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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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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602

《攢財小戶女》卷二

  • 作者連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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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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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覺得殷祺根本就是長得帥的跟屁蟲,她跑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看上她四方會總舵主的身分跑來談合作,想讓她跟著一起造反,
哼哼,她又不傻,這種誅九族的倒楣事誰愛做誰做,別牽連到她就行,
無奈她想過安逸生活的微小願望老天沒聽見,老是要把麻煩拋給她,
為了測試底下人的忠心,皇帝把他們四方會當成匪徒,準備出兵剿滅,
這下她不想反都不行,只好千里迢迢跑去西北求幫助,
誰知因為她看到不該看的事,有人為了滅口,竟將她送到北夷當軍妓……
世子大人,這回拜託你當個稱職的小尾巴,一定要追上來救人啊!
連天,土生土長的北京大妞,
超愛看電影,口味很雜葷素不忌,
最喜歡看著自己心中的故事變成紙上的字,成就感爆棚。
用輕鬆的筆調寫有趣的故事,腦回路清奇,妄圖開闢新套路,
常被讀者調侃「每天都在神轉折」,對筆下的每個人物都愛到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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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拒絕誘人條件
第二天,兩撥人聚在正堂中,與朱晗和厲名輕一起將合作的事情敲定。
蘇然滿口應承,今天就可以把鹽都送來,壓一百石。
四方會也表示,另外一百石的錢三日內結清,之後,每半個月梅花莊送鹽兩百石到蘭城,另送一百石送到附近另一個城市。
而殷祺的條件與蘇然基本一樣,只除了送鹽的城市略有出入。
從正堂出來後,殷祺問她,「不知蘇莊主後續的鹽從哪裡來?」
蘇然神祕一笑,「本山人自有妙計。」
其實她哪有什麼妙計,不過是被逼無奈,這鹽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到現在這一步,這船鹽對整個寨子來說已經是個負累了,只要有人肯收又不欠貨款,她就賣,而四方會完全符合這一點。
雖然要壓一百石,只能收到一半的錢,但是他們給的價高,這一半的錢已經比齊州鹽場那邊的私鹽價格還多了,何況人家還能三日內結清,壓的一百石,蘇然乾脆就大方的送給四方會了。
至於談好的後續買賣,反正是半個月後才送來第一批,到時他們早就拿著錢找地方隱姓埋名,連地方她都考慮好了。
從蘭城再往西北,就到了藩王雷靜海的地盤,四方會再厲害,也不能跑到人家藩王的地方去鬧事吧?
蘇然之前想過,如果四方會一定要把梅花莊查個清楚,那她好歹帶了一百多個人進來,還有傅小刀和吃土人在,大不了就殺出去。
幸好,四方會大約是對自己的勢力很有信心,也許他們覺得買賣個鹽而已,都是有實物的,想不到有人會鑽這種空子。
四方會的人想不到,是因為他們對蘇然不瞭解,但是有人想到了。
這天晚上,蘇然叫了羅乘風來給小刀檢查傷口,到底是從小練武的孩子,就是皮實,傷口癒合的很好。
就在這時,何進按照殷祺的吩咐來請蘇然到院中小坐,說是要聊聊生意的事。
蘇然隱約猜到殷祺是想說什麼,她不想去,又怕殷祺跑去拆穿她,便拉長著臉走過去,心裡打算的是如果他敢威脅自己,她就用他的真實身分來威脅他。
等坐到石椅上,蘇然看到桌上有一盤點心。
她昨夜被紅薯搞得沒吃東西,白天又因為胃疼的餘威尚在,只喝了些粥,到晚上肚子便餓了起來。
她素來愛吃甜,注意力頓時被點心吸走大半。
殷祺笑道:「這是我特意拜託朱先生找人做的,加了藥材,對妳的胃有好處,嘗嘗。」
他說完,率先吃了一塊。
蘇然沒繃住,也拿起一個放入口中。
點心不知是用什麼製成,味道清甜,入口即化,蘇然挑眉,有些讚許地看了殷祺一眼。
殷祺又給她倒了杯熱茶,然後問:「那日妳和傅大刀在山洞中發生了什麼事?」
蘇然意外他居然是要聊這個,想了下,發現自己也有很多疑問,「我還想問問你,你是怎麼知道他不是真心要投靠你的?」
殷祺聳聳肩,「我只是換成他來想,他和單正浩動手,間接害得單正浩斷了腿,又用毒果威脅,即使日後表現再好也很難不被猜忌,與其當個不受重用的手下,不如拿著單正浩的玉佩離開,找個地方重新自立為王。」
蘇然點點頭,「他也是這麼說的。」
殷祺頓了頓,雙眼直視她,問:「妳為什麼不跟他走?」
如果換成他,也許會答應傅大刀,因為對付一個中了毒果的人,遠比對付一群官兵要容易,逃跑的機會就大多了。
蘇然口中有點心,說話有點含糊,「那不是還惦記著千兩白銀嘛,再說,他那滿臉的大鬍子……」
殷祺無語,好吧,在他心裡逃跑是比銀子更重要,不過鬍子是什麼情況?
他下意識伸手想摸下下巴,伸到半路又收了回去,沉默片刻,直起身道:「傅大刀這人的確有點本事,可惜了。」
蘇然看他一眼,想著人都死了,他說這些話應該也是真實情感,便應和道:「其實他也挺慘的。」
殷祺眼眸微閃,反問:「他當了寨主,手下近千人,這還叫慘?誰沒有點悲慘事。」
這點心個頭非常小,一口左右,蘇然又拿起一個,嘀咕了句,「我就沒什麼悲慘事。」
殷祺將熱茶遞給她,柔聲道:「慢點吃,妳喜歡吃甜的?」
蘇然不好意思地笑笑。
月光灑進院子裡,照在殷祺身上,她恍惚地想起山谷中,他自行正骨時緊咬牙關的樣子。
殷祺將目光放遠,似是在回憶往事,幽幽說道:「我認識一個人,他出身雖然普通,家境倒還不錯。父母早亡,留了些家產給他,十六歲那年,有媒人為他說了一門親事,那女子很漂亮,他見了十分喜歡,夫妻恩愛,生下了一兒二女。」
一般來說,以「我認識一個人」或「我有個朋友」這種句式開頭的,後面講的其實就是自己的事。
蘇然一邊抿著口中甜點一邊想,這殷祺是要仿照傅大刀,給自己也添上一段悲慘故事?
殷祺彷彿忽然反應過來,衝她抱歉地笑笑,「還是不說這些了,平白讓人難受。」
蘇然忙道:「沒事啊,說一半吊人胃口才難受。」其實後面她也猜得差不多了,無非就是幾年後遇到什麼什麼倒楣事,人死了之類的。
殷祺看她一眼,便繼續道:「可惜幾年後,一場瘟疫讓家中三人同時患病,即便變賣家產也沒有保住他和兒子的性命。他的夫人雖然命是保住了,卻無法勞動,常年臥病在床,勉強又耗了些年也撒手人寰。」
不是蘇然冷血,這故事太套路了。而且殷祺講的太過平淡,比傅大刀的差了不少,她實在沒辦法讓自己紅眼圈,只能應和著,「真是挺慘的。」
「他的夫人當年也是十里八鄉出名的美人,在家中排二,閨名蔣二姑。」他話說得很慢,但一直沒停,這時突然轉頭輕聲問了一句,「妳認識她嗎?」
蘇然聽得並不專心,問題又來得突然,她下意識搖頭,「不認識。」
才一說完,她就有種不妙的感覺。
果然,下一瞬她就聽到殷祺歎了口氣,「我還以為妳會認識她,沒想到她去世不過數月就被親生女兒忘了,真讓人寒心。」
蘇然抿唇,身子慢慢坐直。
講個屁故事啊,根本是給她挖坑呢!
她還真不知道原主的娘叫什麼,她穿過來一共和這個便宜娘親沒說過幾句話,光忙著填飽肚子了,再說村裡的人都是叫她蘇娘子,誰能想到要去打聽打聽自己娘親的閨名是什麼啦!
而且殷祺先是用一盤點心做糖衣炮彈,又透過何進暗示她談話內容和鹽有關,害得她光想怎麼來互相威脅了,完全沒料到他是在這留了一手。
蘇然沒好氣地將手中的點心扔回盤子裡,就要起身離開,腕上卻忽地一緊,只見殷祺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扣在桌子上。
蘇然繃著臉用力想抽回手,無奈殷祺握得很緊,她完全掙脫不了。
殷祺壓低聲音,問:「妳到底是什麼人?」
他依然笑著,但和剛剛那種和煦的笑截然不同,蘇然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的慌。
她掙了兩下還是掙不開,咬咬牙,突然把另一隻手拿上來,反扣在殷祺的手上,猛一看就好像用兩隻手握住了殷祺的手,場上的形勢立馬從被動變為主動。
殷祺一愣,這是他完全沒料到的場景,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最終忍住了。
蘇然挑眉,衝他嫣然一笑,「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
「一句謊話要用一百句謊話來圓。」
「所以?」
「所以我正在努力想另外九十九個謊話。」
「哦?那妳想出來了嗎?」
「還需要點時間。」
「太久了可不好。」
「很快就好。」
她話音一落,殷祺就感覺到後心被劍抵住。
蘇然放鬆下來,真心地笑了,「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多等了這麼點時間,小刀他平時不習慣用劍,動作慢了點。」
傅小刀身形鬼魅,走路無聲,殷祺正和蘇然鬥到興處才一時不查,他知道今天是問不出結果了,但他可沒打算就這樣認輸。
蘇然得意地往外抽手……沒抽動。
她斂起笑,警告道:「放手。」
殷祺彎唇,「我偏不放手,妳敢讓他殺了我?」
蘇然無語,這種耍賴皮風格是我的,不是你這個堂堂世子該有的。
這時,殷祺身後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我敢。」
只見羅乘風接過傅小刀手中的劍,往前多送了一分。
殷祺微微側頭,向後看了一眼,隨後視線再次落到蘇然身上,慢慢鬆開手。
蘇然揉揉手腕,示意羅乘風把劍拿開。
羅乘風不動。
蘇然朝他一瞪眼,不想活了是吧?這是肅王世子,殺了他你拿什麼陪葬?
羅乘風這才將劍收起。
蘇然將剛剛扔下的小點心重新拿起放入口中,「謝謝陸堂主款待,沒什麼事我就先回了。」說完站起身就要離開。
「蘇然。」殷祺叫住她,跟著站起來,因著腿傷,動作有點慢,「如果半個月後,妳的鹽不能按時送到,整個北地十餘個城市的用鹽就會出現問題。到那時,妳覺得朱晗會不會因為妳壓下的一百石鹽就讓此事不了了之?」
蘇然站著沒動。
殷祺又道:「四方會在北地的勢力遠比妳想的要大,它能在短短十年間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妳認為是靠什麼?熱情好客嗎?」
蘇然轉頭,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調問:「陸堂主可是有什麼好建議給我?」
她當然知道這次又在行險棋,若能提早掌握四方會更詳細的情報,她未必會來冒這個險,她也想能在一夜之間把這個世界摸得透透的,但那都需要人力物力財力,而她一項都沒有。
殷祺垂首笑了一下後,重新抬起頭來,「蘇然,妳很聰明。」
蘇然偏頭無所謂道:「還行吧。」
殷祺看著她,「這種聰明,會讓妳在太平盛世生活的很好,也會讓妳在亂世死得比別人都早。」
蘇然沒說話,夜晚的風有些冷,她緊了緊朱晗送她的袍子。
殷祺見她不出聲,也不在意,繼續說著,「妳之所以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不過是因為對手不瞭解妳的手段,妳那些伎倆才會有效。但是,隨著妳慢慢往上走,接觸到的人只會越來越厲害,妳若一直用這種法子招搖撞騙,我很擔心下次還能不能見到妳。」
蘇然不得不承認殷祺說的都對,上輩子她靠著這種小聰明,確實讓自己的日子過得不錯。當然,她的要求也比較低,吃喝不愁還有餘錢,她覺得就不錯了。
但那是一個和平的、有人權的社會,社會福利、法律體系、商業系統都比較成熟,就算還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存在,依然比眼下這個世界要文明很多很多。
她咬唇不說話,可思想卻突然跳了兩跳,想到別處去了。
殷祺這話說的有漏洞啊,他的意思是現在是亂世,她不能靠坑蒙拐騙過日子。
別人聽了這話可能不覺得怎麼樣,因為這個世界確實不是太平盛世,他沒說錯,但她知道殷祺是要造反的,這話聽起來就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意思。
亂世……這是一個皇室成員該說的嗎?
蘇然不說話,殷祺以為她在思考,他走了兩步來到她身邊,緩緩開口,「讓我猜猜妳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妳收了四方會的銀子,把兩百石鹽都留下,沒准還覺得自己挺大方,然後呢?齊州府回不去,很快等四方會發現真相,北地妳也待不了。
「妳帶了這麼一大幫人,不可能一直四處飄蕩,肯定是要找個落腳點,可這個國家到底什麼情況妳又不知道,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如今來了北地,稍做瞭解後,妳是不是打算再往西北,到雷靜海的地盤紮根?」
這種自己的打算全被人猜中的感覺很討厭,蘇然直覺就想否認。
殷祺不等她開口,又道:「妳不必否認,因為眼下的情況妳只能如此,但這可不是一個好選擇。雷靜海的封地是什麼情況,妳依然不知道,如果到那裡又出現眼下的情形,妳怎麼辦?繼續得罪人然後繼續往下一處躲嗎?」
殷祺盯著她,見她一臉倔強,不由笑道:「妳看,只要對妳的性格有點瞭解,就很容易推測出妳接下來的行為。妳太要強,總以為單打獨鬥就可以,如果妳真的夠聰明,這時候就該去找個明白人虛心請教,讓他幫妳出主意。」
蘇然嗤笑一聲,「哪個明白人?你嗎?」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想讓她向他屈服唄。
「既然妳問我了,那我就給妳指點指點。」殷祺淡淡地道。
蘇然驚訝皺眉,誰問你了?臉皮越來越厚了啊。
不過她現在確實需要有人指點,所以她重新坐回石椅上,掛著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拿著點心慢慢吃起來。
殷祺輕笑,坐到她對面,狀似隨意地說:「也就妳敢拿這種態度對我吧。」
蘇然微怔,好像還真是,她對何進甚至對羅乘風都會更客氣些。
殷祺說這話也沒打算讓蘇然回什麼,而是自顧自說道:「妳現在有兩條路,一是找朱晗坦白一切,講清楚妳是因為無知所以產生誤會,他對妳有些好感,再加上這人比較……憐香惜玉,應該不會為難妳,弄好了妳還有可能在四方會有個立足之地,雖然不能再自稱莊主,但也算生活有了著落。」
蘇然聽他真是在給自己出主意,便收起之前的態度,正經問道:「第二呢?」
「第二,單正浩那邊缺人手,我不能在這久留,需要一個人打理北地的生意,內容不複雜,以妳的頭腦很快就可以掌握,這樣後續的鹽單正浩全擔了,妳願意做蘇莊主就繼續做妳的蘇莊主。」
蘇然垂眼,殷祺給出的第二個條件,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太、誘、人、了。
只要她接受,那她實際上就是單氏鹽運集團北地分公司負責人,遠端向上級彙報工作,工作內容聽上去也不難,偶爾再接待一下總公司派來的檢查員就行,唯一的甲方就是四方會,財大氣粗好相處。
前提是她不知道殷祺真實目的的話。
但是她知道,等肅王造反失敗的那天,包括單正浩在內的所有人,只怕哪個也跑不了。
蘇然現在大致能理清這幾人之間的關係,何行修說曹鐘文以沙石充抵官鹽重量,那些被偷出來的官鹽也得賣啊,於是就有了單正浩這個大鹽梟。
如今殷祺自稱是單正浩手下,說明什麼?說明事情正好相反,單正浩才是他的手下。
也就是說,殷祺才是齊州府最大的鹽梟,真正的鹽梟還得找地方進貨,他連這步都省了,真正的無本萬利。
一個世子這麼死乞白賴地掙錢幹麼?造反啊!造反多燒銀子啊!
她的小說結尾是改了,沒有明說殷祺到底怎麼樣,但書中皇帝已經在懷疑他了,沒結局只是因為她寫得潦草,但按照這個世界強大的自我完善功能,九成九造反是失敗的。
她神情複雜地瞅了殷祺一眼,慢吞吞地說:「我考慮考慮。」
這事其實沒什麼好考慮的,不管是從原主的結局,還是從殷祺的結局來看,她最明智的選擇就是不要和他扯上關係。
再說她也不知道他們造反這事到底什麼時候敗露的,如果還有很多年,她倒是可以提前做準備,但萬一明天就出事了呢?
如果她面前坐的是殷華,蘇然沒准還會勸兩句,暗示一下什麼的,但是殷祺……
她又想起在谷底那幾日,這人對自己都能下手,他想做的事只怕不是別人幾句話能勸的,弄不好懷疑到她頭上,直接把她喀嚓了,更不用說他上面還有個肅王爺。
蘇然的話似乎在殷祺意料之中,他點點頭,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蘇然想了下,試探著問:「你堂堂……又有腿傷,為什麼要跑到這……」
她不敢把話說得太直白,簡單來說就是想問:堂堂肅王世子居然和鹽梟勾結,不會讓人看出問題嗎?
殷祺笑道:「等妳成為我的人再告訴妳,在這之前,妳還得幫我保密。」
蘇然忙道:「那肯定的,和我無關的事我不會說的。」
殷祺看看她,勾了勾唇,「看來只有和妳有關的事,妳才會放心上。」
蘇然還有話想說,卻不知該不該開口,有些躊躇。
殷祺見她這樣子,頓覺稀奇,這人什麼時候說話也吞吞吐吐了,「妳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蘇然斟酌了用詞,開口道:「其實賣私鹽已經挺賺錢了,就不要讓府尹大人在官鹽裡摻砂子了,買官鹽對百姓來說也不是小錢。」
她說完,怕他不高興,小心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他的表情。
只見殷祺驀地收起笑,眼神有點冷。
唉,果然不高興了。
她這話,明著是讓府尹大人不要在官鹽裡摻砂子,但他倆都明白府尹大人是聽他的,所以實際上,蘇然這話就是說給殷祺聽的。
這時,一陣笛聲從正屋傳出,院中幾人都不說話,靜靜聽著。
待笛音停下,殷祺才道:「真真的笛子吹得越發好了。」
蘇然轉頭,趕緊解釋,「有件事我得跟你解釋清楚,不是我不讓她走,是她自己不肯走的。」
殷祺沒什麼表情,只說了句,「知道了。」
蘇然心道,這是不高興了?難道被人甩了?
她想了想,安慰道:「強扭的瓜不甜……」
殷祺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解釋了一句,「不是妳想的那樣。」
蘇然的安慰沒成功,落了個沒趣,就起身告辭。
殷祺獨自在院中又坐了許久,直到何進過來,他便轉頭問何進,「她不願意為單正浩做事,你覺得呢?」
何進稍做思考,回道:「公子念著谷中恩情,對蘇姑娘的確不一般,只是她似乎並不想領這個情。」
殷祺點點頭,像是自言自語,「明明看著沒什麼心機,怎麼總覺得瞞了我很多事情呢……」
人的行為總會和想法保持一致,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尤其是有突發事件發生時。
就好比剛才,按蘇然一心想賺錢的性格,在聽到第二條建議時她理應先是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好路子。
或許她會懷疑他目的不純,但怎麼也不該出現那種糾結的神色,殷祺甚至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同情。
她嘴上說考慮考慮,實際已經用行動表達得很清楚—— 她不會同意的,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牽扯。
她那麼愛財,跟著他這個肅王世子混不是更有出路嗎?遠好過領著一幫土匪東躲西藏。
殷祺覺得自己一直在上趕著給對方送好處,但她總是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她到底在忍什麼?
看看曹鐘文、單正浩,還有很多跟著他的人,哪個不是日子過得舒舒服服……想到曹鐘文,殷祺不由得有些頭疼。
曹鐘文行事日漸大膽,連他也敢矇騙,他確實該出手整治一下了。
於是殷祺冷冷地對何進說:「曹鐘文到任後找個人教他,讓他快點惹出事來。」
何進猶豫片刻,勸道:「這事要慢慢來,公子莫要心急。」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笛音劃過夜空。
殷祺手一抖,轉頭看向正屋,笛音正是從那裡傳出的,他不禁臉一黑,想到蘇然昨天買了兩根笛子回來……
這時,又是一聲走了調的笛音,像是在發出淒慘的悲鳴,刺耳得讓人耳膜生疼。
殷祺動作飛快地端起桌上的點心盤,遞給何進。
「給她送進去,希望她還沒吃飽。」


當晚,真真在院外的涼亭中吹笛,只是她連著試了幾個開頭都找不到感覺,無奈地輕歎口氣,將笛子放下。
突然,她身後有人開口,「到底不如自己用慣的。」
真真起身,對來人福了福,「陸堂主。」
殷祺看了她一眼,逕自走到亭中石椅坐下。
真真猶豫片刻,站著沒動。
殷祺不在意,開門見山地問:「什麼時候回王府?」
真真抿唇,沒有吭聲。
殷祺看向她,「妳不想報仇了?」
真真閉了下眼,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真真感謝王爺王妃的養育之恩。」
殷祺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地說:「難道要讓蕭將軍永遠蒙冤九泉嗎?」
真真嘴唇微顫,垂首不語。
殷祺見她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安撫道:「沒關係,人各有志。」
「世子……」真真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哭腔。
殷祺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說:「妳放心,我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說完,就緩步離開。
等他走遠,真真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卻沒發現院門口的樹後,殷祺正一手扶著樹幹,靜靜聽著若隱若現的哭聲,滿眼冷肅。
希望她的愧疚,足夠逼她做出回王府的決定。
第二十二章 真真的可憐往事
蘇然坐在正屋的小廳裡把玩那支玉笛,身邊的桌上放著個空盤子。
剛剛她才想和真真學學吹笛,何進就把點心送進來,正好她之前光顧著聊天還沒吃夠,就開心地接過來。
真真見她在吃東西,便獨自跑到院外吹笛。
蘇然想著剛才那幾聲肯定是真真吹的,她心癢難耐,吃光點心又把玩起自己的笛子,正不知該如何找調,就看到真真進屋了。
蘇然叫住她,興致勃勃地說:「明天妳教我吹笛子吧,簡單一點的。」
真真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小聲回了句:「好。」
蘇然聽著她聲音不對,抬起頭,一把拉住她,納悶地問:「妳怎麼了?」
真真沒說話。
蘇然想了想,「是不是見到殷祺,想家了?」
真真忙回頭看了看,見房門緊閉,才小聲提醒她,「妳不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可以。」
她一抬頭,蘇然就看到她哭紅的眼睛,愣愣地問:「妳怎麼哭了?」
真真背過身去。
蘇然平時很少碰到這種情況,不禁有點手足無措,她不知該怎麼安慰,只好起身給真真倒了杯水,小心地問:「要不要喝點水?」
真真接過杯子,很快平靜下來,恢復往日的樣子,坐到桌子邊。
蘇然覺得她可能想找人聊聊,就安靜地等了會兒,見她還不說話,笑嘻嘻地說:「妳要是有什麼想說又不方便說的話,可以這樣開頭—— 『我有一個朋友……』、『我認識一個人……』之類的。」
見她一本正經地在那表演,真真被逗笑了。
蘇然見她笑了,也嘿嘿一笑,說:「我還經常跟人說『有句真理是什麼什麼』,其實那真理就是我自己說的。」
真真收起笑,將杯子端在手中,輕輕開口,「我……認識一個人……」
蘇然眨眨眼,挺高興自己的招術馬上被人實踐。
「她的父親含冤九泉……全家二十餘口只活了她一人,但是她……她並不想報仇,她是不是很不孝?」真真的手握緊水杯,嘴唇顫抖。
蘇然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握著的杯子,小聲地問:「她為什麼不想報仇?」
「她也不知道,那時她六歲,家裡出事後,母親說父親做了錯事,理應受罰,但是大人做錯事不該怪孩子,所以讓乳母帶著她逃了……」真真慢慢抬起頭,目光放遠,回憶起往事。
那時母親將所有人叫到院中,分發銀兩,遣散僕從,大家似乎都知道大難將至,雖然為主家難過,卻也無能為力,多數人再三叩拜後離開,只有幾個忠心耿耿的老僕留了下來。
她是家中唯一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母親將她叫到身前,親吻她,囑咐她,說她是個好孩子,以後要跟著奶娘好好生活。
她還記得自己哭著求母親一起走,但是母親說,她要和父親在一起,因為他們是夫妻。
此後幾年間,奶娘帶著她東躲西藏,雖然日子再不像以前那麼舒服,但奶娘就像在家時一樣,每晚會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不管她們當時住的是客棧還是破廟,還說她的父母哥哥們都化做天上的星星,每天都笑笑地看顧著她,希望她永遠快樂。
奶娘一生辛苦,擔驚受怕,積了一身病痛,彌留之際,有人找到她們。
那人說,她的父親是冤死的,他們要為她父親報仇,問她要不要加入。
於是從那天之後,她住進了肅王府,成了旁人口中的表小姐,跟在肅王妃身後學規矩,背負起那些強加在她身上的仇恨。
說到這,真真停了下來。
蘇然吸了下鼻子,說:「等等,我先擦擦眼淚。」
原本壓抑的氣氛被她這句話挑出一絲裂縫,真真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蘇然坐回桌邊,想了想說:「我呢,體會不到有著深仇大恨是什麼感覺,不過,我覺得我能理解她母親和奶娘的做法。
「我以前聽說有個女的,她家被仇人滅門,她很想報仇,可是又捨不得讓自己的兒子背負這種痛苦,於是她就把孩子寄養在一個普通的農戶家,那農戶雖然不富裕,但夫妻二人都是心地好、生性樂觀又愛孩子的人,後來她親生兒子就長成一個開朗的青年,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能找到快樂。」
「但她的仇還得報啊,於是她不知從哪裡弄了個嬰兒來,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養大,從小灌輸他報仇的思想,導致這個孩子長大後內心陰暗,永遠都在提防別人,生活目標只有復仇。」
蘇然歎了口氣,「換成是我,我也捨不得讓自己的孩子背負這種痛苦,那孩子的心理已經完全壞了,即使報仇成功,也永遠不會快樂的。所以,她應該感謝她母親和奶娘,是她倆用一己之力保護她的心靈不被毀滅,如果她一心想報仇,才是辜負她們的心意,才是真的不孝。」
蘇然瞇著眼,「反倒是那些一個勁勸她報仇的人,要麼是對她父親超級超級忠心,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真真聽到這,似是想到什麼,忽然抬眼,說:「莊主,陸堂主來這裡,絕對不會是為了賣鹽。」
這個蘇然當然知道了,說到底都是為造反嘛。
她給了真真一個放心的眼神,回道:「我想過的,我這次和他碰上應該只是偶然,等拿到四方會的銀子我們就走,妳放心吧,跟我在一起,誰也不能逼妳報仇。」
真真看她一眼。
蘇然意識到自己嘴快,又改口說:「如果妳的朋友跟我在一起,誰也不能逼她報仇,不過吧……」
她想起殷祺的話,又愁眉苦臉起來,「他說得也對,我不能就這樣把四方會得罪了,要不,去找朱晗坦白從寬?」
真真猶豫了下,小聲提醒道:「那個朱晗,不可深交。」
蘇然挑眉,「妳認識他?」
真真眼中有一點不屑,「他不認識我了。」


第二天上午,蘇然閒來無事,讓真真教她吹笛子。
真真隨意吹了個小曲,曲音剛落,壓著最後一個音符,院外傳來一陣簫聲。
真真聽了會兒,臉色微變。
蘇然不認得這個曲子,她以為是有人在用音樂撩撥真真,等那簫聲漸落,蘇然笑著打趣她,「看來遇到知音了啊。」
蘇然是個樂盲,學樂器這麼高級又燒錢的愛好,不管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不是她能負擔的。
真真沒有說話。
蘇然也就是隨口說說,她拿起笛子,簡單學了下吐氣方法,又找了找調,就吹起來。
此時的殷祺正在屋裡看書,當蘇然第一個音吹響時,他就把手中的書放下,伸指揉了揉額角。
蘇然試了幾次,終於找到一點竅門,勉強能吹個調出來,雖然因為氣息不穩音還是忽有忽沒的,但總算能聽出像個曲了。
她興致高昂,把這一段小曲來回地吹。
殷祺歎氣,心中暗想,得找機會給蘇然培養點別的興趣愛好,不然他的耳朵還不知道要被折磨多久。
當蘇然這次的小曲吹完最後一個音符時,那簫聲又響起來了。
殷祺側耳聽了會兒,冷笑一聲,起身慢慢往屋外走,想看看是誰吹的。
蘇然雖然依舊聽不懂,但覺得這人剛應和完真真的曲又來應和她的,實在不地道。
她轉頭很有求知慾的問真真,「這是什麼曲子?」
「鳳求凰。」真真淡淡地道。
蘇然微愣。這不是古代求偶的曲子嗎?呵,這人真行,明知道吹笛子的是兩個人,居然輪著撩。
她聽那簫聲離這不遠,手握著笛子,站起身,「哪來的人渣,我去會會。」
真真忙跟上她。
兩人來到小湖邊,只見朱晗站在那裡,端的是玉樹臨風的樣子,待簫聲停下,他轉過身,極有風度的對蘇然微頜首。
「蘇姑娘。」
蘇然勾唇一笑,連莊主都不叫了啊,脾氣還真夠急的。
殷祺見蘇然先一步到,就停在不遠處,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蘇然邊往朱晗那兒走,邊笑道:「朱管事好眼力。」
朱晗一手捋著鬍鬚,「蘇姑娘國色天香,實難遮掩。」
蘇然聽了,眼波流轉,微笑地對他勾勾手指。
朱晗往前兩步。
真真在一旁,剛想開口說話,蘇然就朝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等下再說,接著微側過頭問朱晗,「你看我,長得怎麼樣?」
「傾國傾城。」
蘇然含蓄一笑,「有眼光。」
朱晗面露深情,但笑不語。
「我不光人美,還很年輕。」蘇然笑著誇起自己來,「手下有一百多個弟兄,打仗是不夠,但好歹也能被人叫聲蘇莊主,我還有點錢,不太多,這輩子是餓不著了。」
朱晗淡笑,讚道:「蘇姑娘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作為,稱得上女中豪傑。」
「過獎過獎。」蘇然客氣道:「我說這些呢,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條件太好了,所以挑男人的眼光有點高。」
她上下打量著朱晗,而後一臉抱歉地搖搖頭,「長成你這樣的,不太行。」
朱晗今年三十有二,家世良好,頭腦聰明,樣貌不俗,活到現在也算順風順水,偶有小麻煩都能輕易解決,唯有在男女一事上過於自命風流,總是以紅顏知己遍天下自豪。
他看不上婚姻,覺得愛情美就美在曖昧的時刻,有趣在互相試探撩撥,一旦那層面紗掀起,他就興趣全無。
初見蘇然時,他對這個年輕貌美,偏偏領著一群粗漢的姑娘好奇不已,待發現她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後,朱晗覺得自己又要墜入情網了。
他不大明白蘇然對他的意見是從哪裡來的,不過他自詡花叢老手,對這點碰壁並不在意,反而還覺得有趣。
他不改面上微笑,拿出一支通體潔白的玉笛,遞給蘇然,「蘇莊主想學吹笛,朱某這裡正好有支閒置的笛子,很適合蘇莊主。」
蘇然看看那笛子,扭頭詢問地看向真真。
真真小聲說:「成色非常好。」
蘇然和她咬耳朵,「妳要是喜歡,我就收下。」
真真搖頭,明確表示自己不要。
蘇然便轉回頭教育朱晗,「送禮要投其所好,你以為聽到我吹兩聲笛子,就代表我喜歡這種東西了?」
朱晗完全不氣餒,將笛子收起,問:「那不知蘇姑娘喜歡什麼?」
蘇然想了下,直白道:「我是個俗人,就喜歡真金白銀。」
朱晗看向真真,「想必這位姑娘也不會收了?」
真真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蘇然嗤笑,這人是要把自己當情聖啊。
她語重心長地說:「追女生第一條,就是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你想同時追兩個。」


回去的路上,真真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決定告訴蘇然。
「莊主,他吹給我那曲叫《洛水止息》,前朝名臣洛康因直言反對新政被處以絞刑,他在臨刑前彈奏的這曲。」
她是想讓蘇然知道,朱晗並沒有追求她的意思。
「沒關係,我就是看他不順眼。」蘇然腳步不停,又隨口說:「他吹這曲子幹麼,聽著怪不吉利的。」
真真沒說話,待兩人回到房中,她關好門才回答,「洛康是我父親佩服的人。他常說,為人臣子就該如洛康這樣,敢於直言進諫,不畏生死。」
蘇然怔了一下後,心裡浮上一個念頭,所以真真的父親最後果然學著洛康直言進諫,不畏生死去了。
「我父親是曾經的鎮北大將軍蕭廣,我原名蕭宜真。」
蘇然馬上在心裡串起昨日她說的話,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蕭廣作為忠臣,選擇直言進諫,卻被皇帝來了個滿門抄斬,真真逃出來,在母親和奶娘的有心保護下,護住了童心。
然而之後卻有人告訴她,她父親是冤死的,鼓勵她為父報仇,這和她母親的教誨矛盾,讓她無所適從。
蘇然有點同情,難怪她老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問道:「那朱晗吹這曲子是想與妳相認?」
「大約是試探我吧,畢竟那時我還小,容貌已經發生很大變化,他應該不確定。」真真搖搖頭,「他是我父親請的教習先生,給我兩個哥哥啟蒙,等我到讀書年紀時,他已經被父親帶到軍中,做了軍師。」真真抬起頭,堅定地說:「我不知道他試探我的目的是什麼,但我不會和他相認的,父親出事後,他是最早選擇離開的人。」
蘇然咋舌,朱晗想與真真相認,應該心裡是有一點愧疚的,他能被帶進軍中做軍師,肯定有些本事,如今他生活不錯,見到疑似舊主遺孤想拉一把倒也能理解。
以他的圓滑性子,當初估計是力勸蕭廣將軍不要和皇帝對著幹,可惜耿直的忠臣不肯聽他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也是各自飛,所以也不能說他做錯了,頂多是沒什麼骨氣的人,倒是和自己有點像。
「妳昨日說,那些勸我報仇的人或許另有所圖,但我想不出我一個孤女,他們有什麼可圖的,尤其是……」真真往殷祺住的那房看了一眼,「我不曾發現他們和我父親有什麼過厚的交情,我小時候,父親大部分時間都在北地與雷靜海打仗。」
蘇然眼睛一亮,又是北地。
她下意識看向殷祺的房間,巧合這種事,發生一次是巧合,發生好幾次那就是有意為之。
肅王爺為什麼要替蕭將軍報仇,還千方百計找到他的遺孤帶回府偷偷撫養,真真不明白,她可明白了,還真是另有所圖呢。
她哼了一聲,對真真說:「我知道他們圖什麼了,肯定是圖妳父親的兵,妳知不知道妳父親以前有多少兵?」
真真蹙眉想了下,「我那時還小,再說行軍打仗這種事不會對女孩子講,我只偶爾聽到過父親和人商議事情時說,再派七萬大軍過去。」
「這就是了!」蘇然一拍大腿,「妳父親是個忠臣,人以類聚,圍在他身邊的肯定也是忠臣居多,如果他真是含冤死的,他的手下能沒幾個揭竿起義的?就算被朝廷收了,也肯定有人心中不甘。」
她挑挑下巴,往殷祺那邊點,「如果他娶了妳,那他就可以借妳的名義將妳父親的舊部收歸己有,還可以籠絡朝中為妳父親不平的人。」
「但是……」真真還是不太明白,「如果我父親真是被奸人陷害的,只需要讓皇帝看到真相就好,要兵做什麼呢?」
作為一個忠臣,按照大家閨秀的路子培養出的女兒,是絕對不可能想到造反這兩個字的,所以真真只是單純的以為肅王爺要為她父親平反,揪出奸賊,請皇上重新審理此案。
「那是……沒事,我就是瞎猜的。」蘇然眨眨眼,好險,她差點就要把肅王爺想造反的計畫說出來了。
雖然她不想摻和進殷祺造反的事情裡,但也沒打算當那個最先發現他企圖並且告密的人。
「哎,」蘇然推了真真一下,笑嘻嘻地說:「妳看妳,出身高又有神祕往事,還有好多人懷著目的接近妳,想把妳拉攏成自己人,我現在覺得妳才是這本書的女主角。」
「什麼書?」真真一直覺得蘇然說話她時常聽不懂,之前不好意思問,現在倒沒那麼多顧忌了。
蘇然無所謂地道:「就是這個故事唄。」
真真以為她在用故事比喻人生,就歎道:「每個人都是他自己故事中的主角。」
蘇然正要拿茶杯的手一頓。
每個人都是主角啊……殷祺的故事她知道,蘇夕的故事她知道,但她自己的故事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總之,不可能是被人一劍捅死就對了。


蘇然和真真離開後,朱晗望著她二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會兒,感覺身邊站了一個人,他轉頭笑著施禮,「陸堂主。」
「朱先生。」殷祺回禮,「不知朱先生到底看中哪一個?」
朱晗笑道:「很不巧,和陸堂主看中同一個。」
兩人相視一笑。
朱晗問:「陸堂主似乎與蘇莊主早就認識。」
「不只認識,」殷祺神情很是輕鬆,「是非常熟,我與她曾同蓋一錦裘,所以我很清楚,你沒機會的。」
「哦?」朱晗淡笑搖頭,手捋上鬍鬚,「陸堂主居然如此自信,我看那蘇莊主不像與你很熟的樣子。」
「我不是自信。」殷祺看了眼他,「我只是知道,她不喜歡留鬍子的。」
朱晗捋鬍子的手一頓。
「聽說總舵主今日晚些就要回來了。」
「正是。」
「不知朱先生這邊是否都準備好了?」
朱晗正色道:「萬事俱備。」
第二十三章 計畫投靠藩王
這天,四方會總舵主魏有道回來了。
蘇然在真真的幫助下,勉強搭配出一套正式的衣服,只是看上去還是有點寒酸,最後披上朱晗送的錦袍才算有點樣子。
她拿起那把劍,想起殷祺的目光,又放下,歎道:「其實應該把那笛子收下的,拿不了劍,握根笛子也挺有格調的。」
「那下次買把好點的。」
蘇然搖搖頭,「我又不會用,買貴的浪費。也不知這總舵主是個什麼樣的風流人物,看這莊子上下,人人都跟要見到財神爺似的興奮。」
真真笑道:「聽說是個英雄人物呢。」
「是嗎?」蘇然不以為意,倒是想起小舵主厲名輕提到他家總舵主時,那一臉崇拜的樣子。
兩人一起往外走時,蘇然朝東廂房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吃土人怎麼樣了,這幾天都沒動靜,別是死裡面了。
轉念一想,誰死他也死不了,大牢裡待了十一年依然活蹦亂跳,搞不好是在閉關修煉。
她正想著,就聽西廂房的門打開,殷祺從裡面出來。
殷祺見到她,兩眼一亮,讚道:「果然好樣貌。」
蘇然下巴輕抬,毫不掩飾得意之色。
幾人一同往山莊門口走去,蘇然問殷祺,「你見過這個總舵主沒有?好不好說話?」
之前她逞口舌之快損了朱晗一頓,現在要她拉下臉去找他實在有點彆扭,畢竟現在她也是有身分的人了。
如果這個總舵主真是個英雄人物,那應該不會太為難自己吧。
殷祺聽她這樣問,反問道:「看來妳真不打算為單正浩效力了?」
蘇然挑眉,默認。
殷祺不再追問,只說:「我也沒見過他,聽說是個人物。」
蘇然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是不是要拉攏人家?四方會共有八千人,雖說當成兵將是少了點,不過人家是壟斷企業,盈利能力超級好的,作為提款機再合適不過。
來到山莊門口,幾十個人排成兩隊,分站兩旁,厲名輕一身紅衣站在最前面,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畫著精緻的妝,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蘇然走過去,小聲說:「小舵主,今天真俊啊。」
厲名輕今日心情非常好,聽到蘇然的話,笑著順了下頭髮。
蘇然跟著笑起來,這個小舵主不顧旁人眼光,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對她的脾氣。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對總舵主用情不淺,讓她對這位四方會總舵主越發好奇了。
這時,路的盡頭揚起一陣灰,傳來馬蹄踢踏的聲音。
幾匹高頭大馬速度很快,當先跑到莊門口,領頭的那匹停在厲名輕身邊,馬上跨下一個男人,身材高大健壯。
厲名輕對他拱手,「總舵主。」
魏有道哈哈一笑,將他扶起,「大家都等在這裡做什麼,快快進莊,多日不見,可想死我了,今晚一定要與大家痛飲幾杯!」
蘇然覺得這總舵主是個豪邁人,便笑咪咪地湊上去想混個臉熟。
這時,跟在後面的一輛馬車也到了,魏有道幾步走過去,打開車簾,伸手進去,動作十分小心。
不一會,一個美貌婦人從車中探出身,對著魏有道嬌笑,就著他的手走下車。
等她站直時,蘇然看到她挺著大肚子,竟是身懷六甲,不由得看向厲名輕。
只見厲名輕已經快步迎了上去,對那婦人說:「夫人一路辛苦了,快快回莊中休息。」
魏有道對他的夫人很是體貼,一路相扶,低聲細語,大家都是見怪不怪的樣子,唯有厲名輕幾無表情地跟在他們身後。
晚飯是魏有道特意安排的,要與幾位客人痛飲幾杯,不過總舵主夫人只露了一面,就很快告辭了。
待她一離開,厲名輕的情緒頓時高漲許多。
蘇然就不信,他這麼明顯的態度,連她都能看出來,那個總舵主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還有他的夫人,女人都是敏感的,肯定早就曉得了。
若魏有道真的在意他夫人的想法,就不該在身邊留著這樣一個人,四方會的生意遍佈北地那麼多城市,隨便往哪不能派出去,偏偏留在身邊給他夫人添堵,還讓厲名輕斷不了念想。
晚宴雖然很豐盛,但是杯酒間你來我往互相致意,蘇然又要暗中將酒倒掉,又要笑著應酬,吃的並不舒服。
在看到蘇然又一次將酒含在口中偷偷吐掉後,殷祺找了個人低聲吩咐幾句。
再一輪酒起時,蘇然驚訝地發現,她杯裡的酒不知為什麼變成了白水,她不好跟人打聽,索性坦然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好意。
好不容易熬過酒席,蘇然回到屋裡,累得趴在床上,心想這古代的應酬和現代也沒差太多,都離不開酒。
她雖然暗中倒掉不少,但還是喝下去一些,菜也沒吃上幾口,正覺得肚裡難受時,何進來叫她,說陸堂主準備了熱粥和小點。
蘇然很痛快地跟著過去了。
殷祺住的西廂房有兩間屋,外廳的桌上擺著粥,兩個小菜,和一盤點心。
蘇然忿忿道:「怎麼朱晗老給你開小灶?」
殷祺回她,「這是我事先讓廚子準備的,畢竟是四方會的客人,提這麼點要求還是會滿足的。」
知道緣由後,蘇然吃得很踏實,還對他說:「以後再有這種宵夜,你還記得叫上我。」
將一碗粥喝光後,她恢復了些力氣,便向殷祺打聽起魏有道這個人。
殷祺簡單講了講,魏有道今年剛滿三十歲,他的老丈人就是前任總舵主,也是四方會的創始人。
魏有道加入四方會後,憑著過人的本領得到前任總舵主青睞,並且將唯一的女兒池寶琴許配給他。
前總舵主過世後,便由他接手四方會,並且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將四方會發展得更加迅速,實力壯大不少。
提到魏有道,整個四方會的人都會豎起大拇指,說他為人仗義、豪邁、頗有本事,是個英雄人物。
「是嗎……」蘇然聽完殷祺的介紹,單手托著下巴嘀咕了一句,「有點懷疑。」
殷祺聽到這話,批評道:「莫要背後議人是非。」
蘇然挑眉,嘲諷道:「虛偽!你肯定也在背後議論過別人。」
「根據呢?我議論誰了?」殷祺淡淡反問。
「我唄。」蘇然嗤笑,「你不但議論過我,還派人調查我。」
殷祺頓住,隨後微微一笑,竟沒有反駁。
蘇然傾身問道:「你都查出我什麼了?」
殷祺似笑非笑地道:「妳緊張什麼?」
「有人在背後調查你,你難道不緊張?」蘇然立刻回道:「萬一查出我三歲偷雞五歲摸狗……」
殷祺一臉無奈,「又在胡言亂語。」
蘇然哼了一聲,翹起下巴,說:「是人就會被人議論,反過來也一樣,誰都會在背後議論人,無非是議論你的人多不多罷了。像魏有道這種身分,他就算再不願意也會有大把大把的人在背後說他,他接了總舵主這位置,不也就是為了讓別人都記得他嗎。」
殷祺挑眉,「他就不能是為了施展抱負,造福一方百姓?若沒有四方會,這蘭城還不知亂成什麼樣,至少現在說他的話都是好的。」
蘇然往椅子後面一靠,「問題就在於太完美了啊,太完美就不真實,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是完美的。」
「誰?」殷祺好奇,他知道蘇然指的肯定不是他。
蘇然衝他俏皮一笑,「蘇夕。」她創造的女主角,自然是最完美的。
殷祺回憶了下,發現自己對蘇夕沒什麼特別的印象,以為蘇然是在維護自己人,沒多想,只問道:「妳一個人跑到這也不怕她擔心?而且看妳的樣子,似乎也不擔心她的生活。」
蘇然撇撇嘴沒說話,蘇夕的生活確實不用人擔心,尤其是殷祺也離開齊州府,以她的個人魅力,很快就會有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不過提到蘇夕,她就想到殷華,想到殷華就免不了想起那兩個玉佩,於是她試探著問殷祺:「殷華的玉佩乾脆還給你吧?」
「不必。」殷祺完全不在意,「他的東西,他自己扔的。」
蘇然納悶了,自從發現傅小刀體內的玉佩和殷華的一樣,她就以為這東西很重要,一定是有什麼特殊含義,但殷祺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又讓她拿不准了。
殷祺看她一眼,問:「妳想去找魏有道求情?」
蘇然聽到殷祺這話,立馬想到之前他提供的機會,自己還沒給答覆呢,殷祺給了她這麼大的好處,結果她還不給面子地推了,光想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訕訕笑道:「謝謝五爺給的機會,但我還是比較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殷祺不客氣地打斷她,「不要在我面前耍小把戲,妳若真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會接下梅花寨的爛攤子。憑妳的腦子,帶著我給妳的金子,隨便去哪裡都能生活的很好。」
蘇然被拆穿也無所謂,他不讓說那就不說了,正好她還懶得編來編去的。
殷祺端起茶杯,輕聲問:「為什麼?」
蘇然微挑眉梢,因為跟著你混,危險係數比較高唄,但這話可不能說。
於是她反過來把球踢回去,「你問我為什麼,我還想問問你,為什麼給我這麼好的機會?」
殷祺被她的話逗笑了,「妳也知道這是好機會。」
蘇然抿嘴一笑,睫毛忽閃兩下,低聲道:「你明明之前一直挺針對我的。」連搬柴禾這麼沒節操的事他都幹得出來。
殷祺淡笑不語。
跟她裝深沉?蘇然不屑,她不知原主酒量如何,剛剛席上她雖然沒喝多少,這會還是有一點暈乎的感覺,她單手撐著,眼睛往旁邊一掃,看到書架上放著幾本書。
「咦?」蘇然站起身,「你這屋還有書?我那怎麼沒有,有沒有好看的,借我一本。」
殷祺平日出門習慣帶著幾本書,但蘇然以為這是房間裡自備的,殷祺正想開口解釋,頓了下,沒說話,也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蘇然隨手取出一本,書名三個字,有兩個她不認識。
「什麼跟什麼。」她撇撇嘴,動作很快地把那本書放下,藉以掩蓋自己的文盲,重新拿起另一本。
還好,這次的四個字她都認識。
「織羅廣記?」蘇然右手拇指隨意翻閱,從書裡掉出一張紙。
蘇然趕緊彎腰去撿,紙是對折的,掉下時折頁半開,顯出裡面的畫像,上頭畫的是一個女子,胡亂紮了個辮子,眼角微挑,透著生動俏皮,十分漂亮。
她拿著畫像直起身,左看右看,嘀咕著,「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因為那就是妳。」殷祺在她身後開口。
蘇然嚇一跳,猛地轉身,殷祺負手站在她面前。
距離嘛,還好,沒多近。
蘇然打量他一眼,揚了下手裡的畫,用眼神詢問他—— 這是怎麼回事?
殷祺笑著回了句,「這是當時貼在齊州府城門上的通緝令。」
蘇然無語,沒想到是這玩意,聽著真不吉利。
「通緝令你收著幹什麼?」她微瞇眼,抿唇,一本正經地問:「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殷祺不太明白暗戀這個詞的意思,不過和蘇然接觸久了,經常能聽到一些奇怪的詞,習慣後多少能猜出來,於是他輕輕笑了下,忽地往前邁了一步,瞬間拉近兩人的距離。
蘇然本能地往後躲,後背碰到書架。
殷祺看著她的眼睛,微俯下身,伸出一隻手。
蘇然有點不自在地眨眨眼,覺得眼神沒處放,耳朵也熱呼呼的。
殷祺的手從她耳側過去,像是要把她環進懷中,接著,他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單手一抖,書的夾頁裡也掉下一張紙,趁紙還沒落地迅速接住。
他把紙打開,揚了揚,「當時畫了好幾張,順手做書籤用,放在書裡忘記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前,眼神落在她紅紅的耳尖上。
待他的氣息完全離開後,蘇然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抬起右手順了順耳後的頭髮,隨後提步往門口走去。
她正要開門時,聽到殷祺帶著笑意問道:「不吃了嗎?」
蘇然深呼吸一口氣,轉身舉起一根手指,對他說:「我這人心眼小,會記仇的,這是第一次。」
離開殷祺的房間,蘇然緊抿著唇,一腳狠狠踢飛個石子。
剛剛她的表現太差勁了!隨便一下就被撩得面紅耳赤,看殷祺那個得意的樣子!
下次,下次她絕對不會這麼沒用!
看著蘇然氣呼呼地離開,殷祺忍不住彎起唇,將手中的畫像打開細細品味。


可能是酒精鬧的,蘇然第二天天大亮了才起床,一開門就看到小院門口,真真與朱晗面對面站著,不知在說什麼。
蘇然快步走過去,將真真一把拉到身後,滿臉警惕地問:「你幹麼?」
朱晗被她護犢子的樣子逗笑,道:「我來是和蘇莊主說一聲,銀子已經準備好,請蘇莊主前去清點。」
「哦……」蘇然有點不好意思,人家還真是找自己有事,她下意識看了眼真真,才轉頭對朱晗說:「謝謝朱先生。」
待朱晗離開,她問真真,「我還以為他是來找妳的。」
真真搖頭,但馬上又點頭,小聲說:「朱晗想讓我留在四方會。」
「妳懷疑他別有目的?」
「不管他有沒有目的,我都告訴他,蘇莊主去哪裡,我就去哪裡。」真真堅定地道。
「好姑娘。」蘇然讚了一聲,隨後正色道:「不過,既然朱晗已經認出妳了,以他現在的本事更能保護妳的安全,妳要不再考慮考慮?」
以蘇然現在的情況,自己都沒個著落,這也是當初她沒把蘇夕接到身邊的原因。
她現在帶的這一百多人,看上去好像挺厲害,其實就是碗行走的紅燒肉,惹人眼饞,但因為不清楚情況所以別人不敢輕易出手,一旦碰上個橫的就玩完了。
真真想了想,問她,「妳想不想留在四方會?」
蘇然搖搖頭,「我如果留下,這一百多人就得被打散,分派到北地各處,到那時我就被架空了,徒留一個虛名。」
真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不再說話。
蘇然看看日頭,歎了口氣,「人家貨款都準備好了,我看我還是去找魏有道,爭取坦白從寬吧。大英雄啊,肯定不會和我這種小女子計較的。」

朱晗從蘇然那裡離開後,一路面帶笑容回到自己的住處。
一進門,他便叫了個親信過來,「派人去查一查這個蘇莊主的來頭。」
對方領命離開。
朱晗在躺椅上倚著,眼皮微闔,放鬆身體,腦子裡卻在想著事情。
他記得將軍府出事後,他曾喬裝偷溜回去辨認屍體,全家二十八口,一個不差,只不過時年六歲的三小姐,身高矮了那麼一點點。
那時他孤身一人,能力不夠,過了好幾年才暗中透過四方會的勢力打聽三小姐的下落,卻一直沒有消息。
這個蘇莊主到底是哪路神通,竟然讓三小姐這般死心塌地?
不過若是她確有實力,又得三小姐信任,他倒是可以談談合作的事。


蘇然慢悠悠地往正堂走,心裡盤算著待會見了魏有道要怎麼說才好。
首先,得態度誠懇地表示,這貨款她不能收。
其次,表明她是第一次接觸四方會,不知道原來所謂的「大生意」是這麼做的,她當時頭腦衝動,又被四方會的氣勢震懾,就口快應下了後續的鹽,結果回去和手下商議後,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最後,要羞愧表態,因為自己的冒失,險些影響北地百姓的生活,這兩百石鹽她送給四方會,權當賠罪了。
和魏有道這種英雄人物打交道有個好處,即使他是個偽君子,他也要顧忌自己的形象,不好小氣。
再一個嘛,蘇然覺得自己遠沒到需要人家上心的地步。
這就是一個市值十萬的小公司,好不容易搭了個上市公司,雖說都是老總,但人家上市公司的老總八成都懶得理你。
所以蘇然做了最樂觀的估計,這船鹽要麼原封不動還給她,要麼四方會就一口氣收下了,再賣便宜點也是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痛心疾首、羞愧難當、淚流滿面……她該用哪種狀態去見魏有道比較合適?
她想著想著,腳步就慢了下來。
從她住的小院到正堂有不近的一段路,中間還會經過一片湖,據說這湖是人工開鑿的,因為北地偏乾,很少有天然湖,為了讓四方會的莊子有些景致,才人工開鑿了這片湖水。
昨日朱晗正是在這湖邊吹的蕭,今日湖邊又站了個人,穿著紅衣,背影有些落寞。
蘇然停下腳步,想著要不要過去和厲名輕打個招呼,就見他身邊的樹後又走出一人。
這一次魏有道之所以離開四方會,是應藩王雷靜海的邀請。
厲名輕原本以為他去是談買賣,畢竟四方會是憑著蘭城的生意起家,如今北地的生意幾乎全數被四方會控制,接下來若想壯大,確實需要打開新的市場。
但他沒想到,雷靜海竟然是想招安,而魏有道還打算同意,想先和他商量一下再通知其他弟兄們。
厲名輕自然不願意,接受招安,就意味著這些弟兄名義上雖然還是四方會的,但實際上卻要聽從雷靜海的安排。
再者自古以來,接受招安的勢力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於是他立刻表示反對,「這四方會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沒有權力獨自決定。」
「雷靜海答應我們現在的勢力不會變,同時還會替我們打開西北五城的大門。」
「他這次替你打開西北五城大門,下次跟你要五千人,你給不給?」
「自古生意人,有幾個不是想方設法弄個一官半職。」
「說到底你就是為了個好聽的官名。」厲名輕冷哼。
魏有道沒接話,場面一下冷住。
過了許久,他才又說:「我要當爹了,總要給孩子鋪一條大道。」
厲名輕冷笑,「為了孩子?那你可問過夫人的意思?她願意讓你把四方會拱手送給雷靜海嗎?」
魏有道聲音嚴厲起來,「不是送!四方會依然是四方會!」
厲名輕不再說話。
魏有道歎氣,脫下大氅,輕輕搭在厲名輕肩頭,「我知你一向懂事,必能明白我的苦心。這些年,你一直是支持我的,這次,你再好好想想。」
蘇然左右看了看,又瞅了眼湖邊的兩人,轉頭繼續往正堂去,既然魏有道現在沒法見她,她決定改找朱晗問點事情。
走了沒多遠,迎面過來兩個人,當前一人即便挺著大肚子也不顯笨拙,步子邁得挺快,正是魏有道的夫人,池寶琴。
池寶琴也看到蘇然,笑著點頭,「蘇莊主。」
蘇然忙回禮,「魏夫人好。」
池寶琴停下腳步,「聽聞蘇莊主是南方人,不知北地這氣候是否適應?」
蘇然笑道:「勞夫人掛心,四方會待客實在周道,蘇某住得非常舒服,都不想走了。」
那池寶琴聽了直笑,「蘇莊主這是要去哪?」
「有點事想找朱管事。」蘇然笑著說。
池寶琴一眼就看出這是個姑娘家,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要女扮男裝,好在她平日各種人接觸得多了,倒沒什麼不適應,「那便不打擾蘇莊主了。」
兩人沒多聊,告別後就各走各的。
蘇然抬腳走了幾步,轉回頭,見池寶琴和侍女正往湖邊去,她心下有些擔憂,來不及細想就喚了出來,「魏夫人請留步。」
池寶琴轉過頭,詢問地看著她。
「呃……」蘇然想了下,「我認不清路,能否請夫人指點下正堂的位置?」
池寶琴身邊的侍女馬上開口,將正堂位置指出。
那侍女話才剛說完,蘇然就看到魏有道從對面遠遠地走過來,頓時鬆了口氣,對池寶琴一拱手,「多謝魏夫人,蘇某先過去了。」
池寶琴看著蘇然背影,笑著搖搖頭。
魏有道走上前,從她身後扶著她的肩膀,問:「在看什麼?」
池寶琴一手撫在肚子上,半邊身子放鬆下來,輕倚著夫君,淡道:「有點累。」
「我扶妳回去休息。」
經過湖邊時,池寶琴看到厲名輕的身影閃過,身上披著件黑色大氅,她不禁微低下頭,唇角輕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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