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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201

《有妻吉祥》卷一

  • 作者糖糖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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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縣令夫人想為自己腿有殘疾的兒子討媳婦,
為了改善家計,小蠻上門試試,這才發現自己真是撿到寶了,
雖然公子總冷著臉讓她回家,但她發現他就是隻紙老虎,
看著嚇人,卻會親手雕小兔子印章送她,還會教她認字,
如今她已經摸清楚了制住他的辦法,一邊得試探他的底線,
一邊縫製護膝與棉鞋,要讓他腿暖心也暖,
原想著這樣下去,要攻下他的心是遲早的事,
誰想到她只是回鄉探望家人,就接到婚約取消的消息……
糖糖,九零後,愛辣,愛美食,安靜喜宅,
非典型處女座,偶爾完美主義,
大部分的時間是個佛系作者,性格溫和,愛閒聊,
喜歡把自己腦中的一些幻想訴諸於文字當中。
相信生活多美好,所以希望自己筆下的一個個故事都是輕鬆美好的,
熱愛寫小甜文,希望能把這份甜蜜美好帶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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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有殘疾的佳公子
今年的冬天冷意來得十分迅速,剛入冬不到一個月,雪就已經落了兩場,到處都顯現出一種冬日獨有的肅殺來。
此時,興陽縣縣衙對街的一個三進院門口,有兩個人頂著寒風走了過來。
即使身上是過年才穿的鮮亮又保暖的衣服,小蠻還是凍得厲害,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臉,等臉和手都稍稍有了些暖意,才緊張的對著要上前扣門的婦人問道:「二嬸子,我、我這樣成嗎?」
樓二嬸子聞言暫緩了敲門的動作,抬頭向說話的人看去。
小蠻長了一張好看的鵝蛋臉,一雙大大的眼睛因為不安而骨碌碌的轉著,兩頰有未褪的嬰兒肥,顯得臉有些圓,不過襯著剛剛被她搓紅的臉色,倒讓人情不自禁的想揉一揉。至於身形,雖然穿著厚重的棉衣,但也隱約能看出纖細的腰肢和鼓鼓的胸脯。
樓二嬸子看著忍不住在心裡點了點頭,而後對小蠻笑道:「小蠻可是我們村裡最漂亮的姑娘呢,妳要是還不成,那我們村裡也沒有別的人能成了。」
小蠻被說得害羞的紅了臉,低下頭握緊拳頭,暗暗給自己打氣—— 我一定能行的!
這一老一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別的,卻是為了一樁婚事。
她們面前的這座院子是興陽縣縣令的府邸,也是他們想結親的人所住的地方。
樓二嬸子上前扣了扣門環,不多時便有人開了門,把她們引進去。
「有勞這位姑娘了。」樓二嬸子小心的對眼前的人彎腰福身。
小蠻也趕緊跟著她福了福。
來人見兩人有些緊張,和善的笑了笑,「我不過是個丫鬟,妳們不必如此,而且我家夫人最是和善不過,妳們放寬心便是。」
樓二嬸子應了一聲,仍是有些拘謹。她雖然是樓家村村長的娘子,但比起縣衙裡的人卻是不值一提。
要說這樣的一門親事,一般人是怎麼也高攀不上的,只是也不知是菩薩的旨意還是什麼的,樓二嬸子前幾日來縣衙打算置辦些東西的時候,恰好聽說縣令家的兒子要成親的消息。
縣令家的兒子前幾年去考鄉試,回來的路上遇了盜匪,落下殘疾,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大家好生可惜了一番,倒也沒人覺得他的親事會受到影響,畢竟他的身分擺在那裡,不要說只是落了殘疾,就算是躺在那兒不能動,也有大把的人家願意攀上這門親事。
只是這兩年眾人從未聽過他要娶親的事,因此縣衙那邊不過是剛傳出了些風聲,大家就都傳開了。
縣令兒子要成親,定然是要找個有身分、有身家的,樓二嬸子也沒多想,只是出於好奇,還是多聽了一耳朵,結果聽說縣令家要找的媳婦竟是不講身分的,只要乖巧伶俐、會照顧人就夠了。
「我看啊,這是怕找個心氣高的會讓自己的兒子受委屈。」有人這麼說。
「是啊,雖說是縣令的兒子,但到底身子不健全,若是找個門第高或者心氣高的媳婦兒,怕是不能心甘情願的照顧人。」有人應道。
「可要乖巧,要會照顧人,身分還不要高,嫁過去豈不是個做丫鬟的命?」
有人嗤笑一聲,「丫鬟怎麼了?縣令家的丫鬟走出去都比別人高一等,再說了,人家透出去的消息是娶親,娶親是什麼意思?就算幹的是丫鬟的事,名頭上也是縣令的兒媳婦。」
眾人一想,確實是這道理,心裡都火熱起來。
不過也有人不解的問道:「那這樣,縣令家的門檻豈不是要被踏破了?」
「你以為人家說出來的就是真的了?」剛才嗤笑的那人接著說道:「不說別的,就說長相,你以為長得醜的人家會要?」
聽到這話,眾人的心思淡了幾分,但也只是片刻而已,便又熱烈的討論起了做縣令兒媳婦的條件。
長得要好,要聽話,要會照顧人,身家要清白……
樓二嬸子一直在旁邊聽著,心裡越來越激動,要是能攀上這麼一門親,可不是天大的好事!雖然她家連個女娃都沒有,可他們村卻是有的,要是他們村裡能出隻金鳳凰,那縣令少不得會往他們村子多投兩眼。退一步說,就算縣令顧不到他們一整村,總能顧一顧她這個媒人吧?
樓二嬸子細數著這些人所說的條件,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人選。
要說乖巧能幹,他們村是一抓一大把,可要說到漂亮,誰也比不上長庚家的小蠻了,那模樣,她瞧著和縣裡的那些小姐也沒有差別,也不知道長庚家是怎麼養的,尤其是那見人就三分笑的模樣,誰見誰討喜。而且長庚早些年斷了腿,也是這丫頭照顧好的,這又剛好合了縣令兒子的情況。
樓二嬸子想著這些,匆匆買齊了東西,便一刻都不耽擱的去了小蠻家。
小蠻家雖然貧困,但長庚夫妻倆對這女兒的疼愛卻是實打實的,他們聽說樓二嬸子的來意後並沒有答應,他們不願意女兒嫁去這樣的大戶人家受委屈。
「難道嫁給村裡的那些人家就不受苦了?」樓二嬸子說道:「長庚,長庚媳婦,我為人怎樣,你們看了這麼多年,也都是知道的,再說,小蠻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難道我會把她往火坑裡推?」
「這……」小蠻的爹娘有些不好開口。
樓二嬸子繼續勸道:「縣令家是正兒八經要娶媳婦兒,小蠻年紀又到了,難道嫁去縣令家不比嫁給我們這樣的苦人家好?你想想縣令這些年來的名聲,他家豈是會欺負自己兒媳婦的人?」
小蠻的爹娘面面相覷,都有些猶豫起來。
樓二嬸子最後又說道:「你們就算不為了小蠻,難道也不想想阿壽嗎?長庚自從幾年前斷了腿後,地裡的活便不太能幹了,我也是見你們一年比一年窮困,才頭一個找你們說這件事。你們說說,阿壽再過幾年就要娶媳婦了,要是姊姊有這麼一門好親事,還愁沒姑娘願意嫁?況且長庚你這腿也該好好找大夫瞧瞧了。」
樓二嬸子這話說得小蠻的爹娘有些羞慚,又有些心動,不過他們還是捨不得把女兒就這麼嫁出去。
此時,小蠻突然推開堂屋的門走了進來,語氣堅定道:「爹,娘,我願意嫁。」
小蠻本無意偷聽,只是弟弟瘋玩了半天,剛剛在屋裡睡著了,她便想過來看看爹爹這邊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剛走到門口,她便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因此她沒推門,而是一直站在門口偷聽。
她今年才十四,雖然聽過一些嫁娶之事,但並不清楚,只是一想到只要她嫁了人,爹爹每年都痛的腿就有錢治了,弟弟以後也能娶上好媳婦,她便覺得嫁人也沒什麼。
「小蠻,妳……」小蠻的爹娘目光複雜的看著她。
「爹,娘,二嬸子說得對,反正都是要嫁的,嫁去縣令家也沒什麼不好啊。」小蠻繼續說道。
「可是—— 」小蠻的爹娘還想說話,卻被樓二嬸子打斷了。
「哎,還是小蠻想得通透。縣令的兒子長得好,又有功名在身,而且聽說那腿是為了救人才傷的,這麼看來品性也好,要是我能攤上這麼好的女婿,真是作夢都要笑醒了。長庚,長庚媳婦,你們還有什麼好想的呢?再說我也不過是想帶小蠻去看看,人家同不同意還兩說呢。」
「那……就去看看吧。」小蠻的爹娘看看滿面笑容的樓二嬸子,又看看目光灼灼的小蠻,終究還是同意了。
之後,樓二嬸子親自跑了一趟縣令的宅院,把小蠻好生誇了一遍,才終於說動了虞縣令的夫人,能在今日把人帶過來見見。
算起來,這也不過是樓二嬸子第二次進縣令家,因此她低著頭不敢隨便打量,只是在心裡把這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斟酌著待會兒該怎麼說。
小蠻倒是沒有樓二嬸子那麼多顧慮,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院子,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裡面的亭臺樓閣,不過目光並不放肆,也不見貪婪之色。
這些都被一旁帶路的丫鬟看在眼裡,等把人帶到了虞母那裡,丫鬟便把路上的事悄悄地和虞母說了。
虞母是個四十左右的婦人,看著有些嚴厲,但對著小蠻兩人倒是沒有露出輕鄙之色。
她聽了丫鬟的話,心底對小蠻的品性還算滿意,看人低著頭,便道:「妳便是樓小蠻?抬起頭來我瞧瞧。」
小蠻抬頭看著虞母,回道:「是,夫人。」
虞母看清了小蠻的樣貌,比預計中還要好看一些,不帶媚氣,這點她是滿意的,畢竟若是太醜,她覺得配不上兒子,而太媚的她又覺得有風塵氣,如今這樣倒是剛好,只是看著有點小。
「聽樓大娘說,妳還有幾個月才滿十五?」她又問道。
小蠻看她還算和氣,心裡放鬆了些,露出個笑容,答道:「是啊,我娘說過了十五我就是大人,可以嫁人了。」
小蠻不知道她問這個是什麼意思,擔心她嫌自己小,說完後又覺得羞澀,禁不住紅了臉。
小蠻的臉上有兩個梨渦,不管是她剛才笑起來的時候,還是現在因為害羞抿著嘴,那兩個梨渦都很明顯,讓人看著一顆心便情不自禁地先軟了三分,而且看她這樣子,心思很單純。
虞母心下滿意,忍不住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對著小蠻道:「嗯,既然這樣,妳先去書房瞧瞧信兒吧,若是你們看對眼了,這事就算是成了。」
這麼容易就好了?小蠻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看了樓二嬸子一眼。
樓二嬸子看著小蠻這呆樣,笑著嗔怪道:「妳這丫頭是傻了不成?夫人既然說了,妳就趕緊去吧。」
「哦。」小蠻呆呆的點點頭,跟著丫鬟走了。
直到小蠻的身影看不見了,樓二嬸子才又小心的對著虞母說道:「我就說這丫頭不錯,不僅乖巧,而且能幹,他爹的腿也是她照料好的。」
其實當初打動虞母的一點就是小蠻有照顧腿傷病人的經驗,今日見面讓她對這丫頭的相貌與品性也有了個大概的印象,她點點頭,「這丫頭還不錯。」隨後又說道:「不過其他的還要看信兒的意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樓二嬸子在一旁應道,心裡卻是有了七分把握,臉上的笑容掩也掩不住。


書房裡。
虞信和對面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最後還是他先敗下陣來,勸道:「姑娘,妳年紀還小,不要聽他們瞎說,回家去吧。」
小蠻一雙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虞信,搖了搖頭,「我還有幾個月就成年了,不小啦。」
她來之前只知道對方是縣令家的公子,卻不知道這公子這麼好看,這眉毛、這眼睛,跟戲文裡唱的仙君似的,一想到這麼好看的人有可能是自己的夫君,她的心口就撲通撲通直跳,連臉都有些燙,真是的,這樣的夫君打個滿分都不嫌多。
「那也不行,我這裡不需要妳,妳回去吧。」虞信推著輪椅轉了個圈,不再面對著小蠻。
虞信沒想到他娘前幾天剛說他年紀不小了,要給他找個媳婦,這兩天就陸續有姑娘出現在自己面前。
先不說自己拖著這殘廢的身子,並不想耽誤別的姑娘家,光看著眼前這小姑娘圓圓的臉上那還沒褪去的嬰兒肥,他就覺得自己要是再長個幾歲,這姑娘給自己當女兒都夠了。
小蠻不計較虞信冷淡的態度,反而覺得這麼漂亮的人只能坐在輪椅上,脾氣壞一些也沒什麼,嗯,最多就是不打滿分了。
小蠻在心裡給虞信找了理由,依舊笑呵呵的,繞到了虞信的面前,蹲下來說道:「可是我是過來照顧你的啊!沒關係的,我就在一邊不說話,絕對不會煩你。」
聽說他這腿是為了救別人而傷的呢,嗯,他肯定是個大好人、大英雄!
小蠻默默的又給虞信補回了滿分,看著他的眼神也跟盛滿了星星似的,亮晶晶的。
「妳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瘸子就什麼都不能做了,非要找個人來照顧?」見眼前的姑娘一副說不動的樣子,虞信冷下了臉。
「沒有,沒有。」小蠻趕緊擺擺手,她本來就蹲在地上,因為著急,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哎喲!」她低呼了一聲,爬起來有些懊悔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完了,完了,才剛見面呢,她己就在平地跌了一跤,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笨啊?
小蠻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虞信,「我這是不小心,我平時可能幹了,你就讓我留下來試試吧。」
虞信皺了眉頭,有些不忍直視,但看著她謹小慎微的樣子,又覺得這不過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丫頭罷了,實在不好多做計較。
「隨便妳吧。」虞信又一次轉過臉不看小蠻,他覺得像她這麼丁點大的小姑娘,只要自己冷著她,她自然而然會受不了。
但小蠻卻當他答應了,高興的保證道:「哎!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可以做好的。」
虞信從一旁的書櫃上抽了一本書低頭看著,不再理她。
哎呀,長得好看的人就算沒表情也好看呢!小蠻喜孜孜地想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毛病,打小看見好看的人就會多幾分親近。聽娘說,她小時候一被那些漂亮的嬸子抱就笑呵呵的,現在這個縣令公子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嗯,就是不太愛理人,不過他們畢竟剛認識,這也沒什麼。
小蠻對著虞信露出幾顆白白的牙齒和頰邊的兩個小梨渦,不過虞信低著頭,並沒有看見。
小蠻也不氣餒,把自己的眼珠從虞信身上移開,在小房間內四處看著,看有沒有自己能幹的事。
這裡既然是書房,裡面最多的自然是書了,房間整面牆都是一格一格的書架,上面堆滿了書。
小蠻不識字,想著虞信可以看這麼多書好厲害,在心裡再給他加點分。
房間很整潔,似乎沒什麼需要打理的地方,小蠻看完只能把視線落回到虞信的身上,恰好看到對方推動輪椅,似乎是要換本書的樣子,她直接上前替對方推輪椅,問道:「你要哪本書?我幫你拿。」
虞信不搭理她,直接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拿走了書架最上頭的一本書,然後又坐了回去。
小蠻睜大了眼,一副想問什麼又不敢問的樣子,小臉揪成一團。
其實虞信只是兩條腿不能久站,倒不是真的不能走,只是他嫌麻煩,乾脆坐在輪椅上,偶爾才起來動一動,免得雙腿萎縮。
他看著小姑娘的樣子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書,說道:「妳看見了,我並不需要人照顧,妳還是回去吧,我娘那裡我會說的,她答應了妳什麼,我也會給妳的。」
這不是白拿嗎!小蠻堅決不答應,「不行,如果我什麼都不幹,怎麼能要你們家的東西呢。」
虞信知道肯過來的姑娘都是有所求的,她這麼說就是不同意離開了,他的耐心耗盡,譏諷了一句,「妳這麼小,家裡就急著讓妳嫁人了嗎,還是嫁給我這麼個殘廢。」
再樂觀的姑娘聽到這話也有點受不了,小蠻紅了眼睛,但想到家裡的情況,又生生忍住了,低著頭說道:「我知道你身體不好,心裡肯定不舒服,沒關係的,你都跟我說就好了,我不生氣的。而且你不要這麼說自己,你是為了救別人才這樣的,是大英雄。」
虞信話說出口就覺得有些重了,現在小姑娘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他心裡生出一些罪惡感。
自己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怎麼在這裡欺負一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呢?那個小姑娘還覺得自己是英雄。
虞信的眼神中露出一絲無措來,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只能繼續維持著冷淡的聲音,有些不自然道:「我不是什麼英雄,妳也看見了,我並不是個與人為善的人,妳還是走吧。」
小蠻性子裡是有些倔強的,這才剛見面沒一會兒,就一直被人要求走,一時間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她直視著虞信,有些固執的問道:「你為什麼一見面就讓我走呢?你要是哪裡不滿意,可以對我說,我會改,要是改不了我便走,可你不能沒道理就趕我走。」
虞信這兩天也見過幾個姑娘了,一般他話說到這個地步,對方就會紅著眼跑走,然而現在這個雖然也紅了眼,卻沒走,而是問自己對她哪裡不滿意。
剛見面的人哪能有什麼不滿意的,虞信一時愣住了。
小蠻抿著嘴,見虞信這樣子便說道:「你是不是說不出?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呢?要是你給我機會我還做不好,我立刻就走。」
就算這小姑娘走了,娘也會找別的姑娘來,與其這樣,倒不如暫時讓她待著,至少她還小,傳出去不會有什麼,等過段時間讓爹認個乾女兒再把人送回家就好。
說起來也是因為爹去知府那裡出公差了,不然娘不會這麼折騰,等爹回來一切自然就好了。
虞信看著小蠻倔強的樣子,終究是沒讓人走。
小蠻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對方的回答,終於反應過來他這是默認的意思,忍不住蹦了一下,高興道:「你答應了是不是?哎呀,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答應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虞信看著她高興得恨不得轉圈圈的樣子,有些無言。
剛才還紅著眼呢,現在就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真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第二章 小姑娘力大無窮
小蠻與虞信相處得還算和諧,另一邊,虞母聽丫鬟說人留在了少爺書房的消息,也鬆了一口氣。
前幾個過來的姑娘可是沒待到一刻鐘就紅著眼跑出來,這個……大概是信兒也滿意了吧。
虞母想到小蠻笑起來讓人心情舒爽的樣子,覺得以自己兒子那沉悶的性子,配上這樣一個愛笑的小姑娘是剛好的。
她看著旁邊一臉殷切的樓二嬸子,沉吟了片刻,說道:「這丫頭就留下來吧。」
「這……」樓二嬸子有些猶豫。
不是說好了是娶親嗎,留下來是什麼意思?就這麼沒名沒分的,雖說未嫁的男女見幾面沒什麼關係,可若是在男方家住幾天,聲譽還是會受影響的,縣令夫人這意思究竟是……
虞母到底是交際多了,見樓二嬸子這樣子便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等她多做猜測,直接說道:「樓夫人放心,我們是規矩的人家,說了娶親便是娶親,只是這丫頭一時之間也看不出好壞,便讓她在這裡待三天,三天之後妳再過來。」
其實虞母能說出這種話,基本上就是認了小蠻這個兒媳婦了,只是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清楚,而且她也不能憑半個時辰都不到的功夫就真的把人定下來,說這話也不過是想看看對方的品性究竟如何罷了,若是沒什麼大問題,那這門親就能定下了。
樓二嬸子聽明白了虞母話裡的意思,她對於小蠻的品性還是十分信得過的,這丫頭雖然有時候憨直了些,但要說出有什麼不好來,那是真的沒有。
她估摸著下次再來應該就是縣令家下聘的時候了,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哎,我明白了,那我三天後再過來。」
虞母點點頭,讓人拿了二兩銀子給她,「不管事情成不成,也是勞煩妳跑一趟了。」
「應該的,應該的。」樓二嬸子假意推辭了幾下,見虞母沒有收回去的意思,笑咪咪的受了。
既然事成了,樓二嬸子便不用再留在這裡,臨走之前她把小蠻叫了出來,與她說了這件事。
「縣令夫人看中妳了,妳這幾日在這裡好好的待著,相信只要不出差錯,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樓二嬸子叮囑完,見小蠻張大了嘴,一副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笑道:「我知道妳是個好姑娘,不然也不會帶妳來了。怎麼樣,妳今日見過縣令的公子了,覺得嬸子可是在坑害妳?」
小蠻想到那個好看的公子,臉紅了紅,搖搖頭道:「我知道二嬸子是為我好,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幹,不會出錯的。」
小蠻心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留在這裡與其說是嫁人,她更像是找了一份長工,臉紅也不過是因為虞信長得實在是好看而已。
樓二嬸子看小蠻這模樣,把心裡的最後一絲擔憂丟開了。
縣令公子再怎麼好,到底不是個健全的人,她怕小蠻心裡會有些想法,如今看來倒是她想多了。
「有妳這句話嬸子就放心了,嬸子要走了,妳趕緊回去照顧那個公子吧,免得出來的時間長了,讓人覺得怠慢了。」樓二嬸子拉住小蠻的手拍了拍。
「嗯。」小蠻點點頭,沒有即刻離去,而是說道:「既然我暫時回不去,麻煩嬸子把這裡的事告訴我爹娘,好讓他們放心。」
「哎,那是自然的。」樓二嬸子滿口應了,又說了幾句話才踏入了寒風中。
樓二嬸子離開後,小蠻便回了書房。
虞信仍是維持著小蠻出去時的姿勢,拿著一本書看著,聽見開門聲,他連眼都沒抬,完全忽視小蠻。
小蠻剛得知縣令夫人對自己滿意的消息,整個人正幹勁十足呢,對於虞信的冷落一點都不在意。
她在書房裡這裡擦擦、那裡擦擦的,把本就沒什麼汙垢的書房擦得簡直要泛光了,不僅如此,她的視線時時刻刻不離虞信,見他的茶杯不冒熱氣了,便會立即幫他換熱茶;見他坐久了,怕他著涼,還給他腿上蓋了一層毯子。
虞信在小蠻給他蓋毯子的時候抬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眉眼一彎,對他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來。
「外面好冷,你一直坐著可能會冷,這樣就暖和多了。」小蠻說。
虞信看她出去了一趟,回來一副鬥志滿滿的樣子,額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翻了一頁手裡的書,卻沒看,而是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不管我娘叫妳出去都說了什麼,妳最好都不要當真。妳還小,過兩天我便讓人送妳回去。」
「你不要總覺得我小,我六歲就能自己做飯,現在都十四了,一點也不小。」小蠻臉上的笑容沒有了,而是換了一副認真的神情說道。
「妳才十四,可我都二十四了,我們並不合適。」虞信放下了手中的書,對小蠻嚴肅道:「妳還小,不知道嫁人是怎麼一回事,更不知道嫁給我一個瘸子會受到怎樣的非議。」
他這樣認真看著人的樣子更好看了,小蠻呆了呆,又一次為美色所迷,直到虞信皺著眉頭在自己的輪椅上敲了敲,她才回過神來,倔強道:「我不怕,夫人說了要給我三天的時間,這三天我一定會證明自己可以的。」
虞信跟姑娘家的接觸不多,而像小蠻這麼固執的小姑娘又少見,他沒有應付的經驗,又不能真把人怎樣,見小蠻咬著唇一臉期盼的看著他,他也只是重新拾起了手中的書,淡聲道:「隨妳。」
虞信對小蠻實在是有些無可奈何,只是這婚事他是決計不能答應的,他決定讓她知難而退。
不過他不是個刻薄的人,做不來欺負小姑娘的事,他所謂的知難而退也不過是冷著小蠻,儘量讓她知道自己不喜的態度而已。
但是小蠻不是個敏感的人,只要不是直接說,她經常感受不到別人隱晦的意思,所以對於虞信的這種態度,她也只是以為他不愛說話而已,甚至覺得,嗯,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反正她愛說話,兩個人剛好互補。
虞信冷了小蠻一天,但是收效甚微,她還是樂呵呵的,一會兒幫他添茶,一會兒幫他拿書。
直到丫鬟過來說吃飯了,虞信也不知道該拿眼前的小姑娘怎麼辦。
「好的,我和公子馬上過來。」小蠻高高興興的應了,推著虞信的輪椅要去前廳用飯。
虞信因為腿的原因,不怎麼去前廳用飯,一般都是丫鬟把飯菜送過來,今天特地來船,是虞母想看看他和小蠻相處得怎麼樣。
虞信猜測著他娘的用意,便見輪椅已經被推到門檻處了。
虞母原本想把府裡的門檻都鏟平方便他進出,只是虞信並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而讓府裡弄出這麼多的事,因此即使是他最常出入的書房,依舊保留了不算太低的門檻。
虞信見小蠻停了下來,知道她恐怕推不過去,便開口道:「先讓我站—— 」起來兩個字還沒說完,他便被繞到他面前蹲下的小蠻連輪椅帶人的抱了起來。
虞信,「……」
他本就面無表情的臉上,此時呈現出一片空茫。
剛才發生了什麼?面前這個細胳膊細腿,甚至還有點嬰兒肥的小姑娘居然把他連帶著輪椅抱起來了?
虞信還沒回過神來,小蠻便把他放到了平地上,繼續推著他走,還對著目瞪口呆的他露出了八顆牙齒,展現天真的笑容。
走在他們前面引路的丫鬟回過頭來正巧看到這一幕,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而後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妳……」虞信內心有些混亂,回過頭看著在他身後推著輪椅的小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小蠻一隻手揉揉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嗯,我、我從小力氣就比較大,不過我爹娘說不要讓別人知道,剛才一著急就……就這樣了。」
輪椅與他加在一起,沒有兩百斤,也有一百五十斤,看她那副輕輕鬆鬆抱起來的樣子,這豈止是力氣比較大啊,她爹娘不想讓別人知道,恐怕是怕有人會亂說什麼吧……
虞信看著小蠻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似乎看到了她頭頂冒出的傻氣。
難怪在書房被冷落了半天,她竟像是一點都不在意似的,他原本還以為她是忍著,現在他有些懷疑,這小姑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刻意冷落她。
小蠻迎著虞信探究的眼神,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淡下來,最後換成了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忐忑的問道:「這樣是不是……不好呀?嗯……那個,我就是……覺得這樣還、還滿方便的。」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連頭都低下來了。
她只是想讓面前這個人知道自己能幹很多事,見輪椅卡在門檻那裡,腦子裡沒多想,直接把他和輪椅抱起來,事後才想起爹娘的叮囑,又被虞信這樣看著,她心裡有些不安。
「沒事。」虞信終於移開了視線,聲音也恢復了平靜,「只是還是不要被外人看到為好。」
若是一個男子力大無窮,或許還會引人稱讚,可一個嬌小的女子這樣,並不是什麼好事。
說完,虞信把目光移到看呆了的丫鬟身上,「這事我自己會和母親說的,妳不必多言。」
「是。」丫鬟終於回過神來,低下頭恭敬道。
「嗯。」虞信應了一聲,對還在那兒低著頭懊悔的小蠻道:「妳是打算站在那兒當風景嗎?」
「嗯?沒有,沒有。」小蠻反應過來,忐忑不安的推著輪椅繼續跟著丫鬟往前廳走去。
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似乎不好後,小蠻不敢再隨便把人抱起來,因此把虞信推到前廳的門檻外時,她有些不知所措。
見虞信自己站了起來,她趕緊去扶。
虞信往旁邊避了一下,忍著不舒服跨過門檻,對門口站著的小廝道:「把輪椅抬進去吧。」
話剛落地就見小蠻先一步把輪椅抬到他面前,一臉求表揚的看著他。
這輪椅是實木做的,少說也有三四十斤,可眼前這小姑娘卻一臉輕輕鬆鬆的把它抬起來,虞信心裡有些無奈,他已經感受到母親投過來的目光帶著微微的訝異了。
他沒理小蠻,徑直在輪椅上坐下,而後自己推著輪椅往飯桌走去。
小蠻失落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又像沒事人似的站到了虞信的身後,看見虞母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夫人好。」
「嗯。」虞母點點頭,臉上也帶著淺淺的笑容。
她坐在餐桌上,視線在虞信的輪椅上轉了一圈,而後細細打量起小蠻來。
農戶人家的姑娘力氣大些也是應該的,只是她看小蠻細皮嫩肉的樣子,還以為她在家裡不怎麼幹重活。
「妳平時在家都做些什麼?」虞母開口問道。
小蠻剛來的時候,虞母沒有細問,只是看她模樣生得不錯,又知道她會照顧人,便讓她先去虞信那邊試試,現在看來,有些事還是該問一問。
「做飯、洗衣服、插秧、收麥子,我都幹的。」小蠻乖乖數了數自己在家時幹的事。
虞母瞧著小蠻那張白淨的小臉,實在難以想像這姑娘竟然還要下地,她的目光落到小蠻那似乎有層細細薄繭的手上,才緩緩道:「我瞧著妳似乎有些力氣。」
被問到這個問題,想到剛才虞信的話和以前爹娘的囑咐,小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抓緊了虞信的輪椅,有些不安的看著他,似乎是想從他那裡尋求答案。
虞信知道自己也許可以趁此機會擺脫這個固執的小姑娘,但是不知為何,看著她這副猶如受驚的小兔子般的表情,他竟然心軟了一下。
「應該是家裡的活幹多了,這丫頭的力氣確實不小。」虞信替小蠻接過了話頭。
罷了,就算把這個小丫頭弄走了,還會有別的女人出現,至少眼前這個心思簡單,還是先留著等爹回來吧。
小蠻在一旁用力點了點頭,「是啊,是啊,我幹活多,所以力氣大。」
虞母瞧著他們這個樣子,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力氣大也沒什麼不好的,我瞧著這樣照顧起信兒來倒是更為便利了。」
她見小蠻雖然有些拘謹地站在虞信身後,視線卻是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心下更為滿意,笑著對小蠻招了招手,「瞧著你們感情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快別站著了,坐過來一起吃飯吧。」
虞信沒想到自己一時心軟,竟被他娘當成了兩人感情好,這才幾個時辰,怎麼會感情好了?但看到他娘對小蠻溫和的態度,他知道他娘認定了的事不會輕易更改,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蠻一副新媳婦的樣子,含羞帶怯的在他娘旁邊坐了下來。
看虞母和虞信都動了筷子,小蠻才動手,且即使見桌上的菜比她過年的時候吃的還好,她也只是嚥了嚥口水,專注於自己面前那兩盤菜。
她吃飯時也不敢懈怠,眼角餘光不時關注著虞信那邊,把他喜愛吃的菜一一記了下來。倒不是小蠻細心,只是家裡有個弟弟,她養成了邊吃飯邊時時關注著旁人的習慣。
她這點小動作被虞母注意到了,虞母臉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幾分。
這一頓飯,虞信從頭到尾一言未說,卻感受到了自己母親與小蠻之間那股濃重的婆媳氣息。
虞信的臉黑了黑,和虞母告辭後,便自己推著輪椅默不作聲的要回房。
小蠻見了立即對虞母說道:「夫人,那我先送公子回房了。」
「去吧。」虞母點點頭。
小蠻加快腳步走到虞信身後扶住他的輪椅,走到門口時,想著反正縣令夫人已經知道自己力氣大了,便無所顧忌的一把抱起虞信和輪椅,穩穩的把他放到了門檻的另一邊,完全沒注意到她身後被這舉動嚇呆的虞母。
虞母瞪大了眼,嘴微張,有些僵硬的轉過頭看了方才領他倆進來的丫鬟一眼。
丫鬟露出一臉難言的表情,對著虞母點了點頭,表示這都是真的。
過了許久,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過道上,虞母才幽幽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這倒是真的方便了。」
虞母給虞信找妻子的主要目的不過是見他一直不肯娶親,又不願丫鬟貼身伺候,想找個人照顧他而已,因此見到小蠻這有些不符合常理的力氣後,雖然有些驚訝,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有這樣的人照顧兒子倒是省了許多事,至少出行便利了許多。
第三章 賣力照顧不偷懶
虞母接受了小蠻的行為,虞信倒是沒這麼坦然,當他又一次被小蠻抱起,他的臉一陣紅一陣黑,見身後的小姑娘還一無所知的樣子,忍不住低聲道:「不是說了讓妳不要在外人面前這樣。」
「可是夫人不是知道了嗎?」小蠻反問道。
「我娘不知道,她只是知道妳力氣大,不知道這麼大!」虞信一向平靜的聲音有了些許起伏。
「啊?那怎麼辦?」小蠻慌了,停下了推輪椅的動作,有些著急的問:「那這樣夫人會不會不喜歡我了啊?」
虞信知道自己的母親不是個嘴碎的人,他倒是希望她因為這個而打消給自己娶妻的念頭,只是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知道只憑這個她恐怕不會死心,但這並不妨礙他給小姑娘慢慢灌輸他們不合適的理念。
虞信故意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道:「我娘就算嘴上不說,可心裡肯定不喜歡這樣的兒媳婦,所以妳千萬別耗在這裡了,等過段時間我爹回來了,我就讓他送妳回去。妳放心,我會讓我爹把後面的事都處理好,不會影響妳的名聲的,所以妳只需要應付我娘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多做。」
小蠻聽完虞信的話不禁呆了呆,而後有些委屈地道:「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
小蠻並不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人見人愛,但她畢竟才十四歲,短短幾個時辰內一直聽到這種話,心裡確實難受極了,一時忍不住問了出來。
虞信知道自己此刻只要點頭,大概她就不會再纏著自己了,但他到底沒有如此做,而是解釋道:「這無關喜不喜歡,只是我暫時不想成親,僅此而已。」
「那就不成親,樓二嬸子也跟我說是過來照顧你的。」小蠻低著頭不敢看向虞信,因為不好意思,腳在地上蹭著。
她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厚臉皮,可是想到家裡幾乎揭不開鍋的樣子,還有爹爹的腿與未長大的弟弟,她便不捨得失了這次機會,反正他只是不想成親,那不成親就好了。
虞信已經打定主意先讓這小姑娘幫他撐過他娘的那一關,等他爹回來就送走她,因此小蠻這話也算是與他暫時達成了共識,他點了點頭,道:「那就先這樣吧。」
「你、你答應了?」小蠻有些驚喜的抬頭看向虞信,只是她此時站在虞信的身後,能看見的也只有一個黑漆漆的後腦杓而已。
「嗯。」虞信低聲應了一句算是回答,而後敲了敲自己輪椅的扶手,「先回去再說吧。」
「哦,好。」小蠻殷勤的推著輪椅,感覺腳步輕得幾乎要飛起來,要不是還有理智在,簡直恨不得把虞信抱起來轉三圈。
「你放心,我什麼都會幹,且絕不會打擾你的。」小蠻腳下輕飄飄的,嘴裡第無數次保證道。
虞信原本想讓小蠻不用整日跟著他,但想到這樣他娘那邊怕是過不去,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妳往後和我在書房的時候,自己隨便在一旁找點事做就好,不用特意照顧我。」
至於臥室,虞信沒提便表明他從未想過要和小蠻在臥室單獨相處,畢竟這地方太不適合男女獨處了。
「好,我都明白了。」小蠻乖巧點頭,「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虞信一方面猜到了小蠻家裡確實有難處,另一方面則是將她當做擋箭牌,因此不會對她有過多的要求,見一切終於和她說明白了,他心裡著實鬆了一口氣,道:「其他的沒什麼,妳若是覺得和我待在一起無聊,可以隨意在府裡逛逛。」
「不用,不用,不無聊的。」不說虞府她完全不熟,不敢瞎逛,小蠻覺得就他這臉、這氣度,她看好幾天都不厭煩。
見小蠻如此,虞信也不再多說。
一時間,兩人倒是安靜下來,不過這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小蠻停在了一個岔道口,問道:「嗯……我們現在是要往哪走?」
三進的院子對於小蠻來說非常大,她到現在也不過是從府門到了花廳,又從花廳去了虞信的書房,再來就是剛才被丫鬟領著去前廳用飯。
府裡並沒有奴僕環繞的情況,剛才來引他們去吃飯的是虞母的貼身丫鬟綠桃,她自是留在前廳照顧虞母,並沒有出來繼續給他們引路。
小蠻現在看著眼前分出的三條路,一臉懵然。
印象裡,他們剛才好像是從左邊這條路過來的,只是她並不是十分確定,而且按她自己的習慣,吃過飯之後便該回房擦擦身子睡了,因此她也不確定虞信是不是還要回書房。
為了少麻煩別人,自從腿傷了之後,虞信儘量減少自己活動的地方,白天一般待在書房,晚飯後就回房,所以他只是稍作猶豫,還是遵循了往日的習慣,指著右邊的路道:「這邊。」
小蠻聽話的把輪椅轉向右邊,腳步輕快的推著虞信往前走。
等虞信第三次被小蠻從門外抱到門內的時候,他的心情已經從第一次的震驚,到第二次的羞惱,再到現在的一臉平靜,完成完美的蛻變。
虞信臉上的表情不變,聲音平穩的對小蠻說道:「好了,妳先回去吧。」
「那個……」小蠻看著虞信,一臉欲言又止。
明明剛剛都說清楚了,現在是又想留下來嗎?虞信皺緊了眉頭,用勸誡似的語氣說道:「我希望妳記得剛才的話,妳這樣待在我房間,於妳的名聲有礙。」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小蠻連忙搖頭,「我……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她說完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自己誤會了,虞信的表情僵了一下,想到他娘居然沒給小蠻安排住的地方,他剛要鬆開的眉頭又皺成了一團,「我娘沒跟妳說妳住哪兒?」
小蠻誠實的搖搖頭。
「那妳去西廂的客房住吧。」虞信說著便要讓人過來帶小蠻去西廂。
此時,一個人影匆匆往這邊而來。
因為房門沒有關,因此人剛走近,兩人都認出了是虞母的丫鬟綠桃。
綠桃先是對著虞信和小蠻行了一禮,才帶著幾分喘息道:「幸好姑娘還在這裡,夫人讓奴婢來跟姑娘說一聲,先暫時委屈您住在少爺隔壁的那間屋子。」
剛才還讓她住進西廂,現在怎麼又要住到隔壁了?小蠻有些拿不定主意,看了虞信一眼。
虞信立即說道:「胡鬧,樓姑娘既然是客人,自然該住西廂的客房,住在我院子裡算是怎麼回事?」
「夫人說了,小蠻姑娘是夫人請來照顧少爺的,自然應該住得離少爺近一些,若是少爺不滿意的話,夫人可以換人,直到少爺滿意為止。」
不得不說,虞母對虞信是極其瞭解的,綠桃的答話幾乎讓他無言以對。
小蠻聽明白了,忙用懇求的眼光看向虞信,似乎是在請求他不要讓虞母換人。
一邊是綠桃平板的轉述,一邊是小蠻可憐巴巴的眼神,虞信除了答應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妳去隔壁收拾收拾,住下來吧。」虞信說道。
小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對著虞信彎腰鞠躬,聲音響亮道:「謝謝公子。」而後又對綠桃抿嘴笑了笑,「謝謝姊姊。」
綠桃也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說道:「姑娘言重了,奴婢先帶您去您的屋子裡看看吧。」
小蠻看了虞信一眼,見他沒說什麼,才高興的對著綠桃點了點頭,「好,麻煩姊姊了。」
「姑娘不必如此客氣。」綠桃說著便帶著小蠻出了虞信的房間,到旁邊推開了這邊的門。
主臥房旁邊的房間只能算是偏房,比起虞信的那間自然是小一些,也簡單一些,但這比小蠻家裡的房間已經好許多了,因此在綠桃說「屋子簡陋,還請姑娘體諒一些」的時候,她立即擺了擺手道:「沒有,沒有,這比我在家住的好多了。」
小蠻說完才覺得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因此只能看著綠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在綠桃對小蠻這些言語也沒露出什麼異樣表情,她只是打開櫃子,把裡面的被子與被套拿出來,說道:「裡面的東西都是乾淨的,姑娘可以隨便拿來用。」
「好。」小蠻點點頭,從綠桃手裡接過被子,在床上鋪好後,對著綠桃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綠桃看著小蠻,倒是有些理解為什麼弄哭了好幾個姑娘的少爺居然把這位姑娘留下來,這副軟軟糯糯的樣子確實讓人不忍心對她說什麼苛責的話。
她想了想,忍不住對小蠻提點兩句,「少爺不喜歡丫鬟伺候,妳不要過於接近少爺的身,除此之外,府裡下人不多,沒什麼嚴苛的規矩,所以妳也不用太拘束。」
「好的,我知道了。」小蠻認真點頭。
「那姑娘早些洗漱睡覺吧,奴婢先告退了。」綠桃對小蠻躬身行禮,心裡有幾分希望這一位就是未來的少夫人。
綠桃走後,小蠻也沒心思打量房間了,她這一天整顆心一直沒放下來過,現在四下無人,她才終於能夠放鬆,感覺今天竟是比在地裡幹一天的活還累。
小蠻尋了個地方打水隨便洗了洗,便在床上躺平了。
被子裹在身上,並沒有預料中的潮味,看來即使沒人住,這裡的東西也時常有人打理,小蠻睡在軟綿綿的床上,心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很快就睡著了。
到了半夜,屋裡的炭火熄了,小蠻覺得冷,整個人無意識的往被窩裡鑽了鑽,把自己從頭到腳都緊緊的裹到被子裡,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整張臉都被悶得通紅。
小蠻剛睡醒,有些迷迷糊糊的,在被窩裡拱了拱,有冷風鑽進來,她被冷得一激靈,整個人才清醒了過來,也想起了自己現在不是在家裡。
幸好她已經養成了天不亮就醒的習慣,這才沒有睡過頭。
小蠻看著外面隱約有點亮光的天色,知道自己沒有起遲,把被子裹緊了一些,直到感覺自己已經攢夠了起床的勇氣後,小心的掀開被子一角,哆哆嗦嗦的穿完上衣,再一鼓作氣把下半身的被子也掀了,直到全身的衣服都穿好,才站起來跺跺腳、搓搓手,整個人跟剛經歷一場戰鬥似的。
果然在大冬天起床是一件萬分艱難的事,不管過了多久,自己都不能習慣。
小蠻一邊漱口,一邊有些洩氣的想著。
她對於在這種天氣起床有多不易深有體會,也不敢去打擾虞信,在他門口站了一會兒,沒聽見屋子裡有什麼動靜,想了想,返回自己的屋子,把昨日換下來的衣服拿出來洗。
這個小院子裡有單獨的小廚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蠻住進來的原因,昨晚她去小廚房打水的時候裡頭還空無一物,而今日已經整整齊齊的放好了許多菜。
小蠻趁著燒水的功夫,順便煮起早飯。
等她把熱水燒好,洗了衣服後,鍋裡的粥已經熬得稠稠的了。
小蠻又煎了兩個雞蛋,炒了兩樣清爽的小菜,一頓飯便算是大功告成。
她把菜放在鍋裡溫著,回到虞信的房門口守著。
此時天色已經亮了不少,屋裡很快傳來動靜,小蠻知道裡面的人已經醒了,便隔著門問道:「公子你醒了嗎?要我進來服侍嗎?」
裡面的動靜停了一會兒,而後傳出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不用,妳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哦。」小蠻嘴上應著,卻還是守在門口沒有走。
虞信推門出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小蠻站在門口不斷呵氣搓著手的樣子。
虞信的視線在小蠻被凍得發紫的嘴唇上停了一下,而後語氣淡淡道:「我每日起床的時間並不固定,妳不必時時在這裡等著。」
「沒事,沒事,我也是剛到這裡不久。」小蠻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兩隻手背到了身後,臉頰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廚房裡我燒了熱水,早飯我也準備好了,我先打水過來給你洗漱,然後去吃飯,這樣行嗎?」小蠻說完,兩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虞信,似乎是他一點頭,她就能立即把東西拿過來。
聽到小蠻已經早起做了這麼多的事,虞信才發現院子裡比起往日似乎清靜不少。原本他這院子雖然沒什麼人,但也不至於跟今天似的半個人影都沒有,不過他稍微一想便明白這應該是他娘的意思。
為了增加自己跟這個小丫頭的相處機會,娘也算是費盡了心思。
小蠻看虞信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有些不明白這有什麼好考慮的,「你是不是剛起床心情不好?要不先緩一緩再說?」
她知道有些人剛起床時脾氣可大了,她有些懷疑這個好看的少爺也是這種人,嗯,這樣可能會有些麻煩。
小蠻在心裡偷偷給他減了一點點分數。
虞信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已經給他強行加上了一個「起床需要哄」的稱號,他還在想著他娘那邊的事,隨意應了一聲,「妳把東西都拿過來吧。」
「哦。」小蠻轉身想去廚房,但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的對虞信說道:「嗯……你這個要什麼時候才會好?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你有什麼不高興的都不要悶在心裡,一大早的心情就不好,今天一天都會受影響的。」
虞信完全不知道小蠻在說什麼,他皺眉看向小蠻,想了想,以為她在說自己的腿,便道:「這雙腿大概一輩子都不能跟常人一樣,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並沒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完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腿。
比起完全殘廢,這雙腿好歹是有知覺的,而且隨著天越冷,這感覺越明顯,似乎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酸麻與刺痛,因此比起其他季節,他在這種寒冷的時候對輪椅的依賴性更強。
「沒有,我不是說這個—— 」小蠻見虞信誤會了,立刻想解釋,只是話剛說了一句就被打斷了。
「沒事,無論是什麼我都不在意了,妳不必再說。」虞信收回落在腿上的視線,手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淡淡道:「妳先去把洗漱的水端過來吧。」
小蠻還想解釋一下自己並不是介意他的腿,只是看著虞信的模樣,也知道他現在不想聽,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著唇去廚房取熱水。
等打了一盆熱水放到虞信的房間後,她想起綠桃說虞信不喜歡別人貼身伺候,便只是把水給他裝好,而後返回廚房去取飯菜。
小蠻拿著食盒進來的時候,便見東西都動過了,虞信已經洗漱好坐在一邊,手邊擺著一副棋局。
小蠻雖然不會下棋,但看虞信一會兒放粒白子、一會兒放粒黑子,莫名覺得很厲害,尤其是他低著頭認真思考的樣子,簡直太好看了。
她怎麼能這樣呢,整天就知道看別人的臉!小蠻在心裡偷偷的唾棄自己,但又有一個聲音說,公子不僅臉好看,他也很厲害呀,聽說他現在已經是舉人老爺了呢。
小蠻低著頭,偷偷紅了臉。
虞信雖然在下棋,但不是對外界毫無所知,他見小蠻拎著食盒呆呆站著,便問道:「怎麼一直站在那裡?」
因為一不小心看你看呆了。
這種理由小蠻自然不好說出口,她的臉更紅了,不敢看向虞信,只能看著桌上的棋子道:「我……我把飯菜都拿過來了,要現在擺上桌子嗎?」
虞信看小蠻一直盯著圍棋看,以為是因為桌上放了棋盤,讓她不敢把東西往桌上放,他便手一揮,也不分黑子白子,把它們都收入棋盒裡,放到一邊,對著小蠻說道:「把東西都拿出來吧。」
飯是一人份的,小蠻低頭把一碗粥並幾碟菜一一放到桌上。
因為一直溫在鍋裡,此時飯菜還冒著熱氣,虞信一看這菜色和往日不太一樣,便知道這是小蠻親手做的。
他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沒有特別驚豔的感覺,但卻是難得的合他的口味。
虞信平時喜歡吃帶點微辣的菜,但不是那種紅豔豔的辣,因此一般人只以為他口味清淡,沒想到她剛來一天就注意到了。
虞信仔細看了看,發現就算是青菜中,都有切得很細碎的辣椒和蒜蓉。
他停下筷子看向小蠻,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到討好的表情,卻發現她只是有些期待的看著他。
「好吃嗎?」小蠻迎著虞信的視線問道。
「誰告訴妳要這樣做的?」虞信的視線一直落在小蠻的臉上。
他願意讓小蠻暫時留下來,是因為她看起來很單純,他不希望她是個心機深沉的小姑娘。
「我昨天看見你吃飯的時候,筷子往有辣椒的菜上落得比較多,所以才在菜裡加了辣椒。」小蠻有些不安的絞著自己的手,「你不喜歡嗎?那我明天不這麼做了。」
「沒事,挺好的。」虞信看了一會兒,確認她確實只是觀察得比較細心,而非別有用心後,便不再計較這件事,而是問道:「妳吃過了嗎?」
小蠻推辭,「廚房還有,等你吃完了我再去吃。」
「我這邊不用妳一直伺候著,妳自己去吃飯吧。」
小蠻搖搖頭沒有動。
虞信大概也知道了她的性格,見她不動,也不再勸,重新拿起筷子用起飯來。
等虞信再次放下筷子,那碗粥已經見了底,碟子裡的菜也動了不少。
小蠻等了一會兒,見虞信確實不再動筷子了,就手腳麻利的把東西重新收進了食盒裡。
她把桌子擦乾淨後,像叮囑小孩似的對虞信說道:「公子,你是不是要去書房了?等一下,我把東西放到廚房就推你過去,我很快的。」
按道理,虞信比小蠻大那麼多,小蠻是不該用這樣的態度對他的,只是她照顧弟弟許久,已經養成了習慣,加上虞信又不愛說話,她只能下意識跟叮囑弟弟似的,提前把事情都和虞信商量好。
虞信點頭,倒也不是很在意能早些去書房還是晚些去書房,左右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
「妳去吃過飯再來吧,我不著急。」虞信說道。
小蠻點點頭,確定他答應了,才提起裙角,一路小跑著去了廚房。
至於早飯,自然是沒吃的,她在家裡向來只吃兩餐,昨日晚飯吃飽了,今日的早飯不吃倒也沒什麼感覺。
反而是虞信,看見小蠻不到半刻鐘就回來了,心知她沒有聽話,皺緊了眉頭說道:「妳沒有吃飯。」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顯然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小蠻剛才一路小跑著來回,臉上顯現出了一點紅暈,此時聽虞信這麼一說,以為他是關心自己,臉上的紅更明顯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裡帶著幾分傻氣,說道:「沒事,我不餓的,我在家就只吃兩餐。」
許多農家為了省米糧,一天只吃兩頓飯的事虞信是聽過的,只是他們一般都是晚飯不吃,從沒聽過不吃早飯的。
虞信看著她笑得毫不在意的模樣,眉頭就沒鬆開來過,他難得強硬地道:「去吃早飯。」
「我真的……不餓。」小蠻說著,聲音漸漸弱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垮了。
「好吧。」她耷拉著腦袋說道,而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好了,你等我一會兒。」
小蠻知道虞信並非完全站不起來,有些擔心他等得著急,直接自己去書房了—— 雖然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把輪椅抬起來。
其實就算虞信自己去了書房,小蠻也可以跟過去,不過她說好要用這三天讓他認可她,自然希望能多為他做一些事,尤其是推著他去他想去的地方,想想都覺得這樣最容易讓兩個人親近起來。
小蠻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確定虞信確實沒有任何想出去的意思,才跟剛才一樣,一路小跑著去了廚房。
她在廚房也不敢耽擱,舀了一碗粥,也不吃菜,稍微吹涼了一些就直接一口喝了下去,不過碗底的粥還沒涼透,她喝得急了,被燙得跟隻小狗似的吐著舌頭哈氣。
如此一來,喝第二碗的時候,小蠻總算是放慢了點速度,不過比起虞信剛才那種不失優雅的吃法,顯然囫圇了很多。
兩碗粥下去,小蠻的肚子已經飽飽的了,她匆匆把碗洗了,才又馬不停蹄的去了虞信那裡。
第四章 小兔子印章
回來後,小蠻只見虞信的姿勢和方才沒兩樣,只是手裡多了一本書。
小蠻湊近看了一眼,嗯,似乎很高深的樣子,反正她是看不懂的。
她沒什麼興趣的收回視線,問虞信,「你要在這裡看書嗎,要不要去書房?」
雖然對虞信來說,臥室與書房的差別並不大,不過對於一對男女來說,臥室顯然不是一個適合相處的好地方,虞信合起了手裡的書,對小蠻點了點頭。
書房離兩人住的地方有點距離,小蠻昨天並沒有記住路,不過一路靠著虞信的指示,倒也是順順利利的到了書房。
在進門之前,虞信特意讓小蠻停了下來,自己忍著腿部的不適,扶著門框站了起來,才示意小蠻把輪椅搬進去。
小蠻撓撓頭,有些不解,但還是聽話的先把輪椅搬了進去,才又扶著虞信坐下來。
「沒關係,我搬得動的。」小蠻看著虞信,眼神裡滿是真誠。
虞信扶著輪椅的手僵了一下,才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聲音說道:「以後都不許那樣做了。」
「為什麼呀?那樣多方便。我看你站起來的時候臉都青了,你的腿是不是還沒恢復好?那你就不要總是站著了,對腿不好,我這樣不費力氣的。」小蠻為了證明自己說的不是假話,竟然又試圖把椅子搬起來。
虞信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臉色青沒青,但現在肯定是青的了,他察覺到小蠻的意圖後,趕在她動手前用一種極冷的聲音道:「不要動。」
小蠻一下子被虞信語氣中的冷意嚇住了,燙到似的迅速把剛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有些試探性的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這樣?」
虞信自認為自己從頭到尾已經把不喜歡表現得很明顯了,不知道她怎麼還能把這麼明顯的事問出來,他「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哦,我知道了。」小蠻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有些失落。
她一開始還傻傻的以為他是擔心自己,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誤會。
不過小蠻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何況這似乎也不能怪虞信,於是,在虞信還在擔心她會不會因為這個哭了的時候,她已經重新抬起頭。
小蠻看虞信臉上似乎有些擔心的樣子,說道:「沒關係的,是我不好,以後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就跟我說,我會努力改的。」她努力讓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更誠摯一些,「我娘說了,兩個人平時只有多說說話,感情才能好。」
當然,娘當初說的時候是以她自己和阿爹舉例,教授的是夫妻相處之道。
小蠻還記得那時候村裡有一對夫妻吵架吵得整個村都知道了,之後阿娘和她一起坐在床上做衣服的時候,有些感慨的說道—— 
「夫妻間呢,還是要多說說話,有什麼不高興的當時說開就好了,不然兩個人有什麼事情都埋在心裡,這樣一鬧起來可不就是他們那樣了。」
小蠻當時深以為然,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過這個就不用跟虞信說了,反正他們說好了不成親的,這樣就和夫妻兩個字沒有關係了。
虞信震驚於小蠻的情緒變化這麼快,不過不用自己哄倒是好的,雖然他也不會哄。
他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小蠻的話。
小蠻這下是真的高興起來了,她覺得他雖然一天到晚都不見笑臉,但是卻和戲文裡唱的那種蠻不講理的富家公子一點都不一樣。
「公子你要看書嗎?看哪本?我幫你拿。」小蠻又變得殷勤起來,眼睛裡帶著愉悅的笑容。
「妳識字?」據虞信所知,像小蠻這種在不算富裕的村落裡長大的人,也就只有極少數的男孩會被家裡送去識幾個字,可眼前這小姑娘三番兩次的要替他拿書,難不成自己先前的推測錯了,這丫頭還識字?
「不認識呀。」小蠻誠實的搖頭,她幾步走到書架前,指著那一排書道:「不過你和我指一下是哪本就可以了,這樣我就能幫你拿過來了呀。」
書架上的書不少,而且不看名字的話,幾乎每本都長得一樣,虞信知道自己隨便指一本,她就能拿對的可能性不大,他也不為難她,自己推著輪椅來到小蠻旁邊,伸手隨意抽了一本書。
這裡的書他都看得差不多了,如今倒也不是很在意要哪一本書,只是閒來無事打發打發時間而已。
小蠻見虞信自己拿了書在看,也不敢打擾,即使還想多和他說說話,也只能假裝自己是個啞巴,誰叫自己先前承諾了呢。
書房昨日剛被她從裡到外仔細擦了一遍,現在那些地方似乎還閃著「乾淨」兩個大字,實在是沒有再清潔的必要。
小蠻給虞信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旁邊便無事可做,她的眼睛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是只能落到虞信的身上。
他的皮膚好白啊,不過看起來好像不太健康,肯定是總是悶在房裡不出去的關係,看來以後自己可以多推他出去走走。
他的睫毛好長啊,好像比自己的還長耶!
小蠻悄悄比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睫毛,發現兩人的好像差不多長。
嗯,看來她的睫毛也很長。
小蠻仔細觀察著虞信,又不時和自己比較比較,自己找樂子的能力很強大。
不過這卻苦了坐著的虞信,一個小姑娘一動不動的站在旁邊,還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相信不管換了誰都不會毫無知覺。
他的眼角餘光看見小蠻一會兒用手在他臉上隔空悄悄的比一比,一會兒又摸摸自己的臉蛋,臉上的表情十分豐富多彩,有時小臉皺成一團,有時又喜笑顏開,他原本不想管她,可是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指著不遠處的一張椅子說道:「那邊有椅子,妳不必一直站在我身旁。」
小蠻正自己一個人玩得高興,被虞信的突然開口嚇了一跳,立即擺手道:「不用,不用,我站在你旁邊方便。」
虞信並不覺得方便,他繼續道:「我不習慣有人站在我旁邊,妳去坐著吧。」
既然虞信都這麼說了,小蠻只能走到那張椅子上坐下來。
到底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這麼神仙似的外人面前,小蠻還是有些小女兒家的嬌羞,她不敢跟在家裡似的直接盤腿往椅子上一坐,而是兩條腿安安靜靜的合緊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虞信,一副分外乖巧的模樣。
虞信不得不承認娘還是很瞭解他的,給他找了這麼一個乖巧的小姑娘來,他就算再不想成婚,也絕對不會對她做什麼事,尤其是她現在這個樣子,他甚至覺得自己只要稍微對她說兩句重話,就有一種在欺負小孩子的感覺。
這種彷彿被捏住了命門的感覺並不好,但也不算過分討厭,因此他只和小蠻對視了一眼便移開視線,繼續做出一副認真看書的樣子。
只是視線雖然落在書上,書上的東西卻進不去眼裡,虞信好半天也沒翻動幾頁書,他有些煩悶的把書放回原來的地方,推著輪椅走到書架的另一側,從架子上取出一個盒子來。
小蠻見虞信動了,也從椅子上站起來,又跑到了他身邊隨時待命。
她見虞信把盒子打開,忍不住看了一眼,只見裡面是幾塊方方的石頭,她能認出這大概不是普通的石頭,但要說出是什麼是不可能的。
她看虞信從裡面取出一塊石頭後就把盒子合上,放回了原位,有些好奇的問道:「這是要幹什麼啊?」
「刻章。」
「哦。」小蠻點點頭,似懂非懂,見虞信沒有解釋的意思,也不敢多問,只是在一旁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只見他把那塊石頭翻過來,一面朝上,而後取了一把小刻刀,在那一面深深淺淺的劃動著。
小蠻看不懂他刻的是什麼,只覺得這似乎和她幫阿爹犁地有點像,都是在平平的地方搞出一道一道的痕跡出來。
小蠻心裡這麼想著,忍不住輕聲說了出來。
虞信聞言手上的刻刀一不小心偏了幾分,這下子這塊石頭廢了,不過這就是一般的青田石,並不算貴重,虞信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把那塊刻了一半的石頭扔到一邊,而後似是無意的看了小蠻一眼,見她仍舊一臉認真的看著他,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重新去那個盒子裡取一塊新的石頭出來。
小蠻不知道自己無意識的一句話害得虞信刻廢了一塊青田石,她見他重新拿了一塊石頭出來,還以為本來那塊石頭刻好了,多看了他扔在桌上的石頭幾眼,想看看究竟刻了點什麼,不過刻字的一面剛好貼在桌面上,根本就看不見。
小蠻雖然不懂什麼大戶人家的規矩,但也不會亂動別人的東西,因此她只是眼巴巴的看了那塊石頭一會兒,發現自己確實不具備透視能力後,便放棄了桌上的石頭,認真觀察起虞信正在刻著的那個。
篆刻之術是男子修習書法時附帶用來修身養性的一種手段,因此大部分正經練過書法的文人大都能自己刻幾個章,只是到底刻得如何就不一定了。有人若是喜歡,便願意在這上面多花些時間,甚至經常自己刻幾枚私章玩玩;有人不感興趣,便是當時學過就算了,事後大約也不怎麼碰。
虞信原本屬於後者,不過腿傷了之後,倒是重新把這門手藝拾了起來,甚至還專門準備了一盒刻章用的石頭,便於興致來了隨時想刻就刻。
剛剛刻廢了一塊石頭,虞信沒興致再重新刻一個一模一樣的了,感受到旁邊小姑娘的灼灼目光,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到了「嫋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這句話。
他心念一動,手上不自覺的動了起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見石章上已經有幾個字初見雛形了,若是小蠻識字的話,就能認出來這是「少女無憂」四個字。
這一天多的相處,小蠻給虞信最深的印象大概是這個,她似乎總是傻樂著,罵也罵不走。
既然字已經出來了,虞信也沒多想,而是繼續認真的把這個章刻完,打算等送小蠻走的時候把這個小玩意兒送給她,也算是給他們相處一場的緣分做個了結。
虞信手上動作飛快,小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只見他的手不停地在石頭上敲敲打打。
很快,底下平整的那一面就刻好了,虞信翻了個面,繼續刻起石頭上的圖案來。
等到小半個巴掌大的石頭變成了一個栩栩如生的臥著的兔子時,小蠻眼神裡的崇拜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這是……」小蠻眼神亮晶晶的。
「兔子。」虞信答道。
既然是打算送給小蠻的,他便沒有刻尋常的那些貔貅、獅子,反而覺得兔子那種白白小小,膽子又不大的動物和眼前這個小姑娘十分相像。
心裡的猜測得到證實,小蠻的眼神變得有點複雜。
她是覺得公子很厲害沒錯,這兔子也刻得很好看,不過倒是沒想到公子居然會喜歡這種可愛的小傢伙呢,有點意外。
小蠻盯著兔子印章看了一會兒,又偷偷看了虞信兩眼。
怎麼辦?她突然覺得喜歡這種小動物的公子真是招人喜歡呢,都說喜歡小動物的人心腸軟,公子一定是個大好人。
虞信並不知道他這一時之舉導致他以後的生活裡出現了無數的貓、狗之類的小動物,他現在只是在感受到小蠻熾熱的眼神後,以為自己想把這東西送給她的意圖已經被發現了,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問道:「妳要先弄上印泥嗎?還是以後再弄?」
小蠻並不懂其中的區別,聽到虞信的問話,在書桌上掃了一眼,問道:「哪個是印泥?」
虞信以為小蠻是現在要弄印泥,他從書桌上取過一個扁扁、小小的陶瓷罐子,把蓋子揭開,露出裡面紅色的印泥來。
他直接把印章往印泥上一按,這章就算是徹底完成了。
原本打算作為臨別相贈的禮物,既然已經被禮物的主人察覺了,虞信就沒有再收著的意圖,他連章帶那盒印泥都遞給小蠻,「一點小小的東西,拿著吧。」
小蠻瞪大了眼,一臉的驚喜,「給……給我的?」
虞信看著她這表情就知道自己想岔了,看來她並不知道這個是要送給她的。
他臉上露出一絲懊惱的表情來,不過這表情稍縱即逝。
小蠻並沒有發現,她只是聽到虞信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她看著手裡的東西,簡直像看著一個珍寶一樣,不過過了一會兒,她還是以一種肉痛的表情把東西往虞信那邊推了推,「不行,我才過來,不能要你的東西。」
虞信看了小蠻一會兒,沒說話,竟真的把那些東西收回去了。
「……」正準備義正辭嚴的再推辭幾句的小蠻。
小蠻眼睜睜看著虞信把東西收進書桌的抽屜裡面,感覺自己錯過了世間一切。
她要是真跟兔子似的有一對長長的耳朵,現在估計已經耷拉下來了。
虞信看著小蠻這模樣,手動了動,竟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她的腦袋。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低著頭無視了小蠻那帶點不可置信與可憐兮兮的表情,聲音冷淡道:「既然妳不喜歡就算了。」他指了指小蠻剛才坐著的那張椅子,「妳繼續去坐著吧。」
小蠻簡直要哭了,她很想說「我喜歡啊,特別喜歡」,但是她不敢剛過來就收他的東西,而且娘說了,女孩子要矜持,怎麼就被誤會成不喜歡了呢?
「我……」小蠻張嘴想解釋。
虞信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副圍棋擺了起來,對著小蠻擺了擺手,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
虞信倒也不是故意為難小蠻,只是自己無意中莫名其妙的給她做了一份禮物,結果臨別禮物因為自己的誤會被臨時送出去,還被當場拒絕,這尷尬的場面真的是他平生第一次遇到,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擺出自己慣有的那副沒有表情的臉來。
至於不理小蠻,其實只是他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罷了。
虞信低著頭,手雖然在棋子上摸著,眼角餘光卻在時時注意著小蠻的動靜,見她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的坐回了剛才的椅子上,他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將一粒白子落在了棋盤上。
小蠻見虞信似乎真的不打算理她,腦袋垂得更低了。
怎麼辦?好像一不小心就把人惹生氣了,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那個……那個章,我很喜歡。」小蠻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有些不安的抓著自己的衣服說道。
「嗯。」虞信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真的。」小蠻怕虞信不信,有些著急的說:「那兔子刻得可像了,簡直跟真的一樣。」
小蠻說完想觀察一下虞信的表情,然而她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不敢違背虞信的話,從椅子上站起來移到他旁邊去,只能探頭探腦的試圖從虞信的背影中看出他表情上的變化。
結果當然是失敗的。
小蠻秉持著不放棄的精神,有些討好的說道:「公子要是喜歡兔子的話,我回家就給你逮一隻。我們那邊近山,兔子可多了呢,而且一隻隻又白又胖,還有點傻,可好逮了。」
虞信覺得小蠻說的就是她自己,一粒黑子落入棋盤後,他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蠻沒注意到,還低著頭絮絮地說著,「有灰色的還有白色的,我還見過牠們被人追著,直接撞到樹上撞暈了。」
等她說完抬起頭時,虞信的視線已經收了回去。
小蠻還在試圖從虞信的後腦杓中看出他到底高興不高興的時候,就聽他說道—— 
「過來。」
小蠻立即顛顛的跑過去,也不問他為什麼叫自己過去,反正只要他又肯和自己說話就是好的。
虞信重新把東西從抽屜裡拿了出來,「既然喜歡便拿著吧。」
小蠻這次可不敢再推辭了,東西一放到手上,她就立即握牢,還不忘大聲的對虞通道:「謝謝公子。」
此時小蠻就站在虞信旁邊,她聲音一大,虞信就被震得眉頭一跳,不過他很快收斂了表情,無所謂道:「不過是刻著玩兒的,沒什麼值得謝的。」
話是這麼說,但小蠻還是把印章當做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揣進了自己的懷裡,臉上也掛著大大的笑容。
虞信見狀,表情輕鬆了幾分。
「公子,你笑起來好好看啊。」小蠻收好東西,抬起頭就看見虞信臉上掛著一絲淡淡淺笑,這話就這麼不經思考的說了出來。
虞信聞言才知道自己竟然笑了,他原本就不是個愛笑的人,腿殘了之後更是幾乎沒笑過,沒想到這小姑娘沒做什麼自己就笑了。
虞信很快收起笑容,對著一臉探究的小蠻道:「回去吧。」
臉上的表情雖然可以收回去,但他心裡不得不承認,這個天真單純的小姑娘似乎真的很容易讓人放鬆心情,若是……
虞信心裡剛冒出一些想法,在看到小蠻臉上那還沒褪乾淨的嬰兒肥和自己坐在輪椅上的雙腿後,便很快打消了,何必為了自己一己私慾拖累別人呢。
小蠻還沉浸在虞信剛才那個笑容中不可自拔,聽見虞信的話,一頭霧水的問道:「回去?回哪兒?公子想回房了嗎?」
這樣子真是傻得似乎能在她頭頂抓出一把傻氣!
虞信剛才不小心冒出的念頭打消得更徹底了,他看了小蠻一眼,之後把視線投向她身後的椅子。
小蠻終於明白過來,他是讓自己繼續回椅子上坐著。
她「嘿嘿」笑了兩聲,這次倒是迅速的三步併作兩步,走到椅子邊乖乖的坐好,雙手搭在膝蓋上,也不抓衣服了,而是眉眼彎彎的看著虞信,一副等著他表揚的樣子。
怎麼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女兒?
虞信有些不忍直視,又把視線收回,落到眼前的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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