等著的婦人就在前堂上跟這兩個姑娘閒聊,大著嗓門說道:「春嬌,還是妳好說話,去里正那,不扒下妳三層皮休想拿他家一瓢水哩!那井分明是村裡人湊錢打的,現在弄得跟他家的私產似的。」
秦春嬌笑了笑,沒有接這話。
董香兒便嘲諷道:「妳們如今倒念起春嬌的好來了,當初她回來時,妳們這幫人可沒少在背後嚼她的閒話,也就是我妹子脾氣好,換成是我,才不會讓妳們打水!」
那婦人臉上一紅,說道:「可不是嗎?咱們大夥心裡都懊悔得緊,曉得那時候對不住春嬌,春嬌大度能容,還肯讓我們來打水,大夥都怪不好意思的。」
秦春嬌這才說道:「也沒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個村子的,有難處相互幫一把也不算什麼。天乾河枯,大夥不吃水怎麼活呢,也不是誰家都能進山去挑泉水的,我和我家峋哥商量了,回頭請打井的師傅來,在咱們村子裡再挖一口井,這樣大夥取水就方便了。」
那婦人聽了不信竟有這樣的好事,道:「春嬌,妳說真的?拿自己家的錢白給村裡打井,你們真肯?」
秦春嬌淺淺一笑,「當然是真的,鄉裡鄉親的,我家以後說不準也有要求大夥的時候呢。」
那婦人大喜過望,連忙跑到後院告訴所有人,大夥聽了都十分高興,過來謝秦春嬌,誇讚他們富了也不忘鄉親,不似趙桐生那個為富不仁的東西。
等這撥人散去,董香兒才跟秦春嬌道:「妳性子可真好,若是我,想想這幫人往日的嘴臉,還給他們打井呢,作白日夢去吧!」
秦春嬌歎了口氣道:「我哪兒是那麼好的脾氣,但這裡面有個緣故,所謂一家吃飽全村挨餓,這背後的凶險三姊妳也該明白,眼紅的人太多了,難免招人恨,我是為了避禍。」
董香兒聽了她這話也沒了言語,她還記得小時候發過一次饑荒,聽聞三十里外的小河莊上,一戶富戶原本米爛成倉,根本不愁吃食,卻在一夜之間被流民們撞開倉門,把他們家搶了個精光,他家的男丁去阻攔,險些被餓荒了心的眾人打死。
這戶人家平日裡為人也不大好,全村沒有一個出頭相救的,即便後來報了官,但因為那方人多,又是流民,罪不責眾,也沒法抓人,最後不了了之。
就聽秦春嬌又低低說道:「妳總得給他們些好處,他們跟著妳能得著實惠,才會念妳的好,替妳說話。我跟峋哥商量過的,他也贊同。」
董香兒道:「妳說的對,妳的主意總是更高明些,但里正之前不是說,打井師傅講了,咱們村就那個地方能打井,別處都不行嗎?」
秦春嬌淺笑道:「那就是他搞的鬼。三姊妳看,他院子裡能打井,我這兒院子裡也打了井,咱們村子地下分明是有水脈的,另請個師傅來看看,一定還能打出水來。」
董香兒聽著便笑了,「妳這丫頭鬼主意就是多,這麼多人都沒想到,偏妳想到了。」
秦春嬌卻說道:「不是只有我想到,是旁人都不敢幹罷了。」


又過了兩天,秦春嬌正在櫃檯上寫帳,董大成忽然從外頭進來,滿臉慌張,「不好了,七柳河斷水了!」
秦春嬌和董香兒一起變了臉色,問道:「什麼?」
鋪子裡尚有些來討水的村人,聽見這消息也是大吃一驚,七嘴八舌議論上了。
七柳河可是下河村的命脈,一村子人灌溉莊稼,洗衣做飯,用的可都是河裡的水,儘管現下村中有了井,但那一口井頂多只能供著大家吃用,如今斷了水,那地裡的莊稼可怎麼辦?一村子那麼多地,就算舀乾了井也不夠用啊。
董栓柱急躁起來,大聲道:「這是開啥玩笑,眼瞅著八月稻子就熟了,那玩意兒可離不得水,這會兒斷水,那不都乾死了?」
董家有兩畝水田,一家子一年的口糧一大半出在這裡面。雖說今年有鋪子裡的進項,寬鬆不少,但若是糧食減產,也少不得要拿銀子去買口糧。
秦春嬌也皺了眉頭,她家的水田是新買來的,一共十三畝,若是這會兒斷了水,那可說是損失慘重,不提地裡的菜,那些剛種下去的花生芝麻也指望不上了。
她問道:「董大哥,這是怎麼回事,你打聽清楚了沒有?」
董大成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喘著粗氣,將緣故說了一遍。
原來這幾日七柳河水位降得厲害,大夥只當是天乾,也沒往心裡去,畢竟這事往年總有里正調停。
但今日一早,楊氏和村裡幾個婦人到河邊洗衣裳,頓時就傻了眼,七柳河的河床已露出大半,幾條魚在泥地裡不斷掙扎蹦跳,唯獨河床中央還餘了些水。
一群婦人連忙回家,告訴了在家中的漢子,村人順著河找到了上游,果然河中段的閘口放了下來,遮擋的嚴嚴實實。
上河村把河閘了!
消息一傳到村中,下河村頓時一片沸騰。
這鄉下人就靠著地裡的莊稼過活,沒了河叫人怎麼活?
董大成急得上火,一時也不知怎麼辦才好,就先來了鋪子裡,他問道:「春嬌姑娘,妳家的地更多,出了這樣的事你們打算怎麼辦?」
一旁的村人聽了這話,都豎起耳朵等著聽,看秦春嬌有沒有好法子。
秦春嬌想了一會兒,慢慢說道:「以往遇上旱年,總是里正和上河村的商議河水怎麼個分法,這些年也沒出過事,今年是怎麼了?」
她這話落地,眾人頓時都回過神來,紛紛說道:「對啊,今年里正怎麼不出面了?任憑上河村閘了水?」
「上河村里正可是他老丈人,他要肯管,上河村怎麼會把河閘了?」
更有那性子急躁的就嚷了起來,「咱們認趙桐生當里正,不就是為了這個事他能辦好,不然還要他這個里正幹啥?大夥去里正家問他打算怎麼辦!」
大夥被他一煽動,便都出了鋪子往趙桐生家去了。
董香兒看著這樣子,向著秦春嬌憂慮道:「這怕是要出事啊。」
秦春嬌面色沉沉,沒有言語。
下河村人得了信兒全往趙桐生家跑,把趙家院子圍得水泄不通,叫嚷喊罵,要趙桐生給他們說法。
趙桐生站在自家院裡也是急得滿頭大汗,「大夥聽我說,我家也有十來畝的地,地裡也長著莊稼,這河被閘了,我比你們誰都心焦,但河是人家上河村閘的,你們對我叫也沒用啊!」
丁虎也在人群裡,聽見這話當下就惱了,大聲吼道:「里正,你說的什麼屁話!這麼多年來,大夥認你當里正,聽你的話,還不就是你能把這事兒調停了,不然大夥幹啥認你?你如今一推二五六,當甩手掌櫃,叫我們怎麼辦?」
村人也跟著吵了起來,「就是,你是里正,村裡出了這樣的事你就得管!」
「當官不做主,你還不如回家替你老婆抱娃去!」
趙桐生臉上紅一陣黑一陣,說道:「我給大夥保證,我一定把這事兒給大夥解決了!大夥今兒就先回去吧!」
如此這般,費了無數口舌,好不容易才把村民給勸散。
第六十二章 蛇妖危害村里
趙桐生驅散了村民,請了幾個村中有頭臉的人物來家中說話,商議此事。
易家是村中大戶,身為家長的易峋自然也在其中,除此之外,還有趙桐生的族叔趙進、村中的黃大夫,另有三四個人,要麼是村中長輩,要麼便是說話有分量的人。
眾人在趙家大堂上坐了,趙秀茹倒了茶出來,趙太太是不搭理趙桐生的,連他會客這些事也一概不管了。
黃大夫不待眾人開口,先問道:「里正,這是怎麼回事?一村子男女老少都指望那條河活呢,上河村閘了河,大夥能不急嗎?兩村一向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那上河村里正不是你岳丈嗎,你再去跟人家說說。」
趙桐生拍著大腿道:「我問啦,我早就問過,今年天實在太旱,上河村水也吃緊,我岳丈他再能主事,也得顧著一村子的生計不是?他們說了,要放水可以,但錢糧須得照往年翻兩倍上去,不然啊,休想!」
他這話一出,眾人登時都吃了一驚。
下河村往年給上河村送的禮,銀子一百兩,糧食足足兩挑子,額外還有些山貨野物之類,已很是不少了,今年這上河村竟然獅子大開口。
當下,易峋冷冷說道:「翻兩倍上去,這和明搶有什麼分別?不過是占著上游的位置,就敢這樣坐地起價,是真不怕激起眾怒再打起來嗎?往年械鬥,他們村子也沒占到什麼便宜過。」
座中一個趙氏族人聽見這話,連忙說道:「不行不行,再打可不成!這群毆是要出大事的,若鬧出人命,不是鬧著玩的!」
這人也是村中的老人,二兒子早年在跟上河村爭水鬥毆中被打折了一條腿,到了現在還一瘸一拐,做不了什麼重活,更娶不到什麼好姑娘,只能花錢從山裡討了個寡婦,這一家子可真是怕了械鬥了。
趙桐生也點頭道:「當然不能再打了,傷了誰家的人都不好,我尋思著,還是得跟人家好好商議,你們也別看我,雖說上河村里正是我老丈人,但也不是全由他說了算,他是想放水,可一村子的人都不答應,能有什麼法子?」
說到此處,他略覺得有些口乾,喝了口茶才又繼續說道:「我今兒把諸位請來,是因為大夥都是村裡能說得上話的人,我跟大夥商量著,如今就兩條路,一條就是湊足了人家要的錢糧送去,換水;一條,便是死挺著,等老天下雨。」
眾人一聽,不由得都皺了眉頭。
易峋道:「不妥,今年他們要的錢糧實在太多,若是這次如了他們的意,往後他們再得寸進尺呢?而這第二條,不是叫大家等死嗎?」
聞言,趙桐生斜眼看他,問道:「峋子,那依你看,要怎麼樣才好?你家今年又開鋪子,又進城賣貨的,日子可是紅火得很,你們家都這麼有錢了,不替村子多出點力?」
易峋也看著他,雙眸冷冷,「要出力也要出到明處,總不能錢花了還不知花在什麼地方,白白便宜了某些人,人家還不念我的好。」
這話生生戳了趙桐生的肺腑,他臉色一擰,怒斥道:「這話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明白,別說一半留一半,含著骨頭露著肉,你這排揎誰呢!」
易峋道:「我隨意說說,里正何必生氣,只是既然要我家出錢,錢總得花個明白。」
眼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趙進將煙袋鍋子朝地下磕了兩下,道:「都別吵了,依著我看,是咱們村子風水出了異常,該請個人來瞧瞧了。」
他這話一出口,堂上的人不由得都是一怔。
只聽趙進又說道:「瞧瞧這半年來咱們村出的破事,又是寡婦偷人,又是下毒害人,如今老天又旱起來,連河水也枯了,顯然是咱們村出了妖,得找個人來看看,破解了這事,興許也就好了。」
趙桐生當即附和道:「進子叔說的有理,找個人瞧瞧也好,大夥都除除疑,沒事就罷了,如果真有啥事,也得儘快想法子,不能叫大夥繼續遭害。」
易峋自幼跟著父親讀聖賢書,於這些怪力亂神是嗤之以鼻的,他道:「鬼神之說,純屬無稽之談,眼下當務之急,還是給大夥把河水通了,地裡莊稼急等著澆水,哪裡有功夫折騰這等閒事。」
趙桐生斜睨了易峋一眼,道:「那依你說該怎麼辦?」
易峋道:「還是跟上河村商議,讓他們放水為上,我們也打算今年為村子裡再挖一口井。」
趙桐生聽了這話,心道:你是里正,還是我是里正?再讓你在村子裡給大夥挖井,我這里正還能不能幹了?
他一臉不屑,擺手道:「峋子,你這話說的輕巧,上河村里正是我丈人,我也不是沒去說,只是人家一村子人都不答應,我還能怎麼樣?不然就是按他們說的,湊出兩倍的錢糧來,可要往哪兒湊去?你說再挖口井,咱們全村上下有多少地,那得挖多少井才夠使?這全是不著調的事!」
趙進瞧著易峋的臉色,插話道:「桐生侄兒,我尋思著,咱們先找個人來瞧瞧,而你也再跟上河村商議。」
趙桐生答應了下來,他畢竟是里正,決定了的事情,旁人也說不了啥。
再說了,在場的除了易峋之外,要麼老,要麼窮,說是村裡有頭臉的人物,其實也就不過是趙桐生拉來湊個數,並不敢公然和他作對,於是這事也就這麼定了下來。


晚上,一家子人吃過了飯都在堂屋裡說話。
易峋將白日裡的事情說了,劉氏停了針線,皺眉道:「往年這事兒里正都是辦得妥妥當當的,今年是怎麼了?上河村的人竟一下子獅子大開口?」
秦春嬌拿艾草熏了屋子,走過來道:「上河村里正是他的丈人,這翁婿兩個想必是私下合夥,想再敲詐一筆呢。」
易峋卻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看不像,若真是如此,趙桐生會直接叫大夥湊錢湊糧,看他們今日這一唱一和的,就是要找個人來看風水,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易嶟道:「哥,不管這兩個老瓢子做什麼打算,咱們地裡的莊稼怎麼辦?這樣斷水下去,等不到收割就要旱死了。」
易峋沉吟道:「再等等,若是這事兒始終不能解決,不等下個月就把稻子收了。」
易嶟急了,「還不到時候就收,要少收好多糧呢。」
易峋沉聲道:「就是少收也總比顆粒無收來得強,雖說咱們能從井裡打水,但稻子不比其他,僅憑咱們兩個可澆不過來。」
易嶟聽著,也就不說話了。
秦春嬌走到易峋身側,向易嶟道:「嶟哥,你就聽峋哥的話吧,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易嶟悶悶地道:「我就是覺得憋氣,憑什麼讓這老雜毛一折騰,全村子人都要跟著倒楣!」
劉氏歎了口氣,道:「誰讓人家是里正啊,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你當一村子上下都沒人看明白?不過是沒人敢說罷了。」
易峋不想再提這喪氣事,他將秦春嬌摟入懷中,向她低聲道:「我看了黃曆,明年二月初一是個好日子,咱們就那時候辦事好不好?」
秦春嬌嘴角彎起一抹溫軟的笑意,她抬手摸了摸易峋的臉,輕輕說道:「你說好那就好。」
看著兩個人歪膩,易嶟和劉氏便找藉口各自回房了,就放他們兩個在外頭。
燈火昏暗,暗黃的光灑在秦春嬌的臉上,顯得溫婉柔媚。
易峋將頭埋在她的胸前,柔軟的峰巒散著淡淡的甜香。
他低聲道:「春嬌,地裡糧食收成了,鋪子也掙錢了,我一定辦一場像樣的婚禮,風風光光的娶妳。」
秦春嬌摟著他的頭,淺笑道:「風光不風光我沒什麼關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哪怕不辦親事都沒關係。」
易峋當然是不依的,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柔情,「不成,妳是天下最好的姑娘,不能連嫁衣都穿不著。」
秦春嬌嘴上雖然那樣說,但聽了易峋的話,心裡還是甜絲絲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方才依依不捨的分開,各自回房。
秦春嬌進了屋,劉氏正在鋪床,見她進來,便笑著問她,「峋子跟妳說啥了?」
劉氏來易家已經有幾個月了,秦春嬌也不害臊了,便道:「峋哥說明年二月初一是個好日子,那時候就辦婚事。」
劉氏一聽,登時急了,說道:「妳這孩子,怎麼不早說?」
秦春嬌微微一怔,眨著眼睛道:「峋哥也是才說的啊,而且還早不是?」
劉氏責備道:「還早啥呢,現在都幾月了?妳這嫁衣從蓋頭到裙子,一件也沒預備,就是現買料子找裁縫做也要好一陣子功夫,妳這孩子,自己的事怎麼一點都不上心呢?」
秦春嬌一聽當即笑了,「我還當娘說啥呢,原來是這個事兒啊。這有啥難的,到時候買上幾匹大紅衣料,找個裁縫做了不就好了?」
劉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這哪兒能成,咱們家現在又不是沒錢,掙了這麼多銀子,當然要好好的給妳打扮,女人一輩子可就當一次新娘子!」
當初,她娘家不寬裕,只拿一匹大紅布裹了她,她就嫁來了下河村,如今家中有錢,她一定要好生打扮女兒,讓她漂漂亮亮的嫁給易峋。
她想好了,從衣裳料子到繡紋花樣,都要仔細挑選,還要找一個手巧的裁縫,如此,就得早早著手準備了,畢竟手藝好的裁縫活多得做不過來,不早些預定是來不及的。
至於替秦老二守孝這事,他長年打罵妻女,又賣過女兒,她是不會讓女兒守這三年孝的。
聽了母親的話,秦春嬌不由得想起她和陳長青的事來,便問道:「娘,那您和陳叔叔呢?」
劉氏怔了怔,臉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緋色,她有些不自在地道:「好端端的,提他幹啥?」
秦春嬌問道:「如果陳叔叔再回來找您,娘有什麼打算呢?」
看著她那張乖巧嫵媚的小臉,劉氏忽然一笑,道:「還能有啥打算?我就告訴他,我這輩子就守著女兒過了,哪裡都不去。」
秦春嬌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娘能一直跟自己在一起,那當然好,她也捨不得和娘分開,但娘喜歡陳長青,她知道。
她不希望娘為了她,捨棄了和心上人廝守的幸福,她被秦老二蹉跎了半輩子,不該就這樣白白老去,然而眼下是,她若不肯走,娘也不會答應離開,或者說,娘似乎根本沒想過她自己。
就沒有什麼兩全的法子嗎?秦春嬌一時想不出來。


又過了兩天,趙桐生便把全村人都召集到趙家祠堂裡,對著眾人道:「七柳河斷水,都是因為老天連著幾月不下雨的緣故,大夥都知道,這半年來咱們村子裡沒少出事,前兒請了咱村裡幾位長輩、能人一起商討這事,大夥都尋思著,怕是村子裡的風水出了問題,想找個人來瞧瞧,身為里正,我當然責無旁貸,這兩天我一直在外頭跑,就是為了請個高人回來,今兒高人請來了,就請她為咱們村瞧瞧。」
滿村的人早就瞧見,趙桐生旁邊站著個瘦小的老太婆。
這老太婆身材矮小,大概只到趙桐生肩膀,滿臉褶子,皮膚皴黑,像一枚乾癟的橘子,額上繫著一塊藍布,兩隻小眼睛倒是炯炯有神,身上穿著寶藍色綢緞褂子,下頭一條妝花漆褲,足上踏著雙花花綠綠的布鞋,倒是沒有穿裙子,正瞇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村人頓時嘲諷上了,「里正,這河斷水分明是上游把河閘了,你不去跟上河村的商量,整這破事幹啥?」
還有人道:「想必是你偷寡婦,怕被你老丈人打耳刮子,不敢去吧?」
滿村男女老少早就對趙桐生心生不滿,眼見七柳河斷水這麼大的事他不能調停,倒是找了個大仙來裝神弄鬼,更是惱火,噓聲不斷。
趙桐生一張黑臉這會兒黑紅黑紅,他大聲喝道:「大夥都不要吵,黃三仙姑可是王家莊有名的半仙!她常替人回背走陰,陰陽風水也都是極通的,有她出馬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易峋雙手環胸,冷聲道:「朝廷正在追查紅蓮教的事,這節骨眼上,里正你帶這樣的人回來,不怕惹上事端嗎?」
趙桐生似乎頗有忌憚,微微抖了一下。
他正想說些什麼,身邊那個瘦小的黃三仙姑忽然睜開了眼睛,嘴裡大喝一聲,「呔,果然有妖氣!」
她嗓音尖利,將眾人皆嚇了一跳。
但見那黃三仙姑綠豆似的黑眼珠子低溜溜一轉,劈手向人群中一指,「妖孽就在那方!」手指方向,正是站在易峋身側的秦春嬌。
四下頓時一片寂靜,眾人目瞪口呆,無人說話。
只聽那黃三仙姑指著秦春嬌半閉著眼睛,神神叨叨著,「這女子乃是蛇妖轉世,她為禍人間,橫行鄉里,老天不容她,才會遷怒於你們村子,降下旱災,爾等若不儘快除掉這妖孽,必有更大的災禍!」
大夥被嚇得說不出話來,秦春嬌是在村中出生長大的,這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說她是蛇妖,叫人如何相信?
劉氏一張臉慘白,她在鄉里生活了三十餘年,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些人是想逼死她女兒!
她將秦春嬌拉在身後,向那黃三仙姑厲聲道:「妳這個爛嘴黑心的婆子,我女兒哪裡得罪妳了,妳竟然說她是蛇妖!我生我養的女兒怎麼就忽然成了蛇妖?」
董香兒也大啐了一口,「瘋婆子,好好的一個大姑娘,怎麼就成了妳嘴裡的蛇妖了,妳造這樣的孽,也不怕死了下拔舌地獄!」
眾人紛紛回過神來,也都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秦春嬌在村裡的名聲還是不錯的,她為人和善,同人少有口角爭執,後來開鋪子賺了錢,村子裡誰家有個難處,問她借三五個錢也沒有說不給的,更沒有趁人之危,刁難敲詐的,她那鋪子裡常收山貨,所以村裡婦人常去山上挖野菜菌子,拿來賣她也都按照斤兩收。
至於像王鐵根這樣的人家,今年種了油菜,油菜籽賣給易家的油坊,得了不少實惠,自然也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雖說也有些人眼紅嫉妒,看這一家子不順眼,尤其憎恨妖妖嬈嬈的秦春嬌,但到底還是幫著他們家說話的人多些。
便有人說道:「里正,你從哪兒找來個瘋瘋癲癲的老婆子,這樣信口開河的說人家閨女是妖怪,你不好好幹正事,生起這亂來了!」
這話一出,眾人隨之紛紛附和。
亦有婦人愣怔道:「我聽老話說,妖怪是最愛吸人精氣的,這春嬌妹子要真是蛇妖,她家男人還不早被她吸乾了,怎麼到現在還生龍活虎的?」
她這話一出,在場的爺們都哄堂大笑起來,還有人說道:「她要是蛇妖,我寧可被她吸乾。」
這婦人性子有些木呆,兀自道:「再說了,人家又要幫村子裡打井,又肯收我們的山貨,蛇妖能有這樣好的心腸?」
眾人紛紛稱是,卻也有人小聲議論「這妖怪不就喜歡裝個好人臉孔嗎」,然而這聲音太小,沒人聽見。
秦春嬌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轉瞬又白了起來,她盯著趙桐生,兩眼冰冷。
這樣的把戲她見多了,無非就是扣上一頂莫須有的罪名,而後叫她去死罷了。
相府裡,大夫人汙衊她勾引大少爺,用的也是同樣的法子,只是一個高明些,一個更粗蠢,但都一樣的用心狠毒,都想置她於死地。
她想上前,易峋卻已經先一步過去了。
他按住暴跳起來的易嶟和趙三旺,一步步走到黃三仙姑面前,淡淡問道:「是誰指使妳來血口噴人的?朝廷正查著紅蓮教的妖人,不怕我把妳交給官府嗎?」他口中問著黃三仙姑,眼神卻不住的飄向趙桐生。
易峋的口吻雖淡,趙桐生卻被他瞧得打了個寒顫,不知怎麼的,他忽地想起那個被打斷腿,連子孫根都廢了的劉二牛。
但很快他強行定了定心神,自己可不是劉二牛那個混子,易峋不敢將他怎樣!
那黃三仙姑也嚇了一跳,這種勾當她也沒少操持,可往年擺佈的都是孤苦伶仃、沒人能給出面的孤女寡婦,這次怎麼和之前都不一樣?
看著眼前這個冷峻高大的男人,小老太婆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彷彿下一刻那雙大手就要把自己這把老骨頭捏個粉碎似的,而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凜凜殺氣,讓她打從心底裡恐懼著。
黃三仙姑忍不住在心裡咒罵著趙進,她是趙進的遠房親戚,別瞧年紀比趙進小兩歲,可趙進還要管她喊一聲姨婆。
她是個老寡婦,一輩子無兒無女,就靠裝神弄鬼,給人說媒拉線過日子,趙進這次找到她,只說村子裡有個不聽話的小丫頭,專和姓趙的作對,叫她拿出些本事把人收拾了,事成之後會給她二十兩銀子。
可看著眼前這情形……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呢?
但黃三仙姑到底年長,沉得住氣,她瞟了趙進一眼,見他朝著自己使眼色,心中會意。
她忽地朝著易峋大喝一聲,倒是把周圍人全嚇了一跳,就見她指著易峋念念叨叨了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詞兒,便斥道—— 
「你這後生,不知死活!早被這妖精迷惑了,還為她說話,爾等想想,這妖降生那日是否天有雷雨?這妖便是為了躲避雷劫,方才鑽入受孕婦人腹中,咬死了原該投胎的魂魄,頂替她托生在人世。」
有人輕蔑道:「這十來年前的事誰記得住?妳張口就來,說啥是啥,唬誰呢?妳硬說人家好好的姑娘是妖,她害了誰了?」
這話才落,趙進的媳婦忽然道:「十八年前的春天,我記得就是下了一場大雷雨呢!」說著,扯了扯一旁的媒婆王氏,「妳還記得不?我沒記錯的話,就是妳去給秦老二媳婦接生的!」
王氏也一拍手說道:「對啊,我記得,那年春分本來是個晴天,忽然間又打雷又下雨,雷聲大得嚇死人,雷劈下來還擊倒了一棵老樹,秦老二忽然跑到我家,說他媳婦要生了,叫我去接生,那雨下得跟瓢潑一樣,我打著傘也沒用。
「好不容易到了老秦家,整個人就淋得跟落湯雞一樣,恍惚間就看見地下水溝裡有條小黑蛇摸進了屋裡,但進了屋就不見了,我還當自己眼花了呢,原來……」她語焉不詳,眼神卻不住地瞟向秦春嬌。
這話一出,在場便有些趙氏族人稀稀拉拉的說起十八年前春分那日,是下了雷雨。
這些人跟趙桐生原本就是一夥的,只是這事過於荒唐,之前沒個實在的由頭,不好張嘴,王氏這番說辭顯然就是給這撥人一根杆子,一個個就都爬了上去。
十多年前的事,誰記得分明?但眾口鑠金,三人成虎,一群人說有,那就是有。
至於什麼小黑蛇,是否真的有,已經不重要了。
劉氏臉色慘白,十八年前生秦春嬌那日的確是個雷雨天,因為春日少雷,又是秦春嬌的生日,她記得很是分明。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被人拿來做文章,那她女兒豈不是要被坐實是蛇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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