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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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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603

《攢財小戶女》卷三(完)

  • 作者連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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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一張軍事地圖和三寸不爛之舌,
蘇然成功把將北王拉到她和肅王世子殷祺這一方,為他增加更多籌碼,
她還拿到了西北所有城市的經商許可,以後又能讓四方會賺更多錢,
而在工作之餘她也不忘跟殷祺談戀愛,就是替他背負謀反的祕密壓力有點大,
幸好她成了將北王的義妹,身後站著整個西北,手下還有五千兵馬可指揮,
以前都是殷祺幫著自己,如今她總算也有報恩的機會,
偏偏他捨不得她勞累,依然萬事一肩扛,表示全部交給他就好,
既然他願意讓自己當米蟲,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
誰知她還在考慮他求親這件事,他竟遭自己人從背後射了一箭……
連天,土生土長的北京大妞,
超愛看電影,口味很雜葷素不忌,
最喜歡看著自己心中的故事變成紙上的字,成就感爆棚。
用輕鬆的筆調寫有趣的故事,腦回路清奇,妄圖開闢新套路,
常被讀者調侃「每天都在神轉折」,對筆下的每個人物都愛到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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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舌粲蓮花出主意
眾人皆是一愣,轉頭看向門口,只見蘇然一口氣跑過來,扶著門框站穩身體,一手扠腰,撫胸彎背不停的喘氣。好不容易順過氣後,她看清屋內情形,斷斷續續地說:「幸虧趕上了,累死老娘了。」
然後她直起身,對著雷安揚了揚手中的盒子,「我有證據,這是雷敏才畫的營地地圖,我在塔力甫的營帳中發現的。」
雷敏才先是愣住,隨後喊道:「妳胡說八道,妳怎麼可能進得去塔力甫的營帳!」
「哎哎哎,你這樣說我就不愛聽了啊!」蘇然衝他走了幾步,食指伸出點著他,「你的小情人把我賣進軍營,以我的條件,當然是往最高級的人那送,難道你是說我不配進塔力甫的營帳嗎?」
殷祺忍不住看她一眼,就見她一臉坦蕩蕩,心中頓覺無語。
雷敏才怎麼可能是這個意思,但他思路被蘇然帶歪,一時結巴,不知回什麼好。
雷安從蘇然手中拿過盒子,打開後捏起其中一張紙,果然是營地地圖。
他看向雷敏才,「你還有什麼話說?」
雷敏才回憶了下,確認自己沒有在畫上留下任何記號,扯唇笑道:「妳根本沒法證明這是我畫的。」
蘇然笑咪咪地說:「你呢,的確是沒在畫上留下任何記號,但是你不留,不代表對方也不留啊。」說著從雷安手中把紙拿過來打開,對著雷敏才晃了晃。
雷敏才瞪大眼看過去,但蘇然的手一直晃啊晃的,他根本看不清對方在上面寫了什麼,只知道原本全是朱砂色的畫,被人零散地寫上幾個墨色小字,看字體,似乎真是北夷文字。
塔力甫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在他的畫上加幾個字呢?
蘇然繼續抖著手裡的紙,說:「塔力甫怕他的手下不明白圖中所示都是什麼東西,只好用筆在上面做了標記。」
雷敏才迷迷糊糊的,不明白圖中所示?他畫得這麼清楚。
蘇然換了個語氣,將畫又拿在手裡看了看,一臉嫌棄地說:「不怪人家看不懂,你瞧瞧你這畫的是什麼呀。」她說著,用手指在畫中某處點了點。
雷敏才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平生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那一手小字和花下美人圖。他給自己的定位是風流才子,這會被人當眾質疑繪畫水準,心中不服,瞪眼看過去。
這次還真讓他看清楚了,蘇然手指的是一處小山,是為了定位營地才畫的,現在山的位置被人用筆寫了個字。
蘇然一邊指著那個小字,一邊說:「這個,就這個營帳,畫得像個山包似的,標上點,省得到時再跑錯了。」
雷敏才咬牙,「那本來就是山,只有塔力甫那個野人才看不懂。」
蘇然恍然大悟,「原來是山啊,我就說嘛,明明你那幅花下美人畫得挺好的,怎麼可能到地圖上水準就掉這麼多。這麼說,這圖的確是你畫的唄?」
屋裡眾人都不說話,雷敏才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他咬牙盯著蘇然,「蘇姑娘,我與妳無冤無仇,妳為何三番兩次與我為難?」
他話沒說完,突然抽起手中的長劍對著蘇然就刺了過去,蘇然驚呼一聲,殷祺已經伸手將她拽到身後,與此同時,柏寒青和雷安同時出手,一道攔住雷敏才。
雷安命手下人將雷敏才關入監獄中,雷敏才被拉下去後,房中一時陷入安靜。
殷祺開口打破沉默,「此事殷某必會如實向聖上交代。」
這個時候,雷安已經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再結合剛剛雷敏才的話,他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文寧公主,眼神中有一絲難過。
她不可能不知道,在沒有證據證明雷敏才是奸細時,若自己真的將他殺死,這一輩子都不會擺脫這個陰影。為了她,他可以殺人,但他殺了人,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文寧公主垂首不敢看他。
如今這個結局也算是皆大歡喜,殷祺暗自歎了口氣,看向蘇然。若是這個盒子她提前給自己該多好,那他就可以穩穩地掌控住雷敏才。如今雷安得了證據,必會將雷敏才交給朝廷處置。
現在西北的形勢算是定下來了,雷安一向行得正坐得端,他做將北王,肯定不會受任何人威脅。看來,只能按蘇然說的「告訴他真相,讓他心甘情願一起合作」,而對付雷安,文寧公主就是一個突破口。
殷祺看向雷安,斟酌開口,「公主若願意,這次也可隨殷某一道回京。」
雷安微怔,隨即憤怒道:「她是我將北王府的人,誰敢帶她走!」
最後眾人不歡而散。


殷祺把將北王府發生的事傳信給聖上,沒幾日便得到回覆—— 雷安繼承將北王爵位,雷敏才通敵賣國,即刻押解回京。
雷安得到消息並沒有多開心,他接過聖旨便沉默的離開。
不管以前的家是多麼死氣沉沉,至少還有人,如今父親死了,二哥也是死罪,而文寧公主……他得了這將北王的位置又能如何?
除了操持後事這些外,雷安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校場瘋狂訓練手下的士兵。大家叫苦不迭,人人都能看出他不對勁。
殷祺私下找過他,再次提到帶文寧公主回京的事,他其實是無所謂的,但這次是公主拜託他。
她如今在將北王府中有些尷尬,若是之前不曾起過利用雷安的心,這時還可以坦然住在府內,只是上次的事,雷安分明已經清楚緣由,雖然沒有責備她,態度卻的確有變化。她利用的是雷安對她的感情,這讓她無法勉強自己再以母妃的身分面對他。
雷安對此很沉默,他無法譴責她,可心裡卻不知該如何接受這事。他聽下人們說,公主已經在房中關了幾天,憂思煩慮,飲食也少。她就是心思太重了,進王府這十幾年,他印象中就沒見她笑過幾次,明明笑起來那麼美。
這天,雷安從校場出去後與蘇然不期而遇。
蘇然笑咪咪的跟他打招呼,臉皮很厚的主動提到,「我上次救了你,你還沒謝謝我呢。」
雷安這才想起,光顧著府裡的事,實在是疏忽了,「妳救了我兩次,還幫我拿到證據,說吧,想要什麼答謝?」城門外是一次,讓他免於落下弒兄罪名又是一次。
真是痛快!蘇然馬上仰起臉認真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想了半天,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現在似乎什麼都不缺。
若是以前,肯定是真金白銀,但現在吧,她每天吃得不錯喝得不錯,想買什麼東西也不用自己出錢,關鍵是她還有個四方會,聽朱晗說過,四方會每年的收入快有百萬兩白銀了。
想到四方會,蘇然突然意識到雷安還要剿匪呢,這一次他們本來是要說服雷靜海合作,之後順了殷祺的意思打算用其他手段要脅雷敏才,但如今這兩個人都沒了。
雷安的話……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比較擰,蘇然決定先把這個權利保留。
「是不是我提什麼要求都行啊?」
雷安說:「當然是我能力範圍內的。」
「這樣啊……」蘇然猶豫著,「那我先保留吧,等我想兩天再告訴你。」
雷安爽朗一笑,「行,想多久都可以。」
蘇然衝他嘿嘿一笑。
雷安看她那模樣,忽然說:「要是人人都能像妳這樣天天開心就好了。」
蘇然馬上會意,他這是指文寧公主,她拍拍他的肩,像老朋友似的和他並排坐在校場的台階上,「這件事吧,你是受了點委屈,但是她的做法也能理解,對小舟,我們都能一再給機會,公主她……就這一次,更可以原諒了。」
雷安看著前面,像是詢問又像是勸自己,「我是不是應該讓她回京?」
蘇然下意識問道:「聽說和親公主回京後很慘的,你捨得嗎?」
雷安意外她問得這麼直白,頓時有些面紅,「她是我……母妃,我當然不願她受苦,但她若是執意想回去……」
蘇然皺眉,「她怎麼可能想回去,不過是覺得對不起你,不好意思繼續住在王府。你給她句話,讓她寬心,不就能踏實留下了。」
雷安抿唇看著地面,「我又沒責怪她。」你自己都這麼想了,還拘著幹麼?
在這點上,蘇然還是挺佩服元瑤的,瞧這兩個,多婆媽。
「如果你不讓她回去,總要保證她在這邊的日子會比京城更好吧。」
雷安道:「那是自然。」
蘇然繼續說:「你說的好應該是指錦衣玉食,我說的好是指心情愉快。」
雷安莫名道:「妳的意思是說,公主留在王府心情不愉快?」
蘇然瞅著他,心想這榆木疙瘩不說明白了真不行。她左右看看無人,低聲對雷安說:「公主想要的是你,這還看不出來?」
雷安蹭地站起身,磕磕絆絆地指責道:「妳、妳不要亂說!若是讓人知道,她還有何臉面活在這世上?」
蘇然「嘖」了一聲,愁死了。
她拽著雷安的衣袖讓他坐回來,「你怎麼就這麼一根筋呢。咱們假設,如果這一次你讓她跟著殷祺回京了,再過二十年,你回過頭來想想現在,會不會後悔?若她再被送去和親或是生活不順,你是不是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你是想讓將來的自己後悔呢,還是想現在不留遺憾?」
雷安抿唇,他在沙場殺伐決斷,如今卻是猶豫不決。
「再說了。」蘇然循循善誘,「這件事情根本就沒多難,你不就是覺得必須得給她個名分嗎。我有招啊,假死,換個身分重來。這十多年京城都沒有人來看過她,估計再往後十幾年也不會有人來看她,她那麼低調,還能給你惹麻煩?」
雷安雙眼一亮。
「你都是將北王了,難道還護不住自己的女人?」蘇然托腮,「我要有你這地位,不知道得鬧成什麼樣。」
自己的女人……雷安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心裡竟覺得十分甜蜜。
他雙手握拳,低下頭,口中喃喃,「但是……」
蘇然一拳捶向他後背:「別但是了,少年,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馬上跑到她跟前,跟她說,你能理解她的做法,不會怪罪她,向她表明你有多愛她,希望和她在一起。」
雷安聽了這些話,面紅耳赤。
蘇然猶不自覺,又添一把火,「我覺得以公主的性格,不像是個想得開的人,說不準她這幾天正在絕食,因為覺得對不起你所以不想活了。」
雷安受驚不小,磕磕絆絆的說:「不、不會吧?」
蘇然用手摸著下巴,一本正經,「這還真不好說。」
雷安站起身,「我去看看。」


文寧公主當然沒有絕食自殺的打算,但她確實吃不下睡不好。她自覺愧對雷安,又認為他如今繼承了將北王,做了王爺,將來的生活必會風光坦蕩。
這西北,她實在沒臉留下,卻不知該如何對他開口,就拜託殷祺代為傳達。
侍女見桌上飯菜未動,輕聲問:「公主,菜都快涼了,奴婢再去換一份吧?」
文寧公主搖搖頭,正想讓她將飯菜撤了,就聽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 
「王爺。」
雷安來了,這是他當上王爺後兩人第一次見面,文寧公主突然覺得有點緊張,想見他又怕見他,可不管他如何責怪,自己都該受著。
侍女將雷安請進屋,他看了眼站在屋中有些局促不安的人,轉頭吩咐道:「妳們都下去。」
「是。」侍女們退出房間,將房門關好。
雷安見桌上飯菜一動未動,又看向文寧公主。幾日不見她似乎又瘦了,這西北真是不養人。「這些,不合胃口嗎?」
「不是。」她忙解釋道:「是我心裡煩悶,吃不下。」
「因何煩悶?」
文寧公主嘴唇動了動,過了會兒回道:「因為府中近日變故太多。」
這個理由挺好的,幾日之間,老王爺身死,二公子入獄,確實挺讓人煩悶的。
雷安往前走了幾步,見她沒坐,便也站著,「那日的事,我不怪妳。」
文寧公主嘴唇翕動,半晌福身道:「謝謝王爺。」
雷安向一旁躲開,沒有受她這一禮,「妳對我說話……不必這樣小心。」
即使他是王爺了,即使她曾想利用他,但她名義上仍然是他母妃,這樣有顧慮地說話,讓他心中有些煩躁。
他二人誰也沒有注意到,雷安對她的稱呼從母妃變成了妳。
文寧公主輕聲應道:「是。」
她如此聽話,讓雷安更加煩躁。這麼多年,她都是這樣小心地應對他父親、應對他二哥,如今也要這樣對他嗎?她從前都不會這般小心翼翼和自己說話。
不就是想利用他殺了雷敏才嗎,什麼大不了的事。若是雷敏才真的敢對她動手,不用她說,他第一個也會把雷敏才殺了。
文寧公主不知雷安來此是想說什麼,她已經做好被責備的準備,只是等了許久,他也不說話。她有些忐忑,斟酌著開口,「這一次,我便隨殷祺一同回去吧。」
雷安負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啞著聲音問她,「妳當真如此想?妳若真想回去,我不攔著,只是和親公主回朝都是什麼下場,妳應該清楚。」
這不是她想聽的話,但她想聽什麼呢?那些都是妄想。
文寧公主低下頭,抿唇嚥下心中苦澀,「我……都由王爺決定吧。」
「我決定?」雷安看著她低垂的頭,以及頸後露出的細白皮膚,「那就不要走,留在這裡。」
文寧公主閉上眼,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一顆心落在實處,有雷安這句話,困擾自己多日的煩思頓時煙消雲散。
「但不是做我的母妃,」雷安向她走近一步,聲音堅毅,「而是做我的女人。」
文寧公主一顆心才剛落下,聽了這話,詫異抬頭,嘴唇微張,「你……你在說什麼?」
她的膚色如玉,眉目間總有淡淡的憂慮,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宛如正要盛開的白蓮,吸引著他。
雷安喉頭滾動,突然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不由分說吻了上去。
文寧公主嚇得往後連退兩步,身體撞到桌子,上面的碗筷發出輕微碰撞聲,她本能地用雙手在背後支住桌面,才勉強站穩。
雷安早就不是那個圍在她身邊蹦跳的少年,他身上濃濃的男子氣息包圍著她,文寧公主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任由他予取予求。
過了許久,雷安才放開她。
文寧公主慢慢找回理智,抬手搧在他臉上,聲音發顫,「放肆!我是你母妃!」
雷安硬生生受下這一掌,面上毫無羞愧之色,只牢牢鎖住她雙眼,一字一句道:「今日起,不是了。」


雷安請人把殷祺叫到書房,他開門見山的道:「我派人找過父親的遺物,沒有發現那個玉佩,監軍大人可知道玉佩的去向?」
殷祺聽完,心裡便明白了,他笑著問:「看來皇姊果然對王爺情深意重,將這般隱祕的事都告訴你了。」
雷安無視他的嘲諷,沒錯,這些的確是文寧公主告訴他的。他知道此事後,便命人在老王爺的遺物中尋找那塊玉佩,同時把那個男孩保護起來。
殷祺在屋裡走了兩步,轉頭又問:「既然王爺都知道了,那麼請問這府中可有十四歲的男孩?」
雷安抿唇盯著殷祺,半晌後才說:「有。我不會告訴你是誰。」
府中下人的賣身契裡沒有一個十四歲的,但是雷安知道,跟在藥師身邊的一個藥僮,他的賣身契是偽造的,實際年齡不詳。
這個孩子曾經一度被老王爺帶在左右,直到他開始沉迷丹藥後才將那孩子送到藥師身邊。雷安猜測,老王爺在得知玉佩和皇子的消息時,起初是有些打算的,所以將皇子小心安置,但是後來他心性發生變化,大約也知此生不可能再造反了,於是將他送到藥師身邊。
如果府裡真有這樣一個十四歲的男孩,那只能是他了。
殷祺又問:「你怎麼確定他就是?」
雷安盯著殷祺,「玉佩以及我父親對這孩子不一般的保護。退一步說,如果這個孩子不是皇子,那我府中便沒有皇子,當今聖上還是聖上,與其他人無干。」
雷安的態度很明顯,有正統便扶持正統,若沒有正統當今聖上就是正統,無論何時也輪不到肅王府的頭上。
殷祺暗歎,以雷安的性格的確會如此,這也是他當初想扶雷敏才做將北王的原因。
「監軍大人到我西北,這般重要的事不去和我父親說,卻暗中與公主聯繫,妄想挑撥二哥與父親的關係。肅王府如此處心積慮,真的是為扶持正統嗎?」
殷祺彎唇,「王爺竟然連母妃都不叫了,這樣很容易落人口實。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公主該如何自處?」
雷安拍桌站起,「你在威脅我?」
殷祺面上風輕雲淡,「殷某不敢,只是覺得既然大家目標一致,就該齊心合作,若是王爺想給肅王府扣上什麼莫須有的罪名,那也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無懈可擊。」
人人都有軟肋,文寧公主就是雷安的軟肋,若是被人知道她與繼子有糾葛,雷安不會怎麼樣,倒楣的只會是她。
殷祺問道:「王爺接下來打算如何?」
雷安咬牙道:「自然是擁正統,起兵造勢。」
殷祺搖搖頭,「殷某有個提議,如今從西王正與朝廷打仗,王爺不如去信給從西王,尋求聯手。到時兩位藩王合力,若能和平解決此事,也可少些無謂的犧牲。」
雷安不語,心中計算。
殷祺又說:「還要多問一句,王爺準備拿四方會怎麼辦?」
「四方會?」雷安反問,隨即想起這一次殷祺來西北是為了剿滅四方會的。自己根本沒把四方會放在眼裡,區區一個商會,哪值得出兵?
殷祺道:「四方會總舵主現在就在王府內,王爺可要見見她?」
雷安奇道:「魏有道也來了?」
魏有道曾來過王府,雷安與他有一面之緣,印象中是個沉穩大氣的人物。
殷祺搖搖頭:「他已經死了,現在的四方會總舵主是蘇然。」
「蘇然?哪個蘇然?」雷安嘴張得半圓,半晌才磕磕絆絆地問:「她是……四方會總舵主?怎麼會是這麼一個、一個……」
殷祺反問:「一個女人?」
雷安搖頭。他不是指性別,而是,一個商會的總舵主怎麼也該像魏有道那樣成熟穩重、圓滑老練,但是蘇然她……
殷祺點點頭,心有戚戚,「不必說,我明白。」
就在這時,有侍從來通報,「塔力甫派使者前來,想與王爺商量談判一事。」
塔力甫雖然打掉了雷安四處營地,但他自己的一處大營被燒,損失很慘重,功過相抵,並沒有讓他在與胞兄的王位之爭中得到優勢。如今雷敏才收監了,若是與雷安硬碰硬,難度很大,因此他想出了另外一個方法—— 與雷安合作。
雷安聽到侍從通報,冷笑一聲,「他有什麼資格與我談判?」
殷祺沉思,開口道:「王爺是不是該見一見,至少聽聽他要說什麼。作為一軍之將,克敵制勝是目標,但是作為一地之統領,除了戰爭之外應考慮多種合縱連橫的方法。」
雷安道:「我不願與這種陰險小人談話。」
殷祺勸道:「你覺得他是陰險小人,北夷王或許覺得他是個人才。如今是他需要我們,若能以此為條件換得邊境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安穩,百姓的生活會舒服許多,西北也有休養生息的時間,現在他來求見,對我們談判會更有利,請王爺三思。」
西北處在邊境,大小規模戰事不斷,人口越來越少,再加上朝廷一直對他們忌憚,各種名義的賦稅和借兵不時會壓下來,如今要擁正統,很難兼顧與北夷的戰事,塔力甫此時來談判的時機剛好。
雷安皺眉,片刻後起身,隨侍從一道去見來使。
第四十二章 榆木腦袋何時開竅
這天晚上,蘇然與殷祺在院中小坐,她這兩天心情不錯,雷敏才得到了懲治,自己毫髮無損的從北夷軍中逃了出來,而且雷安與文寧公主似乎進展神速。
「那地圖,妳當真是從塔力甫的營帳中拿出的?」
蘇然點點頭,將那日的事情對殷祺說了一遍。
殷祺了然,「下次,妳能不能先把這些交給我?」
蘇然腦子轉了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真的要扶持正統嗎?」
殷祺輕笑,「有意思,雷安今天問了我同樣的問題,若不是有公主在,我都要擔心了。」
「……不怪人家這麼覺得,因為你做事太不坦蕩了,老是暗中算計這個算計那個。」
「那妳說說,肅王府不為扶持正統,能為什麼呢?」
「肅王府隱在其中,事敗,就不出聲,反正有那幾個假皇子在,又有柏江和雷安衝在前面。」蘇然左右看看,探身過去小聲說:「事成,就站出來,說正統在你們這,到時小皇子是你們養大的,非要讓位給皇叔,誰也說不出什麼。」
殷祺看她一眼,「沒了?」
蘇然一挑眉,上下打量他,補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們怎麼證明手裡那個是真皇子。」
「這的確是個問題。」殷祺點點頭,「我再給妳補充幾點。首先,此事若敗,可以說柏江和雷安是受人蒙蔽,誤信謠言,因為他們手裡的的確不是真皇子,若態度夠好,朝廷缺人,就不會要他們的命。其次,這些話我只告訴妳一人,妳若是想我死,可以拿出去和別人講。」
「四方會現在被說成是反賊,那我肯定願意換個皇帝,至於誰當,我又無所謂……再說,我答應幫你瞞著了。」蘇然莫名被懷疑,嘟囔了一句,又好奇地問:「那你以後不是要當太子?」
殷祺學著她的樣子,也傾身道:「我做太子,妳做太子妃如何?」
蘇然不意他突然湊這麼近,正想往後,又被這句話唬了一下。她眨眨眼,說:「我前幾天還只能給你做側室,怎麼才幾日工夫,都能當太子妃啦?我也沒多長二兩肉啊。」
殷祺笑道:「妳如今於雷安有大恩,西北又是藩王中勢力最大的,若是他認妳做妹妹,妳便是郡主,再有他的大軍支持……」
蘇然坐直身體,有些好笑,「你想得真長遠。我救他是頭腦發熱,他被我救下來,也沒許什麼好處。你都已經幫我們安排那麼多了,你說你這腦子,整天吸收各種資訊和資料,在裡面不停地計算整合,找出最有利的那個,像不像個……沒感情的機器人?」
這句話,殷祺聽了個半懂不懂,但是沒感情他聽明白了。
他沉下臉,反問她,「原來城門那日,我給妳留下的印象就是沒有感情?」
蘇然語塞。那天,他把自己抱入懷中,以殷祺平日的冷淡作風,那一下絕對是出於本能的情感,自己這樣說,是有點傷人。
她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吶吶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想誇你腦子好用……」
殷祺見她如此,歎道:「我若一個不慎,就會有成千上萬的人陪葬。而現在,除了這些非做不可的事外,我還想將妳留在身邊。妳想要正妻之位,我就想辦法給妳,為此,我的確會利用一切可用的人和事。」說著,他抬頭看著她,「妳覺得這樣就是沒有感情?」
蘇然愣愣的。
天,這樣說話的男人,真特喵太帥了!瞧那雙眼,如此深情……很想撲上去……
就在這時,何進端著一壺熱茶過來,打斷了蘇然即將伸出的狼爪,他將茶壺放下便轉身離開。
蘇然看著他的背影,誇道:「何先生真是厲害,十項全能,哪找的這麼好的幫手?」
殷祺笑道:「我還有,妳若嫁我,就送妳一個。」
蘇然「噗嗤」一笑,伸手去拿茶壺,「送自己妻子男人,你還真是與眾不同。」
殷祺也伸手去拿茶壺,隨意道:「這麼說,妳同意了?」
他當先握住茶壺的把手,另一手正要拿杯,忽覺手背溫熱。
蘇然的手正好也到了,與他的碰到一處,兩人同時微怔,但誰也沒收手。
蘇然抬頭看他。
月色正好,面如冠玉,墨色雙眸正神情專注看著她,美色當前,蘇然覺得有點把持不住。
殷祺似有所感,安靜地等她開口。
蘇然抿唇,在心裡想怎麼措詞,「……我覺得吧,談戀愛就像找工作一樣,應該先有個試用期,才好知道兩個人合適不合適,你說是不是?」她一邊說一邊大著膽子輕輕動了動手指,像羽毛一樣在他手背上摩挲。
「試用期?」殷祺垂眸看著她不老實的手指,「妳的意思是想跟我先來一段試用期?」
他勉強猜出「試用期」的意思,不想破壞這個氣氛,便順著她的話往下問。
蘇然衝他抿嘴一笑,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
殷祺輕輕點下頭,又問:「那試用期結束,妳若是滿意又該如何?」
蘇然莫名其妙,「那就……繼續試用唄。」
「蘇然。」殷祺壓下心裡的火,語氣變硬,「妳這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他在努力想辦法給她身分,她在想什麼?還試用期,聽著就不是好詞。
蘇然見他神情變了,忐忑地收回手指,試探著問:「要是認真的,你打算怎麼樣?」
殷祺沉下臉,盯著她,「我會很生氣,想把妳關起來,用鏈子鎖住,讓妳永遠也跑不掉。」
蘇然下意識往後挪了挪。生氣就生氣吧,突然玩起暗黑幹麼?忽地又想起,殷祺這個人在原書裡似乎就是暗黑系的,他不是把女主關起來了?
她眼角餘光瞄了眼小刀待的屋子,又笑著對殷祺說:「當然是開玩笑了,你這麼認真幹麼?」
殷祺瞪著她,實在拿這個女人沒辦法。


雷安考慮過殷祺的建議後,命人給從西王去了一封信,他留了個心,沒有提到皇子的事,只說十四年前先皇在與他父親的那場戰爭中,死因不明,或許有骨血流落在外,問從西王是否知道此事。
那邊的回信比他預計的快許多,對方不但知道此事,還說他們從西王府被人扣了屎盆子,硬說皇子在他們那,所以才有現在這場仗。同時表示十分願意與將北王聯手,共同徹查此事,若真有皇室骨血流落在外,一定要找出來,並委婉地提出,希望雷安能先出兵幫他對付一下朝廷。
雷安接到信有點懵,從西王的畫風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不過從西王這一次在與朝廷的戰鬥中明顯落了下風,輸了就得交出爵位,這是全家掉腦袋的事,會這樣急切好像也能理解。
只是出兵幫助從西王這事,雷安還需再議,現在他正在與塔力甫會面。
會面前,殷祺給雷安做了些心理建設,比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種,直白話就是「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國與國之間更是如此,以免他當場和人家打起來。
結果,雷安還是捏碎了個杯子。
相比之下,塔力甫可能因為是客非主,而且他本身不是主戰派,倒是圓滑許多。不過也正是因為他不主戰,所以在王位爭奪上一直被壓著。
北夷地處偏寒,遊牧民族出身,資源少,盛產優質馬匹。現在,他希望能得到將北王的支持,扶他做北夷王,並且將來開放邊外通商,讓北夷人可以從大佑買到食物布匹,而北夷也會相應地提供駿馬,等他成為北夷王後,許諾十年內不侵犯邊境百姓一絲一毫。
這是雷安第一次不在戰場上打仗,而是在桌前與敵人過招。
談成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心情輕鬆不少。
未來十年,西北的百姓不必再受徵兵困擾,那些久未歸家的將士可以有時間與妻兒團聚。
雷安終於有些體會到殷祺所說的「作為一地統帥,應考慮多種合縱連橫的方式」。
談判最後,塔力甫提出聯姻,這一條被雷安果斷拒絕。
「若是犧牲女子才能護邦定國,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麼?」
殷祺聽聞此話,與何進道:「雷安果然有大將之風。」
何進點頭稱是,卻又慢慢道:「西北有他守著,將來定會越來越強大……要不要提前防一防?」
殷祺道:「這是聖上該操心的事,你我二人就別管了。」
何進不語,心中卻在奇怪,肅王爺雖然沒有明說他的意圖,但府中知曉此事的人都是心知肚明,世子這話倒像是將來不打算……
他正這樣想,又聽殷祺問—— 
「我聽說暄妍有個心上人?」
何進納悶道:「世子怎麼關心起這些了?」
妙齡少男少女,雖說婚姻大事都是遵著父母之命,但哪個心裡能沒個心動之人。
殷祺想了下說:「若是她想退婚……」
何進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立刻明白其中的利害。
世子是想退婚了,但他不願肅王府出這個頭,便想讓暄妍開口,這樣既不讓聖上懷疑肅王府,也能護住暄妍的面子,只是……
何進低聲勸道:「王爺王妃在京中已是凶險萬分,這時候,不宜橫生枝節。」
殷祺看著蘇然門前的銀杏樹,過了會兒,說:「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塔力甫來王府見雷安一事,除了殷祺關注外,蘇然也很惦記,她聽說塔力甫來了,忙忙的跑過去,小舟樂顛顛地跟在她身後。
她們在會客廳不遠處遇到了文寧公主,文寧公主從雷安那裡知道之前蘇然說的話,對她十分感激,此時見她匆匆忙忙,便問道:「蘇姑娘有何要緊事?」
蘇然神祕兮兮的衝她一笑,「我聽說塔力甫來了,我去看看。」
文寧公主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會客廳,蹙眉對蘇然說:「這……未得命令……」
蘇然無所謂的擺擺手,「我就偷偷看一眼,又不是要進去。」
小舟也揚揚手裡的小盒子,十分乖巧地說:「蘇然姊姊說,我偷了人家東西,得還回去。」
盒子裡的地圖雷安都拿走了,小舟說喜歡這盒子精巧,背著蘇然找雷安要了回來。
蘇然一把將盒子搶下來,把這東西還給塔力甫,不是點火嗎?
「這回就算了。」
她倆說完,一前一後往會客廳走。
剛一到門口,就聽裡面傳出腳步聲和說話聲,看樣子像是談完了要出來。
蘇然忙小跑到後面,擺了擺姿勢,等大門一開,她一臉自然地走過去。
雷安將塔力甫送出門,正好與蘇然來了個「不期而遇」。
蘇然裝出驚喜的樣子,對雷安道:「想不到碰上將軍了。」
她又轉頭,先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殷祺,後者用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我知道妳要幹什麼。
蘇然衝他笑笑,才看向塔力甫。
他是個典型的少數民族長相,鼻梁挺拔顴骨高,面部線條硬朗,皮膚黝黑,頭上脖子上掛著些有鮮明特色的飾品,和他的黑皮膚很相稱,透著股豪爽的氣勢。
男人帥不帥,三分長相七分氣勢,蘇然暗自滿意,長相還是過關的。
她裝著不知道,問:「這位是?」
雷安的眼神飄到文寧公主身上,她與蘇然在一起時,似乎也變得開朗些。
文寧公主垂首,面頰飛紅,唇邊含笑。
塔力甫主動自我介紹,「在下塔力甫,這位姑娘是?」
「蘇然。」
塔力甫微怔,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隨即想起營地失火之後他派人調查,得知那晚偷走他東西的營妓就叫蘇然。想到自己的事情居然是被這樣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給攪黃的,他不但不生氣,反而還覺得新鮮好玩。
「我要是知道那晚在營帳中等我的姑娘這般漂亮,無論如何也會早些回去。」
蘇然抿唇,「我要是知道將軍如此英明神武,也就多等會兒了。」
塔力甫一臉遺憾,「這麼說我沒機會了?」
北夷人生性開放,在男女之事上沒那麼多講究,他這話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蘇然衝他瞇瞇眼,認真地說:「我已經把你放到備選名單上了。」
雷安聽她說話不著調,便引著塔力甫離開。
殷祺跟上,蘇然和文寧公主落在最後。
蘇然小聲對文寧公主說:「這人差點就成了我第一個男人,我當然得看看他長什麼樣了,還挺帥的啊。」
走在前面的殷祺腳步頓了下。
文寧公主被她這句話嚇得不輕,下意識先看了看左右,怕被人聽了去。她覺得蘇然年紀小,可能出身苦沒人教過,便好心勸道:「姑娘被人帶入軍營一事,還是不要提吧。」
「我是受害者,有什麼關係,再說我不提別人也知道啊。沒事,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
走在前面的殷祺彎唇,蘇然這樣說,他就知道她沒有受什麼委屈。
待到一個拐彎處,蘇然與文寧公主分開,殷祺卻一個轉身,跟著蘇然一道往回走。
殷祺說道:「妳有沒有覺得雷安與公主最近有點不一樣?」
蘇然自得的一笑,她的功勞。
殷祺回頭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小舟,小舟「嘖」了一聲,朝天翻個白眼,轉身往別處去。
她一離開,殷祺說話便無顧慮了,「他們這樣不怕萬劫不復?」
蘇然皺眉道:「你不要亂說話,人家什麼都沒幹。」
殷祺觀察她的表情,過了會兒,了然道:「妳是不是又出餿主意了?」
這個詞不太好聽,還是殷祺在四方會時聽蘇然自己說的,他用了一次後覺得這詞相當貼切,也就順手用起來。
蘇然為自己辯解,「我那明明是好主意。」假死,瞞天過海,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真正的好主意是這樣的。」殷祺不以為意,「讓公主與我一道回京,雷安再次請旨求娶公主。宮裡如今沒有適齡的公主,聖上或許會覺得把一個嫁過人的公主指給藩王不合適,但若這藩王自己願意,那聖上也不會說什麼,還免得他再出一個公主。」
蘇然腳步停了停,敢情他有招啊!
「那你怎麼不早說?」
殷祺好笑道:「說了對我有什麼好處嗎?讓雷安承我的情,那還不如用公主要脅他更好用。」
蘇然一愣,隨後手握成拳,伸出食指,虛空點點他,警告道:「你要是敢用公主威脅雷安的話,我就跟你徹底掰了。」
殷祺低頭,看到她的手在自己眼皮底下晃啊晃的,便一手握住,用力往身前一拽,蘇然踉蹌一步差點撞到他身上。
殷祺低頭小聲說:「所以妳現在是在用妳自己威脅我嗎?」
蘇然抽回手衝他揚揚眉。
「原來妳也知道這樣威脅我很有用啊?」他笑道,隨即瞇起眼,「我只是好奇,他是怎麼說服自己的?明明比妳我二人要難得多,他怎麼就能成呢?」
雷安那個性格,居然能克服心裡的難關?殷祺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人。
蘇然也正皺眉嘀咕著,「誰說不是呢?」
從四方會那次開始,再到堯城,以及前幾日晚上的勾引,算下來,自己都主動送上門三回了。
三回!什麼榆木腦袋也該開竅了。
可惜,殷祺不是腦袋不開竅,只是他想給她的,和她想要的始終不是同一個。
她想到這,側頭看向殷祺,正好與他的目光相撞,兩人都是微怔,有些不自在的各自回過頭去。


與塔力甫談判結束,雷安就有時間安排接下來的事,他需要決定是否派兵助從西王,以及如何安置皇子。如今皇子的消息還未漏出,只有幾個人知道。
若按雷安原來的想法,這時就該公開此事,質問上者,但他做了幾天的將北王,漸漸明白父親當年為什麼暗中將皇子保護起來,後來又為什麼放棄。
先要證明這孩子真是先皇的,然後還要考慮能不能贏,若贏不了,就是數以萬計的人命,不是那麼簡單出個兵就完事。
不過就算皇子一事先擱著,從西王的事也不能擱著,他就快要輸了。
殷祺從另一方面來勸雷安—— 從西王若是輸了,三位藩王只剩兩個,下一個會拿誰開刀?
雷安最終決定先不提皇子,待助從西王贏得此仗後再議,他派出兩萬士兵南下協助從西王。
兩萬大軍不可能一下子到達,要分批過去,那就需要找個信得過的人開路,給從西王遞話,而殷祺他是不敢信的。
文寧公主提議讓蘇然帶五千騎兵先去,這姑娘腦子靈活多變,嘴皮子也厲害,就是身分低了點,不過這事也好解決,雷安認她做個妹妹就行了。
文寧公主將此事告訴蘇然後,被蘇然拒絕了。
「我哪有那個本事,還帶兵?」
她在柏江那裡能同意,是因為那只是掛個名,又沒真給她兵,但這次聽文寧公主的話,是有五千騎兵的,別說五千了,就是五百她也不知道怎麼用啊!那會在梅花寨,她只帶一百多人上虎爪山撿漏就已經是力有未逮了。
雷安說:「我當然會派人跟著。」
蘇然嘀咕,「你的人也不可能聽我的呀……」
雷安道:「這個肯定聽妳的。」他對門外喊道:「進來。」
只見熊良大步邁進屋,對著雷安抱拳,「末將見過將軍,見過蘇姑娘。」
第四十三章 領兵南下支援
南下的事敲定後,蘇然想著如今雷安也知道她是四方會總舵主了,就不再客氣,「你之前說要謝謝我的,我現在想到要什麼了。」
雷安反問:「我認妳做妹妹還不行?」這以後就是郡主啊,多大的禮,等於送給她整個人生。
蘇然不解道:「當你妹,我其實沒得到什麼實際好處啊。」
雷安看了眼殷祺,低聲道:「好處很多,以後妳就知道了。若是有人想欺負妳,將北王府就是妳的娘家。」
是這樣嗎……草根出身的蘇然,對於地位突然拔高還沒有什麼切身感受。
「不過……」雷安又道:「妳想要什麼?我聽聽看。」
蘇然想起這才是她想跟雷安要的東西,「你能不能把西北所有城市的經商權打開給四方會?四方會做生意很厲害,能大大拉動城市經濟,而且還特有底線,一點都不奸。」
這可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不算自賣自誇。
雷安笑道:「這有何難,本來我父親也曾想與你們合作。」
就這樣,蘇然帶著雷安寫給從西王的信和他的五千騎兵,以及給四方會的「西北地方商業許可證」,辭別雷安,往南行進。
第一站去找柏江,把與將北王合作的事告訴他,也算是完成了此行的任務。
對了,這隊伍裡還跟著一個奇怪的人。
蘇然坐在馬車裡,問殷祺道:「為什麼你也跟著?你不是監軍嗎?」
殷祺一手執書,一邊隨意道:「雷安暗中協助從西王謀反,還將聖上派來的監軍扣為人質,送給從西王作見面禮。」
蘇然啞口,這種解釋都可以……
她嗤道:「我看你就是想賴著我。」
殷祺笑了,「這麼明顯,還用說出來?」
蘇然扭頭偷笑,殷祺看著她也跟著心情愉悅。
「我不跟著,妳哪有馬車坐、有小食吃?」
蘇然正伸手去拿蜜餞,這個是桃子做的,殷祺知她不喜吃酸,便沒帶梅子乾那些。
蘇然覺得不能讓他太得意,打擊道:「如果從西王那裡也有個皇子,那雷安一去信,你不就露餡了?」
殷祺道:「我自然知道那邊沒有。」
「咦?你不是說,每個藩王都送了一個嗎?」
殷祺看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書,對她招招手,「妳靠近些,我小聲跟妳說。」
蘇然抵不過好奇心,到他旁邊坐下。
殷祺側身在她耳邊低語,「聖上厲害得很,當時派出去的四個孩子,三個給藩王,一個給蕭將軍,但是往東北去的半路被人截走了,如今從西王府裡若有這個孩子,和朝廷打了這麼久,早就會有消息出來。」殷祺說完,垂眼看她白瓷似的皮膚,嘴角邊還黏了一粒蜜餞上的糖粉。
蘇然心道:這些孩子也是可憐,從一開始就被當做替身,專門吸引火力用的。
「從西王這個,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我們要做的事,無論怎樣,都是要死很多人的,我只是想儘量死的少一點。」殷祺回她,「妳一定要替我保密,皇子的事必須要在合適時機放出消息,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怎麼就成「我們」了?她從來沒想要幹什麼「都是要死很多人」的事。
蘇然轉頭,「我到底是怎麼被你拖下水……」她話一下停住,因為這一轉頭才發現,自己與殷祺實在離得有點近,幾乎快要呼吸相聞了。
她眼睛往下落到他的唇上。
我靠,這麼近了,要不要親一下?
她抿抿唇,正猶豫時馬車一震,她措不及防,腦袋往前一撞,這一下原本是要親上的,但殷祺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這一下就沒碰上,只是額頭擦過他唇角。
蘇然坐正,清清嗓子,覺得應該坐回對面去,但又捨不得,馬車中陷入安靜。
殷祺:「……」我為什麼要扶她?


柏江得知將北王願意聯手後,有些驚喜,意外事情竟如此順利,又問:「將北王當真願意擁立皇子?」
蘇然點點頭。都是真心想擁立皇子的,不過每個人都擁了個假皇子而已。
至於真皇子,她雖不知殷祺說的合適的時機是什麼時候,但她也能感覺到,現在的局面讓真皇子暴露出來不合適。
梅花寨眾人得知蘇然回來後都很高興,蘇然先是和侯三打聽了下齊州府那邊的情況。
侯三和蘇夕通過信,蘇夕和侯奶奶生活在一起,平日接點零活,兩人一起做,收入夠生活。自上次殷祺整頓過府務後,齊州府各種稅收少了許多,大家的日子還算不錯。
蘇然聽了就放心了,讓侯三傳信回去,說她過段時間就回去。
吃土人得知蘇然要南下,就要跟著。
蘇然心裡一動,問他,「是不是逍遙客在那邊?」
吃土人沒回,只哼了一聲。
她探頭看了他半天,想看看當年的「雙壁」到底長什麼樣。
吃土人啞著嗓子,「再看把妳眼珠子挖出來。」
而最讓蘇然驚訝的是羅乘風的不告而別,蘇然一開始還挺擔心的,結果跟梅花寨的人一打聽,人家都不當回事,說他們二當家一直是這樣,每年在寨子裡都待不了幾天,之前是因為大當家死了,他才回來的。
但蘇然還是覺得奇怪,人去哪也不說一聲?
倒是朱晗給了她一個解釋,「大概是去找藥了。」
「什麼藥?」
朱晗略有疑惑,「原來妳不知道?羅乘風體內有多種毒素,這輩子怕是清除不了了,他能活到現在,應該是靠四處找藥來續命的。」
蘇然還真不知道,她只知道羅乘風體質特殊,一般的毒藥毒不死他—— 這是侯三的原話。
她心裡挺難受的,難怪他老是給人一種不考慮明天的感覺,認識這麼久了也不說一聲,要找什麼藥,大家一起找不是更快?
朱晗寬慰她說:「換成是我也不會用這種不愉快去影響別人,大家都圍著他安慰才是他不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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