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宅鬥甜寵輕鬆好笑
分享
藍海E55101-E55104

《娘子坑夫不手軟》全4冊

  • 作者吟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05
  • 瀏覽人次:1081
  • 定價:NT$ 1,000
  • 優惠價:NT$ 790
藍海E55101 《娘子坑夫不手軟》卷一
「鐘延光,你這負心漢竟然忘了我……」
被自己的夫君遺忘,蘇綠檀內心高聲歡呼,好事啊!
要不是有定南侯太夫人的支持,她這犯事的皇商之女哪能成為侯爺夫人,
為了不讓老人家傷心,也成全他的孝心,自成婚起就扮演著恩愛假夫妻,
他人前對她相敬如賓,人後像塊冰,而今他失憶了,
嘿嘿,她決定趁他病要他命……啊不,改善兩人的婚姻關係,
看他臥病在床、手腳不靈活,她體貼地幫他按摩活絡手腳,
謊話情話信口拈來,不只逗得他臉紅心跳,還心甘情願把小金庫交出來,
只是他私下仍與她保持距離,這簡直是逼她出狠招,
她直奔書鋪買禁書,決定照著「教學指南」好好調教他一番……

藍海E55102 《娘子坑夫不手軟》卷二
雖然鐘延光冷冰冰的,但她相信沒有焐不熱的冰山,
瞧,侯府盛宴上她為保護有孕的弟妹,和皇后娘家侄子起了衝突,
多虧他挺身而出當她的靠山,又把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裡,
不只令欺負她的人得到報應,還讓她賺到一套昂貴的精美首飾,
可婆母沒有禮物心不平,竟送了兩個美豔侍妾過來要給她添堵,
殊不知她不高興了,只會惹得她相公氣得想殺人,
最後還得她出面安撫相公,再把兩個侍妾轉手送別人才安然收場,
但這一回的事也讓她明白,夫妻倆再這麼慢吞吞培養感情不是辦法,
夫妻夫妻,當然要每天睡在一起才能甜甜蜜蜜的嘛,
所以她又跳舞誘惑,又找盡機會讓彼此吃吃對方的豆腐,
這下子氣氛有了,激情也有了,但相公怎麼總在臨門一腳就退縮,
她實在好憂心啊,莫非她相公有什麼祕密……譬如他不、舉、了?!

藍海E55103 《娘子坑夫不手軟》卷三
像表妹方寶柔這種明知道鐘延光已經娶妻,
不知道避嫌,還上趕著貼上來、野心不小的姑娘,
蘇綠檀沒在怕的,來一個她就掐死一個,
但最佳利器還是鐘延光本人,表妹示好他擺臭臉以對,
她和表妹發生爭執,他不問原因,轉頭斥責表妹不要惹她生氣,
瞧,這麼護著她的好丈夫,她哪會傻得讓給別人,
不過,什麼都好的他,有個小小的缺點——太會吃醋,
凡是和她有關的事物,他絕不准別的男人擁有!
所以,她送給國師的藥瓶子,他硬是要回來,
她禮貌的和年輕男子打招呼,他醋勁大發,連三天不理她,
那這次她為了尋找他的下落,和國師同行,不知事後他要怎麼罰她了……

藍海E55104 《娘子坑夫不手軟》卷四(完)
生平頭一回,蘇綠檀嘗到了陰溝裡翻船的滋味,
怎麼也想不到鐘延光這個殺千刀的壞傢伙居然敢欺騙她!
她因為身子有恙請御醫過府診脈,卻意外得知他的記憶早就恢復,
一想到這段期間他老是假失憶之名,要她行那些難以啟齒之事,
她就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十個八個窟窿,
不過嘛,侯爺大人可不要以為只有他會玩,整人她也是很在行的,
先寫張和離書嚇嚇他,再假裝負氣回娘家叫他緊張個半死,
嘿嘿,她一定會讓他明白,惹怒老婆大人的下場究竟有多淒慘……
吟雪,女,耿直但不失溫和,勤奮踏實。愛好打遊戲和旅行,
常常在娛樂的同時幻想出有趣的小故事,由此寫出娛己娛人的美好愛情故事。
喜歡挑戰、喜歡嘗試各種題材的小說,性格樂觀積極,
所以寫出來的小說大多輕鬆歡樂,以圓滿的喜劇結尾。
在感情上有些挑剔,所以筆下的男女主從頭到尾都只有彼此一人,
滿足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夫君失憶了
寒月將將升起,月光灑遍庭院,蕭瑟稀疏的樹葉上露水盈盈。
廊簷下,定南侯夫人蘇綠檀福一福身子,朝面戴銀色面具的國師道了謝,豔美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道:「天色已晚,既國師因故不能留下用膳,我也不多挽留,改日必同侯爺親自登門道謝。」
身著一襲白色長袍的國師點一點頭,將視線從蘇綠檀的臉上挪開寸許,道:「本座告辭,待侯爺醒來之後,若有異狀,夫人可再使人持名帖來尋本座。」
蘇綠檀頷首,喚了陪嫁的蘇嬤嬤過來送人,便轉身折回內室,坐到床邊,盯著躺在床上,連閉著眼都那麼豐神俊逸的鐘延光。
丫鬟夏蟬跟進內室,憂心忡忡地喚道:「夫人。」
蘇綠檀咬一咬牙,「傳晚膳,備熱水,一會兒吃飽了我要沐浴。」
夏蟬納悶道:「夫人,不給侯爺解毒了?」
燭火通明,蘇綠檀面頰上略浮紅霞,想起國師所言解毒之法,只道:「快去。」
夏蟬再不多問,趕緊去外邊兒吩咐下去。
朗月高懸,夜涼如水。
蘇綠檀在次間裡吃了一頓飽飯,消了食便去沐浴,就寢之前吩咐院內的人不准往外亂傳消息,接著要了一盆乾淨的熱水,便鎖上門爬上了床,替鐘延光寬衣解帶。
若算起來,兩人成婚半載,今夜第一次有了「肌膚之親」。
蘇綠檀本是金陵富商之女,一年前蘇家送進宮的東西「莫名其妙」出了岔子,奈何朝中無人,險些舉族覆滅,萬般無奈之下,蘇父只得破釜沉舟,容許蘇綠檀孤身上鐘府大門,欲藉多年前蘇家老夫人曾在船上救過鐘家太夫人性命一事,請求鐘家伸出援手,並願附贈一半家財。
雖然斯人已逝,鐘家太夫人羅氏仍有意報恩,遂答應與蘇綠檀一同去寶雲寺進香,聽她道明原委,哪知道羅氏在寶雲寺替孫兒隨手求來了一支姻緣上上籤。
鐘家婦人已經連續三代守寡,多子多福的姻緣籤令太夫人歡喜不已,自作主張要了蘇綠檀的庚帖,與鐘延光合了八字,果然是兒孫滿堂之兆。
因祖母年事已高,鐘延光雖長久不近女色,但為了長輩夙願,仍答應以喜結秦晉之好的方式,出面替蘇家解決棘手之事。
兩人成婚後,彼此心照不宣,鐘延光從不主動碰蘇綠檀和其他女人,蘇綠檀也乖乖與他人前裝恩愛,哄羅氏開心。
夫妻兩人半年以來,一直同床異夢,井水不犯河水,可今夜卻是要打破規矩了。
蘇綠檀有些恐懼地回想起成婚之初就聽說過的傳言。
鐘延光身邊曾有個跟了他七八年的嫵媚丫鬟,仗著貌美,在他十六歲的時候企圖爬床變成通房丫鬟,結果他眼睜睜地看著丫鬟脫了衣裳,隨即毫不留情地喊人來把丫鬟拖走,就這麼赤身裸體地賣去窯子裡。
自此不需太夫人操心,侯府上下沒有一個丫鬟敢動歪心思。
蘇綠檀恨恨地想,若非國師說鐘延光中情蠱太久,體內尚有餘毒,這些毒混於他的元陽之中,須得人替他泄去汙濁的元精,直至除盡方能使其甦醒,否則她絕對不會冒著得罪鐘延光的風險替他解毒。
避著鐘延光手臂上的刀傷,蘇綠檀替他脫去了外袍和褲子,隨即把手伸進被窩……
果真如國師所言,中情蠱的人會進入綿長的夢境之中,外界加以刺激,夢境就會出現旖旎春光,身體也會出現反應,但是……反應也太大了,這廝向來面冷心硬,不近女色,在夢中享受雲雨之歡的時候,也不知意淫的對象會是誰。
半晌後,蘇綠檀擦了擦手,噘嘴道:「風月話本上都不是這麼寫的!」
洗乾淨了手,她拍了拍鐘延光的臉頰,卻還不見他清醒,這說明體內還有餘毒,需要繼續排毒,於是她再次翻上床,重複剛才的動作。
這一次與上次不同,鐘延光足足撐了兩刻鐘。
揉一揉微微泛酸的手臂,蘇綠檀很想知道,這廝在夢裡究竟幹了什麼,為什麼第二次與第一次的時間有這麼大的差別。
難道他在睡夢中也聽到她的嘀咕了,所以向她演示話本上是怎麼寫的?
蘇綠檀盯著鐘延光的臉,生怕他突然自垂死病中驚坐而起,向她問罪,然而等了許久都不見他醒來。
她微微鬆了口氣,但也認命地繼續替他排毒。
幾次下來,蘇綠檀漸漸生出了幾許好奇之心,同床半載,兩人以禮相待,她可從來不曾見過鐘延光的身體,她總聽人說,習武之人的身軀比尋常男人要健壯許多,也要好看不少。
鬼使神差的,蘇綠檀解開了鐘延光的上衣,當下不禁瞪大眼睛,原來不只女兒家膚若凝脂、豐盈綽約,才算得上迷人萬分,男人肩寬胸闊窄腰、腹肌結實,也讓人垂涎欲滴。
她在鐘延光的腹上戳了幾下,硬邦邦的腹部,麥色的肌膚觸感卻是細膩平滑,如此看來,替他解毒也不算吃虧。
然而,蘇綠檀終究是高興得太早了,鐘延光一次比一次泄的少,卻一次比一次持久。
燭火燃盡,蘇綠檀疲憊地趴在鐘延光身上睡了過去,纖細的手臂搭在他的腹部,蔥白的手指還捏著某處。
待到天光大亮的時候,蘇綠檀迷迷糊糊摸到異物,等她的手沾上了汙濁之物才猛然驚醒—— 她這是在幹什麼啊,可別被誤會了呀!
正要把手拿開之際,蘇綠檀就聽得頭頂傳來熟悉而低沉的男聲,「妳是誰?」
……剛說什麼來著?
冷冰冰的聲音把蘇綠檀嚇得一激靈,她瞬間彈坐起來,被子也被掀開,如被捉姦在床,但她還強自冷靜地道:「你聽我說,我、我是為了救你……」
蘇綠檀發誓,她一丁點佔便宜的心態都沒有。
鐘延光目如寒冰,他衣衫不整,雙腿之間尚有精元的餘溫,而且面前還有個女人!
眼神似兩道冷箭射過去,鐘延光細細打量眼前女子,只見她面若桃瓣、黑眉捲睫、大眼豐唇,美豔無雙,一身潔白的裡衣微微敞開,肚兜下滑,露出一片春光,一點都不像良家女子。
他冷著臉質問道:「妳是誰?」聲音比方才還冷了幾分。
蘇綠檀看著鐘延光已經黑了的臉,頓感委屈,目光盈盈地道:「你橫什麼橫啊!你知不知道我手臂都疼得不能動了!」
鐘延光微微皺眉,兩拳稍握,又冷聲問道:「我在問妳,妳是誰?」
見狀,蘇綠檀眉頭緊鎖,打量了鐘延光片刻,似乎察覺出不對勁,想起國師說過,他中毒太久,清醒過來也恐還有不妥,或變癡傻,或變遲鈍,也可能什麼事都沒有。
蘇綠檀緊盯鐘延光的眼睛,試探著問道:「你……真不記得我了?」
鐘延光警惕地看著蘇綠檀,冷漠道:「回答我,妳到底是誰?」
蘇綠檀愣然片刻,腦子裡轉了十七、八個彎,又問道:「你可知如今是幾月?」
鐘延光眼珠左轉,身體卻時刻防備著,回憶道:「應當是九月寒露了。三個月前,我奉聖命隨軍去南夷平亂,眼看就要大獲全勝,卻遭敵襲,中毒昏迷。」他看了一眼內室佈置,又道:「如今卻身在我的房中,看來是被送回京中了。」
沒錯,一樣都沒說錯,但他獨獨不記得自己了。
蘇綠檀心口撲通撲通的跳,眨了眨眼,不記得她了?那也……不記得他愛不愛她了?
想著,她一下子撲到鐘延光懷裡,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嗚咽」道:「夫君,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蘇綠檀啊,我是你的蠻蠻啊!」
胸前驟然壓下一對軟物,鐘延光頓時漲紅了臉,卻因昏迷數日,四肢酸軟無力,只得咬牙切齒道:「妳給我起來!」
蘇綠檀扭著身子,偏偏不肯起來,抽泣道:「夫君,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鐘延光道:「起來!快給我起來!」
蘇綠檀乖乖起身,側著臉,拿帕子掩面,眼角餘光悄悄覷了鐘延光一下,只見他冷峻的臉並無異樣,一對耳朵卻是紅透了。
蘇綠檀掩下驚愕之色,細細打量,就見鐘延光繃直了上身,連帶下巴也在隱隱顫抖。
這半年來,蘇綠檀從未見過鐘延光臉上出現這般神情,他這是……腦子徹底壞了?
忽然間,她生出戲弄鐘延光的心思,哭道:「你這負心漢竟忘了我……你我從前在書房共飲交杯酒,夜裡臨窗剪燭,我在宅子裡待悶了,你還讓我女扮男裝,攜我同陸清然他們曲水流觴……嗚嗚……你是不是把以往你我恩愛親密之事也給忘了?」
聽到這話,鐘延光腦子跟炸開了一樣,他不相信自己跟女人共剪西窗燭,更不相信自己會讓妻子女扮男裝出去曲水流觴,但陸清然的名字像一盆冷水潑在他的臉上,讓他頓時清醒,若蘇綠檀說了假話,他的好友陸清然絕對不會替她圓謊,此事一問便知真假,何況這是在鐘家,她說謊實在沒有意義。
因著四肢毫無力氣,鐘延光無法動彈,只能憋紅了臉道:「姑娘莫哭,妳先找管事嬤嬤來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綠檀紅著一雙眼睛,把帕子扔到鐘延光臉上,陡然拔高音量,「姑娘,你叫我姑娘!以前疼我、愛我的時候叫我蠻蠻、卿卿、夫人、愛妻,如今竟叫我姑娘?鐘延光,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鐘延光嘴角抽了抽,帕子紋絲不動,這就是他疼愛的……潑婦?!怎麼可能啊!
鐘延光完全不信。
蘇綠檀嚶嚶的哭聲縈繞在鐘延光耳邊,他頭疼地道:「姑娘,妳先把衣服穿好。」隔著紗質手帕,他也還能看見朦朦朧朧的一片春景,面頰不禁又發熱起來。
蘇綠檀著捂臉,扭著肩嗚咽道:「你再叫我姑娘試試!」
鐘延光拉著一張臭臉,語氣無奈,「蘇綠檀,把衣服穿好。」
「叫蠻蠻。」
鐘延光額頭青筋暴起,咬牙道:「把衣服穿好。」
蘇綠檀停了哭聲,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淚,把鐘延光臉上的帕子揭開,湊近道:「我這衣服哪裡穿得不好了?你以前還嫌我穿多了,如今卻……」
鐘延光閉上眼,緊鎖眉頭道:「妳別亂想。家中有大夫留宿吧?妳先把衣裳穿好,才好傳大夫替我診治。」
這才剛醒就想離她遠點了?那可不行!
蘇綠檀跪坐在小腿上,故意扭頭哼道:「我就不穿!憑什麼聽你這負心漢的。」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鐘延光嘴角抿成一條線,盯著蘇綠檀道:「妳難道想被別人看見這副模樣嗎?妳別忘了,妳剛說妳是我妻子,那便是侯府的一品誥命夫人。」
蘇綠檀知他是怒了,卻仗著他癱在床上,有恃無恐地抱著臂,一動也不動。
鐘延光只得抬起逐漸恢復力氣的左手,親手捏著她貼身裡衣,猶如攥著千斤重的鐵錘,顫抖著替她把衣服扯好。
蘇綠檀受「寵」若驚地轉過頭去,隨即換上委屈兮兮的表情看著鐘延光,得寸進尺道:「夫君,肚兜還沒繫好……」
這下鐘延光不僅臉紅了,連脖子都紅了。他扭過頭去,「妳再如此,我便叫人進來替妳穿。」
蘇綠檀忍住笑,自己把衣裳穿好,道:「夫君,好了。」
鐘延光轉過頭看,見她衣衫齊整,面上飛紅才完全消散。
就在他面色剛緩和的片刻,蘇綠檀卻把手放到他的腿上。
被柔軟的手指觸碰著,鐘延光兩腿肌肉抽了幾下,瞬間又變得滿面通紅,目露不善,「妳幹什麼?」
蘇綠檀道:「一會兒傳御醫來診治,難道你要這樣子面見他們?」
鐘延光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楚,「可以讓下人來替我清洗身體。」
蘇綠檀扯著他的褲子就往上提,「下人?你想找院子裡的哪個丫鬟?」
妒婦。
鐘延光欲言又止,半晌後才道:「我是說,叫小廝來,不用妳親自動手。」
蘇綠檀低頭看著鐘延光滲血的手臂,不敢再胡鬧,把被子蓋在他身上後說道:「我這就去找人備熱水,替你擦洗身子。」
蘇綠檀下床之後,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吐氣之聲,她忍著笑穿好衣裳,出去安排。
她傳了小廝進來,把手腳無力的鐘延光扶進淨房洗漱乾淨,隨後請了留宿的御醫過來診治他手臂上的外傷。
在此期間,蘇綠檀吩咐人去各房各院,把鐘延光徹底醒來的好消息傳了出去,並道他尚未恢復完全,不便見客。
料理完這些事,蘇綠檀折回內室瞧鐘延光的傷勢。
御醫大喜道:「侯爺已然無礙,外傷因用了力,有些裂開了,等我換過藥,再好好喝藥,幾日就能恢復,只是侯爺切記莫再用力,省得長久不好,傷口潰爛發膿白白遭罪。」
蘇綠檀忙笑道:「多謝御醫囑咐,我會好好照顧侯爺的,再不叫他用一點力氣。」
說罷她瞥了鐘延光一眼,卻見對方甩來一個眼刀子—— 如果不是這個不聽話的女人,他的手臂根本不會滲血,只求她端莊檢點些,少惹他煩躁。
鐘延光任由御醫給他重新包紮,金瘡藥塗在一指長的刀傷上,刺激得手臂火辣辣的疼,但他只微微皺眉,喉嚨裡一點丁兒聲音都未傳出來。
蘇綠檀一貫害怕這些見血的場面,尤其是親近之人,難免動容,便偏過腦袋,不敢往鐘延光血淋淋的傷口看。
鐘延光一扭頭,就看見蘇綠檀不安地絞著帕子,蹙著秀眉,想來是在心疼他。
待換好了藥,鐘延光又問道:「御醫,我這手腳都使不上力氣,只能動一動,該如何恢復?」
御醫答說:「侯爺昏迷的久了,體內氣血瘀滯,按摩按摩之後再開始活動,一兩日就可下床正常行走了。」
蘇綠檀一聽到按摩兩個字,眉頭跳了跳,聲音響亮地道:「這個容易。」
鐘延光黑著臉,斜了蘇綠檀一眼,在外人面前說這種話做什麼?
蘇綠檀見鐘延光顧及臉面,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略顯得意地道:「按摩我最拿手了,以前我祖母還在世的時候,因有腿疾,不便行走,我跟金陵有名的針灸大夫張長光老先生特地學了一套手法,常常在祖母身旁伺候,祖母在陰雨天才不至於疼痛得難以入眠。」
鐘延光無言以對。
蘇綠檀嘴角抿笑,拋了一個媚眼過去。
鐘延光感覺胸口堵著一堆東西。
御醫包紮完傷口,原本嚴肅正經的面容上忽然泛起一個笑容,略帶讚賞地對蘇綠檀道:「我與張長光略有私交,他脾氣可臭著,夫人能同他學到獨門手法,怕是吃了點苦頭。」
蘇綠檀笑道:「反正一個月就學會了,換我祖母幾年安眠,值得了。」
聽到這,鐘延光眉頭舒展開,心道她倒是個孝順的。
御醫眼底則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和善笑道:「一個月就學會了,看來夫人不僅孝順,還十分聰慧,與坊間傳聞倒是略有不同。」
聞言,鐘延光扯了扯嘴角,連坊間都有她不好的傳聞了?
蘇綠檀倒是不以為意,不管坊間怎麼說,最要緊的是太夫人羅氏喜歡她,能討她開心便足矣。
御醫收起藥箱,說道:「既然夫人精於張大夫的按穴手法,侯爺肯定會好的更快,我也就放心了,若有不妥之處,再尋我便是。」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遞上了一包藥和一張藥方子。
蘇綠檀再三道謝,親自把人送出去,又吩咐蘇嬤嬤將人送到二門上,這才折回院內,讓丫鬟們在小廚房熬藥,她則淨了手,擼起袖子進屋……


鐘延光正在床上扭動,或者說掙扎,試圖躲過按摩這一環節,希望能直接從床上爬起來走路,可身體彷彿不再是他的一樣,一點都不聽使喚。
蘇綠檀把蔥白的兩手環在胸前,笑道:「夫君,別動了,御醫說了,得我按摩才行。」
鐘延光抗拒道:「不用了,不按摩也能好。」
蘇綠檀「哦」了一聲,坐在床邊道:「那你動一個我看看。」
鐘延光試著動了動腿……又試著動了動腰……
為了逞強,他鼓足了勁兒想挪一挪腿,哪曉得憋得臉都紅了,下肢還是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氣。
嘗試從床上爬起來三次,鐘延光都失敗了,筋疲力竭之後只好鬆了肩膀,往枕頭上一靠,道:「按摩不過是讓我好得快些,妳不按,遲一兩日我也會好的。」
蘇綠檀抱臂看著鐘延光,他仍和以前一樣死倔著脾氣,不讓她碰是吧?她偏要碰呢?
她伸出兩手摸上鐘延光的手臂,輕輕柔柔地按了起來,力道不大,卻處處按準了穴位,手指一鬆開,鐘延光便覺得手臂有了輕微的酸痛感。
鐘延光一邊鬆開眉頭,一邊嘴硬道:「我說了,不用按,走開。」
蘇綠檀卻猛然使勁兒,按了鐘延光的胳膊關節中間的曲池穴,疼得他直咬牙,她卻嬌聲道:「不給你按摩,你至少得三五天才好,這三五天難道成天讓小廝往內院跑?還不是得我伺候你吃飯穿衣,等你好了,求我按都沒門!」
求她?鐘延光可不認為自己會這麼想。
可蘇綠檀的指頭按在身上,溫熱的觸感傳遍手臂,每一次都讓他心裡生出一股奇異的感覺,又癢又熱。
蘇綠檀又嘟噥道:「咱們成婚之後,都是你替我穿衣穿鞋,什麼時候輪到要我伺候你了?我告訴你,你也就這幾天有舒服日子過,好好享受吧!」
鐘延光覺得眼前隱隱發黑,他給蘇綠檀穿衣穿鞋?
他自問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上只跪天子,下只跪長輩,還從沒對誰低過頭,更別說彎腰給一個女人穿鞋了。
蘇綠檀抿著彎彎的唇角,眼神落在鐘延光的臉上,只見他閉上眼,眉頭深鎖。
半晌後,他才不確定地問道:「我給妳穿鞋……當真?」
蘇綠檀抬眉道:「當然,還是當著好多人的面穿的,不信你去問房裡的丫鬟,還有老夫人也知道。」
婚後第一個月,趙氏硬是不信兒子會這般「寵愛」蘇綠檀,遂藉口闖進內室,「正巧」看見鐘延光體貼地給蘇綠檀穿鞋,這才歇了大半心思,清靜了好多天。
這些事只有他們夫妻兩人知道真偽,現在鐘延光把和她有關的事都忘記了,蘇綠檀怎麼說都是對的。
鐘延光吐了口氣,頓覺不僅手臂疼,腦子也疼。
他堂堂七尺男兒,怎麼會做這樣小家子氣的事兒?而且還是當著別人的面做的,簡直不可思議!
蘇綠檀看著鐘延光變幻莫測的表情,一面忍笑,一面按摩,高興了還哼著小曲,累了就甩甩手,嬌嗔道:「夫君,我手也酸了。」
鐘延光立刻接話道:「那就不按了。」
蘇綠檀卻沒有馬上出去,而是睜著一雙水靈靈的鹿眼,道:「夫君,你以前不是這樣安撫我的。」
鐘延光眼皮子跳得厲害,不知想到什麼,紅了臉道:「以前我是怎麼……」
蘇綠檀俯身低頭,與鐘延光幾乎快要貼面,挨著他的鼻尖道:「你說呢?」
雖已嫁做人婦,蘇綠檀身上卻還有少女的芬芳,馨香清爽,鐘延光一貫不愛脂粉氣,卻對鼻翼間淡淡的異香一點兒也不排斥,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了動嘴皮子,輕輕地碰了上去。
蘇綠檀滿足一笑,她道:「我去看看早膳好了沒。」
沒有露餡,以前兩人為了讓羅氏相信他們真心相愛,會特地練習一些「恩愛日常」,鐘延光的腦子雖然不記得了,但身體還記得。
躺在床上的鐘延光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指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皺了皺眉,顫抖著抬臂,指腹在嘴唇上撫了撫。
第二章 撒謊不打草稿
醒來的第一天上午,鐘延光是在恍惚中度過的。
趁用膳的時候,鐘延光觀察了院內幾個面生的丫鬟,只見蘇綠檀陪嫁來的幾個丫鬟,對主子之間的親密舉動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可見蘇綠檀說的那些,大概、可能、應該、或許……都是真的。
略吃了一些粥,鐘延光再一次陷入了困惑和茫然。
蘇綠檀觀察到了鐘延光臉上的疑惑,卻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盡心盡力地給他按摩了一個時辰,並且時不時幫他「回憶」一下夫妻倆人的甜蜜時光。
蘇綠檀一面兒按著鐘延光的小腿,一面兒道:「咱們以前陪太夫人去寶雲寺後山的時候,我走的腿酸了,你也是這麼給我按摩的,後來下山時也是你背著我下山的。」
鐘延光默默地聽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仍舊對蘇綠檀所說的話表示懷疑。
兩年前秋獵的時候,皇帝最小的女兒七公主跟著鐘延光入林深處打獵,不慎扭了腳踝,須得及時正骨,但鐘延光不僅因為男女大防看都沒有看她的傷勢一眼,甚至拒絕同乘好快馬加鞭回營帳的提議,硬是一人一匹馬騎回了營帳。
事後,鐘延光遭受了七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 三皇子的白眼,也被皇帝委婉的批評了一番,卻仍舊語氣凜然地道:「男女授受不親。」連皇后都被氣得夠嗆。
所以鐘延光絕不相信,自己會在人前與一個女子那般親暱,即便是他的妻子也沒可能。
夫妻兩個待在床上,蘇綠檀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事兒,每說完一件,都要俯身湊近鐘延光,目帶哀怨地問一句,「你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鐘延光的臉色越來越黑,難以置信當中又帶著一絲絲愧疚……倘若這女子真是他當初自己要娶回來的,如今自己這般待她也算是辜負了。
蘇綠檀捕捉住這一丁點的內疚之色,抹了抹發紅的眼睛,低首半垂眸,自我安慰道:「不記得也沒關係,只要夫君平安醒來,以前的那些事兒,以後也還會再發生的。」
鐘延光想脫口而出的「不會再發生」五個字,也因扭頭看見蘇綠檀惹人憐愛的表情,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左右已經這樣了,動也不能動,鐘延光決定等到身體恢復後,再來好好理一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蘇綠檀雙手輕輕柔柔地在鐘延光身上遊走,她也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已經慢慢放鬆,對她的觸碰不再那麼抗拒。
秋陽杲杲,微暖的光從花窗裡照進來,打在嫣紅的帳子上,鎏金鉤也熠熠泛光,內室寂靜無聲,然而次間裡響起的丫鬟腳步聲打斷了這一片寧靜。
夏蟬挑簾進屋,眉間有一抹急色,稟道:「侯爺、夫人,老夫人要來了。」
蘇綠檀的雙手明顯一滯,抬頭望過去,「知道了,就說侯爺一會兒就穿好衣裳。」
夏蟬眉頭一動,低頭退了出去。
榮安堂的下人都知道,老夫人趙氏一向對太夫人挑的媳婦蘇綠檀多有不滿,挑剔苛刻,又做了多年寡婦,兒子就是命根子,如何等得到鐘延光穿好衣裳再讓她進來?
按摩停止,舒適的感覺頓時從鐘延光身上撤走,他睜開眼,下意識朝蘇綠檀投了個詢問的眼神過去,卻看見她趿拉著鞋子下床,他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躺好。
蘇綠檀走到紫檀貼皮雕瑞獸花卉頂箱立櫃前,找了一件鐘延光之前常穿的藍色束腰長袍,拿到他跟前道:「一會兒老夫人就要來了,你從前最喜歡穿這件,我給你換上。」
鐘延光沒有拒絕,除了趙氏,肯定還會有其他人要來探望他,總是穿著裡衣也不便見人,於是他微微伸了伸胳膊,蘇綠檀便坐在床沿上,替他把裡衣解開。
蘇綠檀動作很慢,也很輕柔,指腹時而不經意地劃過鐘延光的肌膚,撓得他偶爾有些發顫。
蘇綠檀見鐘延光不時抖動雙肩,似是很不習慣她這般親密的觸碰,便道:「又不是沒給你穿過衣服,鴛鴦戲水的事兒,你也忘了?」
「鴛、鴛鴦……戲水?」鐘延光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神複雜,不知道蘇綠檀口裡的鴛鴦戲水,究竟是不是他理解的樣子。
蘇綠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啊,剛嫁給你的時候剛開春,天兒還冷著,我說府中沐浴不比從前在金陵溫泉泡著舒服,你就帶我去郊外莊子上泡溫泉了,那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 」
「別說了!」鐘延光無情地打斷蘇綠檀的話,後面的話,不消她說下去,他也知道不堪入耳。
蘇綠檀死死地咬唇,憋得眼睛都紅了……才沒笑出來,鴛鴦戲水自然是她胡說的,兩人在外裝恩愛給羅氏和趙氏看就行了,在內一直都保持距離。
鐘延光不會讓她近他身,莫說替他寬衣了,她碰過的杯子他都不會再用,而那次泡溫泉,也不過是他因故要外出,順便帶上她,做戲給家中長輩看,起個讓新婦在府中立威的作用而已。
鐘延光瞥了蘇綠檀一眼,以為她要哭了,有些慌亂地挪開視線。
忽然間,胸口襲來一片涼意,鐘延光見蘇綠檀已經默默地替他把衣服解開了,準備給他穿上便服,他便也乖乖配合。
然而蘇綠檀一人終究是力氣小了些,抬不起鐘延光的身體,衣服沒法從他背後穿過去,眼下他結實的胸膛都暴露在空氣裡,原本溫熱的皮膚泛著絲絲涼意。
就在此時,次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簾子被人猛然掀開,身著華服,形容憔悴的趙氏紅著眼睛闖進來了,一見床上情形,立刻破口斥罵道:「蘇綠檀妳這沒良心的!妳要凍死我兒啊,他還病著妳知不知道?」
蘇綠檀見狀,張開手臂,一把抱住鐘延光,整個人都撲在他身上,用自己嬌軟的身軀把他裸露的肌膚遮得嚴嚴實實的,她瞪著趙氏,「老夫人,侯爺尚未穿戴齊整,您就這樣闖進來,是不是於理不合?」
趙氏這幾天悲慟萬分,聽到鐘延光醒來的消息,驚喜不已,這會子情緒有些不穩,她喘著大氣,胡攪蠻纏地道:「我是他親娘,有什麼不合禮數的?」
蘇綠檀揚起下巴道:「他是我丈夫,我說不合就不合!七歲孩童尚且知道男女不同席,老夫人難道不知?」
趙氏指著蘇綠檀「妳妳妳」了半天,卻憋紅了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蘇綠檀居然說她連七歲的孩子都不如!
在黑暗中觀戰的鐘延光,努力地從蘇綠檀柔軟的胸口裡掙扎出來,喘了口氣道:「母親,您先出去,兒子穿好衣裳再見您。」
聞言,趙氏滿腔委屈,果然娶了媳婦回來,兒子就忘了娘了!兒大不由娘,沒有辦法,她只好一跺腳走了。
蘇綠檀鬆了口氣,還好沒讓趙氏看出端倪,不然沒有鐘延光的庇佑,以後日子就難過了。
這時,受著「壓迫」的鐘延光忽然冷聲道:「還不起來?」
蘇綠檀一看鐘延光的臉正對著她的胸口,雙頰頓時如晚霞不褪,一片潮紅,輕哼了一聲,「我這不都是為了不讓你被別人看見。」
鐘延光道:「我母親不是別人。」
「那你想給老夫人看?我再把她叫進來?」
鐘延光黑了臉,「妳敢。」他當然不想被任何女人看見身子,親娘親祖母都不行。
蘇綠檀哼哼唧唧道:「沒良心的。」
鐘延光不說話,蘇綠檀重新扯好衣服,捏著左衽,手掌貼著床面,彎腰俯身,觸著他背後的肌膚滑過去,給他把衣裳套上。
鐘延光盯著眼前那張陌生又嬌豔欲滴的面孔,正色道:「以後對我母親不可大呼小叫,不合禮數。」
蘇綠檀給他把袖子套上,抓著他的領口給他繫扣子,垂眸慢慢悠悠地道:「是啊,我就是沒禮數,我自幼母親早亡,我爹又給我娶了個後娘,哪裡懂什麼禮數呢。」
鐘延光默不作聲,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乾巴巴道:「以後學著就是了。」
蘇綠檀唇角彎彎,兩手往下移動,道:「老夫人剛說讓你受涼了,我摸摸看涼了沒。」
鐘延光雙頰又紅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皺眉呵斥道:「住手!」
蘇綠檀也不敢嬉鬧耽擱太久,替鐘延光迅速穿好衣裳,扶著他坐起來,給他束了頭髮。

穿戴完畢,鐘延光見了趙氏,接著羅氏也親自來了。
鐘家三位一品誥命夫人齊聚一堂,除開逢年過節,這種場合也是少有了。
羅氏坐在紅木雕雲紋嵌理石羅漢床上,趙氏捏著帕子坐在另一邊,蘇綠檀則坐在床邊,丫鬟們垂手而立,不敢靠近男主子。
羅氏頭戴鶴鹿同春抹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雙眼有神,兩手交疊在腹部,望著靠坐在弦絲雕花架子床的鐘延光笑道:「看來持譽是大好了。」
持譽是鐘延光的字,還是羅氏當年親自取的。
鐘家男人都早死,家中陰盛陽衰,好在羅氏剛強,剛守寡的時候,幾乎一人頂起了鐘家,充當了鐘家男人的角色,包括鐘家兒孫的教育,不論文武,每一位教習先生,她也層層把關,甚至親自參與其中。
所以鐘延光愛重不怒自威的羅氏如同祖與父一樣,他朝著羅氏頷首,半垂眼皮道:「是孫兒不孝,讓您擔憂了,孫兒如今已經大好,本該親自去向您請安,只是身體還不大利索,勞您親自前來。」
羅氏淡淡一笑,「看到你好了,祖母就放心了。」
趙氏看著自己的兒子跟羅氏互動,抹了抹眼淚道:「持譽啊,娘真的是擔心死你了……這幾天娘都沒吃好睡好。」
羅氏餘光落在趙氏臉上,微微皺眉道:「持譽都好了,還哭哭啼啼做什麼?惹他心煩。」
趙氏絞著帕子頂嘴,「媳婦這不是擔心持譽嗎?我天天燒香拜佛,總算把我兒子給盼醒了。」
羅氏卻稍稍提高了音量,道:「持譽醒來,多有蠻蠻的功勞,一則是她這些天獨自撐住,勞心勞力操持內外;二則是她找到了能解毒的人;三則是她在持譽身邊日夜伺候。持譽大好,她功不可沒。」
羅氏這話說的清楚明瞭,鐘延光心中也多有感激,眼神不自覺地飄到蘇綠檀身上,但很快便收了回來。
趙氏卻是心口一堵,這麼說來,她這些天是一點功勞都沒有了?她這些日子也心力交瘁得不成人樣,偏偏老封君婆母在上,她不敢頂嘴,只憋著一口氣,問蘇綠檀,「國師不是昨日就來過了,為何今早才來稟了我?害我……和太夫人白白多擔心一整夜。」
蘇綠檀朝羅氏撒嬌解釋道:「太夫人,國師雖說了解毒之法,卻說會有一些意外出現,我怕您和老夫人一時極喜極悲,傷了身子,沒敢提前說,等幫侯爺解了毒,便立刻就使人去傳話了。」
羅氏微笑道:「就知道妳是個貼心的,難為妳了,自己熬了一整夜,昨夜心裡怕是也不好過吧?」
蘇綠檀瞧了鐘延光一眼,意味深長地嬌聲道:「可不是嘛……」
鐘延光躲過蘇綠檀的視線,耳垂卻莫名地紅了。
趙氏見責備不成,又問道:「昨夜的事,妳細細給我們講講,持譽到底怎麼好的?」
蘇綠檀把國師的話大概說了,卻沒把毒在精元的事說出去,只道眼下毒已經盡數排完,所以鐘延光才能清醒過來。
趙氏關心兒子,追根究底地刨問,「那毒是如何解的?妳怎麼知道解乾淨了?」
忽然間,鐘延光咳嗽了一聲,像被什麼嗆著了似的,衝蘇綠檀道:「水。」
趙氏指著一旁的丫鬟,「妳去倒水。綠檀,妳說清楚,到底怎麼解的?」
蘇綠檀將手上帕子繞在兩根手指上,張口就瞎編道:「捂一身汗就好了。」
聞言,鐘延光鬆了口氣。
丫鬟倒了水回來,卻沒有直接送過去給鐘延光,而是遞到了蘇綠檀手上。
趙氏又問:「怎麼捂的?」
蘇綠檀拽著帕子,道:「拿被子捂的,捂的緊緊的就發汗了。」
趙氏轉眼去看鐘延光,指著蘇綠檀斥道:「妳真是下得去手。」又轉頭對羅氏抱怨,「您看看、您看看,持譽整顆腦袋都紅了,肯定是被她憋壞了!」復又抹淚責備蘇綠檀,「妳伺候不好,不知道叫別人來伺候啊,要是把人給捂壞了可怎麼辦?」
驀然被趙氏這麼一說,鐘延光紅的好像不只是腦袋了……他現在渾身都是燙的。
這時,蘇綠檀把茶杯送到鐘延光嘴邊,瞪了他一眼,回答趙氏的話,「老夫人心疼侯爺,難道媳婦就不心疼?我怎麼會把夫君捂壞,夫君昨夜舒服著呢,不信您問他。」
鐘延光突然就不想喝蘇綠檀手裡的那杯水了,但騎虎難下,到底還是張口抿了一點。
趙氏聽了,沒好氣地道:「拿被子捂人能舒服?持譽,你快說說她!」
蘇綠檀猛地往鐘延光嘴裡一灌,語氣曖昧,「夫君,你自己跟老夫人解釋,昨夜我捂的你舒不舒服,嗯?」
這回鐘延光是真嗆著了,他想起夢中種種,以及早起時身體的舒適感,憋紅著臉咳嗽兩聲道:「母親,兒子沒有不適,您別說了。」
蘇綠檀眉眼彎彎,咬唇道:「夫君,你索性實話告訴老夫人,免得她擔心,舒不舒服你就說吧。」
鐘延光的眼神根本不敢往蘇綠檀身上放。
羅氏也冷聲道:「行了,人都好了,妳就別問了,最要緊的是,持譽會不會像國師說的,還有不妥之處。」
聞言,趙氏的注意力馬上轉移了,急問道:「兒啊,你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你是不是發燒了?」
這時,蘇綠檀端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嘴唇緊抿著,緊張地低頭盯著鐘延光。
鐘延光覺得自己除了忘記蘇綠檀,好像沒有任何異常之處,看家中人這般態度,蘇綠檀說的約莫都是真的,他記不記得也不要緊,還是別節外生枝的好。
遂鐘延光道:「沒有,兒子沒有不舒服,也沒有發燒,只是眼下有些躁熱而已,不礙事。」
蘇綠檀暗暗鬆了口氣,要讓趙氏知道鐘延光心裡真沒她了,還不曉得自己會怎麼樣呢。
坐在羅漢床上的羅氏便笑道:「沒事就好。持譽,你的事已經上達天聽,派個人去宮中稟明消息,等你好透了再親自去面見聖上。」
鐘延光點頭應是。
羅氏起身,囑咐蘇綠檀,「府裡的事妳暫且放一放,國師那邊不可輕慢,趁早過去道謝。」
蘇綠檀頷首笑道:「孫媳婦知道了。」
羅氏親熱地拉著蘇綠檀的手,柔聲道:「辛苦妳了,還好鐘家有妳這樣的媳婦。」
後面的趙氏聽了這話卻如坐針氈,說得好像她不是鐘家的好媳婦似的。
羅氏放開蘇綠檀的手,扭頭看著趙氏,淡聲道:「走吧,院裡好多事還等著妳料理,就讓持譽好好休息吧,有蠻蠻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婆母都這麼說了,趙氏只能不情願地起身,悶悶地跟了出去。
兩位長輩和隨行的丫鬟一走,內室的氣氛就變得輕鬆安寧了。
蘇綠檀把杯子往鐘延光胸前一戳,問:「還喝不喝?」
鐘延光道:「不喝了。」
蘇綠檀握著杯子低聲嘟噥道:「沒事兒紅什麼腦袋,害老夫人又以為我對你不好,我手臂到現在都還是酸的,改明兒我也要看大夫了。」
鐘延光將腦袋往床那邊偏移,欲蓋彌彰地解釋道:「許是熱的吧。」
兩個丫鬟朝窗外看了一眼,秋天的太陽並不暖和,有亮度而無溫度,風聲沙沙,有些涼意,不由得相視一眼,腹誹道:哪裡就熱了?


趕走了丫鬟,蘇綠檀重新把鐘延光扶著躺下,給他按摩。
今日趙氏這一劫算是度過了,蘇綠檀巴不得鐘延光一輩子都別記起來以前的事才好,但怕只怕他的腦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好了,即便不想起來,可不喜歡終究是不喜歡,也裝不了太久。
以鐘延光的性子,遲早膩煩她總在他耳邊念叨,等羅氏老了,趙氏再一挑撥,自己往後就只有苦日子過了。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鐘延光真的愛上她,心甘情願地做她蘇綠檀一輩子的靠山,可她完全不知道這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想著想著就入神了,蘇綠檀這回按摩的時候話就少了很多,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天黑用過晚膳之後,除了必要的交流,她都沒主動跟鐘延光提起任何以前發生的事。
一直聒噪的蘇綠檀變得安靜,讓鐘延光不禁默默打量起她,只見她神情鬱鬱,蹙著眉,好像隱隱擔心著什麼,但遊走在他身上的眼睛卻極為認真,指頭按下去,每一下都令他十分舒服,恰到好處地撓到了癢一般,想來是按準了穴位的緣故。
鐘延光口將言而囁嚅,最後卻是道:「不早了,妳去洗漱吧。」
蘇綠檀這才回神,手上一頓,敷衍地答了一聲,「好。」
鐘延光眉頭一皺,怎麼說話都變得低聲下氣,含著一股委屈了?
嘗試著伸展了胳膊,鐘延光活動了手臂,一伸手,就把旁邊蘇綠檀枕過的軟枕抓在手裡捏了捏。
揉捏了小半個時辰,蘇綠檀終於洗漱好,回到了內室,鐘延光聽到腳步聲,趕緊把枕頭扔回去,重新躺好。
蘇綠檀頭髮高高地束成一團,用一根簡樸的木簪子挽著,裡面穿著裡衣,外面的衣裳也穿的齊齊整整,不像鐘延光一睜眼看見她時的那樣。
爬上床,蘇綠檀越過鐘延光的身體,坐在靠牆的那半邊,伸手把木簪子拔下來,瞬間長髮如瀑,貼在她浴後白裡透紅的臉頰上,黑眉紅唇,兩齒微微露,端的是千嬌百媚。
鐘延光眼神閃爍,喉嚨動了動,自覺地挪開了視線,聲音沙啞問道:「怎麼不用金簪?」
蘇綠檀輕哼一聲,「我還能指望你記得什麼?」
鐘延光遲疑問道:「是我送的?」
蘇綠檀「嗯」了一聲,嬌媚的小臉帶著滿足的淺笑,「今年我生辰的時候,你送的。」
今年蘇綠檀生辰的時候,正高高興興地要把從嫁妝裡偷偷攢下的私房錢,藏在院子裡的槐樹下,哪曉得鐘延光突然出現,正巧槐樹枝被風吹動落在她眼前,她機智地伸手折了一根槐樹枝,「黯然傷神」地盯著看了小半刻鐘才把鐘延光逼退。
哪曉得鐘延光當夜就送了一根槐樹枝雕的木簪子給她,倒是沒提私房錢的事兒。
蘇綠檀想,大概是她捏著樹枝的時候表演的十分逼真,所以才沒露餡兒。
說到底,還是這根槐木的簪子救了她的私房錢,對她來說,可不是很有意義嗎?
手腳發酸的鐘延光直直地看著傻笑的蘇綠檀頓覺內疚,今年是她嫁來的第一年,肯定沒收到自己家人的生辰禮物,這根普通的木簪子,對她來說絕對意義非凡吧?
第三章 愧疚多多的侯爺
燭火悠悠,帳內人影幢幢。
蘇綠檀有點睡不著。
身旁的鐘延光閉著眼,表情平靜,他睡了這麼些日,現在也不是很睏。
蘇綠檀躺在床上,背對鐘延光,兩人都能聽得見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她枕著手臂,小聲道:「睡不著。」
鐘延光把眼睛睜開了,嘴唇動了動,卻是沒說話。
蘇綠檀裹著被子悄悄挪動身子,往他身上靠過去,嘟噥道:「以前不是這麼睡的。」
鐘延光依舊沒作聲。
她翻個身,平躺著,歪頭看著鐘延光道:「你是不是也不記得以前你我如何共眠的?」
鐘延光閉眼,道:「不記得。」
她一聽這話便笑了,她撐著胳膊起來,側身支頤,面帶笑容地盯著他的眉眼,「那我告訴你。」
鐘延光道:「我不想知道。」
蘇綠檀伸出另一隻手,搭在鐘延光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邊細聲說:「我偏要說,以前……都是你摟著我睡的。」
鐘延光黑長的睫毛動了動,摟著她?他記憶裡從未摟著誰睡過覺,更別說摟著一個女人了。
蘇綠檀湊近鐘延光,幾乎貼在他的身上,左手環著他結實的窄腰。
鐘延光一把摁住她不安分的手,緊緊的把又軟又暖的小拳頭攥在手心裡,皺眉道:「別鬧。」
蘇綠檀輕哼一聲,「可是我不習慣,從前你都是抱著我睡的。」
鐘延光推開她的手,緩聲道:「不早了,睡吧。」
蘇綠檀淡淡地「哦」了一聲,垂眸後退,把腦袋蒙進被子裡,偷偷笑了起來。以前他倆要麼分房睡,要麼睡一張床上中間用東西隔開,一人一條被子自在的不得了,如今欺騙了鐘延光,也該做戲做全套,現在是他推開她,可不是她不想做一個「好妻子該做的事」呢!
燭光微弱,帳內昏暗,鐘延光側目看著抖動的被子,牙尖嘴利的蘇綠檀莫不是哭了?
而蘇綠檀躲在被子裡,腦子裡想了許多事,直到睏意席捲全身,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捲睫都打濕了才沉沉睡去。
鐘延光卻是一點睏意都沒有,他看著身旁一動也不動的被子,胳膊肘輕輕撞了蘇綠檀幾下,見她沒有動靜,心想她定是睡著了,這才伸手把被子揭開,讓她露出黑黑的腦袋。
睡著的蘇綠檀透上了氣,不自覺地把脖子也往外一伸,一截白而細長的脖子露了出來,瑩白如玉,襯著她尖尖的下巴,好似一件雕琢出來的玉器。
鐘延光腦子裡忽然蹦出「天生尤物」幾個字,紅顏禍水大抵也就是這樣了,視線上移,他看到蘇綠檀眼角尚有淚痕,心下一陣愧疚,她還真是哭了。
細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扭過頭,只覺得頸項有些發酸,忽然間一條重物壓在他身上,他垂眸一看,蘇綠檀的腿從旁邊的被子裡伸出來,鑽進了他的被子裡。
鐘延光又側頭去看她,只見她眼瞼下面還有點點濕意。
他試圖動了動大腿,發現雙腿還不如手臂恢復的好,被蘇綠檀的腿壓著,幾乎不能動,嘗試幾回之後仍舊無果只好作罷,閉上眼安穩地睡去。
次日早晨,天氣陰沉,秋風呼嘯。
累了好些天的蘇綠檀一覺睡到天亮。
鐘延光則醒得有些早,直到蘇綠檀在被子裡動了動,慵懶呻吟幾聲時,他才道:「把妳的腿拿開。」
聞言,蘇綠檀徹底驚醒,差點兒就嚇得要把腿收回去,卻硬生生忍住,把腿纏在鐘延光的腿上,「你醒了?」
「剛醒。腿拿開。」
蘇綠檀嬌哼道:「不,不肯抱我就算了,難道也不許我抱你?你這負心漢,也就只有我忍得了你,換了別的女人,早把你的良心捶爛了。啊,不對,你現在哪裡來的良心?」
「把腿拿開。」鐘延光冷聲道。
蘇綠檀偏不,將他死死抱著,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就不,昨天給你按摩了一天,我手酸腳酸不能動了,你有本事就把我踢開。」
鐘延光的腿還是不能動,便想伸手把人推開,結果大掌好像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軟軟的觸感傳到掌心,嚇得他立刻把手收回,紅著臉輕咳道:「妳不餓?」
似乎要配合他的話,蘇綠檀的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她驀地羞紅了臉,還真有點餓了,這才起身道:「等著,我去傳早膳。」
收拾打扮了一刻鐘,蘇綠檀簡單地穿齊整了衣裳,頭髮隨意束起來,幾綹髮絲垂落臉側,平添幾分嬌媚。
正好小廚房的早膳也傳來了,蘇綠檀便扶著鐘延光坐起來,沒敢讓丫鬟伺候,親自添粥送到鐘延光面前。
鐘延光道:「我自己吃。」
蘇綠檀白了他一眼,「你的手端的穩嗎?以前又不是沒餵過你,還計較個什麼?」
鐘延光問她,「妳不是說以前都是我照顧妳,為何妳會餵我用膳?」
蘇綠檀眉毛一挑,用瓷勺攪著粥,「你以為只有你對我好,我就對你不好了?以前你總熬夜看公文,丫鬟把宵夜送去書房你也不肯吃,我只能披著衣服起床,舀一勺就喚你一聲『夫君』,就這樣你才肯吃完。」
蘇綠檀編起瞎話來舌頭都不打結,其實她以前至多去書房催兩句,哪裡會餵食鐘延光。
鐘延光卻不自覺地幻想起蘇綠檀嘴裡的場景,漆黑的夜裡,書房裡點著燈,孤男寡女在裡面,又有嬌滴滴的女人一聲聲地喚著「夫君」,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書房幹麼呢。
鐘延光吞嚥兩下,面頰上浮現可疑的紅色,擰眉問道:「這樣的情形……有幾次?」
蘇綠檀盯著鐘延光臉上略顯怪異的表情,便知道他想到哪裡去了,騰出一隻手,蔥白的指頭一根根地彈出來,動著嘴皮子數了半天。
鐘延光鎖眉問:「三次?」
蘇綠檀搖頭。
鐘延光眉宇間愁色越濃,冷聲問道:「五次?」
蘇綠檀繼續搖頭,漫不經心道:「哪裡會只三五次這麼少,大概一個月也就五天不晚睡,這樣算來,我一個月總要餵你十幾二十次吧。」
鐘延光扯著嘴角,一個月裡書房獨處二十來次?他道:「外面難道沒有什麼奇怪的言語?」
蘇綠檀佯裝愣然,「啊,什麼奇怪的言語?怎麼會呢,我聽得最多的,就是人家誇你意氣風發、風華正茂,對了,還有說你身強體壯!」
鐘延光明白了,什麼風華正茂、身強體壯,怕是背地裡說他色中餓鬼,不知節制才對!
果然女人都是禍水,模樣豔美的就更要不得!
蘇綠檀眼神無辜地詢問道:「怎麼了?」
鐘延光悶聲道:「沒什麼,粥要涼了。」
蘇綠檀「哦」了一聲,把粥餵到鐘延光嘴裡。
鐘延光心煩意亂,味同嚼蠟,吃了半碗便沒了食慾,索性咬住瓷碗邊緣,仰頭一口喝光。
蘇綠檀收了碗,低聲道:「你又煩我了?」
鐘延光沒答話,也沒看她。
蘇綠檀想拿帕子給鐘延光擦嘴,但帕子都遞到他嘴邊了,終究是收回手,塞到他手裡,「自己擦吧,我去吃了。」
蘇綠檀背對鐘延光,吃了幾口不小心嗆著了,輕輕咳了幾下,肩膀微抖。
看著眼前背影落寞的蘇綠檀,鐘延光不由得捏緊了拳頭,把柔滑的帕子攥在掌心裡。


經過幾天的按摩和恢復訓練,鐘延光好轉了很多,白天的時候,蘇綠檀幫鐘延光按摩一陣子,他便起來走動一段時間。
這日早上,兩人用過早膳,鐘延光照舊躺在床上,放鬆四肢,蘇綠檀擼起袖子給他全身按摩。
按著按著,蘇綠檀盯著自己的手臂嘟嘴抱怨,「這才幾日,怎麼手臂見粗了,真難看。」
鐘延光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兩條藕白的玉臂在眼前晃,蘇綠檀上臂輕微鼓起,有點兒勁瘦的感覺,不像普通閨閣女子,看起來軟綿綿沒有力氣,雙臂線條也更加流暢優美。
鐘延光不喜歡嬌弱的女人,這樣的身姿倒是更合他的意。
蘇綠檀抬眸,正好撞上鐘延光的眼神,她羞紅了臉,放下袖子,笑問道:「是不是很好看?」
鐘延光默不作聲。
她輕哼道:「說句好聽的會爛嘴啊?」
鐘延光道:「湊合。」
聽見這話,不由得一聲冷笑,她這幾天累得跟丫鬟似的,就換來他一句湊合?
行,湊合,那就湊合!
放在鐘延光腿上的手漸漸挪上了他的手臂,蘇綠檀找準了曲池穴的位置,用十成的力氣毫不留情地按下去,痛得他瞬間憋紅了臉,險些忍不住把她踹開。
鐘延光咬牙輕嘶,皺眉道:「蘇綠檀,妳故意的?」
蘇綠檀手法變得輕柔,一臉痛心道:「夫君,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你沒發現你的手臂比腿恢復的快一些嗎?就是因為有這兩個穴位呢。」
鐘延光並不相信,索性閉上眼不理她。
蘇綠檀見冷臉的鐘延光吃癟,心情大好,一邊按摩一邊哼著曲兒,時不時往曲池穴上按兩下,輕重不一,再欣賞下他擰著的眉頭。
大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按摩完的蘇綠檀兩手酸軟得不行,她幾乎是癱在床上,嬌美的小臉苦哈哈地道:「我怎麼這麼命苦。」
鐘延光從床上坐起來,鎖眉道:「又怎麼了?」
蘇綠檀哀歎一聲,正要趁著鐘延光還沒好透,長篇大論數落他一頓,好增加他內心的愧疚,就聽見丫鬟挑簾進來稟道—— 
「侯爺、夫人,宮裡來人了。」
鐘延光在家休養的這幾天,內外交代的事基本打點好了,天子也已悉知所有,但還沒派人來慰問,今日皇帝從宮中派了近身的內官李公公,帶了一堆厚禮來定南侯府。
鐘延光聞言,「去把人請到正廳來。」他腿腳不便,也只能在內院見客了。
丫鬟應下之後,便出去安排了。
蘇綠檀也暫時歇下心思,與鐘延光兩個收拾好了,一起在榮安堂明間裡等候。
一刻鐘後,李公公領著好幾個抱著「聖眷」的小太監進來,行禮問候,便笑著用公鴨嗓解釋道:「侯爺怕是久等了,皇上早說要咱家來看你,可聽御醫說侯爺不能行走,又知道侯爺慣是個多禮的,硬是擔心了好幾天,聽御醫說侯爺好多了,才派了咱家來看望。」
鐘延光一向恪守規矩,有一回陪皇帝微服出宮弄髒了衣服,皇帝都說不必在意,他卻趁空去換了一件乾淨衣裳,皇帝問起來,他便解釋這是君臣之禮,不可不遵。
這一回,皇帝生怕鐘延光這死腦筋爬也要爬起來見李公公,這才特意遲了幾天派人過來問候。
鐘延光感念天子恩情,在李公公面前頷首道謝後,道自己已經大好,請皇上不必擔心。
李公公笑著說了好幾句關心的話,讓人把皇帝的心意送上,又同鐘延光道,讓他不必急著進宮,等痊癒後再去也不遲,接著便要離開。
鐘延光起身目送,等李公公走了,便扶著桌子準備回房。
蘇綠檀靠過去,問道:「時候還早,不出去走走嗎?」
鐘延光站起來,邁出步子,雖能勉強行走,兩腿卻還在打顫,他往外瞧了一眼,今日的天氣倒是不錯,然而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卻道:「我就在屋裡走走便是。」
蘇綠檀沒作聲,走過去扶著他,「也好,那我一個人扶你就夠了。」
他卻推開蘇綠檀的手,道:「不用,有桌子椅子,我自己能走。」
她翻個白眼,撇嘴說:「沒見過你這麼愛逞強的人。」
鐘延光沒與她拌嘴,抬腿就走了兩步證明給她看,慢是慢了一些,走的倒還穩妥。
見狀,蘇綠檀抱臂道:「看給你能的!」
鐘延光不理會蘇綠檀,一心想著快些恢復,便專心地練習行走,面上一張冷臉和以前一模一樣。
忽然間,蘇綠檀有些想念前幾天鐘延光偶爾臉紅的模樣,便在他身後笑吟吟道:「夫君快些好起來,等你好了,咱們再去爬山,我若是走不動了,你就背我下山。秋高氣爽的還能去騎馬,我騎術不如你,到時候你帶著我騎,把陸清然也叫上,咱們兩個人騎一匹馬也能賽過他!」
聽見這話,鐘延光果然皺起眉頭,道:「即便是夫妻,人前也該相敬如賓,妳說的那樣……委實不妥,妳不必看著我了,自去忙妳的去吧。」
蘇綠檀嘴角嘲諷的勾起,躺床上不能動的時候就順從她,如今快好了就要拒她千里之外?沒這麼好的事兒。
她走到鐘延光面前,笑嘻嘻道:「太夫人免了我這幾天請安,我有什麼可忙的?不過你實在不想看到我,那我就聽你的,去看看太夫人。」
鐘延光淡淡道:「妳去吧。」
蘇綠檀踮起腳尖,把腦袋仰起來,側臉湊到鐘延光的跟前索吻,「那我走啦。」
鐘延光腦子裡想的是要躲開,可看到蘇綠檀絕美不俗的側臉,以及鼻翼間聞到的熟悉清香味,竟不自覺地俯身下去,差一丁點兒就要親上蘇綠檀白嫩的臉頰。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後,鐘延光慌忙退開兩步,欲伸手扶桌卻摸了個空,一個踉蹌,直直往蘇綠檀身上撲過去。
蘇綠檀回神的時候,鐘延光強壯的身軀已經朝她撲過來了,似要把她整個人都壓倒。
然而僅片刻之間,鐘延光就把蘇綠檀環在懷裡,護著她的腦袋,並使勁兒旋轉身子,讓自己背部著地。
一聲沉沉的悶響,兩人雙雙跌倒在地。
蘇綠檀縮在安穩的懷抱裡,腦袋枕著鐘延光的手掌,半晌後才從他胸前冒出腦袋,壓著他結實的胸膛,眼底藏了一抹震驚,木然道:「你……怎麼這麼硬?」
鐘延光輕輕推開她,胳膊著地,悶哼道:「起來。」
蘇綠檀麻溜地爬起來,拽著鐘延光的手臂,扶他坐到椅子上,做小伏低,愧疚道:「我剛聽著還挺響的,你摔哪兒了?」
鐘延光眼神漠然。
她腳尖點地,在地面上踢來踢去,垂首細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真的親上來。
鐘延光偏開腦袋,以前他都會真的親上去吧?如今他卻明顯猶豫了。
眼角餘光落在蘇綠檀臉上,看到了她難過的表情,他聲調平和道:「無事,妳去給太夫人請安吧。」
蘇綠檀低低地「哦」了一聲,「……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鐘延光道:「不必,妳去吧。」
見他如此,她抿著唇,不由得想,就這麼不想見到她了?咬了咬唇,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她離開,鐘延光才輕輕吁出口氣,伸手揉了揉手肘,剛才情況緊急,身體又不夠靈活,骨頭磕在地上,摔得夠痛,估摸著皮膚上已經有了顏色。
他嘗試著站起來繼續走動,不過才走沒兩步,蘇綠檀又歡快地跑進來,笑咪咪道—— 
「胡御醫來給你診脈了,正好讓他看看。」
聞言,鐘延光往後看了一眼,果然瞧見胡御醫來了,便老實坐下。
胡御醫面帶笑容地進來,放下藥箱準備把脈。
蘇綠檀張口就要御醫看看鐘延光的外傷,卻被他給截斷了,他指著曲池穴問御醫道:「御醫,這處……」
蘇綠檀面色一變,扯著帕子高聲道:「啊—— 胡御醫,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太夫人還等著我呢,你有什麼吩咐院內丫鬟就是。」說罷,溜之大吉。
看她匆匆溜走的模樣,鐘延光的唇角微彎。
胡御醫坐下診脈,笑問道:「侯爺剛才要問什麼?」
鐘延光搖首道:「沒什麼。」蘇綠檀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了,根本無須再問。
他擼起袖子,露出肘關節處一片嚇人的淤青,「御醫,這外傷能快點好嗎?」
胡御醫嘖嘖兩聲,「這摔的有點厲害,恐怕要幾天才能恢復了。」
鐘延光往隔扇外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視線,認真聽御醫的診斷之言。
按胡御醫之言,鐘延光不出三天就能和以前一樣正常活動了,往後多加鍛煉,恢復到和以前一樣的身手不成問題。
鐘延光點點頭道多謝。
胡御醫一面兒替鐘延光換刀傷的藥,一面笑呵呵地道:「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該謝尊夫人才是,這陣子她怕是受了些苦頭。」
鐘延光沉默一瞬,「手臂酸軟可有法子治?」
胡御醫搖頭道:「沒有,過幾天自然而然就好了。侯爺要是擔心夫人,給她捏一捏就是。」
鐘延光沒有答話。
胡御醫處理好他的傷口,留下一些藥便走了。

那邊,鐘延光繼續在屋子裡鍛煉,蘇綠檀則到了羅氏的永寧堂裡。
羅氏平日不大管理府內庶務,日子過得悠閒,蘇綠檀去的時候,她也正閒著。
蘇綠檀心知羅氏這些日子其實也是非常擔心鐘延光的,但為了穩住人心,所以表面上看起來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
因此蘇綠檀主動提起鐘延光的身體,道他已經大好,也未有不妥,估摸著過幾天就能和以前一樣活蹦亂跳了。
羅氏輕歎一聲,拉著蘇綠檀的手,慈藹地笑道:「我倒不擔心這個,但我見你們不似往日親密,是不是吵架了?」
蘇綠檀頭皮發緊,欲張口分辯什麼,又想著太夫人火眼金睛,哪裡騙得過她,索性低頭不說話。
羅氏拍著蘇綠檀的手背,道:「夫妻嘛,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總要有個人服軟的。妳別看持譽面冷,他對看重的人都十分寬容的,哄一哄他就是了,妳別覺得害羞,男人也需要哄的。」
蘇綠檀嘟著嘴,心想,她要能哄著鐘延光真的愛上她,那肯定哄了啊,關鍵她對於鐘延光而言,連看重的人都不是,如何能得到他的寬容?
羅氏又道:「妳是個聰明的,祖母就不多說了。你們夫妻兩個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趕緊把孩子懷上,那我也就沒別的心願了,只想百年之前能看一眼我的寶貝重孫子,重孫女也行,只要是你們倆的孩子,我都疼愛。」
蘇綠檀一抬頭,對上羅氏那雙柔和的眼睛,不禁感到有些愧疚,在這個家裡,最偏袒她的人就是太夫人了,可她卻和鐘延光聯手欺騙她。
羅氏溫聲感慨道:「算命的說妳是持譽的福星,果然不假。這回要不是妳,他的劫難恐怕過不去了。」
蘇綠檀搖首道:「侯爺是一品侯爵,早晚有人要想到國師頭上去,是他自己福澤深厚。」
聞言,羅氏笑了笑,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見狀,蘇綠檀起身告退,心事重重地回了榮安堂。懷上孩子……鐘延光親都不肯親她一下,懷孩子都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兒了。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富貴青梅》

    《富貴青梅》
  • 2.《富甲衣方》

    《富甲衣方》
  • 3.《大王心頭朱砂痣》

    《大王心頭朱砂痣》
  • 4.【2022新年套組(含書籤)】 贈2022【美人圖IV】明信片組

    【2022新年套組(含書籤)】 贈2022【美人圖IV】明信片組
  • 5.【2022新年套組】 贈2022【美人圖IV】明信片組

    【2022新年套組】 贈2022【美人圖IV】明信片組
  • 6.《農女有福孕》全5冊

    《農女有福孕》全5冊
  • 7.《貴命小通房》全2冊

    《貴命小通房》全2冊
  • 8.《霉女喜嫁》

    《霉女喜嫁》
  • 9.《醫家嗣子》全2冊

    《醫家嗣子》全2冊
  • 10.《咱倆和離是祕密》

    《咱倆和離是祕密》

本館暢銷榜

  • 1.《咱倆和離是祕密》

    《咱倆和離是祕密》
  • 2.【2022新年套組】 贈2022【美人圖IV】明信片組

    【2022新年套組】 贈2022【美人圖IV】明信片組
  • 3.《小牛醫娘》隨書附贈首刷限量書卡

    《小牛醫娘》隨書附贈首刷限量書卡
  • 4.《霉女喜嫁》

    《霉女喜嫁》
  • 5.《成親這麼難》

    《成親這麼難》
  • 6.《幫夫小戶女》

    《幫夫小戶女》
  • 7.《醋夫寵妻》

    《醋夫寵妻》
  • 8.《大王心頭朱砂痣》

    《大王心頭朱砂痣》
  • 9.非凡千金之《珍珠滿福妻》贈限量人物特典卡(3入)

    非凡千金之《珍珠滿福妻》贈限量人物特典卡(3入)
  • 10.《夢見相公後我穿越了》

    《夢見相公後我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