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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601-E53606

《庶女撩帝日常》全6冊

  • 出版日期:2018/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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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500
  • 優惠價:NT$ 1,185
藍海E53601 《庶女撩帝日常》卷一 2018/8/8上市
大燁朝的世家秦家發生了一件大事,他們家的閨女給皇上戴了綠帽子!
秦翩翩很不幸的就是那個被送進宮負責讓皇上折磨消氣的倒楣蛋,
半夜被太監火燒屁股催著進宮,還要做高難度劈腿討好皇帝,
幸好她早做了心理準備,在戲精的眼中後宮生活便是用生命在演戲,
正所謂不陪皇上睡,哪來高位分,這不,把前二姊夫變丈夫,
兩人距離果然大為拉近,她不但很快的從正八品采女一路升職為從四品婉儀,
也讓皇上破了不少例,讓她在龍乾宮過夜,讓她穿逾制的衣飾,
她還抱住了皇上生母高太后這條金大腿,疼她疼得不要不要的,
皇上與高太后的種種寵愛讓其他等著看笑話的妃嬪無不嚇歪了嘴,
誰說起她不是羨慕嫉妒恨,就連那些想爬上龍床的姑娘們也紛紛來求她幫忙,
哼哼,她家的狗哪能隨便吃別人餵的骨頭,她可不會給這個機會!
為了一勞永逸,她設計了一齣「喜堂變靈堂,女鬼來獻身」的戲碼,
的確是順利解決了那些個小賤蹄子,但也惹得皇上龍顏大怒,對她發火……

藍海E53602 《庶女撩帝日常》卷二
 2018/8/8上市
自從秦翩翩進宮後,後宮所有大事都與她有關,
龍床隨她爬,皇上隨她戲耍,這位分蹭蹭的直接往上飆,
後宮如今就她最得寵,還是讓人恨得咬手帕的專寵!
她哄皇上也很有一套,房裡那些說出來都臉紅的花招就不說了,
皇帝在批奏摺辦正事,她放在龍案上的紙鶴也能為她傳情意,
不但刷了存在感還把男人的毛摸得順順的,搞得後宮女人一窩蜂學起摺紙,
隨手捏個紙團,他都能肉麻兮兮的說是她送他的心,還小心翼翼的供著,
即使兩人偶爾吵吵嘴、鬧鬧小脾氣,也能很快就和好,
只是她過得越滋潤,就越多人想弄死她,皇太后便是其中之一,
被當成眼中釘她並不意外,卻沒想到那個死老太婆會突然發難,
毫無預警的把她叫去斥責,更關門下令將她杖責四十,打算當場打死她,
哎喲,皇上欸,你再不來救命,你最喜歡的白嫩嫩小桃子就要被打爛了啊……

藍海E53603 《庶女撩帝日常》卷三
 2018/8/8上市
在皇上早也疼晚也疼的專寵下,太醫說她有了身孕……
眾人皆知皇上不准妃嬪懷龍種,因他還找不到能孕育他孩子的優秀女人,
秦翩翩有孕的消息就像是為她鋪了一條直通地獄的不歸路,
為了保住小命,她一方面賭上皇上的聖寵,讓他誤以為她得了不治之症,
相較之下,違抗皇令懷了龍種一事便變得微不足道;
另一方面趕緊讓母親從宮外請來醫女,確認她是否真懷了小桃子,
結果是──沒有?!她不相信太醫院院判如此兩光,連她有無身孕都診不出來,
唯一可能就是她中了後宮某人的招,想讓她因此違皇令、丟小命,
卻沒料到,皇上竟然為她破例,允許她懷孩子,還對她疼寵加倍,
蓋小廚房只是基本,堂堂皇帝生氣想摔杯子,還得先預告,以免驚嚇到她……
皇上的溫柔與對孩子的期待,讓她無法將實情說出口,只好硬著頭皮裝下去,
這讓幕後主使者不滿極了,破罐子破摔的掀了鍋,揭發她根本沒懷孕……

藍海E53604 《庶女撩帝日常》卷四
 2018/8/15上市
皇上獨寵秦翩翩,後宮的女人們惱得小動作頻頻,
這回竟在她的脂粉裡放了罌粟,要讓她上癮中毒,心神混亂,
秦翩翩機警的發現後,跟皇上將計就計的演了一齣「親親抱抱飛高高」,
這失了儀態的模樣,很快傳遍後宮,哪知還沒釣出後面的主謀,
被當作棋子的明貴妃跟蘇婉儀已成砲灰,一入冷宮一毀容……
這事還餘波盪漾,秦翩翩因為身體不適,被診出真的有了身孕,
響雷般的消息震得其他妃嬪都傻了,
嫻貴妃只好寫信給過去的敵人、皇上的舊愛──祝敏,
讓這個在靜思庵養身體的皇貴妃趕緊回宮護夫,
靜思庵的清風師太也一起進宮,為皇太后誦經講道,
沒想到這兩人進宮後沒多久,後宮鬧鬼之事四起,眾人噩夢連連……

藍海E53605 《庶女撩帝日常》卷五
 2018/8/15上市
要怎麼掌握男人的心,這個問題問秦翩翩就對了,
看她多麼調教有方,人家高高在上的皇上對她只有更好沒有最好,
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後,身價水漲船高,當真是後宮第一把交椅,
皇上總當著眾人的面與她秀恩愛,惹得後宮的女人們無不咬碎銀牙,
甚至說都不用說,就取消年初一妃嬪表演的慣例,讓她們連出場都別想,
這麼一個集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存在,要說沒人想弄死她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皇上護心肝寶貝護得緊,敏妃只能將歪心思打到大皇子蕭鬧鬧身上,
幸好有好心人向秦翩翩坦白投誠,讓她得以提前作準備反將一軍,
唉,真不知這瘋女人是瞎了眼不成?皇上可是把兒子當成眼珠子在疼,
對付她可以,想對付他們的兒子堅決不行,等著承受他們夫妻倆的怒火吧!

藍海E53606 《庶女撩帝日常》卷六(完)
 2018/8/15上市
又到秋獵季節,秦翩翩這回是以皇后的身分跟著皇上出席,
兩人之間的濃情密意比篝火還火熱,看得古板的言官們連連搖頭,
帝后的好感情讓人羨慕嫉妒恨,秦家表姑娘竟不自量力想攀附,
結果被不懷好意的景王夫婦當了棋子使,
將她扮成皇后模樣,想讓她與酒醉的皇上成就好事……
只是他們小看了皇上的目力與手感,以及對皇后「守貞」的信念,
美人計很快失敗,但這野心勃勃的表姑娘差點又禍害了整個秦家,
好在皇上愛屋及烏,高抬貴手放了秦家一馬,
秦翩翩感激之餘,決定送給皇上心心念念的一個大禮──
讓牙牙學語的兒子開口第一句就是喊「父皇」!
這句呼喚讓心中滿滿父愛的傻皇上感動到不行,立馬決定立這小娃兒當太子,
一切正是歲月靜好、幸福美滿時,危機悄悄籠罩後宮,
後宮被放了許多毒蛇,攻擊目標指向了皇后與剛出爐的太子……
溫涼玉,射手座妹子一枚,熱愛自由,想法頗多,
常幻想能擁有蘿莉的外表、御姊的內心,實則一副普通的皮囊+犯二的心。
愛爽文,愛金手指,愛俊男美女!
喜歡快意恩仇的故事,努力寫出來與大家分享,在故事中尋找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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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選中的倒楣鬼
秦夫人正在訓斥庶女,「桃紅色的大袖交領雙層衣,齊腰藕色襦裙,再配上紫藤蘿的刺繡。三丫頭真是要乘風歸去,羽化登仙了,妳也不怕風大把袖子吹起來,糊妳一臉。」
三姑娘立刻低頭,窘迫異常。
「四丫頭穿得倒是素淨,好歹是家常襖裙。」秦夫人的視線像把刀一般,刮過四姑娘全身,進而皺眉,「只是妳頭上這支蝴蝶振翅簪露了行跡,多了幾分豔俗。」
「六丫頭這一臉喪氣樣兒是裝給誰看,我還活得好好的,不需要妳把臉抹得煞白號喪。」
秦夫人這一連串的訓斥,嘴巴都不停一下,直把幾位庶出的姑娘都說得無地自容,面色慘白,她才稍作休息。
「娘,喝茶。」唯一未被挑刺的五姑娘,雙手奉上茶。
秦夫人接過茶,溫度剛好,茶湯濃烈,香氣四溢,恰到好處,她的火氣頓時消了兩分。「妳們要是皆如翩翩這般乖巧聽話,我不知能少耗費多少心思。如今是什麼世道,妳們心裡不清楚嗎?我三令五申說過,新皇登基了,舉國歡騰,正是要緊的時候,妳們都給我夾緊了尾巴做人,要是被挑到什麼錯處,連累整個秦家,看我不要妳們好看!」
秦夫人「啪」的一聲蓋上了茶盞,幾個庶女都抖了抖,不敢辯駁一句。
「夫人,老爺回來了。」小丫鬟屏聲息氣地前來通稟。
話音剛落,秦智就一臉愁容地走了進來,下巴上的鬍碴都變得雜亂了,看著憔悴異常。
「老爺,幾位大人怎麼說?」秦夫人立刻迎上去。
秦智擺擺手,愁雲慘霧地道:「別說人了,我連府門都沒進去,沒一個見我的。這幾個老傢伙,當初秦家繁盛的時候,一個個見著我跟狼見到肉一樣撲上來,現在卻棄如敝屣,都等著看我秦家的下場啊!」
一個兒女成群的大老爺兒們,說著說著悲從中來,都快哭了。
「爹,您喝茶潤潤喉,嗓子都啞了。」
五姑娘秦翩翩及時送上一杯茶,秦智喜歡淡茶,這水是沖泡第三回的,恰好合他口味。
「還是翩翩乖。」秦智抿了一口,將堵在嗓子眼兒裡的委屈嚥下。
「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去找他們夫人,要是不讓我進,我就賴在門外不走了,看誰能耗得過誰!」秦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顯然是氣得不輕,她性子急,邊說邊起身就要往外走。
「夫人,夫人!」秦智一把拉住她,「何苦呢,我們秦家犯的不是小錯,而是—— 」
他說到這裡就頓住了,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丟人啊。
「數著日子過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人生在世,及時行樂。」秦智長歎一口氣,神情無奈又蕭索,最後甚至像得道高僧一樣安慰起自己來。
「這怎麼行,老爺你說的是什麼話,秦家上下一百二十五口人,如果當真天子一怒,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啊!我—— 」一向主意多的秦夫人,此刻也是毫無辦法,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人生頭一回有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我不想死!爹、娘,你們想想法子,我不想死啊……」膽子最小的六姑娘最先忍不住,直接嗚咽地哭出聲來,原本就慘白的面色瞧著更加楚楚可憐。
「混帳東西,我都讓妳不要號喪了,妳哭什麼哭!掃把星托生的啊?!」秦夫人眉頭一皺,順手就把茶盞摔了出去。
她正是煩躁的時候,六姑娘還哭,簡直是雪上加霜。
「嗚嗚嗚,女兒不想哭,但是忍不了……」六姑娘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完全就是眼淚做的美人,「我真的不想死……娘,我才十四啊!好多好吃的還沒吃完就死了,好可惜啊……」
秦夫人眼睛一瞪,那眼白都翻出天際了,一看就是要發火的樣子。
還是秦智攔住她,「夫人,妳對著她一個小姑娘發什麼脾氣,都是自家孩子。之前還說起六丫頭的親事,不如妳挑一家門第低的,把她給嫁出去,禍不及出嫁女,能保一個是一個。」
「呵。」秦夫人冷笑一聲,「你也說了那是之前,如今這光景,我見你在外奔波辛苦,便沒告訴你,這幾位姑娘都得與秦家共存亡了,門檻都被來退親的人踏破了。」
秦夫人話音一落,室內四位姑娘全都心有戚戚焉。
「娘,不如我們找二姊—— 」四姑娘這話剛開個頭。
秦夫人的面色急變,目眥盡裂道:「住口,收起妳那些小心思,否則我第一個要妳好看!」
「莫要再提二丫頭了,妳們都先下去吧。這幾日想吃什麼就趕緊買,想穿什麼也別捨不得,錢財留著沒用,趁著有命活的時候都花了吧。」秦智揮揮手,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守在門外的丫頭見到幾位姑娘出來,都心裡直打突,也不知道老爺和夫人說了什麼,四位姑娘竟有三個哭了,唯有五姑娘還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
四姑娘最見不得秦翩翩這種模樣,輕嗤一聲道:「五妹妹這會兒就別故作高深了,親自挑的親事還不是被退了?到時候滿門抄斬可少不了妳。」
說起這件事四姑娘就生氣,明明四位庶出姑娘中她最聰明,但是爹娘都偏寵五姑娘。
秦翩翩慢悠悠地打量了她一眼,沉聲道:「閉嘴吧妳。」
「秦翩翩,妳屬狗的啊?在爹娘面前乖得跟什麼似的,怎麼一到我面前就齜牙咧嘴的,一轉眼就翻臉!」四姑娘立刻跳腳。
「四姊,其實我就是面鏡子。爹娘和善,照出來的自然是和善,妳若是狗,那照出來的也成不了別的玩意兒啊。」秦翩翩眼睛一轉,神情變成十足的無辜,幽幽歎息道。
四姑娘氣得咬牙切齒,高聲在她身後叫囂著,可秦翩翩已經一扭腰肢走了,連個眼神都欠奉。
姊妹四人不歡而散,偌大的秦府被愁雲籠罩,好像隨時都會被推上斷頭臺,斷了生機。
秦翩翩回到院子的時候,她的奶嬤嬤已經恭候多時了。
「姑娘,夫人可有什麼話說?我聽說好幾個有門路的婆子已經拿出老本準備贖身了,都說秦家要垮,不想最後落個殺頭殉葬的命。」李嬤嬤滿面愁容。
秦翩翩秀眉一蹙,「別走這條路,夫人必定是不允的。目前情勢不明,最好別大動干戈,否則真龍還沒發火,府裡的主子就要發怒了。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定會給嬤嬤謀個自由身,省得被牽連。」
以秦夫人說一不二的暴脾氣,若是知道有下人在這種時候想棄主而去,估計不僅不會放人,還會親自送他們歸西。
李嬤嬤連聲拒絕,「老奴年紀大了,就算出去也沒有什麼奔頭,不如陪著姑娘。只是這種時候最怕人心不穩,底下這些人容易出亂子,偷雞摸狗的事情都能幹出來。」
「嬤嬤看好院子,這時候可不能出差錯。還有將我那些廣袖紗衣都收起來,母親最近看什麼都不順眼,若不是我提前打聽好了,今兒一準也要被罵的。」秦翩翩低聲吩咐道。
李嬤嬤一愣,轉而拍了拍大腿,「夫人這真是想起一齣是一齣,之前到處誇廣袖的衣裳好看,說穿起來跟仙女似的,您才提前兩個月訂做的,結果這會子一次都還沒穿就要收起來,白花了銀子。」
秦翩翩意有所指道:「此一時彼一時。」
秦家名滿整個大燁朝,也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如今新皇登基,全京都都等著看他們家的笑話。
將身邊人都支走,秦翩翩獨坐在窗前,歎息連連。身為一個胎穿的穿越女,她本是只想在大宅裡過安生的日子,可如今看來是再無安生日子了……
當今天子是她的前二姊夫,之所以為前任,是因為現在二姊夫已經換人了,不過想必此刻的二姊連腸子都要悔青了。
她與皇后之位失之交臂,還給秦家帶來了滅頂之災。
「眼神不好是病,治不好就要命。二姊啊二姊,妳還真是把真龍丟了,選了個臭蟲,還要妹妹也陪著妳,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良久後,她哀歎出聲,邊說邊搖頭,苦惱異常。


金碧輝煌的大殿裡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金鑾寶座上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男人,他手執朱筆,不時地在奏摺上寫下批註。
秦智跪在地上,頭磕地,兩股戰戰。他跪在這裡好一會兒了,九五之尊卻像是沒看見沒聽見一般,不讓他起他就得一直跪著。
「張顯能,今日魏國公的次子當街縱馬,死傷多少?」九五之尊總算開口了,不過問的卻是一旁伺候的內監總管。
張顯能畢恭畢敬地答,「回皇上的話,死一七十老翁,擄一二八少女,傷兩人。」
「子不教,父之過。天涼了,魏國公也該歇了。」
聽到這句話,秦智覺得自己也該歇了。給當今聖上戴綠帽子的是他二女兒,子不教,父之過,他的屍體都該涼了。
「去傳朕的口諭吧。」
「是。」張顯能應了下來,經過秦智身邊的時候,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秦智的身體軟了一半,要不是害怕殿前失儀,說不定他當場就尿褲子了。
「愛卿,你來了。」皇上抬起頭,似乎才看見他。
秦智立刻恭敬地磕了個頭,「臣罪該萬死。」
「愛卿何罪之有?」九五之尊的語氣涼薄。
秦智嘴巴都不敢張,給皇上戴綠帽子這種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的。
「世人都說你秦家會教女兒,祖上出了幾位皇后來著?」皇上繼續詢問。
秦智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腦門上都是汗,滴在龍乾宮的地磚上,「劈啪」作響,好像是他腦袋被擰斷的聲音。
「回皇上的話,三位。」秦智的聲音啞得嚇人。
「是了,三位。當年秦家鼎盛時期,世人都戲稱你家為皇后之家。朕對有功之臣都是格外優待的,你再送一個女兒進宮,讓朕瞧瞧,她究竟有何能耐問鼎后位。」皇上沉吟片刻,悠然開口,像是要招個戲子進宮唱戲給他聽一般。
秦智當然能聽出九五之尊的戲耍之意,身體抖得更像篩糠了。
他們秦家哪是什麼皇后之家,分明是被人笑話陰盛陽衰,唯一一個不是靠功勳,而是靠女人的肚皮積攢出來的世家。
「臣遵旨。」秦智再次磕頭。
「退下吧。愛卿不要再送蠢貨到朕的身邊,否則秦家上下男女老少都犒賞三軍好了。」
對於真龍天子最後這句話,秦智嚇得直接踉蹌了一下,當場就磕倒在地,摔得難看。犒賞三軍能有什麼好,不就是要他們去當軍妓的意思,還有活頭嗎?
最後還是張顯能讓兩個太監扶他下去的。
「嘖,這老匹夫怎麼弄髒了朕的地?他的女兒進宮之後,先來擦地。」皇上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汗液,當場嫌棄萬分。
張顯能在心裡替那位即將進宮的秦家姑娘默哀,天子一怒,豈是那麼好平息的,特別是眼前這位。


秦家上下憂心忡忡,新帝登基之後,秦智就賦閒在家了,但是今日天沒亮,宮中就傳出口諭把他叫進宮,這都到晌午了,依然沒瞧見人。
秦夫人一直皺著眉頭,幾個庶女膽戰心驚地陪著她,生怕等來的會是一道滿門抄斬的聖旨。
「娘,您不用太著急,皇上得先上完朝,才能與爹說話,若是有幾位朝臣留下商議國事,恐怕還要耽誤不少功夫。」秦翩翩臉上努力揚起一抹笑容來,實際上嘴角直抽搐。
秦夫人緊張得握住她的手,力道十分大,估計這會子已經被掐紫了。
「我如何能不急?這究竟是生是死,一句話的事,總這麼吊著,簡直是把我的心肝放在火裡烤,聖旨還沒下來,我都要先被自己給急死了!」秦夫人這番話說得頗為咬牙切齒。
秦翩翩挑眉,顯然上位者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不說殺你,就是要急死你。「皇上應該沒有震怒,否則哪還需要這麼長的時間。沒有壞消息傳來,那就是好消息了。」
秦夫人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此鎮定,情緒也稍微安穩了些,再一轉頭瞧見另外幾個沒出息的庶女,眼中只剩下嫌棄,越發稀罕這個五姑娘。
「還是翩翩能成大事。」秦夫人滿意地點點頭。
四姑娘一聽秦翩翩又得了稱讚,頓時心涼了半截,即使心中害怕得不行,還是挺直了腰板想要撐出一副淡然的模樣,可惜那發抖的雙腿還是洩露了她的恐懼。
「老爺回來了!」外頭的小丫鬟急聲稟報著。
秦夫人立刻站起身來,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秦智是被人抬回來的,他面色蒼白,手心裡都是冷汗,都已經回到自己家了,依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神色。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皇上打你了?秦家—— 」秦夫人驚呼,她嘴唇不停地抖,有些說不下去了。
秦智這模樣活像是被脫了一層皮,淒慘異常。
「我不想死啊!」
哪知道秦智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的六姑娘只聽見秦夫人的話,又是一嗓子哭出來,不過還沒嚎完便眼睛一翻暈過去了。
在秦夫人失態之前,秦智一把抓住她的手,總算是開口了,「夫人莫急,秦家保住了。」
只這一句話,讓周圍一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甚至還有幾個老嬤嬤喜極而泣。
誰能想到給皇上戴了綠帽子的秦家,竟然還能保住,那真是上蒼保佑了。
秦智說完這句話就暈過去了,秦家又是一片兵荒馬亂,秦夫人更是以為皇上給了他什麼罪受,當時就慌了手腳,幸好大夫來得快,表示就是跪的時間久了點,外加心跳太快被嚇暈過去了。
半個時辰後,秦智清醒的第一時間就讓人把秦家老夫人請來,幾位庶女也都到了前廳。
秦家長房齊聚一堂,看到秦老夫人也來的時候,秦翩翩眉頭一皺,心底隱隱湧出幾分不祥的預感。
「皇上仁慈,並沒有追究秦家之前的事情,只是要我們秦家挑選一女入宮。」秦智靠在椅子上,膝蓋上搭著厚毛毯,手裡捧著杯熱茶,依然抵不住臉色的蒼白,顯然還沒有緩過勁兒來。
秦夫人舒了一口氣,視線從四位庶女身上掃過,顯然是在參酌人選。
幾位姑娘皆是渾身一凜,若是平時秦家選女入宮,她們必定會爭得頭破血流,進宮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可是如今誰都知曉,皇上挑選秦家女入宮,定是有萬千刁難在前方等著,羞辱、折磨,甚至是直接弄死都有可能,帝王之怒豈是那麼好平息的。
暴風雨之前,越寧靜就越可怕。
「爹—— 」六姑娘這一嗓子還沒嚎出來,又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爹、娘,我、我肯定不行的,我蠢得很,進宮只會更加連累家裡。」三姑娘立刻說道。
眼看一下子已經有兩位姑娘排除在外,四姑娘立刻就著急了。「我也不能進宮!女兒早已心有所屬,如果爹娘硬逼我進宮,我唯有三尺白綾一杯毒酒了。」
唯有五姑娘悄然無聲,哪怕其他三位姊妹都已經拚命退縮,她依然悠悠捧著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五丫頭,妳可願意入宮?」秦老夫人沒有責備其他姑娘,反而直接發問。
秦翩翩點頭,看著上座的三位長輩,認真地道:「皇上既然給爹下了旨意,我們秦家豈有抗旨不遵的道理。其他三位姊妹皆有原因不能入宮,唯剩翩翩無事一身輕,若是祖母和爹娘不嫌棄翩翩蠢笨,可以一試。」
她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意味,嬌俏的臉上全是認真的神情。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代表了秦老夫人此刻的好心情。
「秦家養了這麼多姑娘,唯妳最有骨氣,從此秦家便與妳榮辱與共!至於其他丫頭……」秦老夫人看了一眼另外三位姑娘,語氣頗為陰沉,「兒媳婦,剩下的便是妳的事了。皇上既不追究秦家,秦家女就能出嫁,甭管門第高低,只要嫁出去就成,還有那以死相逼的,也別想討了好去。」
秦夫人立刻點頭應諾,秦翩翩願意進宮這事定下,讓她心頭一塊大石落下,整治其他庶女,那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娘,您放心,兒媳省得。不能與家族共榮辱的,就只有被捨棄的分。」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場的人都知道她是在威脅庶女,那三位卻沒一個吭聲反悔,寧願被嫡母折騰,也不願進宮受辱。
秦翩翩聽到秦夫人這話,卻是在心底長長地鬆了口氣。
與秦家共進退,這句話是秦夫人常掛在嘴邊的,秦翩翩也是這麼做的。
這位嫡母睿智果斷,手腕比秦智還要厲害幾分,秦翩翩一向瞭解她,所以在秦家必須出一個庶女進宮的情況中,與其萬不得已被選中,不如英勇就義地當救世主。
她一直相信事在人為,進宮雖是一條未知路,皇帝究竟要對秦家女如何,誰都不清楚,但是不進宮就是一條死路,秦夫人會讓幾位庶女明白,什麼叫被家族捨棄的人。
「哎,秦家真是白養妳們了。夫人,依我看還是把翩翩寄在妳名下,以嫡女身分入宮好了,能給她一些體面是一些,終究是秦家欠了她。」秦智長歎了一口氣,對其他庶女是深深的心寒,對秦翩翩則是愧疚又憐惜。
秦夫人瞪了他一眼,這種話私底下說就好了,當著五丫頭的面說什麼。
「老爺,您這是什麼話,娘都已經說了,秦家從此與翩翩共榮辱,沒有虧欠一說。至於嫡女一事,今日我就讓族中長老過來,把族譜上的名分改了,從此我名下只有一個親生閨女,那就是五丫頭秦翩翩。」
秦夫人這話一出,頓時室內一片寂靜,她這是把二姑娘也排除在外了。
秦翩翩低下頭道謝,遮掩住唇角揚起的弧度,「謝謝娘,翩翩自小在您身邊長大,早就把您當成親娘看待。」
「好孩子!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教妳幾日規矩,省得進宮後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把五姑娘的東西都安置到我的院子裡去,也讓妳娘騰出手來,安心照顧妳其他姊妹。」秦老夫人看著她,越看越喜歡,當場就做了決定。
事情已有結論,四位姑娘便各自離開,唯剩下三位家長還在室內長吁短歎。
「也不知道皇上此舉是何意,究竟還要不要秦家為他的臉面陪葬了?」秦智依然是深深的憂愁。
「五丫頭肯定沒問題,她嬌俏可人,跟朵解語花似的。」秦老夫人安慰道。
「翩翩在兒媳面前倒是不怎麼說笑,聽話懂事,進宮之後也容易控制。」秦夫人挑眉。
秦智眨了眨眼,「她一看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反正進宮不會吃虧。」
還不知道自己被三位長輩總結出了三種性格的秦翩翩,此刻正慢悠悠地往自己院子走,她身後的三位姊妹離她三步遠,輕聲在探討著什麼,完全把她排除在外。
三步的距離,自此分界,命運天上地下。
第二章 劈腿擦地求保命
接下來幾日,秦家完全跟酒樓開張似的,三位姑娘全部結親,而且以極其霸道的狀態,威逼利誘也得結。
京都裡很是一片雞飛狗跳,誰都怕秦家臨死還拉墊背的,但也怕他無所畏懼的態度。
秦老夫人正在教五姑娘,見外頭鬧得厲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外頭是什麼聲音?」她隱約聽見哭聲。
「回祖母的話,是三姊姊的哭聲。」秦翩翩答。
「去找人把三丫頭攆走,她那麼喜歡她表哥,現在成全她,她應該感恩在心才是,哭什麼?!」秦老夫人皺著眉頭不滿地吩咐道。
秦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出去攆人了,外面的哭聲逐漸遠去。
秦老夫人正色看她,「翩翩,我知道妳最為聰明,家裡長輩想看什麼,妳就給他們看什麼,不過不管在家裡怎麼樣,終究都是一家人的小打小鬧,到了宮裡,就只有妳孤軍奮戰了。我秦家雖然敗了,但是當初妳二姊嫁他的時候也曾留下人手,如今活在宮中的還有幾個,我悉數交給妳,以後就全看妳自己了。」
秦老夫人遞給她一份名單,這幾個人多是職務低的,聊勝於無。
「老夫人。」一個老嬤嬤急匆匆地跑過來,看了一眼秦翩翩,臉上有些躊躇。
「現在翩翩就是我們秦家的一切希望,有什麼不能說的?說。」秦老夫人面露不豫。
「二小姐回來了。」
老嬤嬤話音剛落,秦老夫人手裡的茶盞就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還敢回來!是提著頭進來的嗎?」秦老夫人沉聲問了一句。
「不、不是。」
「打出去,讓她提頭來見我,我們秦家沒有這麼蠢的女兒!」秦老夫人氣得咬牙切齒。
老嬤嬤被她嚇了一跳,二小姐是嫡女,未出嫁之前可是秦老夫人最偏疼的一個孫女,如今卻要她提頭來見,足見秦老夫人的氣惱程度。
秦翩翩見到秦驕的時候,她的臉上印著兩個巴掌印,卻不肯低頭,顯然是被秦夫人打的。
「妳也敢回來,我當初讓妳不要挑景王,妳偏說先皇有意立他為太子,還是板上釘釘的事。結果呢?秦家所有人都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陪妳!」秦夫人邊罵邊又揚起手揮過去。
這一回秦驕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
「娘,就算我選錯了人,我也是高貴的景王妃。他當了皇帝又如何,還不是不能殺我?所有人都等著大赦天下,他若敢剛即位就殺弟媳婦,言官是不可能放過他的!」秦驕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
「好,妳既然是尊貴的景王妃,為何要進我秦家的門?來人啊,送客!」秦老夫人沉聲道。
旁邊立刻就躥出兩個婆子,對著秦驕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顯然是想把她拖出去。
「祖母,我知道錯了,您要攆我走也等事情說完再做決斷。爹之前被請入宮,聽說是要找一位妹妹進宮,你們可有了好的人選?」秦驕見到秦老夫人來,臉色一變,馬上說起正事。
她的視線掃過秦老夫人旁邊的秦翩翩,眼皮跳了跳。
「景王妃都已經不是秦家人了,就不能管秦家事。」秦老夫人不為所動。
秦驕緊皺著眉頭,心中惱火,急聲道:「皇上要挑秦家女入宮,說句自誇的話,這其中必定是有我的原因。我不知道你們選中了誰,我推薦四妹妹,她與我長得最為相像,也最聰明,心思雖然多了點,但是敲打一番就能用。皇上—— 」
「我呸,妳再多說一句,我就撕了妳的嘴!」秦夫人極其不雅地朝著她吐了口口水,在屏退左右之後,她才開罵,「全家的心思都不及妳一個。她與妳長得最相像有什麼好,送進去是要讓皇上想起妳如何給他戴綠帽子的嗎?就妳這挑男人的眼光,還好意思張口給我們秦家挑人,得了吧,我已經錯了一次,就不會再錯第二次。誰都不如翩翩,她是我們秦家教出來最出色的姑娘……」
秦夫人怒火滔天,秦驕是她親生的,沒想到當初那麼不聽勸,這種被背叛和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幾乎讓她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秦驕被攆走之前,還是想法子和秦翩翩說了幾句話。
「五妹妹,妳一向不聰明又虛偽,正是他最討厭的那種女人。妳進宮之後,最好安守本分,不要妄想著往他面前湊,否則死的時候,秦家沒人會為妳上一炷香的。」
秦驕此話當真誅心。
秦翩翩眉頭一挑,知道秦驕這是在咄咄逼人,向她展示實力。
明明是最應該被秦家捨棄的人,但是當她回來的時候,依然能買通丫鬟領到秦翩翩面前說幾句挑釁的話,再反觀秦翩翩,都要進宮了,卻依然被秦驕壓制。
「二姊,我一直想說,妳才不聰明又虛偽,否則妳不會挑錯人。再怎麼猖狂妳也就是個王妃,我再怎麼落魄,進宮也是去當皇妃的,一字之差,天差地別。」秦翩翩反唇相譏道。
秦驕的臉色驟變,張口想說什麼,卻見秦翩翩冷笑一聲,對著領她過來的婆子道:「妳是不是不想活了,娘讓妳把景王妃送走,妳送到我這邊來做什麼?看樣子家裡最近被杖責的人還是少了,要不然妳怎麼皮癢了呢?」
「景王妃,您這邊請,老奴老眼昏花了。」那婆子立刻拉著秦驕要走。
秦翩翩的臉上盡是奚落,哪怕能買通秦家的下人,最後還是得聽她的話,秦驕在秦家基本上是完了。
「秦翩翩,妳別得意,他就是個變態,妳會後悔進宮的!」
那個時候的秦翩翩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等她真正進宮之後,才意識到當初秦驕說的那句話,實際上還算客氣了。


整個秦家還在一片睡夢之中,安靜的大門口忽然走來一列侍衛,打頭的是個大內太監,手裡拿著拂塵。
「梆梆梆—— 」
一陣銅鑼被敲響的聲音響起,刺耳還不停歇。
整個秦家都沸騰了,大半的下人被驚醒,守門的一打開門看到這陣仗,當場嚇得腿軟,立刻稟報主子。
秦翩翩睡得正迷糊,她最近夜以繼日地學規矩,好不容巴望到明天要進宮,可以不用受罪,秦老夫人也心疼她,讓她好好睡一覺,哪曉得剛沉入夢鄉就被推醒了。
「姑娘,宮裡來人了,您快收拾洗漱吧。」李嬤嬤急匆匆地道。
秦翩翩半夢半醒之間,還以為自己是作夢,直到被推了第二次才爬起來。
「什麼?嬤嬤是不是搞錯了,這外面天都沒亮。」
「沒搞錯,您快點兒吧,宮裡頭的公公已經到了,皇上催得急呢。」
秦翩翩立刻赤腳下床,用冷水敷臉,才勉強讓自己清醒過來。
衣裳就放在床旁邊,幾個丫鬟手腳麻利地替她穿戴梳洗,不過頭髮還沒梳完,那邊領頭的公公已經帶著兩個小太監衝了進來。
「公公,這也太急了些,好歹讓我家五丫頭把頭髮梳好,否則面聖的時候儀態不佳,怪罪下來也不好看。」
秦翩翩睡在秦老夫人院裡的西屋,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把她老人家驚動了。
秦老夫人也是一身穿戴不怎麼妥帖,不過見太監都進到屋裡搶人了,她無論如何都得拖一拖。
「老夫人,對不住您了,皇上吩咐的就是今日。此刻已是子時,自然是今日到了,您家沒準備好,皇上可不會等。」那老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轉頭看向秦翩翩,陰陽怪氣地道:「秦家姑娘,您請上轎,不需要老奴動手伺候您吧?」
秦翩翩倒是鎮定,將披風朝身上一裹,兜帽戴上,回以一笑,「不必勞煩公公了。」她走過秦老夫人的身邊時,行了一個叩拜大禮,「祖母,我去了。爹、娘那裡還勞煩您替翩翩辭別了。」
秦家女入宮,不得帶任何伺候的人,孤身上轎。
直到出門,秦智和秦夫人才趕上,看著那頂青衣小轎穿過迴廊,往大門走去。
秦智的眼眶直接紅了,「翩翩,妳在宮裡要好好的啊。」
秦夫人立刻追上來,從衣袖裡摸出銀票來給這位公公。「公公,我家五丫頭膽子小,皇上又催得急,您路上指點她兩句,我們秦家一家都給您道謝了。」
秦翩翩此去事關秦家老小的命運,哪怕傲氣如秦夫人,此刻也要折腰。
眼前這老太監代表的可是九五之尊的意思,皇上要她子時走,秦家拖不到丑時。
上了轎之後,秦翩翩趁著沒人看見,朝天翻了個白眼。
天知道這大半夜的,外面有多冷,正常入宮都是大白天,而且是臣子自備馬車送女入宮,哪裡有這般粗魯行事的。
果然秦驕給九五之尊戴了綠帽子,這報應要落到她的頭上來了。


龍乾宮內,身穿黑色龍袍的男人正在批閱奏摺,劍眉緊緊皺起,明顯心情不佳。
「秦家女是在地上爬來的嗎?為何如此慢?」他沉聲問道。
張顯能心驚膽戰地答,「還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他招呼小宮女給九五之尊倒茶,沒想到皇上抬眼一看這宮女,臉色驟變,指著她道:「朕不想看見粉色,讓她去殿外跪著。」
男人低沉的嗓音剛落,身著粉衣的小宮女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求饒的話都不敢出口,便被人拉出去了。
張顯能悄悄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底祈禱著秦家姑娘快來,否則這殿裡的其他宮人都要變成出氣筒了。
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發神經,誰知道粉色怎麼得罪他了!

進了皇宮之後,轎子很快便停了下來。
領頭的衛公公一路帶著秦翩翩疾行,邊走邊用尖利的嗓子催她,「五姑娘,您可快些吧,皇上可沒時間等您磨蹭。」
最後幾乎是這位衛公公拖著她,一路狂奔到龍乾宮。
這裡是九五之尊的寢宮,處處都透著莊重森嚴,守衛和巡邏的侍衛不必說,在外面候著的太監宮女也有不少。
此刻門口就跪著一位小宮女,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開口求饒都不成。
衛公公看見之後,眉頭都不挑一下,只是吩咐她,「五姑娘,您換了鞋就進去,不許說話,只許擦地,眼睛不要到處瞥。皇上喜靜,您自己小心些。」
秦翩翩正愣神,她的手裡就被塞了一塊白帕,旁邊立刻有小宮女上前伺候她換鞋。
腳上的五彩繡鞋被脫下,換上一雙軟底錦面繡鞋,素得不得了,她身上的披風也被脫了去。
那宮女打量了一下她的衣著,頓時就皺起眉頭來。「衛公公,皇上最近不喜歡粉色,見到就發脾氣,這丫頭就是因此被攆出來的,五姑娘穿成這樣,恐怕要吃排頭啊。」
秦翩翩進宮就是準備來受苦的,自然不能穿大紅大綠的,挑了一件不打眼的粉色,沒想到卻還是觸了霉頭。
「哎喲,那帶著她換一身?」衛公公愁得很。
「磨蹭什麼呢,趕緊帶人進去,皇上方才還問起來呢。」此時大殿裡頭走出一位公公,壓低了嗓音催道。
「張總管,您把人帶進去,小心她身上這衣裳。」衛公公立刻把秦翩翩推了過去,還好心提醒一句。
張顯能往她身上瞥了一眼,頓時給她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秦翩翩手裡拿著一塊白帕進了龍乾宮,一路上小心翼翼,腳上的軟底鞋落地,沒有絲毫聲音。
殿內自是一片金碧輝煌,她顧不上欣賞,在張顯能的示意下,蹲下身開始擦地。
暗灰色的地磚上光亮如初,纖塵不染,根本沒什麼好擦的,不過天子開了金口,她就得照做。
「皇上,秦家姑娘到了。」張顯能上前,輕聲說了一句。
蕭堯伏在龍案上,桌上堆滿了奏摺,眼睛裡充斥著紅血絲,顯然有幾分疲憊。
「五姑娘可真夠姍姍來遲的,朕特地派人去接妳,就是為了讓妳邊擦地邊陪朕熬夜。若是妳再晚一點來,外面天都亮了,估計就得橫著進來見朕了。」九五之尊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秦翩翩頭也不敢抬,天子之怒猶如長江之水,連綿不絕。
「呵,妳可真會挑,穿了一件粉衣。知道粉色在朕這裡,代表了什麼嗎?」他幽幽地開口,活像是被葬在地下百年的殭屍王說話,帶著一股陰森森的冷氣。
「臣女愚笨,不知。」她回。
「朕會想起一句話,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粉荷配綠葉,妳這是暗示朕頭上這金冠是綠色的嗎?」
戴綠帽子太傷男人自尊心了,連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也不例外。
張顯能則暗暗舒了一口氣,終於明白皇上是為什麼忽然厭惡粉色了,解決了他一大難題,晚上不用惦記著睡不著覺了。
秦翩翩則完全說不出話來,她能怎麼辦,總感覺一開口就是死。
「粉衣、亂髮,沒有儀態……地擦得用功就留下,擦不好就找個地方歇了吧。」皇上冷聲吐出了一句話。
他看了一眼跪在下面擦地的女子,她黑亮的青絲只用一根髮帶紮在腦後,顯得過於隨意,不過拿著白帕的手,卻比手中的帕子還要白上幾分,惹人注意。
秦翩翩打了個哆嗦,她可不覺得「歇了吧」這三個字,是讓她好好休息的意思。
她皺著眉頭,把九五之尊這句話放在心底琢磨了三遍,終於理清楚其中的關鍵了。
於是她撩開裙襬岔開腿,呈一字馬,幸好她身嬌體軟,這種高難度動作也能輕鬆駕馭。
張顯能自認身為大內總管,見多識廣,但卻是一下子就被秦翩翩這動作給震住了。
「妳這是做什麼?」蕭堯自然看見她這古怪的舉動,不由得問了一句。
「臣女在用功擦地,用—— 嗯,功。」她邊說邊換了姿勢,跪倒在地,然後下腰雙手搆到腳腕,手裡還緊緊攥著白帕,慢悠悠地擦著地。
坐在龍椅上的男人輕輕瞇起眼眸,殿中央的女子瘦得很,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做這種高難度動作的時候,更是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現了出來,在勾住了他視線的同時,也撓住了他的身體。
若是把她就這麼按倒在地上,扒了衣裳,散了髮帶,她的皮膚應該是泛著冷光的白,在暗灰色的地磚上必定美得很。
「臣女兒時曾跟大師學過鬆筋骨之法,這樣容易健康長壽。臣女經常在平時一心二用,讀書時也會邊捧著書邊劈腿,下棋也是如此。皇上您日理萬機,著實辛苦了,希望臣女的這些動作沒有打擾到您,或者您喜歡看什麼姿勢,臣女可以扭給您看。」很顯然,秦翩翩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她知道自己出師不利,哪裡想到皇上這麼能聯想,一身粉衣就讓他記起自己頭上的綠帽子。
沒法子,她只能自救了,對於第一面見到的皇上,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看到自己的女性之美,捨不得殺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身體趴在地上,下巴輕貼在地,屁股高高撅起,整個人往前,胸幾乎是擦著地面而過,最後慢慢抬起身體,繼續跪在地上。
這一連串的動作,好看而流暢,不是那種軟弱無骨的,反而帶著幾分韌勁兒。
蕭堯批閱奏摺的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奏章上,龍飛鳳舞的批註旁邊出現了一個小瑕疵。
他皺眉,這種低級錯誤不該是他犯的,心裡沒來由的焦慮。
「這就是妳用功的態度?」九五之尊索性放下筆,沉聲問道。
秦翩翩一字馬坐在地上,認真地回答,「本還可以更用功,不過這地磚太硬,臣女怕摔著,外加有些更用功的動作,臣女一個人做不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始終低著頭,語調不急不緩,絲毫沒有情意綿綿的勾引,但是殿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這位秦家五姑娘是個小妖精。
什麼動作她一個人做不來?可能是床上運動吧,那的確需要九五之尊出力了。
蕭堯盯著她看了半晌,心裡認定這女人是在勾引他,偏偏她面色沉靜,低眉順眼,連個暗送秋波都沒有,根本看不出勾引之意。
他若是因此處罰她,就給了她喊冤的機會,況且九五之尊也不會做這種讓自己丟臉的事情,萬一是他會錯意了呢?
大殿裡陷入了一片寂靜,蕭堯在認真地批閱奏摺,偶爾抬起頭看看殿中央不停換姿勢的女人。
當然看她的頻率,伴隨著秦翩翩動作越來越精彩而增高,直到最後,他索性丟了筆,將奏摺推到一邊,就這麼認真地看著她。
張顯能的眼睛都直了,心裡更驚歎秦家竟然培養出這樣一位姑娘,從她進入龍乾宮開始,姿勢就不曾有過重複,每一個做出來都讓人眼花撩亂,震驚於她身體的柔軟。
別說九五之尊這樣一個正常的男人了,就他這個去了勢的太監,都想去摸摸她的身體,想必定是柔軟舒服的。
「呼—— 」秦翩翩累得很,這些動作其實很耗費精力,她已然滿頭細汗。
「張顯能,給她倒杯茶。」
蕭堯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這句話已經甩出來了,不由得臉色發黑。
明明想著等秦家姑娘進宮,一定要好好折騰她的,結果這地還沒怎麼擦,他倒是心疼上了。
「五姑娘,您請喝茶。」
秦翩翩利索地喝完一杯茶,又撅起屁股,下巴和胸緊貼著地面。
「臣女謝皇上賞茶。」這回她保持著這個動作謝恩,整個身體的線條都勾勒了出來。
九五之尊的呼吸一滯,他能看見她紅撲撲的臉蛋,略帶香汗的脖頸,不過她依然低垂著眼瞼,活脫脫一副尼姑庵出來的無慾無求樣。
蕭堯暗咬著牙,這女人玩得一手好欲擒故縱!
「皇上,早朝時辰快到了。」張顯能打斷了皇上欣賞表演的興致。
蕭堯一驚,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殿外,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該收拾上朝了。
往日批著厭煩的奏摺,如今竟是不知不覺地批完了,整整齊齊地堆疊在一旁,他也並沒有什麼煩躁的情緒,注意力完全在秦翩翩的身上。
秦翩翩一聽這話,立刻收起動作,乖巧地跪好。她手中的白帕還是雪白的,根本沒擦幾下,光顧著逗綠帽子皇帝開心了。
蕭堯點頭,皺著眉頭看向秦翩翩,顯然在沉思如何處置她。
「她這個身分適合安置在哪個宮殿裡?」他問。
張顯能斟酌著答,「五姑娘不是選秀進宮的,不能進儲秀宮。按照慣例,您把她召進宮寵幸一回,便可賞賜冊封了,不過如今未寵幸,安置在哪裡都是您一句話的事。」
「先讓她待在龍乾宮偏殿吧,等朕回來再從長計議。」蕭堯說完這句話,便大跨步地準備離開。
秦翩翩面色一緊,立刻朝他盈盈拜倒,露出那一截白皙的後頸,好看得很。
這樣嬌嫩的地方,讓人想捏一把,蕭堯也的確這麼做了。
觸手溫潤軟滑,像是御膳房裡剛做出來的糯米糕,甜絲絲暖融融的。
「不錯,封個正八品采女吧。」
男人帶著繭子的手從她的後頸摸過來,一路往下,在她的咽喉處點了一下,顯然很滿意這樣的觸感。
「恭喜秦采女了。」張顯能立刻跟她道賀。
直到九五之尊大步離開,秦翩翩整個人才放鬆下來,她攤開手掌,掌心裡都是冷汗。
做了大半夜的高難度動作,她整個人軟得像一灘爛泥。
總算這辛苦沒有白費,討來一個位分,無論高低,至少證明她的後宮之路開始了。
第三章 收服高太后
秦翩翩一到偏殿就睡得昏天暗地,可憐她大半夜被拽起來,給皇上表演上天入地的,整個骨頭架都散了,如今沒有喪命危機,一顆心都落了回來,自然是好夢一場。
「秦采女,您醒醒,高太后那邊派人傳喚您過去請安。」
秦翩翩被宮女推醒了,聽說要請安不由得愣了一下,「皇上的封賞下來了?」
「皇上還沒下朝,只是今日張總管走之前,吩咐人去尚服局給您訂製了衣裳,這些都是提前準備的。」
小宮女說得這麼詳細,實際上是給她賣了個好,告知她高太后能知道她位分,應該是尚服局那邊洩露了消息。
秦翩翩扯著唇角笑了笑,「長得這般討喜,等封賞到的時候,別忘了到我這裡拿金錁子。」
小宮女的眼中立刻放出光彩,顯然眼前這位秦采女極其聰明,看到了她的示好。「謝采女賞。」
尚服局的動作夠快,已經備好了正八品采女能穿的衣裳和首飾,以青色和藍色為主,竟然連個鮮亮的色調都沒有,而且款式也中規中矩,毫不出彩。
小宮女見她盯著衣裳看了片刻,十分有眼色地道:「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位分越高衣裳首飾越華麗。您忍一忍,等到正六品貴人的時候,就什麼顏色都齊全了。」
秦翩翩點頭,就是說位分低沒人權唄,據她所知,這個位分對高位者得自稱奴妾,皇上的女人又如何,也不過是個奴才。
後宮有兩位太后,一位是先皇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還有一位是皇上的親生母親,從貴妃升為太后,因為娘家姓高,為此被稱為高太后。
兩位太后關係極差,經常打擂臺。
皇太后住進了永壽宮,高太后便選了延壽宮,號稱就是要比她晚死兩年。
這次請秦翩翩過去的便是高太后,她對這位高太后聞名已久,當初二姊嫁給前二姊夫的時候,每次回娘家必然咒罵高太后老妖婆,老不死的,成日瘋病纏身……

「奴妾見過太后。」秦翩翩走進延壽宮,恭敬地行禮,低眉順眼的模樣著實乖巧。
「妳就是景王妃的妹子?抬起頭來給哀家瞧瞧。」高太后坐在鳳椅上,盛氣凌人地說了一句。
秦翩翩一聽她這口氣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真是託了二姊的福……她們婆媳倆關係勢同水火,高太后曾放話等她兒子登基時,她會親自弄死前兒媳。
她含羞帶怯地抬頭,依然低垂著眼瞼。
「呵,果然跟她長得一樣讓人生厭,一看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模樣。」高太后毫不客氣地斷言。
「姑母這話說的不假,我也瞧著秦采女長得與景王妃一般模樣,莫要再辜負了皇上的疼愛才是。」
坐在下首的是高家庶女高菁,她也算是後宮的一大奇景了,明明不是皇上的妃嬪,但就是天天賴在後宮裡,高家覺得丟人,好幾次拉她回去,她卻死抱著高太后,還真的留下來了。
「菁菁啊,她不如妳,妳大可放心。等皇上再來,我必定要他收了妳,妳莫要傷懷。」高太后立刻轉頭去安撫高菁。
秦翩翩的嘴角抽了抽,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高菁這種性格的人,還真是合了高太后的口味。
「太后,您當真是高太后?」秦翩翩忽然大著膽子抬起頭,語氣高昂地說了一句。
高太后皺眉,不滿地道:「大膽,妳瞎了眼嗎?哀家坐在鳳椅上,不是太后還能是誰?!」
秦翩翩拍了拍胸口,一臉驚喜地道:「哎喲,嚇壞奴妾了。奴妾方才被太后的天人之姿所吸引,都呆住了,還以為是天上哪位上仙下凡來普度眾生呢。奴妾頓時自慚形穢,都不敢說話了呢!還請太后原諒奴妾眼拙口笨,說不出您的好來。」
她捏著嗓音說話,嬌俏動人,這聲音跟唱小曲似的,清脆動聽。
高太后震怒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她已經準備好讓人進來把這小賤蹄子拖下去杖責二十了,沒想到會被這麼一誇,頓時通體舒坦,神清氣爽。她的語氣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小丫頭年紀不大,眼神倒是挺好使的啊!」
秦翩翩咧著嘴笑道:「多謝上仙誇獎。」
她話音一頓,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又說錯了,捂著嘴賠罪,「太后您的仙人之姿太過強烈,奴妾總是轉不過彎兒來。奴妾在家的時候,就對高太后您的仙名有所耳聞,總想一觀您的風姿,如今見到果然比奴妾母親所形容的還要厲害三分。奴妾這顆心吶,就一直忐忑不安地跳著,一想起是跟您說話,就惶恐又歡喜,矛盾得很!」
秦翩翩這番話鏗鏘有力,殿內雖然坐著不少來請安的妃嬪,卻都被她給震驚到了,四周頓時安靜得很,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個想法—— 
秦家這位五姑娘,真她娘的不要臉!
高菁更是把白眼都翻出來了,她入宮這麼多日,論無恥她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沒想到今日遇到對手了。
「妳母親是秦夫人,秦夫人的性子可是高傲得很,妳老實說,她是怎麼說哀家的?」高太后明顯是產生了幾分興趣。
秦翩翩臉上的笑意更濃,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濃烈的表現慾。
「她跟奴妾說,曾經有幸進宮見過您幾次,覺得您就像是月神娘娘一樣好看。可惜後來景王妃做錯事,母親心中有愧,都不敢再往您身邊來。」秦翩翩邊說邊紅了眼眶。「可憐母親教養二姊十多年,她卻做出那種事來,母親羞愧不已,一顆心更是焦灼得很,臊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還大病了一場。後來皇上體恤秦家女,讓奴妾進宮伺候,母親大呼太后與皇上高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讓奴妾盡心伺候,才能抵消秦家之罪……」
秦翩翩說到動情之處,竟是小聲抽泣了起來。
整個殿內落針可聞,其他妃嬪連呼吸都屏住了,只看她一個人在那裡落淚。
全場唯有高太后與她產生了共鳴,竟是面露不忍,當真心疼起來。「好孩子呀,快賜坐!妳們這些都是死人啊,沒見秦采女都站不住了嗎?」
被高太后高聲喝罵的幾個宮女立刻上前來,攙扶著秦翩翩落坐,心底都在腹誹,明明是高太后之前叮囑她們給這位秦采女一點顏色瞧瞧,沒想到這顏色還沒給,太后倒是先被人給哄住了。
秦翩翩坐下來之後,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她進宮之前就知道這位高太后絕對不是個善茬,因為正如二姊喝罵的那樣,高太后是個瘋女人。
蠻不講理,偏見護短,目光短淺,這三個詞就是為了高太后量身訂製的。
她現在已經是個太后了,卻偏偏要跟自己兒子的妃嬪們一較高下,哪怕年老色衰,她也要當最美的那個,光從這一點就足以看得出來高太后有多麼的不可理喻。
這殿內就連高菁都穿得中規中矩,不曾有任何一點能豔壓群芳的首飾。
「姑母,您可莫要被她騙了,秦家女都是一貫會巧言令色的。秦家二姑娘就是靠她那張嘴和那張臉,變成了如今的景王妃。」高菁瞧著高太后那副興高采烈的模樣,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這秦翩翩很可能會分走她的寵,這人竟能把高太后的脾性拿捏得十足十,一見面就各種無下限地誇獎高太后,可是誇到了高太后心坎裡了。
對於高菁的挑釁,秦翩翩眉頭一皺。
把高太后哄好了,她就準備當背景板的,沒想到有人不讓她好過,自然她也不會讓那人好過。
「咦,這位是太后您的丫鬟嗎?」秦翩翩似乎這才看見高菁,朝著她看了一眼,臉上的神色滿是震驚。
高菁心底湧起了無限的惱火,不過是一個正八品采女,也敢這麼對她說話!
「我是高家女,是太后的侄女,當今皇上的表妹!妳真是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如此編派高家的姑娘!」高菁猛地一拍桌面,臉色驟變,氣得跳腳。
秦翩翩立刻滿臉驚恐的表情,輕聲致歉道:「對不住,在奴妾的眼中,看一眼太后再看一眼這位高家姑娘,就有些看錯眼了。太后,還請您原諒奴妾,奴妾對高家絕對沒有意見,只是您的氣質太過出眾,把這位給比下去了。
「奴妾在家的時候,母親就經常訓斥奴妾笨嘴拙舌的,說什麼話都得罪人,您瞧瞧這頭一回來給您請安,就把您的侄女給得罪了,您可千萬幫奴妾哄哄這位姊姊。她不是您的丫鬟,只是長得像而已—— 」她說完之後,又立刻揮手,羞得滿臉通紅,「不是不是,她也不像您的丫鬟,只是這氣質和風姿要差上許多,瞧著不太像您的侄女……啊,也不是也不是,奴妾說多錯多,還是閉嘴吧。」
高菁說她是巧言令色,她就表現一下笨嘴拙舌給高菁瞧瞧。
妳敢得罪我,我就罵妳,狠狠地罵妳!
秦翩翩這齣戲唱得那叫一個好看,完全是笨嘴拙舌羞答答的小姑娘,因為對太后的仰慕而蒙蔽了雙眼,看誰都像賤婢,比如這位高家庶女高菁,那便是高太后身邊頭等大丫鬟。
「秦采女,妳敢!」高菁被氣得七竅生煙。
她厚著臉皮賴在後宮裡,就是想讓高太后逼迫皇上收用了她。哪怕這些宮妃娘娘們背地裡如何瞧不上她,當著她的面,誰都不敢給她難看。
畢竟她如今可是高太后身邊的紅人,得罪了她,就等於得罪了高太后。
可是秦翩翩就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訴眾人,高菁就是一個氣質和容貌次等的丫鬟。
這巴掌比真搧到她臉上還要疼!
「你們秦家出來的姑娘都是賤人、混帳!」高菁察覺到周圍戲謔嘲諷的眼神,心中的羞愧感更甚,直接衝上來就要打秦翩翩。
幾個宮女愣了一下,但都反應還算快,立刻想要攔住她。
「啊—— 」秦翩翩看她過來,裝作腳一崴就坐到了地上,頓時眼淚又下來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周圍把她一系列動作看在眼裡的妃嬪們,個個臉上都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秦采女,妳演戲的時候,敢等高菁湊近一點再摔嗎?這樣讓圍觀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糊弄不過去啊!
「怎麼了,怎麼了?」太后坐在高位,但是秦翩翩那邊擠的人多,正好把她給擋住了,還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高菁被人攔了一下,火氣降了下來,她若是真在延壽宮打了皇上的女人,哪怕這女人只是個正八品的采女,也會被皇上找藉口攆出宮去。
她必須得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不是高家姑娘推我的,是奴妾自己摔倒的,不關她的事!」秦翩翩邊急聲解釋道,邊拉著小宮女的手想要站起來,但是卻搖搖晃晃地又坐回了地上。
圍觀的妃嬪們都想給她這逼真演技鼓掌了。
「秦采女,我碰妳了嗎?我沒碰妳妳摔什麼?!」高菁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對對,不是高家姑娘推的,她真的沒有碰到奴妾。奴妾今兒身體不太好,昨兒晚上一夜未眠,皇上要奴妾用功一點,奴妾就腰酸背痛的,真不賴高家姑娘……」秦翩翩連連點頭,滿臉都是真誠的表情,讓人信服。
信服她大爺!
高菁只覺得自己嗓子眼裡堵著一口血,秦翩翩還不如不解釋,簡直越描越黑,而且這不要臉的女人,竟然還炫耀皇上寵幸她的事。
「妳……妳無恥、下流、不要臉!」高菁氣得要爆炸了,心裡憋屈得不行,眼睛泛酸,竟是控制不住地流淚了。「姑母,您要替我做主啊!我沒碰她,她盡誣陷我,還欺負我,甚至把侍寢的事都說出來,這簡直不成體統了。姑母……」
這眼淚的閥門一旦打開,就如何都控制不住了,高菁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好不可憐。
她是真的被氣壞了,已經完全不顧儀態,怎麼哭得爽就怎麼來。
周圍兩三個宮女一起,才好不容易把秦翩翩從地上拉起來。
她左顧右盼地看了看周圍,然後悄悄地按了按自己的腰,完全是一副昨晚操勞過度的樣子。
她這表現好像是想偷偷按腰,不讓別人看見,但是落在別人眼裡,就是這戲精表現出來—— 妳們快看我,老娘的腰好酸啊,昨晚皇上好用功啊,嘻嘻……
不怪高菁被氣哭,她們這些人也撐不下去了。
「高姑娘,妳、妳別哭了,都是我錯了,我也想哭了……」她說著說著,當真拿起錦帕擦眼淚,又強裝堅強道:「但是奴妾看一眼太后就不想哭了,太后娘娘長得真好看,氣質又好,讓人見了就心生孺慕之情。」
高太后看著這一團亂的場面,重點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上,頓時就想發火,結果一眨眼,那個秦采女已經把話題引到她身上來了,還狠狠地誇她,不由得神清氣爽起來。
「成了,莫哭了。秦采女也沒說什麼,都說不是妳推的了。她自己摔成那樣都沒哭,妳哭什麼。」高太后看高菁哭得那麼醜,心底頓時生起了幾分嫌棄的意思。
原本秦翩翩不說的時候,高太后還覺得高菁是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性子雖粗野一些,但是粗野有粗野的趣味,不過被秦翩翩一形容,高太后立刻覺得高菁這樣的女人,配不上皇上。
畢竟皇上可是她親生的兒子,月神娘娘的兒子,能睡一個粗野的女人嗎?
當然不能!
高菁見高太后語氣不喜,立刻深呼吸平復心情。
她能留在宮中,就是靠高太后一人死扛,若是把這個金大腿給得罪了,她就等著收拾東西滾蛋吧。
她才不要回高家,庶女能嫁什麼好人,不如留在宮中睡了皇上以後,她就飛黃騰達了。
秦翩翩坐到椅子上之後,頗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明顯是被剛剛的事情給刺激到了。
高太后覺得她可憐極了,哄道:「秦采女不必喪氣,皇上昨兒寵幸妳,還沒來得及封賞,哀家就先賞妳幾件小玩意兒,妳拿著玩兒。」
秦翩翩抬起頭,眼神在看到太后的瞬間,立刻變得亮晶晶的,完全是一種孺慕又崇拜的模樣,這讓高太后很是受用。
「奴妾謝太后賞。昨兒晚上睡得不好,奴妾有些身體不適,在太后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竟是覺得大好了,太后果然是月神娘娘下凡呢!」
「好好好……小坤子,哀家記得前段時間,番邦獻上來的禮物裡有一個紅綠寶石做的石榴,待會記得給秦采女帶回去。要趁著皇上寵幸好好表現啊!」高太后一揮手就是大手筆的賞賜。
殿內明顯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番邦送上來的東西,那都是極其貴重的,哪怕是個小玩意兒也不容小覷,更何況還是石榴這東西,意謂多子多福。
當今皇上雖然年富力強,但是至今無子,哪怕太后摘一個新鮮的石榴,不是寶石做的,這些人也會甘之如飴。
她們要的便是那層寓意,誰在乎寶石了。
不過秦翩翩在乎啊,一個寶石做的石榴,不枉費她昧著良心說了那麼多好話,值了!
高太后得了一圈的恭維,總算是放這些妃嬪離開了。
高菁頭一回沒有立刻衝上去攙扶高太后,反而跟著人群一起往外走,她要找秦翩翩算帳。
沒想到秦翩翩出門之前還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等到出了延壽殿後,看到高菁氣勢洶洶過來,她立刻提起裙襬,一路小跑的溜走了。
「秦采女,妳給我站住!」高菁在後面邊追邊叫。
秦翩翩就這麼跑了,還回頭喊道:「妳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見,皇上讓我回龍乾宮,我不能耽擱了好時辰,妳一個人不懂這感覺。」
高菁更是被氣得要吐血了,發足狂奔,越跑速度越快,完全是被秦翩翩那話刺激的。
嘲諷她沒爬上皇帝的床?娘的,抓到小賤蹄子就撓她一臉血!
秦小賤蹄子也跟著咬緊牙關跑,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連跟在後面的小宮女都被甩開了。
最後秦翩翩暢通無阻地衝進了龍乾宮,高菁則被攔在了外面。
「大膽,瞎了你們的狗眼,我是皇上的表妹,憑什麼她能進我不能進?」高菁對著一眾侍衛叫囂。
領頭的侍衛虎背熊腰,壯實得很,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中氣十足地道:「皇上讓秦采女進,不讓您進。高姑娘,您多擔待,請回吧,別讓小的為難。」
秦翩翩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當場就倒在了偏殿的床上,殿內彌漫著一股龍涎香的味道,這香氣跟名字一樣,極其霸道地刺激著人的感官,絲毫不容忽視。
她咧著嘴無聲地笑,想起高菁的狼狽慘狀,她就喜不自禁。
然而此刻得意忘形的秦采女,殊不知自己為了刺激高菁說出來的話已經釀成了大禍,並且會為之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蕭堯下朝之後,召集幾位大臣在書房商量完大事,準備回去的時候,卻被人攔住了,說是高太后有請。
「母后。」他給高太后行禮,立刻就有老嬤嬤扶他起來。
「皇上啊,哀家今日瞧見秦家姑娘了。」高太后語氣平和地開口。
蕭堯想起自己的前媳婦兒與親娘之間的鬥爭,不由得有些頭疼,以為這位秦家女也惹高太后不高興了,立刻道:「母后,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兒子本來想給她一個采女的位分,如今看來也不用了。」
「胡說!人家小姑娘懂事聽話得很,怎麼就做錯了?一個采女的位分,哀家還嫌低了呢,你瞧瞧把她累的。今兒早上哀家讓她來請安,那都累得說不出話來了,她是初次承歡,你悠著點!真不懂你們這些男人什麼臭德性,你父皇—— 」高太后對別人愛耍小性子,對自己親生兒子更是矯情得沒邊了。
蕭堯一聽她要說起和先皇的情事,立刻出聲阻攔,「母后,她說她是晚上承歡累的?」
「不是承歡累的,那是怎麼累的?小姑娘都站不穩了。你不要沉溺於美色,當以江山社稷為重……」
蕭堯聽了一耳朵的適可而止言論,臉色暗沉如鍋底的出了延壽宮,直接坐上龍輦回龍乾宮。
有些女人,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是該讓她知道一下什麼是天子之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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