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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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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403

《掌勺巧妻》卷三

  • 作者侍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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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嬌的豆腐攤生意越做越好,自食其力的感覺讓她非常開心,
加上易峋把她母親也接來同住,最愛的人都在身邊,她真是再幸福也沒有了,
只是那林香蓮見不得她好,竟在對面開了家麵攤跟她搶生意,
虧得她頭腦好人機靈,很快琢磨出賣千張和豆糕,既攬了新客又賺回老客,
但這女人壓根不知收斂,一計不成再施一計,想行下毒害人的壞勾當,
東窗事發後更是沒有半點悔悟之心,甚至想跟她同歸於盡,
幸好她這一身力氣不是白長的,反過來直接把人壓制、送官,
就在她慶幸生活終於能夠重新恢復平靜時,卻不小心做了件錯事──
她為了幫她男人銷售茶油而找上相府的人,想請他們幫忙牽線,
無奈那人嘴巴不牢靠,當著易峋的面說出她差點成為大少爺的妾……
侍花,八零後生人,中原人士。
喜好古風,愛幻想,又迷戀江南的風土人物,以及那些溫婉柔媚的水鄉女子,
覺得她們身上總有無數繾綣纏綿的故事,
浮想聯翩以至手癢,寫文無數,
每篇故事裡的人事物都自成一方世界,
願讀者能在這世界中獲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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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吃上癮的麵條
晚飯燒好了,一家子上桌吃飯,因為秦春嬌回來得晚了,來不及做什麼好菜,只燒了個紅燒肉、麵筋炒臘肉、豆豉青菜,熬了一鍋稀粥,攤了一疊蔥花餅。
劉氏在秦老二手底下已是多年吃不到像樣的飯菜了,見了這一桌菜,便覺得十分豐盛,有些不安,說道:「這不年不節的,哪裡用得著燒這麼好的菜?春嬌這丫頭,怎麼不懂節儉度日了?」
秦春嬌尚未開口,易峋便先說道:「嬸子,您安心吃吧,家中不缺吃食,我們平常也是這樣吃飯。春嬌做的飯,我愛吃。」
秦春嬌瞅了他一眼,抿嘴甜甜一笑。
劉氏看在眼中,心裡也是高興,易峋這樣護著她女兒,必定是十分疼愛她的。
易嶟卻在一旁說道:「哥,不對吧,你怎麼還叫嬸子呢?這是岳母,你該喊娘才對。」
秦春嬌頓時紅了臉,易峋卻說道:「春嬌還沒改口呢,她改了口,我自然就改口。」說著,便看著秦春嬌。
秦春嬌怔了怔,頓時明白過來,易峋這是在暗指要她改了對易嶟的稱謂。
這倒也沒什麼,但一來沒個說法,她覺得彆扭;二來看著易峋那幽深的眸子,裡面的曖昧實在太過明顯,這是飯桌上,她只覺得羞赧忸怩,越發張不開口。
劉氏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但瞧出來女兒是羞窘了,便打圓場道:「改不改口都沒差,這麼多年都叫嬸子就是嬸子吧,咱們吃飯。」
有劉氏的話,易峋這才向著秦春嬌一挑眉,拿起筷子埋頭吃飯。
秦春嬌臉熱熱的,她曉得那個意思,是暫且放過妳。

夜裡,秦春嬌和劉氏躺在床上,她將頭埋在母親懷裡,貪戀的聞著母親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又帶著一絲微微的奶味兒,好聞又舒服。
那個折磨她們母女的魔鬼總算死了,從此以後她就可以和母親好好的生活,所謂否極泰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想到這,秦春嬌就喜悅到近乎興奮,她磨蹭著母親的胸膛,嬌軟的呢喃著,「娘……」
劉氏答應著。「嗯。」
「娘……」
「哎。」
這樣叫了十來聲,劉氏寵愛的揉了揉女兒的頭頂,說道:「這丫頭,都給人當媳婦了,還跟娘撒嬌呢。」
秦春嬌甜甜的笑著,將自己更加偎向母親,「娘,我好高興。」
「娘也高興,高興的很。」劉氏歎息,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今兒吃飯的時候,峋子說的話是啥意思?啥改口不改口的?還有,妳都跟了他了,怎麼還是梳著姑娘頭?這大晚上的妳也不跟他睡?」
秦春嬌便把還沒跟易峋成親的事說了,「峋哥說了,等年底他孝期過了再成親,因為還沒成親,所以暫時先這樣。」
劉氏聽得有些發怔,不由歎息了一聲,易峋確實愛她女兒,對她也是實在好。要說秦春嬌這個樣子,壓根不用辦什麼親事,易峋這樣是想給她女兒體面。
易家的哥倆都是她看著長大的,也都是好孩子,秦春嬌跟了誰她都是放心的,但易峋對秦春嬌的愛寵真真是超過了她的預料。
她撫摸著女兒的腰身,纖細柔軟,曲線玲瓏,昔日在懷裡的寶貝已經長成秀色可人的姑娘了。
劉氏又想起一件事,臉色微微擺正,問道:「春嬌,妳跟娘說實話,妳和峋子睡過沒有?」
秦春嬌沒想到母親竟然會問這個,小臉微燙,小聲嘀咕道:「娘問這個幹啥?」
劉氏說道:「傻孩子,跟娘害啥臊?跟娘說,妳到底跟他睡過沒?」
秦春嬌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劉氏心口越發緊了,當初女兒進相府是去當通房的,這幾年下來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事,易峋沒碰過她,也就不知道底,那如果……
她不敢想了,又問道:「妳在那相府時,可跟誰沾過身嗎?」
秦春嬌連忙搖頭說沒有,劉氏不放心又追問了幾遍,見果然沒有,心裡的石頭這才落地。
秦春嬌嘟噥著,「娘真是的,峋哥才不是那樣的人。」
劉氏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道:「妳這個傻丫頭,妳不懂他們男人,這世上的男人沒有哪個會不在乎這樣的事,他越喜歡妳就越在乎。我還想著妳和峋子早圓房了,有與沒他心裡明白,沒想到竟然沒有,妳當初又是那麼走的,他心裡難保沒有疙瘩。」
說到這裡,她又釋然一笑,「不過,今兒看到他待妳的樣子,娘也就放心了,從小他待妳就好,有他護著,村裡誰也不敢欺負妳。等妳長成女孩子了還是整日跟著他跑,我那時就擔心你們會不會出啥事,偏偏又沒功夫管,沒想到如今妳竟然跟了他,這真是老天做媒,妳可要好好跟人家過日子,好好的伺候丈夫、操持家務,生兒育女都不能馬虎。」
秦春嬌胡亂答應著,心裡卻想起了昨夜在客店裡的情形。
易峋昨夜對她的親暱急切且粗魯,她能感受到他似乎很焦慮,卻又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難道說,峋哥還是在乎這件事?她分明跟他說了,她在相府裡只是伺候老夫人而已啊。
劉氏不知道女兒這些心思,一心只想著往後要好好照顧他們,等待著自己外孫或外孫女降世,這是她後半生的希望和幸福。


隔日,曙光透過窗櫺時,劉氏醒來,發覺懷裡的女兒早已經不見了。
這麼多年了,打從秦春嬌被賣,劉氏便再也沒有睡過踏實覺了,經過昨夜那黑甜的一覺,只覺得精神飽滿。
她起來梳洗好,走到廚房,果然見女兒正在灶臺邊忙碌著。
劉氏趕忙上前要幫忙,探頭一瞧,灶上一口大鍋燉著雪白的豆腐腦,便問道:「妳做這麼一大鍋豆腐腦做啥?一家子人,哪裡吃得了這麼多?」
秦春嬌笑道:「娘,這不是家裡吃的,是拿去賣的。」
劉氏之前聽秦老二說過,秦春嬌在村口擺攤子做買賣,她只當秦老二為了要錢瞎說的,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易峋那麼能幹,易家家境又殷實,哪用得著秦春嬌出去掙錢,但瞧著眼前這情形,也由不得她不信。
劉氏禁不住問道:「春嬌,是不是……是不是峋子叫妳去的?」
秦春嬌拿布墊著,小心的將鍋端離了火,捏了一下耳朵才說道:「娘,不是的,是我自己想做,峋哥起初還不答應呢,我可是跟他說了好久,他才點頭的。」
劉氏聽了這話,臉色微變,「峋子不答應,妳還一定要做?春嬌,妳可不能仗著峋子寵妳就瞎胡鬧,這情分是越積越厚,但削起來也薄得快。」
秦春嬌笑著嬌聲說道:「娘啊,沒您想得那麼厲害,我跟峋哥都說好了,何況我賺錢也是貼補家裡,不是拿著自己亂花的。再說了,我現在能掙錢了,既可以供養自己的母親,也替峋哥分擔些擔子,免得村裡那些人說閒話,什麼女婿養丈母娘的。」
劉氏聽著,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只得上前看了看鍋裡豆腐腦凝結的樣子,轉移話題道:「這豆腐腦還是嫌嫩了點,我早教過妳,做豆腐水是最要緊的,多一分軟了少一分就老了。這分寸一定要捏到位了才是,妳怎麼記不住呢?」
秦春嬌笑了,順著劉氏道:「薑還是老的辣,我哪兒比得過娘啊?」
母女倆正說話,董香兒來了,她臉色沉沉,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見了劉氏也在,她不禁吃了一驚,張口說道:「秦二嬸怎麼來了?春嬌,是妳把二嬸接回來的?」
秦春嬌笑道:「是我把娘接回來的,往後娘就跟我一起過了。」
董香兒知道秦家的事,也是向來看不上秦老二,如今自己雖有了難處,但看她們母女天倫團聚,還是為她們高興,強顏一笑道:「那還真是恭喜妳們了。」
劉氏瞧見董香兒也有幾分意外,她離開下河村時,這丫頭早就嫁到對面山裡去了,但看這樣子,恐怕夫家是出了什麼變故,不過當著人面前她也沒問,只笑著和董香兒打了個招呼。
因秦老二的事情鬧了七八天,眼下已是四月下旬,藤蘿花的時令已經過去,這會兒已經有凋零之勢,再不能做藤蘿餅,雖然也能換成別的花卉,但他們昨天傍晚才回來,家裡什麼也沒預備,正在發愁時,秦春嬌瞧著一旁高高堆著的豆渣,忽然有了主意。
這些豆渣是磨豆漿剩下來的,沒什麼用處,以往就一起熬豬食了,眼下倒正好派上了用場,於是秦春嬌把這些豆渣裝進了一口粗陶罈子裡,一起裝上了車。
董香兒在旁打著下手,有些不解,「妹子,妳拿這些豆渣做什麼?爛兮兮的,炒菜都怕它糊。」
秦春嬌朝她俏皮一笑,「我自有用處。」
董香兒曉得她總有主意,便沒多說什麼。如今,她對秦春嬌的心智早已心悅誠服,秦春嬌要幹什麼,她從無二話。
姊妹倆推著車照舊到了村口的大樹底下,張羅著開張。
秦春嬌擺著桌凳,眼角餘光掃見路對面也擺著一個空攤位,心裡有點奇怪,問道:「三姊,我不在這兩天,難道還有人出來做生意?」
董香兒聽了,臉色一沉,半晌才說道:「妹子,我跟妳說個事,妳可別生氣。妳不在的這段日子裡,林香蓮在路對面也擺了個攤兒,賣漿水麵。」
秦春嬌聽著,不由一笑,「這我有啥可生氣的,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她愛幹啥幹啥去。」
董香兒卻急了,「妹子,妳不曉得,林香蓮那攤子生意紅火的很,起初還沒啥人,才兩天的功夫,忽然就火爆了起來,去她攤子上吃飯的人全成了回頭客,幾乎是來一個就留一個,就連咱們的老客也被她搶了不少去。」
秦春嬌怔了怔,說道:「興許是這兩天咱們沒做生意,人家就去對面吃了,這也是人之常情。」
董香兒搖頭說道:「倒也奇怪,就是個漿水麵罷了,沒見花什麼額外的心思,那些路上的行人也就罷了,但平常來吃飯的也都著魔似的往她那兒奔。」
秦春嬌說道:「也許人家的漿水麵做的格外好吃也說不準。」
董香兒嘴角一撇,不屑地道:「我瞧著未必,林香蓮要是有心思做生意,就幹不出來那些事了。」
秦春嬌向她一笑,說道:「行啦三姊,各人盡各人的心力就是了,客人想去哪兒,咱們也不能拿繩子拴住他們。我就信一件事,咱們東西做的好吃,人家不會不來。」
董香兒心裡卻有些沒底,但看著秦春嬌若春花的笑顏,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沒多久,林香蓮果然來了,同來的還有林嬸,後面跟著個夥計,那夥計挑著擔子,林家母女倆倒是空著手。
到了地方,夥計將擔子放下,林嬸給了他幾文錢,便把他打發了。
秦春嬌瞧見這情景,也有些奇怪,暗自琢磨著這才幾天,林家母女倆就能雇人挑擔子了,難道她那生意真就這麼好?
林嬸揭了挑子上的蓋子,一邊是一鍋漿水麵,另一邊是些碗筷調料,母女倆把那些瓶瓶罐罐放在桌上,一個個開了蓋子,倒也紅紅綠綠的,不外乎是韭花、蔥花、辣油、麻醬等。
秦春嬌張望了一眼,那鍋裡白慘慘的,稀糊糊飄著幾片菜葉子,頂風一吹,一股子酸味兒,就是一鍋尋常的漿水麵,沒什麼特別的。
她正琢磨著,林嬸瞧見了,向她一笑,揚聲說道:「春嬌丫頭,可有日子不見妳出攤了,嬸子還以為妳嫌累不幹了呢。這兩天妳不在,妳的客人可是不少朝我們這兒來,待會兒見了丫頭妳別生氣啊。」
說著,她撩了一下鬢邊的散髮,笑得更深了,「不過原也是這樣的,妳跟我家香蓮說各憑本事,這話嬸子愛聽,就是各憑本事,客人愛去哪邊,是客人自己的選擇,說不上誰搶誰的。」
董香兒禁不得激,一聽這話頓時來了氣,她正想說些什麼,秦春嬌已先笑道:「嬸子這話招人笑,各家做各家的生意,我有什麼好生氣的?我前兒只是去了外頭一趟,所以沒出攤罷了。不是我說,大夥兒都有舌頭,好不好自有評斷。」
林嬸碰了個軟釘子,面上僵住,而後冷笑了一聲,咬牙切齒道:「我瞧待會兒妳還笑不笑得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路上行人漸多,因是過路的散客,去哪邊的都有,倒還不顯得什麼,然而等老客一來,這分曉就顯出來了。
果然如董香兒所說,那人一波一波的往林嬸的攤子上奔,望著那鍋裡的漿水麵一臉的癡迷樣兒,幾乎沒有瞧見秦春嬌的攤子。
還有人大聲說道:「這大嫂子的漿水麵就是夠味兒,我一天不吃就想得難受。這不,今兒一早硬是被饞醒的!我還真發愁,將來要是有一天大嫂子不做了,我要上哪兒吃這口兒去!」
林嬸咯咯一笑,「大兄弟真是會說話,你放心,這漿水麵管夠你們吃,我可不是那些愛裝腔作勢的,耍那麼多花活,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這話,便是暗諷秦春嬌了。
秦春嬌見的人多了,也不會被這兩句話亂了心性,只是瞧著那些食客裡果然有許多熟悉的面孔,心裡也有些奇怪。
要說如果自己這兩天沒出攤,所以人就去了那邊吃,且林嬸的漿水麵果然好吃,那也說得過去,但總不至於連看都看不見自己了。
這情形似乎有點奇怪。
董香兒氣得臉色發青,將手裡的抹布在桌子上摔了又摔。
秦春嬌臉色淡淡,把小車下頭的一口爐子給搧旺了,架上一口鍋,倒了些菜籽油進去,趁油熱的功夫,將豆渣和著些白麵糊、雞蛋、蔥花調在一起,攪拌均勻了,等鍋裡的油熱得冒了白煙,便舀了一勺麵糊倒進鍋中,鍋鏟輕鏟,翻了幾翻,就成了一個豆渣餅。
豆渣和著白麵雞蛋,過了熱油便散發出一股香味兒,順著風飄到了對面。
林家攤子上的食客雖然鍾情於手中的漿水麵,倒也被那股香味勾起了饞蟲,手中的勺子也慢了下來。
倒也沒別的原因,只是林家母女攤子上沒預備其他的,漿水麵就是些稀糊糊,喝上幾碗也就是撐個水飽,到底不舒服,當下便有幾個去秦家的攤子上買豆渣餅來吃。
秦春嬌這豆渣餅麵餅軟綿,又夾著豆渣的酥脆,豆香蛋香融合的極好,且是才出鍋的,熱呼呼吃得人胃裡舒服。
被這些人一帶動,餘下的人也都去買了豆渣餅,林家母女瞧著,雖然心裡不痛快,但也說不出來什麼。
秦春嬌和董香兒忙著攤餅收錢,董香兒不經意間看見一個身影跑到了對面的攤子吃麵,頓時兩道眉毛倒豎,一團怒火上湧。
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趙三旺!
董香兒起初還當自己看花了眼,她揉了兩下眼睛,但見那人一副瘦長的身材,穿著一襲藍色的粗布短衣,兩邊腮上瘦得看不見肉,都癟了進去,一雙眼睛倒是大大的,不是三老鼠趙三旺還能是誰。
別人倒也罷了,可他竟然也去林家的攤子上捧場,董香兒氣不打一處來,將手裡的抹布朝案上一摔,就想上去揪住那傢伙理論。
好在秦春嬌奮力拉住了她,一再說和氣生財,她才勉強忍住了。
趙三旺捧著一碗漿水麵站在一邊的樹底下,唏哩呼嚕的就喝了個乾淨,還意猶未盡的樣子,他付了錢,便低著頭蹭著路邊走了,好像根本不敢看這邊。
林家食攤上的生意果然好,來吃飯的人未必買秦春嬌的豆渣餅,卻一定會去林家的攤子上喝碗漿水麵。
林家母女倆連桌凳都沒預備,那些食客只能站在路邊捧著碗吃,竟也沒人抱怨。
偶爾有人說了兩句,林嬸眼睛一瞪,斥道:「城裡大飯館子舒服,您有錢倒是去那兒吃啊。咱們家就這鍋漿水麵,祖傳的手藝,離村沒這店,愛吃不吃!」
客人們心裡雖頗有微詞,但也只敢腹誹,生恐她不賣了,再吃不著這口兒。
只半天的功夫,林家的漿水麵就賣光了,那些食客恨不得連鍋底都刮了。
林家娘倆收拾了鍋碗,等著那夥計來了把擔子挑回去,她們倆照舊空著手。
經過秦春嬌的小攤子時,林嬸瞥了一眼,見鍋裡的豆腐腦還有一半多,笑道:「丫頭,妳就慢慢兒的賣吧,橫豎我們賣光了,剩下的客人都是妳的,多等等總能賣個乾淨。」
撂下這句話,她便揚長而去,林香蓮跟在後面,還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董香兒張口啐罵道:「跑來耀武揚威,神氣個屁!不記得她閨女被饅頭砸臉上的時候了?」
秦春嬌淺淺一笑,「三姊生啥氣,她說的也沒錯,路上客多,咱們的東西不愁賣。」
董香兒不甘的說道:「妹子,妳瞧她那副樣兒!生意好就生意好唄,還特意跑來膈應人!那些客人也真是,一個個都怎麼了,舌頭長瘡了?酸麵條子有啥好吃,以前圍在咱們攤子跟前,求著妹子給他們多做些糕點,如今可好,翻臉就不認了。」
秦春嬌勸道:「三姊,我曉得妳是為我不平。但是這真沒什麼,客人愛去哪兒是他們的自由,我也不會見不得別人好,林家的漿水麵要是真做得好,生意熱絡也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奇怪,三旺怎麼也會到她攤子上去吃飯?倒不是說他不能去,只是三旺之前和林香蓮有過節,妳瞧剛才,林嬸對三旺橫眉豎眼的樣子,三旺要買麵吃還要賠笑臉,林家的麵真就好吃到這個分上嗎?」
董香兒啐道:「還不就是賤唄!」
秦春嬌搖了搖頭,「我倒覺得三旺不是那樣的人。」她若有所思的出了會兒神,正巧來買豆腐的人多了起來,兩人一忙,也就把這事給拋到腦後了。
到了正午時候,攤子上的東西才賣完,姊妹倆正收拾著,董香兒忽然想起來,說道:「也是奇了,京城裡那貴客今兒倒是沒來。」
秦春嬌心口一跳,「沒來就沒來吧,也不少他那一份。」
董香兒笑道:「我倒是覺得有這麼個貴客,也是給咱們撐門面。」
秦春嬌正色道:「在我這兒沒有什麼貴客,不管他出身高低,都是一視同仁的,我也不會因為客人門第高些就另眼相看,免他的銀子,我做生意,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三姊,這話往後別說了,免得人家覺得咱們有多勢利。」
董香兒有些呆了,秦春嬌向來待人和氣,鮮少見她這樣說話,她想了一下,頓時明白過來,興許秦春嬌之前在相府裡有過什麼不痛快的事,再想到之前那位大少爺的曖昧情狀,便暗罵自己糊塗,靠著人家給撐面子,可不是小瞧了秦春嬌的手藝?
董香兒是個痛快人,很乾脆地認錯道:「妹子,姊錯了,妳別擱心上,往後姊再不說這話了。」
秦春嬌這才笑了笑,說道:「我沒生氣,三姊咱們回去吧。」
那個人沒來,她倒是鬆了口氣。
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只把來人當成尋常的食客,但她心裡其實也明白是誰派他來的。
她可不會自負到覺得自己的手藝天下少有,連相府裡的大廚都比得過,叫相府大少爺巴巴的天天派人到鄉下來買點心。
蘇梅詞是什麼意思,她當然清楚,也許蘇梅詞是好意,但這讓她很不舒服,想起了在相府裡時,大夫人斥罵她是狐媚子、不要臉、癡心妄想攀高枝兒的事兒來,還有那些千方百計爬主子的床,設計相互陷害的丫鬟們,就為了得到一個姨娘的位置而費盡了心機,不擇手段。
她就不明白了,難道女人的衣食只能寄託在男人身上,男人就是天,男人的喜怒哀樂就是一切?如今她有本事,能幹活養活自己,為什麼還要落個靠男人垂青的口實來?
那人不來,於她而言反倒是好事。秦春嬌心裡想著,忍不住攥緊了車子的手柄。
兩人走到村中,便分開各自回家。
第四十二章 跟嫂子說開了
董香兒回到家中,楊氏正在院裡洗衣裳,一見她進來,趕忙起身,將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迎上前熱絡笑道:「三妹回來啦?鍋裡給妳留著飯呢,熱呼的,妳快去吃吧。」
董香兒不習慣她嫂子這熱絡樣兒,便推辭道:「嫂子,不用了,我在攤子上吃過了,妳忙吧。」
正說著,她忽然瞧見那盆裡也有自己的衣裳,不禁有些詫異,「嫂子,妳怎麼連我的衣裳也洗了?」
楊氏滿臉堆笑,「妳在攤上忙活,就是吃飯也只是隨便吃個兩口應付一下,不踏實。我特意給妳留的撈麵條,肉滷子的,可香了。妳天天那麼忙,回家也是累得不得了,妳的衣裳往後我就替妳洗了。」
董香兒更覺得奇怪,她這嫂子雖不算什麼壞人,但最是小氣,一文錢看的比天都大,從來嫌棄自己是在家吃閒飯的,怎麼會突然這麼熱情?
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樂意對她好,她受著也就是了。
董香兒便笑了笑,說道:「那就承嫂子情了。」說著,便去廚房洗了手,揭了灶臺上的鍋蓋,果然見裡面是澆著油汪汪肉滷子的撈麵條。
她盛了一大碗出來,又澆了些辣油子,便端著碗回屋吃去了。
董大娘在裡屋炕上做針線,聽見外頭的動靜,鼻子裡哼了一聲,「見天就知道在外頭瘋,瘋夠了回來吃現成飯,也不知道心裡想的啥!」
楊氏在窗臺下聽見,直起身子回道:「娘,您也別怪三妹了,她是出去做生意,賺錢哩。」
董大娘心裡也明白,只是還是有些不服氣,聽了大兒媳婦的話也不吭聲了。

董香兒端著碗回到自己屋裡,在床邊坐了。
屋頂上的窟窿,董栓柱已經替她補了,只是現在雖然不會漏風灌雨了,但住著依舊不太舒服。
她吃了一口麵,有些驚訝,楊氏這麵燒的不錯,滷子很香,麵有筋道,竟然不是二合麵,是全白麵。
這大嫂是突然改了性子了?竟然捨得給她吃淨白麵!
董香兒吃完了麵,將碗放在桌上,把床底下放錢的罐子扒拉出來,把裡面的銅錢都倒出來,又把今兒秦春嬌分她的錢也放了進去。
她一枚枚的數了幾遍,除了分給董栓柱的錢外,存到如今大約已將近七兩銀子了,那些錢董栓柱本來說不要,但她不能白用他,硬分了些給他。
看著床上的錢,董香兒不由歎了口氣,她如今獨身一個,沒什麼花錢的地方,可即便節衣縮食也只能湊出這些來。
當初李家給董家的聘禮也就是十兩銀子,她想把這筆錢湊出來還給李家,然後跟他們家就此斷了,和離也好,他們家休妻也罷,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李家的大門了。
秦春嬌去河間縣這幾天,李根生又來了一趟,他沒進董家大門,而是私下找的她。
董香兒沒想到李根生骨子裡竟然是這麼個卑劣的東西,那天她到河邊去打豬草,被他拉到草窩子裡去,壓著她說是想老婆,撕扯著她的衣裳。
董香兒只覺得噁心,奮力搧了李根生兩巴掌,將他從身上掀了下去,加上她潑辣且很有一把力氣,李根生摁不住她,就被她掙脫出去。
李根生惱羞成怒,便放話說要董家退當初的聘禮,不然她這輩子都是他的女人,休想從他手心裡逃出去,他還下了最後通牒,說再過十天,如果既見不到錢也見不到人,他可就要帶上親戚來下河村綁人了。
董香兒一想起竟然跟這麼個玩意兒當了幾天夫妻,就噁心得睡不著覺。
李家她是不能回去了,但這筆錢她爹娘是肯定不會出的,只能靠她自己攢,眼瞅著期限一天比一天近,秦春嬌又去了縣裡幾天,沒有做生意,她真是愁得頭髮一把把的掉。
要真被李家綁回去,那家人還不知道會怎麼折磨她。
本來她想問秦春嬌借點錢,但今日一瞧這情形,她實在張不開嘴。
林家的生意不知怎麼就火起來了,還搶了她們的客,京城裡的客人也不來了,秦春嬌說著不在意,但哪有可能真的不在意。
她正發著呆,外頭就傳來楊氏的聲音,「三妹,妳吃完了嗎?嫂子能進來不?」
董香兒聽見楊氏的聲音,慌忙將床上的錢重新攏進罐子裡,又把罐子推進床底,這才去給楊氏開門。
楊氏走進來,依舊賠著笑,「三妹,我就是來瞧瞧妳吃完了沒,把空碗收走。」
董香兒說道:「碗待會兒我自己去洗,不用麻煩嫂子了。」
「不就是洗個碗,哪兒就麻煩了,妹子妳在外做生意累得很,這種小事就不用妳動手了。」楊氏說著又瞧了屋子裡一眼,「前兒我見著老四給妳收拾屋頂,妳也真是外道,這事兒怎麼不跟妳哥說呢?老四毛手毛腳的,怕做不穩當,往後這房子哪兒不好了,妳就來跟哥嫂說,保管給妳收拾妥當。」
董香兒吃飽了飯,有力氣琢磨了,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笑了笑,刻意說道:「嫂子說的是,這屋子住著實在不舒服,霉味兒大得很,夜裡房梁上還跑老鼠。春嬌妹子和我商議著,等過段時間生意做起來,蓋間房子當鋪子,我就搬過去住,不在家住了。」
果然,楊氏一聽見鋪子兩個字,眼睛都亮了,又聽說她要搬出去,急慌慌的說道:「妹子妳這是幹啥,妳一個女人獨身住在外頭,夜裡肯定害怕,萬一有個啥事也沒人照料。我看妳就還住家裡,白天去鋪子,晚上回來,飯是現成的,水也是現成的,咱們一家子人還能說說話。」
說到這裡,她諂媚地笑著問:「妳說那鋪子可是真的?啥時候開,地選好了嗎?光妳們兩個怕是不行,還要人手不?」
董香兒壓著笑,說道:「我和春嬌妹子商量了,這鋪子是肯定要開的,就是時候還沒個準兒。她男人峋子也有事要幹,正忙著,騰不出手來。再有,我們倆也確實忙不過來,所以到時候打算雇個小夥計。」
楊氏連忙說道:「雇啥夥計,妳大哥不就是個現成的人,妳都能帶著老四幹買賣了,怎麼不能帶上妳哥?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妹妳一碗水可得端平,咱們是一家人,可不比外頭雇來的人更可靠些?」
「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這生意大頭的錢是人家春嬌妹子拿的,我也就是跟著她幹,硬要說起來,她才是東家。」
楊氏嘿了一聲,笑道:「我還不曉得妳們倆?打小好得能睡一個被窩,妳說啥她肯定會聽。」
聞言,董香兒臉上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嫂子,這就是妳的心裡話吧,那妳幹啥不老實跟我說,繞這麼大個彎子?我實在看不慣妳這個樣子,妳說咱們是一家人,可妳瞧瞧你們待我的樣子,像一家人嗎?」
楊氏愣住了,手慢慢垂了下去,沒有言語。
董香兒又說道:「打從我回來,爹娘我就不說了,妳和大哥也沒少說酸話給我聽。李家是什麼樣子的人家你們心裡都清楚,嫂子妳也是當人媳婦的,卻要把我往火坑裡逼,這像是一家人嗎?」
楊氏咬著嘴不吭聲,或許是理虧,又或許是別的什麼,眼圈竟然紅了。
半晌,她抽了一下鼻子,將手一拍,說道:「算了,三妹,妳既然把話說到這分上,我也就說開了,其實我跟妳沒仇,還不都是錢鬧的!妳也曉得咱們家是啥樣子,當初妳回來,可把一家人都嚇壞了,要是李家逼著還彩禮,我們上哪兒籌錢去?打起官司來,爹娘那把老骨頭是折騰不起的,就是我和妳哥往後也沒臉出門了。
「後來,我瞧著妳是個有本事的,那小生意做得紅火,又帶著老四一起掙錢,所以動了這個心思,妳要是記恨我和妳哥,那這事兒就算了,反正我也沒行什麼好給妳,也不指望了。」
董香兒沒想到楊氏竟然這般爽快,看她拿了碗就要走,便說道:「嫂子妳等等,那事兒我沒說不行。」
楊氏狐疑地停下腳步。
董香兒笑了笑,「我之前那麼說,就是心裡有些惱,但嫂子妳既然說把我當一家人,那我帶哥一起做生意也沒啥。」
楊氏疑惑著,「三妹,妳……」
董香兒又說道:「但就是一樁,李家太不是東西了,我怕還沒等生意做起來,我人就被他們給捉回去了。」
楊氏將手往大腿上一拍,大聲說道:「妹子妳放心,李家敢來人,我第一個不答應!別說妳,妳大哥還有老四也不會答應,爹娘有話說,等我去跟他們說,咱們董家雖不是什麼大家族,但還總有幾個親戚在,董家的女兒沒得叫他們欺負!」
董香兒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一笑,姑嫂兩個說了幾句話,楊氏便拿著碗出去了,心裡樂滋滋的。
董香兒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了。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在她看來,有錢怕是也能讓磨推鬼,其實能有幾個真正壞到骨子裡的人,還不都是被窮給逼的,只要能讓娘家站在她這邊,她就不怕李家再來鬧事,又或是將她綁回去。
至於帶著董大成做生意,秦春嬌是給了她三成利的,不行就分一成給他,她欠春嬌妹子的太多,萬萬不能再拖累她了。


秦春嬌回到家,才進院子就聞到了水餃子的香味兒。
她將車子停穩進了堂屋,劉氏正將餃子盛出鍋,端了出來,看到她便笑道:「我估摸著妳差不多要回來了,才把餃子下鍋,趕得正巧。」
秦春嬌在桌邊坐了,看著盤子裡白胖胖像元寶似的餃子,心裡暖暖的。
她已經幾年沒有嘗過娘的手藝了,回到家裡就有娘給煮好的熱餃子吃,那滋味兒可跟自己下廚不一樣。
易峋和易嶟去山裡收茶油果了,要到晚上才回來。
秦春嬌夾了個餃子,咬了一口,是薺菜肉餡兒的,調味正是自己最熟悉的,一個餃子下肚,她頓時覺得眼眶濕濕的。
劉氏在對面坐著,含笑瞧著她吃,自己也拿起了筷子,有生之年還能和女兒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過去可是只有作夢才能想的事,如今終於實現了。
秦春嬌吃了幾個餃子,忽然問道:「娘,還有餃子嗎?」
劉氏怔了怔,當即醒悟過來,說道:「麵和餡兒還有很多,晚上等他們倆回來,再包給他們吃。」
秦春嬌點了點頭,笑道:「峋哥在外頭累了一整天,回來就愛吃我做的飯,哪天我沒能做飯,他就沒精神。」
劉氏笑著瞅了她一眼,「還沒成親就一點兒都不害臊了。」
她嘴上說笑著,心裡卻是欣慰,女兒找到了好男人,沒有走她的老路,作為一個母親,她心滿意足了。
等吃過了飯,秦春嬌要收拾廚房,卻沒能搶過劉氏,只好回屋坐著。
她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換了件衣裳出了門,一路徑直走到南山腳下一處老房子外,敲了敲門。
門開了,趙三旺睜著一雙迷糊的眼,問道:「誰啊?」
秦春嬌皺了皺眉,這大白天正午頭,趙三旺怎麼跟才剛睡醒似的?
趙三旺定睛看清了來人,臉色頓時變了,支支吾吾道:「嫂子,妳怎麼來了?」
秦春嬌淡淡問道:「怎麼,你做啥虧心事了,我不能來?」
趙三旺撓著頭,說道:「沒、沒有。」說著便開了門,讓她進去。
秦春嬌走到屋裡,見這屋中雖然沒什麼像樣的傢俱,卻收拾得乾淨整齊,趙三旺雖是個獨身男子,倒是個愛乾淨的。
趙三旺倒了碗水給她,「嫂子,我這兒沒待客的茶葉,妳將就下吧。」
秦春嬌沒有喝水,當面就問道:「跟我說說,林家攤子是怎麼回事?」
趙三旺一臉的愧疚,半晌才低著頭說道:「嫂子,我對不住妳。」
秦春嬌柳眉微揚,「你沒啥對不住我的,一樣花錢買東西,去哪邊都一樣。我就是納悶,林家的漿水麵就那麼好吃?你之前和林香蓮還有過節,怎麼現在巴巴的求著人家賣麵給你?」
趙三旺一聽見「漿水麵」三個字,眼神都直了,嘴角止不住的向上扯,形成了一抹極其扭曲的笑容。
秦春嬌看著他那樣子,滿心怪異,大喊了一聲,「三旺!」
趙三日如夢初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渾渾噩噩的問道:「嫂子,怎麼了?」
秦春嬌看著他,半晌才問道:「你這是怎麼回事?林家的麵真就那麼好吃?」
趙三旺慌不迭的點頭,「好吃!太好吃了!打從我出了娘胎,就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話才說完,他又一臉疑惑,想了一會兒又說道:「也不是好吃,就是……哎呀,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天不吃就想得厲害,渾身難受,就連作夢都惦記著她家的麵,好像……好像能勾魂似的。」
秦春嬌聽了這話,更覺得古怪,好上哪口吃食因而上癮的事情不是沒有,但也不至於各個如此,聽趙三旺的說辭,林家食攤上的漿水麵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怎麼就那麼勾人,早上瞧著那些食客的樣子,一個個都好像著魔了似的。
她想不明白,又隨口問道:「她家的麵一碗多少錢?」
趙三旺聽聞,低著頭不說話,彷彿做錯了事的大孩子似的。
秦春嬌瞧著他的樣子,不由問道:「到底怎麼了?這不能說嗎?」
趙三旺兩眼緊盯著自己的腳尖,囁嚅著說道:「就是……就是……嫂子妳聽了可別罵我。」
秦春嬌抿緊了唇不說話,直盯著他不放。
趙三旺這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她家的麵,一碗要十文錢。」
秦春嬌聽得瞠目結舌,一碗漿水麵竟然要十文錢,可謂是天價了。
這所謂漿水麵,一碗大半的水,麵條其實沒幾根,夾著些菜葉子,一碗下去就是個水飽,誰肯花高價吃這個,十文錢一碗,簡直比得上京城裡飯館的陽春麵了。
那些食客大半都是鄉下人,雖說有些地主富戶,但十文錢吃一碗吃不飽的麵也是挺肉痛的,那麵裡到底有什麼魔力,能勾著人一趟趟的去?
再說了,兩家做的不是一路買賣,照理說該井水不犯河水才是,但林家硬生生就奪了她的老客,這就很是奇怪了。
秦春嬌想不明白,但她又不是趙三旺的誰,也管不著他上哪兒花錢,因此沒有多說什麼,便告辭出來了。
趙三旺在門邊看著她走遠,心裡的愧疚之情越來越濃。
大哥和大嫂那麼照顧他,大哥還叮囑著叫他把錢存好,將來好置辦家業娶媳婦過日子,可他卻拿著錢去買林家的貴價麵條吃。
林家和嫂子不對盤,林香蓮還坑害過嫂子,這些他都知道。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去,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幾天前,林嬸在村裡碰見他,硬要他幫忙整一下院子裡的地。他本不想去,卻耐不住林嬸左一句艱難右一句孤兒寡母,還是去了。
等他幫完忙,林家就招待了他一碗漿水麵,從那之後,他便再也離不開那東西了。
他一邊思索著,等秦春嬌的身影在遠處消失不見了,趙三旺又連打了幾個呵欠,關上門回屋睡覺。
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總是睡不夠。
第四十三章 李根生挑釁
秦春嬌回到家中,將明日要用的黃豆泡了,便坐在灶臺旁發呆。
她弄不明白林家的麵到底哪裡好吃,但自己的生意還是要做下去,既然現成的熟食搶不過林家,那她就得換個路數了。
那些食客都去了林家攤子上吃麵,但要做飯的婦人們還是照舊來她這兒買豆腐,今兒還有不少人跟她抱怨,說她不出攤,她們可麻煩極了,畢竟左右就一個宋家集子,要切豆腐得要走老遠,誰家做飯天天跑去那裡買菜?
所以,秦春嬌打算將豆腐腦的量減半,多做些豆腐,再額外做些千張,橫豎都是豆製品,不過是在模子裡多壓一會兒的事。
再者,端午將近,她打算讓趙三旺買些糯米回來,做些粽子放在路邊賣,林家只賣漿水麵,沖不著她這路生意。
秦春嬌把這主意告訴了劉氏,劉氏也覺得很好,便說明兒一早幫著她一起做。
到了傍晚,劉氏洗了一家子的衣裳,秦春嬌估摸著那對哥倆八成要回來了,就在廚房裡燒水下餃子。
但餃子煮好出了鍋,直到都放涼了,也不見易峋和易嶟的身影,秦春嬌只好拿筷子將餃子在盤子裡挑了挑,又淋了些麻油,不讓它們黏上。
她心神不寧的走到門外,天色早已黑透,月亮自東方天際升了上來,幾顆星子散落在如同黑絨布似的天空中。
院子裡,大黃早已趴下歇息了,馬廄中豆子和那匹叫大灰的騾子也都沒了聲息,那兩個男人卻還是沒有回來。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易峋從來不會將她單獨留在家裡到晚上,今天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劉氏也走了出來,輕輕說道:「他們男人外頭事情多,難免耽誤。何況峋子又是個有出息有本事的,指不定見了些什麼人,就會晚些。」
秦春嬌兩道秀麗的眉緊緊蹙著,清澈的眸子密切關注著通往村口的道路,搖頭說道:「峋哥不會丟我一個人在家裡的,他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劉氏微微歎了口氣,她是沒有嘗過夫妻恩愛的滋味兒的,她和秦老二那就是冤孽,對她來說秦老二死在外頭才好,她也從來沒有替他掛心過,女兒這樣牽腸掛肚的心情,她從沒體會過。
但這樣也很好不是,夫妻本就該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月亮都升上了中天,秦春嬌只覺得兩條腿都麻了,正想回屋,猛然見村路上冒出兩個人影來。
劉氏正在燈下穿針,就聽見外頭女兒驚喜的呼聲,「峋哥!」
她曉得易峋這是回來了,淺淺一笑,放下針線,就打算去給他們熱飯,好讓女兒和女婿有空說說話。
秦春嬌幾乎是飛奔出去,一頭扎進了易峋的懷裡,堅實的胸膛和易峋的氣味兒,讓她安心的瞇細了眼眸。
易峋立在月色裡,影子在地下被拽得長長的,他沒有動彈,任憑秦春嬌抱住了他,他似乎在出神,直到感受到懷裡溫熱嬌軟的身軀正磨蹭著自己,方才醒神過來。
他淺笑著將秦春嬌抱了起來,額頭抵著她的,輕輕問道:「一直在等我?」
秦春嬌等了這大半天,又是在心愛男人的懷裡,不由撒起嬌起來,她嘟著嘴說道:「你怎麼才回來?我都快擔心死了,給你煮的餃子都涼透了。」
易峋聽著這軟糯嬌媚的聲音,憋在心裡的那口鬱氣竟就這麼化了,他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啞著聲音說道:「是我不好,待會兒一定把妳煮的餃子全吃完。」
秦春嬌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的唇上,說道:「一個都不許剩。」
易峋含笑看著她,而後張口咬住了那青蔥一般的細長手指,細軟的指尖小巧可愛,他咬住便不肯放了,吸吮輕咬著。
略有幾分粗糙的舌掃過指腹,惹得秦春嬌一陣戰慄,她只覺得指尖癢癢的,甚至連心裡也被他搔得癢癢的。
她紅了臉,想將手指抽出來,偏偏易峋就是咬住不放,像在品味著什麼,一副有滋有味的樣子,他的眸子映著她的身影,水色的唇邊漾著一抹笑。
這讓秦春嬌的臉越來越燙,嬌豔的小臉像玫瑰一樣紅,她小聲嘟噥著道:「峋哥,快放開,這是幹麼!」
易峋輕笑了一聲,這才鬆了口,淡淡說道:「我餓了。」
秦春嬌趕忙將手背到身後,似是生怕再被他捉住,她嗔怪的看了易峋一眼,餓了就去吃飯,咬她幹麼?
她眸光隨著眼下的淚痣輕輕流動,這嬌嗔的一眼卻是媚到了極處,易峋只覺得一陣氣血翻騰,他抱著秦春嬌,大步走進了屋中。
易嶟已經回房洗澡了,劉氏還在廚房裡張羅,沒人瞧見,易峋把人丟在床鋪上,緊接著自己也壓了上去。
秦春嬌的臉豔紅著,眸光輕轉,低低說道:「峋哥,別這樣,先吃飯去吧。」
易峋劍眉一挑,淡淡說道:「我正要吃。」
秦春嬌嗔道:「娘在外頭呢!」
這要放在以前那也就罷了,但親娘就在外頭,這讓秦春嬌羞赧的不能自已,就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要被娘抓到了。
易峋薄唇輕抿,有些不情願的放她起來。
秦春嬌坐起身,理了一下鬢髮,就著燭火,目光不經意的落在了易峋的眼眉處。易峋的右眼下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傷的,口子很新,並且昨日絕對是沒有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了一下。
易峋並不覺得疼,卻迅速躲了開去。
秦春嬌問道:「峋哥,這是怎麼回事?你和誰動手了?」
易峋默然,半日才說道:「沒有的事,這是被樹枝劃的。」
秦春嬌有些不信,這個地方是要多不留神才會被劃傷?
然而易峋卻不想再說下去,先從床上下地,向外走去,昏黃的燭火下,他的側顏看上去有些冷淡。
秦春嬌愣愣的坐在床畔,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他不高興了。
等她調整好面部表情走到堂屋裡,油煎餃子的香味兒在屋中四處飄散。
易峋和易嶟都在桌邊坐著,劉氏笑著把煎好的餃子端上了桌,說道:「餃子涼了,沒法重新下鍋,我煎了一下,你們嘗嘗。」
易嶟笑道:「還沒動筷就知道好吃,嬸子的手藝那是我們打小就領教過的,春嬌這麼會做飯,還不都是嬸子教的好?」
劉氏呵呵笑著,「你還是這麼會哄人開心,快吃吧,待會兒別再擱涼了。」
易峋沒有說話,拿起筷子默默的吃著。
餃子煎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過於油膩,吃起來也酥脆爽口,但因為易峋的默然,易嶟彷彿想起了什麼,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秦春嬌側身坐在桌邊,靜靜的看著易峋。他臉色淡然,俊朗的五官帶著一絲剛硬,筋骨結實的手指握著筷子。
劉氏也察覺到了什麼,起身輕輕離去了,飯桌上頓時陷入了沉默。
秦春嬌心裡有些不好受,易峋以前也不是沒有跟她生過氣,但從來沒有這個樣子過。
等吃過了飯,易峋回屋洗澡,秦春嬌收拾好廚房,想了想,便走去找易嶟。
易嶟正在燈下收拾褡褳,見她進來,連忙起身,「春嬌,有啥事?」
秦春嬌問道:「嶟哥,你們今天出去遇到什麼事了?我看峋哥好像不高興,他眼角邊還有一處劃傷,我問他,他也不說。」
易嶟聽她問起這個,不由犯了難。
秦春嬌見他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著急的問道:「到底是怎麼了?他不說,你也不肯說,果然和人打架了嗎?」
易嶟身子一震,抿了抿嘴,那張和易峋一點也不相似的俊臉上猶豫遲疑著,半晌他才說道:「哥既然不想說,那就是有他不說的道理,我也不能在他背後亂多嘴,春嬌,妳還是問哥吧。」
秦春嬌見兄弟倆都是鋸了嘴的葫蘆,負氣地將手一甩,扭身回房,倒臥在床上,把臉埋在了枕頭裡。
她覺得委屈,心裡還有些酸,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易峋抱著她、逗著她,怎麼忽然就翻了臉?
再說了,有什麼事不能告訴她的?她不是他媳婦嗎?
劉氏在旁邊做著針線,隱約聽見女兒低低的啜泣聲,她停了針,低聲問道:「丫頭,怎麼了?」
秦春嬌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都是峋哥不好,他有事瞞著我。」
劉氏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好,在這上頭,她真是沒什麼能教導女兒的,以前跟著秦老二,她只能看他臉色討生活。
靜默了一會兒,她才說道:「峋子是男人,養家糊口的在外奔波,難免會遇上些不愉快的人和事,他不想告訴妳,怕是告訴妳也不中用,還要妳多操心。」
秦春嬌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我也遇到了煩心事兒,我也沒跟他撒火啊。再說,他說都沒說呢,怎麼知道告訴我不中用?」
劉氏微歎了口氣,滿眼慈愛的看著女兒,「妳啊,真是被峋子給寵壞了,所以才這麼任性。我早跟妳說過,他這樣的男人著實不多見,妳可要好好珍惜。」
秦春嬌頓了頓,又說道:「他這麼晚才回來,我牽腸掛肚的,結果回來了啥也不說,忽然就甩臉色給我看。他高興了就哄我,不高興了就把我丟一邊,我是他媳婦,又不是小貓小狗。」
劉氏卻說道:「妳呀,就別怪他了,多少像他這樣有本事的男人,脾氣比他還壞的多,在家裡耀武揚威,男人能掙錢養家就好,其他都不要緊,何況他還疼妳。」
秦春嬌坐了起來,有些茫然,「可是,我也能賺錢啊。」
劉氏搖頭說道:「妳那就是鬧著玩兒。」
秦春嬌沒有說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她的生意是不大,但付出的心血勞力可一點都不輕鬆,她賺來的錢也不是自己亂花的,平常買個什麼油鹽醬醋,其實也是貼補了家用。
她喜歡易峋,甘願為他料理家務,生兒育女,也甘願體貼著他,但這一切都是從喜歡上來說,難道女人天生就該矮男人一頭,就算能賺錢謀生,也要被說是靠著男人?
她不覺得這樣合乎道理。
秦春嬌躺回床上,原本她想把林家的事跟易峋說道說道,但鬧了這一齣也就給忘了,白日裡勞累了一日,縱然這會兒心裡不快,還是很快睡著了。
劉氏聽見女兒沉穩的呼吸聲,起來瞧了瞧,拉過被子給她蓋上,自己也熄了燈,睡下了。


夜深了,林家的燈火卻還亮著。
林嬸坐在床上,將今天賺來的錢一枚枚的數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喜上眉梢,向廚房裡忙碌的林香蓮揚聲說道:「還是這法子好用,單就今兒這一日,咱們就賺了二兩銀子!妳桐生叔那十兩銀子一早就還乾淨了,剩下的可就是咱們自己的了。我琢磨著,不如再多燒一鍋,咱們這生意就是乾賺,做的越多賣的越好。」
林香蓮看著鍋裡的水沸騰了,便從一旁的陶罐子裡掏出些曬乾的菌子丟了進去,那些菌子見了熱水,頓時溢出一股奇香。
白氣蒸騰上來,林香蓮閉了閉眼睛,看著菌子在鍋裡上下翻騰,滿臉平靜。
這東西吃下去會怎樣她心裡不是不明白,但她根本不在乎,那些人全都羞辱過她,全都是活該!
每一個人的面孔她都深刻記得,他們在秦春嬌的攤子上吃的有多開心,那些誇讚秦春嬌的話就像刀一樣扎在她的胸口,還有那個趙三旺,要不是他多事,峋哥怎麼會不待見自己?
不過那些已經過去了,這些人如今都拜倒在她腳下,哈巴狗一樣的求著她賣碗麵給他們,其中還有不少是秦春嬌的老客。
今天看著秦春嬌那詫異的神情,她心裡真是暢快不已,她活了十多年,沒有一天像今天這樣痛快。
秦春嬌搶走了她的峋哥,她就要毀掉她在乎的一切!
白天秦春嬌還在嘴硬,不過沒關係,沒人會不折服在自家這鍋麵裡,等她搶光了秦春嬌的生意,峋哥就會發現這女人只是個會拖他後腿的廢物,然後就會發覺自己有多能幹,自己才是配得上他的女人。
林香蓮心裡泛著一股微妙的甜美感,向林嬸說道:「娘,菌子已經不多了。」
林嬸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兒,明兒我跟妳桐生叔說,再從城裡捎點就是了。這生意好做,他也樂的很。」
漿水麵就是一鍋子漿和少許雜麵條,外帶些菜葉子,本錢低的可以,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林香蓮聽著母親的話,唇邊泛出了一抹笑意,就像菌子沒曬乾時的樣子,豔麗卻狠毒。


易峋擦洗了身子,將水拎出門倒掉,他本想找秦春嬌說話,但走到門口,見門縫裡光線全無,曉得母女倆已經睡了,只得作罷。
他走回房中,盤膝坐在床畔,想起白天在宋家莊的事情,不由出了會兒神。
他們早先和山裡的幾戶人家說好了,按一斤五文錢的價錢收購茶油果,這東西在山裡是極賤的,幾乎沒有任何用處,下果子的時候山裡到處都是,山民收了也只是拿來餵雞餵豬,如今見有人肯花錢來收,當然樂得開了花,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但因眼下不是時節,山民手裡也不是很多,那些人家見易峋收的多,便答應幫他收攏,於是今天他們兄弟倆便進山去收貨了。
生意談的倒是順當,沒有任何波折,但誰知收了茶油果出來,他們卻碰見了董香兒的男人李根生。
他是認得李根生的,董香兒出嫁的時候,李根生來下河村迎親,大夥兒都見過。
那男人一見了他,兩隻眼睛瞬間通紅,咬牙切齒的大罵他無恥,仗著有錢勾搭霸占人婦等粗話。
易峋起初一臉莫名其妙,稍後便明白過來,李根生說的是董香兒,他在懷疑自己和董香兒有染。
這閒話下河村裡也有人說起,只是易家的人都沒怎麼放在心上,畢竟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四處瞎嚼舌頭的閒人,然而這話卻不知道被誰傳到了宋家莊,被李根生聽了去。
李根生也曾悄悄到下河村看過,沒見董香兒和易峋怎麼樣,倒是在和易家的媳婦秦春嬌一道做起了小買賣。
然而在李根生這種小肚雞腸又沒見識的男人眼裡,易峋如果沒有占了董香兒啥便宜,他能情願出錢讓一個和自家沒什麼相干的女人去做生意?
他還聽說,那個秦春嬌和董香兒好得穿一條褲子,只怕就是自家男人跟董香兒睡了,她也睜隻眼閉隻眼的不在乎,更甚者,這皮條說不定就是她拉的。
難怪董香兒那婆娘不肯回來,原來是找好下家了!
李根生滿腹窩火,只覺得自己頭頂甚綠,然而他是個連窩裡橫都不敢的懦弱男人,他聽說過易峋的名聲,並不敢來下河村鬧事,但今兒不期然在宋家莊撞見了易峋,想著這是在自家地頭上,膽子肥壯起來,上前揪住易峋打鬧。
易峋並不是個喜歡多費口舌的人,又見他上來廝打,向旁一讓推了他一下,他武藝精熟,李根生哪兒是他的對手,當即便摔了個四仰八叉。
李根生是個渾人,就嚷嚷起來,說什麼姦夫上門毆打親夫,李家人很快聞訊而來,又帶了些親戚鄰居。
易峋和易嶟雖解釋那是村人的閒話,根本子虛烏有,但李家人正在氣頭上,心底又另有一把算盤—— 董香兒總不肯回婆家,如果拿住了她偷人的把柄,那就有說道了。
所以李家人聽不進去也不想聽,那些來幫手的人胳膊都是朝內的,當然幫著李家,兩廂裡說不通,就動起了手。
別看李家人多勢眾,但不過是些尋常的鄉下人,易家兄弟只憑雙拳四手,反倒還占了上風。
那些人裡有幾個愣頭小子,一時氣衝上頭動了刀叉,易峋一個不留神,才在右眼下被劃了一道,最後還是宋家莊的里正趕到,驅散了他們,並告誡易峋易嶟往後再不得踏入宋家莊半步。
也就是因為鬧了這一齣,才耽擱了回程。
易峋並不大在意能不能再去宋家莊,那山寬廣了去,離了宋家莊,還有別處能收茶油果,只是擔心這件事傳入秦春嬌的耳朵裡,她會怎麼想。
易峋不大待見董香兒,受不了她那個爆脾氣,但秦春嬌和她要好,秦春嬌在村子裡也沒什麼好朋友,好不容易有個能說上話的人,他不願傷了她們之間的和氣,因此他不想把這件事告訴秦春嬌,也不願說謊哄她,所以才會那個樣子。
然而方才吃飯的時候,秦春嬌好像不高興了,她從小就是這樣,體貼人但也愛多想,他本想再跟她說些什麼,她卻已經睡了。
易峋淡淡一笑,吹熄了燈,在床上躺了下來。
月光如水般灑在了男人身上,沒過多久他便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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