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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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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601

《攢財小戶女》卷一

  • 作者連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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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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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殷祺的調查,蘇然該是個空有美貌卻沒腦子的大草包,
但真正相處過後他才知道根本大錯特錯,這姑娘死愛錢又膽大包天,
騙老鴇說要賣身,結果拿了銀兩就帶著妹妹逃跑,
還假冒官差收取過橋費,把他這肅王世子當成肥羊痛宰一頓,
甚至拿剪刀在他身下揮啊揮,威脅要讓他斷子絕孫,再不能人道,
不過除了這些坑蒙拐騙的小毛病之外,她其實挺有義氣也挺可愛的,
當兩人被困在山谷中時,她盡力照顧受傷行動不便的他,
即便中途有人威逼利誘要她棄他於不顧,她依然護著他,
因此當母親提出將人接進王府時,他竟然出人意表的覺得這樣也不壞……
連天,土生土長的北京大妞,
超愛看電影,口味很雜葷素不忌,
最喜歡看著自己心中的故事變成紙上的字,成就感爆棚。
用輕鬆的筆調寫有趣的故事,腦回路清奇,妄圖開闢新套路,
常被讀者調侃「每天都在神轉折」,對筆下的每個人物都愛到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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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唐的穿越
蘇然躲在巷子後搓搓雙手,呵了口氣,再跺跺腳。
她現在穿的是不太合身的男裝,有些寬大,風一直呼呼地灌進來,為了保暖,她在腰上纏了布條,且雖說是棉襖,但裡面的棉已經薄得不像樣,衣服上還打了許多補丁,腳上的鞋更是前後漏風,輕輕一動就覺得腳指頭小針扎似的疼。
忍著腹中十足十的饑餓感,她雙眼賊亮地盯著巷口對面的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錦衣,披著緞面厚袍,相貌清秀,女的身形嬌小,雖然穿著粗布棉襖卻擋不住她的美。
女子低著頭,臉微紅,可能是害羞,也沒准是凍的,男的輕聲說著什麼,脫下自己的外袍想給女子披上,女子扭身躲開,也不知是如何回的話,男子頓時一臉羞愧。
蘇然在心中歎氣,有什麼話不能快點說嗎?本來肚子裡就沒食物,現在還得在寒風中受凍,那外袍滾了一圈毛,想想就知道披上身肯定暖和,蘇然真想替那女子接下來。
小時候過年只有跟外婆兩個人過,冷冷清清的,所以她莫名地對過年形成了一種執念,以至於這本書中的大小事幾乎都發生在過年前後。
她再一次想賞自己巴掌,為什麼總是寫過年前過年前,明明過年前是最冷的時候啊!一個談戀愛的小說,就不能讓背景是春日豔陽嗎?
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蘇然只能默默祈禱,希望那兩人快點進入正題。
剛這麼想著,就見男子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來了!蘇然立馬提起精神,睜大眼睛盯著,生怕錯過他們每一個動作。
男子將那東西遞給女子,女子不接,男子似乎有點生氣,硬是將東西放進女子手裡,女子一臉糾結,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然內心那個著急喲,扔啊,快扔,妳扔了我好去撿啊!
下一瞬,女子又將東西遞還給男子。
蘇然扶額,知道他肯定不會接。
果然,男子將手背到身後,擺出一副誓死不從的架勢。
現在可以扔了吧?蘇然期待地想。
這時,女子身後跑出兩個正在追趕打鬧的男孩,跑在前頭的那個邊跑邊往後看,一個不留神就撞在女子身上。
女子重心不穩地往前撲,恰好撲進男子懷中,手裡的東西跟著飛了出去,掉在路邊一堆混著雪水的泥巴中。
蘇然無暇關注抱在一起的男女兩人,眼睛緊緊盯著那堆泥水。
兩人短暫地擁抱後迅速分開,俱是面紅耳赤,誰也沒去管掉進泥水中的東西。
他們當然不會管,女的不愛錢,男的不缺錢,唯有愛錢又缺錢的蘇然正眼巴巴地等著把那銀兩撿起。
蘇然作夢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會穿進自己寫的小說裡,還是她高中時代寫的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小說。
她寫小說不是出於愛也不是出於興趣,事實上,蘇然屬於寫作極其痛苦型,每次都要數著字數完成作文,她本人也不喜歡看小說,最多看看雜誌。
她之所以會去寫,完全是因為錢。
蘇然父母在她還小的時候就離異,各自組了新家庭,有了新孩子,也就無暇顧及蘇然,她跟著外婆長大,逢年過節母親來探望外婆時,會順便給她買點衣服、生活用品等,父親則是一年才給一次錢。
外婆天性樂觀又極護犢子,但凡有人敢說蘇然沒人要之類的話,她一定衝上去把人罵走,而且外婆從不抱怨,有時候蘇然問起父母,外婆還會把他們誇成跟英雄一樣—— 
「他們當然愛妳,就是工作太忙了,妳爸媽特別了不起,接了很多重要的任務,所以沒時間來看妳,有空肯定會來的。」
感謝外婆,小小的蘇然才沒有因為父母離異留下心理陰影,和同齡孩子一起瘋玩著長大。
隨著年齡漸長,她慢慢明白真相,只是她樂觀大剌剌的性格已經形成,就沒太往心裡去,反正和外婆一起生活也挺快樂的,唯一的不好就是錢少了點,祖孫倆的經濟來源主要是外婆微薄的退休金,除此之外就是父母偶爾發善心給點生活費。
蘇然上中學後,社交需求漸漸多了起來,平時也想有個零用錢,但又不好意思向外婆開口,至於父母那兒,她想都沒想過,就像外婆常說的,「誰的日子都不容易,咱們祖孫倆過得不錯,就別老麻煩他們了。」
初中時有段時間,學校流行編工藝繩,有些同學沒時間去買繩子,就拜託蘇然幫忙跑腿,蘇然欣然答應,那陣子她放學就跑到批發市場買上一堆五顏六色的手工繩,第二天再帶到學校,同學過意不去,給錢時就會主動多添一些,讓蘇然賺個五六塊。
有了這回的經驗,蘇然像是開了竅,每當學校流行某樣東西,她就跑去市場批些來,稍加點價賣給同學,同學們都能接受,到開學前她則批些書套、文具、作業本之類的,反正自己也要用,賣不掉不會浪費。
慢慢的,同學們就習慣到蘇然這買短缺的學習用品,蘇然的零用錢基本都是這樣賺出來的,雖然不夠大手大腳的揮霍,但偶爾參加個聚會還是可以負擔的。
多虧了她賺錢早,又不亂花錢,大三那年外婆去世後,她才能勉強維持住生活水準。
高中時,她繼續這一套小本經營,美滋滋地賺點小錢,就在這時她聽說有同學在雜誌上發表了幾個短篇小說,據說一篇稿費就有幾百甚至上千塊。
蘇然粗粗一算,媽呀,這麼好賺,想她每次辛辛苦苦地運點小玩意到學校來賣,一個學期下來也就能掙個幾百幾千塊,人家只要坐在那寫點東西,錢就到手了。
於是,她虛心向同學請教,哪種小說又好寫又來錢快?
性格很好的同學告訴她,哪種都不容易,一定要比的話,校園羅曼史比較貼近自己的生活,還容易吸引同齡讀者。
蘇然點點頭,花了五個小時寫了一篇兩千字的校園羅曼史,請同學過目。
同學看罷幾度欲言又止,而後委婉說道:「妳可能比較適合長篇一點的,或者換個背景?古代?」
長篇?古代?沒問題啊,蘇然想著字數長了更賺錢,古代背景離咱們遠,瞎編亂造也沒人知道。
於是她興致勃勃地又寫了一篇,這回字數多了,三萬,背景也換成古代,再次拿去請同學過目。
對方看完之後給了她幾個雜誌投稿信箱,同時溫柔提醒,「妳這篇字數比較多,雜誌上不好放,被拒絕了也別灰心,還可以試試發到網上。」
蘇然只恨自己當時太沉浸在即將賺到錢的喜悅中,沒有發現同學話中的深意,她興致勃勃地投了幾家,卻都收到退稿通知。
她大受打擊,義憤填膺地將自己的大作發表到網站上。
那時的蘇然對愛情故事的理解還處在《白雪公主》或《灰姑娘》的階段,她將這種理解發揚光大,放進自己的小說中,塑造了一位美麗善良單純,勤勞勇敢獨立,出身貧苦卻不愛財,美好氣質吸引了各方帥哥美男的女主角。
按說這也不過是個瑪麗蘇套路文,沒什麼可批評的,偏偏這短短三萬字,就已經嚴重暴露了蘇然貧瘠的想像力以及毫無戀愛經歷的短處。
在文中,女主角獨立自強的表現就是數次扔掉各色美男送來的值錢貨;每次跌倒必有帥哥突然冒出將其一把抱住,沒抱住也沒關係,反正摔倒時一定會嘴對嘴;所有見到女主角的帥哥都會對她一見傾心,然後送禮被拒轉而欣賞她高尚的品格,進而更加傾心。
文中處處充滿神轉折,短短三萬字,女主角就三次被惡人搶走,又被英雄救美……應該這麼說,每當情節進行不下去時,蘇然就會神來一筆,或是天降奇兵,讓情節突然發生轉折,正所謂「感情全靠套路,劇情全靠巧合」。
對此蘇然還美名其曰:「無巧不成書。」
故事發到兩萬多字時,蘇然陸續收到評論,內容還挺一致的,大體總結出來就是:女主角是聖母白蓮花瑪麗蘇腦殘。
蘇然怒了,為什麼白雪公主或灰姑娘沒人說是聖母白蓮花瑪麗蘇腦殘,輪到她蘇然寫同樣的人設就得到這樣的評價?
一氣之下,她把最後三千字的結局改了,女主角將所有帥哥全都一腳踹開,獨自一人行走江湖去,再然後,她就很有自知之明的放棄寫文賺錢這條路。
過了幾年,即將大學畢業的蘇然無意中點進那個網站,想起當初自己發表過一篇小說,手賤地搜尋了一下,居然還在。
她邊看邊搖頭,覺得那些留評論的人還是很善良的,畢竟出身貧寒居然還能不愛財這邏輯也是厲害了。
她唏噓地感慨了幾句,就把電腦關上了,雖然知道這篇文問題多多,但她也沒有修改的打算,如今她已經能很好地正視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像寫文這種事她是不會再碰了。
而現在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會先自打嘴巴,然後再認真地把這篇小說重新修改一次。
首先,絕對不要讓女主角家這麼窮,窮得吃不上一頓飽飯!
其次,要讓每件事都發生在春暖花開的時節,這樣她現在就不會在巷口凍得直打哆嗦了。


其實蘇然剛穿來時,並不清楚這是自己寫的故事,直到過了好些天她才恍然大悟。
巷口那位嬌小美麗的女子就是文中的主角—— 蘇夕,這名字還是蘇然從自己的名字裡拆出來的。
當時她聽到蘇夕的名字著實愣了一下,但沒往自己的小說那想,只以為是同名同姓。
為什麼她反應如此遲鈍?蘇然仰天長歎。
不過這事真不能怪她,那是她第一次寫小說,情節把控不好,細節描寫不當,很多該有的內容都沒有,比如故事裡提到女主角家裡窮,但是怎麼窮就沒說了,反正就是窮。
她穿過來後,確實立刻發現蘇家家徒四壁,吃不上飽飯,但是整個村子都這樣,並沒有顯出女主角家有什麼格外窮的地方,窮的如此沒特色,蘇然又怎麼會聯想到自己的小說呢?
再一個就是,書裡統共就那麼幾個有名有姓的角色,連一些重要配角都是被蘇然突然拉出來用一下就扔,名字都沒起,畢竟光是描寫男女主角就夠她受的了,哪有那個力氣再去寫配角。
可現在的情況是,蘇夕還有個娘……有個娘……
她都不知道自己創造出來的女主角還有個娘,這讓她怎麼聯想?
蘇母蔣氏長年臥病在床,造成蘇夕雖然勤勞能幹,卻一直攢不下錢,因為都拿去買藥了。
不得不說,這解釋比她寫的合理多了。
更別說還有一連串她根本沒寫過的細節,比如蘇夕掙錢的方法是給裁縫店補衣服洗衣服,她住的村子名叫清平村,她常去接活的裁縫店是在文水縣,這些地點小說裡全都沒出現過,是這個世界自動生成的。
蘇然在跟著蘇夕給裁縫店送衣服時,親眼看到她扔掉店主兒子送的簪子,同名的女主角,相似的情節,再加上她一直心有疑惑,這麼窮的人家怎麼會養出這麼美的女兒,天天幹著粗活卻能保持雙手纖纖皮膚細膩。
蘇然又接連觀察了幾天,才敢確定這個世界正是自己寫的小說,只不過是個豐滿版,而她自己,則穿成了女主角的惡毒姊姊—— 蘇然。
為什麼要給惡毒女配角用自己的名字呢?這事說來話不長。
那時她覺得女主角感情進展太順利,又不知該怎麼增加挫折,於是大筆一揮,給女主角安排了一個從天而降的親姊姊。
按書中所說,姊姊首次出場就是京城有名的花魁,連王府世子都是她的入幕之賓,只是後來世子不可避免地愛上女主角,姊姊由愛生恨,開始明裡暗裡給妹妹找麻煩,還利用美色引得朝中動盪,藩王謀反,被皇帝蓋章禍水,最後的結局挺慘,被她心愛的世子爺弄成了炮灰。
重點來了,此角色和其他需要時被拎出來,不需要就扔一邊的角色一樣,沒有名字!
蘇然犯懶,再加上姊姊的人生經歷聽著厲害,實際出場次數屈指可數,於是通篇都只用「姊姊」來稱呼。
如今可好,蘇然不給角色起名字,人家自動安排好了,還和她同名同姓,蘇然簡直欲哭無淚,早知如此……算了,不提也罷。
她把收集來的資訊整理了一下,得出一個結論—— 故事是她寫的,不過這故事又自成一個世界,增加了很多細節,使這個世界更真實。
這感覺就像是她寫了一個很不完善的大綱,在這大綱的基礎上,有高手又寫了一本血肉豐滿的小說。
蘇然知道自己穿成惡毒姊姊後,絞盡腦汁把姊姊每一次的出場按順序回憶了一遍。
第一次,以京城第一花魁的身分,風光亮相,同時和妹妹相認。
第二次,暗中栽贓妹妹偷東西,表面上卻哭著幫妹妹求情,結果世子幾句話就戳破了真相。
第三次,她因愛生恨,勾搭上藩王,挑撥他與世子的關係,不想弄巧成拙,藩王謀反了,皇帝得知此事,說她是禍水誤國。
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出場,姊姊已經徹底失敗,哭求妹妹原諒,卻被世子一劍殺了。
蘇然想想就覺得委屈,還好現在穿過來的時間比較早,姊姊和妹妹還生活在一起,雖然細節很多她不知道,但主線是按她寫的走,而且據她觀察,女主角蘇夕對這個姊姊還是很依賴信任的,這樣一來,她只要抱緊妹妹這條金大腿,還愁以後沒有好日子過嗎?
就像現在,她能守在巷口等著撿漏,正是因為知道會有人送蘇夕東西,而蘇夕也必然會將它扔了,就像上回蘇夕扔掉那根簪子,堅決不許她去撿。
蘇然從穿來到現在,吃的永遠是糙米粥,說粥都抬舉了,一大碗湯裡沉著幾十粒糙米,蘇夕每次送完補好洗好的衣物,拿到錢第一時間就是去買藥,剩下的再買糙米,剩不下就麻煩了,連糙米都沒有。
蘇然真心佩服她,都餓成這樣了還能視金錢如糞土,果然一點都不崩人設,也虧得是在小說裡,還能保持美貌。
所以這次蘇然學乖了,她偷偷跟出來,特意躲著,等蘇夕離開才跑過去,從混著積雪的泥水裡摸出一塊玉佩,用凍得發紅的手蹭了幾下,把上面的泥弄乾淨。
玉佩是白色的,長方形,中間雕刻著鏤空的蓮花圖案。
之前蘇然碰上送東西給蘇夕的人,都是裁縫店掌櫃的兒子這一類她沒有安排名字的角色,而今天這個男的出手如此大方,估計是個有名字的。
看著這個玉佩,蘇然又忍不住罵自己,她筆下的男人送來的東西從扇子、帕子到簪子、鐲子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金子銀子,好像送前者就會顯得有格調一樣。
如果現在拿在手裡的是一個銀元寶,她得多高興啊,送玉佩……能當飯吃嗎?能當藥吃嗎?華而不實!
蘇然腹誹兩句,將玉佩揣進懷裡,然後往當鋪走,文水縣只有一家當鋪,她上次來就已經踩好點了。
當鋪就是一間小平房,門上掛著紅色的布,上書「當」字。
如今時局動盪,經濟蕭條,什麼生意都不好做,唯有當鋪還時常有客人光臨。
蘇然前腳剛邁進門檻,就聽裡面有個老人怒斥,「憑什麼說這東西不是我的?」
一個臉龐肥圓的中年男人懶洋洋地扒拉著算盤,對氣憤的老人說:「你穿成這樣,東西能是你的?指不定是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官府早就放話,死人的東西盡歸公有,我好心勸你趕緊走,要是讓官老爺看見,別說東西了,連人都一起抓走。」
他說完,就有一夥計上來趕人,蘇然忙往旁邊退了退,看著那老頭被推搡出去。
老人家罵罵咧咧地走遠。他身上連件棉襖都沒有,穿得還不如蘇然厚實,也不知道是來當什麼東西,看這樣子是因為穿得不夠體面被懷疑了。
夥計趕走老頭,轉身看到蘇然,不由得一怔。
這時,剛剛打算盤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笑著說:「原來是蘇姑娘,上回幫姑娘和春來閣搭了個話,不知事情怎麼樣了?」
蘇然挑眉,她穿越過來時就是一身男裝,但只要是認識的人全都叫她蘇姑娘,可見原主並非刻意隱瞞性別,而是太窮買不起衣服,這一身像是大人穿剩下的。
既然是原主的熟人,蘇然也笑著問:「剛剛那人是怎麼回事?」
「窮瞎子想騙錢,騙到我頭上了。」這劉掌櫃和原主認識,說話也平常些,他拿出個玉扳指給蘇然看,「這玩意能是那窮老頭的?肯定是從死人身上掏出來的。」
蘇然低頭看看,扳指的玉料應該沒有她懷裡的玉佩好,「這……無憑無據,萬一真是他的……」
劉掌櫃一愣,繼而握起扳指,意味深長地笑道:「蘇姑娘以後是要當大紅人的,這種小玩意到時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知蘇姑娘今天來是……」
蘇然回過神「哦」了一聲,正想拿出玉佩,手一頓,改口說:「也沒別的事,就是感謝掌櫃那天幫著搭話。」
這掌櫃的隨口一句話就敢扣下人家的扳指不給錢,她哪敢把玉佩拿出來,至少要先搞清楚玉佩的來頭再說。
劉掌櫃哈哈一笑,「蘇姑娘真是明白人,以後我一定去給蘇姑娘捧場,只怕到時蘇姑娘看不上在下了,嘿嘿。」
蘇然聽著那聲「嘿嘿」覺得一陣彆扭,趕緊告辭離開。
出了當鋪,她左右看了看,隨手攔了個路人問:「請問春來閣在哪個方向?」
被她攔住的是個年輕書生,聽了這話皺眉打量她一番,說:「兄台生得如此好相貌,卻衣衫襤褸,想必心中憤恨,只是大丈夫立世當求光明磊落,正正當當。」
蘇然一臉懵,這是什麼和什麼啊?
書生還在繼續勸說:「兄台何不跟家人一起努力,清粥小菜卻能睡得安穩。」
蘇然樂了,原來好為人師的人哪兒都有,她不客氣地回道:「我吃大魚大肉也一樣睡得安穩。」
書生見她不聽勸,搖搖頭走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蘇然翻了個白眼,這傢伙腦子有病吧?
過了片刻,當她站在春來閣門口,才明白那書生在說什麼。
這裡一看就知道是做什麼生意的,合著那書生以為她是要賣身……不對,她現在是男裝,大概是覺得她要把家中的女眷賣進青樓之類的吧。
這下蘇然整個人都不好了,那當鋪掌櫃到底幫著原主搭了什麼話啊?
正當蘇然盯著大紅燈籠瞎琢磨時,春來閣的門開了,一個體態微胖的女人從裡面走出來,原本惺忪的睡眼在看到蘇然的瞬間立馬精神了。
「喲,蘇姑娘,不說月底嗎,怎麼今兒就過來了?」
蘇然現在已經很熟悉了,但凡叫自己蘇姑娘的準是熟人,她怕自己搭錯話,訕笑道:「我過來辦點事,正好經過。」
李媽媽一聽略顯失望,扭著腰走過來,親熱地拉起蘇然的手,「蘇姑娘,不是我說妳,早點過來還能吃香的喝辣的,瞧妳這手都凍紅了,大冷天的連身厚衣服都沒有。」
蘇然不知怎麼接話,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暗暗用了點力把手抽回來。
李媽媽一看蘇然不上道,換了個口氣,「蘇姑娘,媽媽也不跟妳繞彎子,這年前可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妳看妳,彈琴跳舞都不會,裝裝樣子也得學幾天吧。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光憑長相哪能引來好客人啊。」
蘇然接道:「實在是家裡有事,走不開。」
李媽媽掃了蘇然一眼,有些不高興地問:「不是想反悔吧?那天要不是看妳懂事,劉掌櫃又幫著說話,我這春來閣可從沒有過先給錢後收人的事。」
聞言,蘇然心中訝異,聽這意思,原主是已經收了錢的?她腦子迅速運轉起來,琢磨著怎麼多套點話出來。
李媽媽見她不說話,想著這姑娘如此相貌,又主動賣身,過來以後必是個拔尖的,把關係處好些沒壞處,於是放軟語氣問:「那十兩銀子可是拿去給妳娘買藥了?」
十兩?蘇然挑眉,她一方面驚訝於賣身價格如此便宜,另一方面不齒原主得了這麼大一筆錢,居然一點消息都沒透漏給妹妹,要知道蘇夕每次送完衣服只能得點銅錢,穿來這麼久,她還沒見過銀子呢。
蘇然正想開口說話,就聽不遠處有人喚她,「姊姊?」
蘇然轉頭,只見蘇夕小跑過來,有點緊張地瞪了李媽媽一眼。
「姊姊,妳怎麼在這?」
李媽媽顯然也認識蘇夕,笑著說:「瞧妳姊,多明白的一個人……」
蘇然搶過妹妹手裡放髒衣的籃子,趕緊打斷李媽媽的話,「哇,今天又這麼多啊,走吧走吧,那個……改日再聊啊。」
她可不想讓蘇夕知道原主已經把自己賣到青樓,收了錢還一分不給家裡出。
還沒走出縣城,蘇夕就開口了,「姊,妳怎麼會和……和李媽媽說話?」
蘇然看了一眼妹妹,經過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她確定這個妹妹完全符合她書中女主角的特點,正直保守善良,還特別吃苦耐勞。
蘇然對農活一竅不通,這段時間家裡的大事小事都是蘇夕一人操持,而且原主似乎也不幹活,因為蘇夕完全不介意姊姊在一旁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蘇然不出錢不出力,雖然沒吃到一頓飽飯,也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大部分時候她尊重妹妹的想法,就好像蘇夕不讓她撿東西,那她就偷偷撿,不讓蘇夕看到就是了。
這會兒蘇夕一開口,蘇然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便說:「我是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妳的,湊巧路過,被她攔住了。」
蘇夕很單純,姊姊說什麼她都信,放下心來說:「姊,我知道咱們日子苦,等娘病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妳一定要和我一起熬過去。」
蘇然「嗯」了一聲,但她不認為蔣氏的病會好,因為書裡蘇夕去京城時只有她一個人,如果蔣氏還在,以她的孝心是絕對不會獨自離家的。
不過蘇然現在滿心都是那十兩銀子。
原主其實挺厲害的,主動賣身不說,還一路爬到京城花魁的位置,要擱在現代職場絕對是個人物,如今自己占了人家身體,只怕是把人家的智商拉低了。
但這銀子必須得找到還給春來閣,她可不要去那種地方工作,再說她不認為春來閣會放過她,如果還不出錢來,人家很可能直接來搶人。
雖然可以逃跑,只是沒找到出路前,這個家再窮也是個落腳處,要離開蘇然也不知道去哪才好,更何況就算要跑,她也得先把銀子找出來,十兩啊,不知是多大一個元寶。
聽那李媽媽的意思,原主約定的上班時間是月底,還有幾天。
她試探著問妹妹,「要是能有點銀子,就可以給娘找大夫好好瞧瞧了。」
蘇夕歎氣,「現在世道這麼亂,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掙點銀子。」
蘇然默默地想,不是都被妳給扔了嗎?
不過蘇夕的回答倒是印證了原主沒有把銀子給妹妹。拿了這麼大一筆鉅款,不給家人能放哪呢?
她按了下扁扁的肚子,歎口氣,懷裡的玉佩如果當不掉,還不如兩個白麵饃饃實在。
第二章 十兩銀子去哪了
蘇夕和蘇然的家在清平村,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沒大夫也沒商戶,平時想買個東西就得走路到最近的縣城,文水縣。
蘇夕每隔幾天會到文水縣的裁縫店收舊衣服回來,再將補好的衣服洗乾淨送回去。
從清平村到文水縣,途中會經過一片小樹林,蘇然一穿來就聽人說,這片樹林不安全,常有匪徒出沒。
兩人拿著舊衣服快步穿過樹林,再沿著路走上小半時辰就到清平村了。
道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全都閒置著,蘇夕說村裡的壯丁大都被拖去打仗了,剩下些老幼婦孺,種地沒力氣,不如像她這樣接點零活兒來錢快。
蘇然明白靠著蘇夕的金手指發家不知得等到猴年馬月,她又沒女主角光環加身,保不齊到時已經餓死了,還是要自立更生,只是目前的情況她除了等著撿漏外,也不知道還能幹些什麼。
想到這個,蘇然問:「今天和妳在巷口說話的男人是誰?」
蘇夕俏臉一紅,小聲說:「姊姊都看到了?」
蘇然無語,你倆這麼光明正大,還覺得沒人看見?
蘇夕接著說,這次語氣帶了點憂傷,「他是京城肅王府的二公子,和我們不一樣的。」
蘇然腳步一頓,還真是有名有姓的角色,而且來頭不小。
肅王府二公子姓殷名華,原本是蘇然安排的男主,他爹肅王爺是當今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掌管著整個國家的官鹽流通事宜,她曾在書裡提過肅王府富可敵國。
蘇然略微失望,殷華一出場,也就意味著那些小蝦小魚不會再送蘇夕東西,其實他們送的簪子鐲子還能當幾個錢,殷華送的東西她可不敢輕易脫手,畢竟這種人家用的一針一線都和平常百姓不一樣,讓人認出來就說不清楚了。
殷華倒還好,因為他和蘇夕一樣,性格溫和善良,蘇然擔心的是他哥—— 肅王世子殷祺。
殷祺就是書裡和惡毒女配同時出現的惡毒男配,他看中自己弟弟的心上人,以身分強壓殷華,將蘇夕搶到府中,硬生生拆散一對情侶。
在書裡,殷祺出場次數也不多,性格描寫同樣不到位,不過蘇然用了句話來形容他—— 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而且他正是原主愛而不得的人,最後還慘死於他手中。
至於殷祺最後怎麼樣了,真是抱歉,原本的結尾是殷祺和藩王合謀造反,事敗被誅殺,殷華舉報有功免了一死,和蘇夕雙宿雙飛,但是蘇然把結尾改了,只說蘇夕獨自闖蕩,沒提殷祺的事,所以連她也不確定殷祺最終會是什麼結局。
這種人蘇然一向都是敬而遠之的,不過她畢竟是全書的創世主,又有金大腿妹妹在身邊,只要跟好蘇夕和殷華,保個安全還是沒問題的。
只是如此一來,她懷裡的玉佩也和顆石頭差不多了。
蘇夕見姊姊停住,以為她不高興,馬上說道:「姊,妳放心,我不會再見他的。」
蘇然有點無奈,妹啊,姊是真心實意希望你們倆儘快在一起。


京城肅王府,書房。
楠木大書桌後站著一位翩翩少年,清秀俊美,面容白淨,一身貴氣,修長的手指執住一枝狼毫筆,穩穩地在紙上滑動,邊寫字邊聽手下報告。
「西南糧草告急,皇上下了命令,要籌集一百萬兩軍餉,說是籌集,其實就是要我們王府出。世子,咱們不可能在一個月內籌到這麼多銀子。」
說話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灰衣,面色沉靜,他叫何進,是殷祺的得力手下。
殷祺落下最後一筆,直起身,將筆放好,慢慢開口,「既然這一次時間緊,量又大,我有必要親自出去籌錢了。」
何進一怔,隨即笑開,「世子打算行動了?」
「不急,再過幾日。」殷祺將剛剛寫好的字輕輕拿起,「殷華在那邊怎麼樣?」
「二公子一切都好,那兩船鹽也順利到港了。」何進開口,「世子,這兩條船比官船小,又沒有標誌,要不要加派人手?」
官船通常體型大,有旗子,沒人敢偷,所以往往一隊船停在港口時,只有兩三個人巡邏,殷華用的只是普通商船,體積小,但他也只派了兩個人輪流看著,何進不敢說二公子粗心,只能從旁邊提醒世子。
殷祺皺眉,「讓人側面提點他幾句,如果他堅持己見就聽他的,若真出了事,也算是長個教訓。」
這個庶弟被他母親養得太單純,以為全世界都是好人。
「是,還有一事……二公子迷戀上當地一貧家女子。」
這在殷祺看來倒沒什麼,「無妨,難得華兒開竅。」
何進有些欲言又止。
殷祺察覺了,看他一眼,「還有什麼事?」
何進直言,「二公子將蓮花玉佩送給那女子,被對方拒絕了,還將玉佩扔到泥水中。」
殷祺淡淡點頭,「還是個有氣節的。」
「只是那玉佩緊接著被人撿走了,時一調查後,發現撿走它的人正是那女子的姊姊。」何進又道,時一是世子派去二公子身邊的護衛。
殷祺視線落在剛剛寫好的字上,拿起來看了看,「時一當時在幹什麼?」
何進尷尬地道:「時一隱身在附近,可她姊姊似乎等了很久,二公子前腳剛離開,她就跑出來,時一拿不准要不要取回,傳信來問。」
殷祺一聽,忍不住樂了,「不必,反正也是要流出去的,只不過還真有意思……姊妹倆這是唱雙簧?」
殷祺今年二十有三,他是嫡長子,前些年被封為世子。
他的母親肅王妃陸氏深諳宅鬥之道,從一入府就牢牢地盯著肅王身邊的女人,在殷祺出生後數年間,肅王的姬妾均無所出,直到殷祺十歲那年,有個沒入府的平民女子給肅王生下一子,本人卻難產而亡。
陸氏知道後勃然大怒,倒是殷祺安慰母親,「不如將那孩子帶進府中,放在母親身邊養大,母親可得賢名,孩兒將來也有幫手。」
陸氏覺得很有道理,便將那孩子帶進府,取名殷華,還趁機賺了一波賢慧大度的名聲。
自那以後,陸氏可能是鬆了心,府內又陸續添了兩個丫頭,四個孩子,總算看上去沒那麼冷清了。
殷華跟在大哥身邊長大,是名副其實的跟屁蟲,再加上陸氏長久以來的洗腦,他對大哥那叫一個言聽計從。
如今殷華已經十三歲,殷祺覺得可以讓他學些正經事了,便命殷華到齊州鹽場,親自跟進官鹽事宜,又調了兩船鹽讓弟弟練習,不過大部分事務還是由他派去的一名老練管事處理,不成想初次離家的殷華就動了凡心。
殷祺笑著問:「那女子可是極美?」
何進見世子並無不高興,也就放鬆下來,笑道:「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她那姊姊更勝一籌。」
「哦?當真家窮?」
「當真,家中還有一長年臥病的老母親。」
殷祺將已經乾了的字重放回桌上,到一側取了毛巾擦手,「若不是妹妹告訴姊姊,她又怎能如此準確地候在那,既想抓住人,又想抓住錢,小小年紀,這種兒女情長的事也能狠心算計至此,倒是個人才。」
何進微微點頭,「只怕二公子算計不過人家,動了真心。」
「他若真喜歡就收進府,在我眼皮子底下還能翻出風浪來?」殷祺頓了下,笑道:「華兒也是呆,人家窮還送什麼玉佩,華而不實。」


回到家,蘇夕照舊煮上糙米粥,再給蔣氏熬藥。
蘇然主動幫忙盯著藥鍋,縫補衣服她不會,這不像是給自己縫個扣子,多醜都沒事,人家是要檢查的,針線不過關不給錢,灶台她又不會用,看來看去也就只有盯藥鍋和洗衣服兩件事能幫點忙了。
藥水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蘇然邊注意邊想著原主會把十兩銀子放哪。
她都不給她妹,肯定更不會給她娘了,照這麼看,原主是個疑心病比較重的人,親妹妹也信不過,應該不會把錢放在其他人手裡。
還有,她藏起這麼多錢有什麼用?反正都是要進青樓工作的人了,在那種地方上班,掙錢應該不會太難吧。
蘇然始終想不明白,決定等蘇夕出門後在家裡好好翻翻。
她們住的房子非常簡陋,牆是土磚砌的,什麼都沒刷,屋裡僅有的光亮是從一扇小窗戶透進來的,窗戶上貼著薄薄的紙。
房子中間放了一張方桌,邊角已經磨成弧形,露出裡面發白的木心,左手邊有一個門框,用半截簾子擋著,裡面就是臥室,算是個一室一廳的房子。
灶台在客廳的角落裡,臥室有兩張床,分別放置在左右兩側,寬一些的是蘇然和蘇夕睡的,另一側較窄的是蔣氏睡的。
此時藥熬好了,服侍蔣氏喝完藥,姊妹倆喝了糙米粥便洗洗睡了。
夜裡,蘇然又餓醒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半夜餓醒,像前些天一樣,她將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心中默念: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再這麼餓下去,她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真跑去春來閣上班,如果現在能有一碗白米飯加紅燒肉擺在她面前……不行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蔣氏又開始咳嗽,蘇然聽見蘇夕起身,到蔣氏身邊給她輕輕拍背,一陣聲響後,母女倆開始小聲說話。
「是娘拖累妳們姊妹了。」
「娘不要這樣說,有您在,這才是一個家。」
「妳是個懂事的,娘沒什麼不放心,就是妳姊姊,心氣太高,這村裡的小夥子她都看不上眼,娘就擔心她有一天走了歪路。」
蘇然閉著眼睛裝睡,心想知子莫若母,原主後來果然走了歪路。
只是原主既然心高氣傲,又怎麼會把自己賣到春來閣那種地方?按說這樣的人設應該是趁年輕找個有錢人嫁了才對啊。
蘇夕安慰道:「姊姊自從上次被大山哥救回來後變了很多,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這兩天還幫我幹活了。」
蘇夕說的大山哥是村裡一個小夥子,姓馬,今年剛滿十六,比蘇然還小一歲。前不久被徵召入伍,再過幾天就要出發了。
蘇然前世應該是死於食物中毒,那天晚上,她難得在家給自己做飯,結果就吃了沒煮透的扁豆,大半夜呼吸困難腹中絞痛,連電話都沒打出去就昏倒了。
而她穿來的時候,原主正好也昏倒在小樹林裡,身上髒兮兮的,指甲裡都是泥,聽說是馬大山把她背回家,蘇夕餵她喝了些米湯才慢慢醒過來,醒來就已換了個芯。
蘇然猜想,原主一定是餓昏的。
蔣氏歎了口氣,「希望如此吧,娘能感覺到自己陪不了妳們多久了。」
蘇夕的哭聲低低傳來,「娘!我不許您說這樣的話。」
蘇然聽著,心裡也挺不舒服的,自己到底為什麼要把人家寫的這麼苦啊……


接下來的兩天,蘇然將家裡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一遍,連磚頭縫、灶台裡的灰燼都沒放過,卻一無所獲。
她往地上一坐,按說十兩銀子也是不小的一塊了,不可能隨便找個地方塞進去,可惜原主也沒個記日記的習慣,讓她現在都不知道該找誰問。
蔣氏的身體越來越差,蘇夕在大夫的勸說下又加了味藥,錢花得更快了,為了能多賺點錢,蘇然和蘇夕分工,蘇夕在家幹活,蘇然負責跑腿,這樣原本四天才能賺一回的錢就縮短到兩天了。
蘇然在縣城又遇到春來閣的李媽媽,對方上來就說離約定的時間只有八日了,讓她回家準備準備。
蘇然抱著髒衣裳低垂著眼道:「媽媽,離過年也沒幾日了,我娘最近身體越來越差,大夫說很難熬過這個年了,您再寬限我幾日,至少讓我陪我娘過完這個年吧。」
李媽媽一臉嫌棄地看了眼她手裡拿的髒衣籃子,「媽媽也知道妳孝順,但是我那銀子都丟出去半個多月了,連點水花都沒有,妳叫我怎能不急?」
「媽媽放心,以後我一定盡心賺錢。」蘇然連忙回道,又壓低聲音說:「其實我也著急,這天天的一頓飽飯都吃不上,可是我那妹妹,您也知道她比較擰……」
聽她提起蘇夕,李媽媽神祕一笑,湊上前小聲說道:「妳若和妳妹一起來,將來必定風光無限。」
蘇然聽得心裡一陣膈應,卻藉機說:「那媽媽不如再寬限我幾日,讓我勸勸她。」
李媽媽柳眉一豎,「好吧,就過年後,到時再不來,我可就上門要人啦。」
蘇然在心裡算了算,離過年還有八天,這八天裡她必須要把錢找出來。
雖說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讓蘇夕去找殷華借,只是以蘇夕那性子……怕是不會同意。
晚上回家後,蘇然試探著建議蘇夕找殷華借點錢給蔣氏看病,果然遭到蘇夕一口回絕,還義正詞嚴地教訓她,「我們有多少吃多少,什麼都沒有也是命,怎麼能惦記著別人的東西?」
見蘇夕堅持,蘇然也不好再說什麼,默默去幹活了。
第二日,蘇然拿著洗好的衣服往文水縣去,她蔫頭耷腦地走進小樹林。
林中幽靜,空氣清新濕潤,蘇然卻無心享受。
吃不飽穿不暖就罷了,還欠了青樓錢,唯一的金大腿又太過正直,可她又能怪誰?人設是她想的,環境是她設計的,只能怪自己當初腦袋被門夾了。
走著走著,她腳下一絆,險些把手中的籃子扔了,好不容易站定後回頭一看,絆住她的是一個人,臉色青紫,不知死活。
蘇然嚇得尖叫一聲,扭頭就跑,可跑出去幾步她便慢慢停下,因為她想起了上次劉掌櫃說的話。
他說老人家拿的扳指肯定是從屍體上拿的,而現在,老天爺就送了一個人給她……
蘇然看看地上的人,如果這人死了,她就搜刮屍體身上的東西,若這人沒死,只是昏了,她還可以救人一命,說不定能得點報酬,橫豎不虧。
於是她抖著腿走近那人,到了跟前又有些退縮,先用腳輕輕踢了下,沒反應。
她再碰了下對方的手,冰涼涼的,接著蘇然按捺住心裡的恐懼,將手指伸到對方鼻下,又猛地縮回來。
還真是個死人。
她蹲下,心中默念十八路神仙,閉著眼將手探進死人的衣衫裡……沒有!
蘇然不死心,換了一側再次摸進去,這回倒真讓她摸到一個錦面小荷包,上面還有繡樣。
蘇然大喜過望,忙將荷包揣進懷裡,跟那玉佩放在一起,然後對著死人磕了三個頭,「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是來看看你還活著沒有。人生在世,赤條條來赤條條走,這些身外之物我就幫你處理了。」
她念叨了一通,站起身,掛上自己的籃子,美滋滋地準備去縣城,可剛走出去幾步,斜前方又是一具屍體。
此時屍體旁邊正蹲著個人,和蘇然一樣,手在屍體衣衫裡摸索。
蘇然趕緊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快步往前走。
沒走多遠,她就聽那人喊道:「站住!」
傻子才會站住,蘇然抓緊籃子跑了起來,下一瞬耳邊風聲響起,一把小刀從她腦旁飛過,「篤」的一下嵌進樹裡,蘇然立馬站住。
那人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先把小刀拔出收好,才看向蘇然。
蘇然姊妹每次走的都是小樹林的邊緣,並沒有深入林中,而且這條路是文水縣到清平村必經的一段,只要腳步放快,幾分鐘就可通過,村上的人都是這樣往來的,也沒聽誰出過事,想不到就這麼倒楣被自己碰上了。
蘇然想想懷裡的荷包,果真有飛來橫財就有飛來橫禍?
她老老實實地站著,眼角餘光瞄著那人的動作,心裡盤算著怎麼脫身。
看他剛剛的行為應該也是來撿漏的,不見得會對她怎麼樣,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於是蘇然率先衝他笑了一下。
那人一抬頭,正好對上蘇然的笑臉,先是一愣,隨後嗤笑道:「笑什麼笑,想勾引老子?」
蘇然面色一僵,有些人真是不能給好臉。
她快速地掃了對方一眼,這人瘦瘦高高,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手腕處紮得很緊,蒼白的皮膚和黑衣顏色有著明顯的反差,手指修長骨骼分明,五官頗為俊朗,只是眼角稍稍上挑,看起來顯得有些輕佻不正經。
那人同樣在打量蘇然,眼神則是囂張多了。
蘇然心想,既然大家都是圖財,不如好好說話,她帶著一點討好的笑容說道:「現在的日子太難過,屍體都摸不出錢來。」
那人聽了這話,粲然一笑,露出幾顆整齊的小白牙,不接蘇然的話,只伸出手說:「東西留下,妳可以走了。」
蘇然裝傻,「什麼?」
那人拿出小刀在手心打了個圈,似笑非笑地說:「還要我再說一遍?」
蘇然無奈,將手探入懷中,嘴裡嘀咕著,「能不能給我留一點兒?」
她邊說邊掏出個白色的東西,趁那人過來看的工夫,猛得往他身後一扔,大喊,「接著!」說完,轉身就跑。
男人瞇起眼,盯著蘇然的背影好一會兒,回身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長方形玉佩,中間是鏤空的蓮花,他翻來覆去將玉佩看了看,不像是剛剛那人會有的東西,應該是從死人身上摸出來的。
男人將玉佩收好,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果然在脖頸後發現一枚細針,他把針挑出收好,轉身往樹林深處走去。
第三章 躲過虎口入狼窩
蘇然腳下不停,一口氣跑到文水縣,進了城門才彎腰喘氣。
嚇死她了,剛才那齣應該叫黑吃黑吧?
她用手隔著衣服確認了一下荷包還在懷裡,還好她剛剛機智,用玉佩來吸引那人的注意力,反正玉佩在她這兒也沒什麼用。
她找了個僻靜處將荷包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往裡一看,荷包裡有幾個銀珠子,個頭很小,但對蘇然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了,她就沒在家裡見過銀子。
這回真是發財啦!蘇然忍不住興奮地上手掂了掂,眉開眼笑的拎上籃子,往裁縫店走去,這次蘇然沒要錢,而是讓掌櫃的給找了兩套舊男裝。
她倒不是非要女扮男裝,就她和蘇夕這長相,穿男裝女裝其實差別不大,碰上腦子活泛點的,幾句話就能看破,她是圖男裝料子耐磨保暖,比較實用。
借店裡的小間換上衣服,果然覺得嚴實很多,至少沒那麼漏風了。
從裁縫店出來,蘇然在路邊買了幾個熱呼呼的大包子,迫不及待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看到兩個官差模樣的人正往告示牌上貼畫像。
等官差一離開,人群立刻就圍了上去,對著畫像指指點點。
一個穿著整齊,有幾分氣勢的中年男子說:「三天兩頭貼通緝令,也不見去抓人,咱們文水縣附近都亂成什麼樣了。」
另一人搭話,「話不能這麼說,這兩個人手下都是有兵的,說抓就能抓?」
中年男子反駁道:「官兵都抓不到,貼出來有什麼用?」
「就是警告大家小心點唄。」
中年男子搖搖頭從人群中離開。他一走前排空出個位子,蘇然便擠過去。
左邊畫像上的人一臉大鬍子,根本看不出長什麼樣,只有那對眼睛銅鈴似的,下面配有文字:傅大刀,虎爪寨大當家。
右邊的畫像是個年輕男子,眼角微挑尖下巴,下面配的文字是:羅乘風,梅花寨二當家。
蘇然定睛一看,有點眼熟啊這個,不正是樹林裡摸屍的同行嗎?
她在心裡感歎一聲,敢情自己剛剛真的是撿回了一條命啊,再一想,搞不好地上那兩具屍體就是他殺的。
一邊想一邊吃完包子,有了包子墊肚,蘇然覺得舒服多了,接下來就去給蔣氏買藥。
她想知道自己身上這些銀珠子到底是多少錢,便拿出了最小的一顆遞給藥店老闆,原本還有點忐忑,怕金額太大把對方嚇著,或者像劉掌櫃那樣懷疑她這銀子來路不當。
不過藥店老闆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銀珠子收起來,又從格子裡拿出一串銅錢遞給蘇然。
蘇然忙把找回來的零頭收好,又領了藥,和老闆告辭後轉身離開。
事情都辦完了,手上也有了銀子,蘇然心情不錯,跑去買了些白米,又狠心買上一小塊肉,最後跑到當鋪,將屍體上摸出的荷包遞過去。
這荷包雖然不夠精緻,但到底是緞面,上頭還有繡樣,說不定能值幾個錢,反正她有個小口袋裝錢就夠了。
劉掌櫃拿著這荷包,一看就知道是女兒家做的東西,說不定是蘇然自己做的,留著送給未來的夫婿,只是如今她已經賣身,荷包也用不上了。
想到這,劉掌櫃暗暗佩服了兩句,一般女孩子在這種事情上還能如此冷靜的實在太少了,以後說不準真能抓住個貴人,也就起了討好的心思,實打實地給了蘇然該得的錢。
拎了一大堆東西,蘇然有點發愁,東西多就算了,她剛在小樹林經歷恐怖事件,這時難免害怕。
眼看天色不早,她硬著頭皮走出縣城,不多遠,身後有個人叫住她,「兄弟,這位小兄弟。」
蘇然回頭,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朝著自己跑過來。
「小兄弟,你上次給我訂金說要坐我的車去齊州府,可是第二天你沒來。」
叫她小兄弟,大概是和原主見過一面的人,於是蘇然裝做知道的樣子點點頭,問道:「你是要把訂金還給我?」
小夥子一愣,尷尬地說:「已經被我花完了。我是想問你還要不要去齊州府,去的話我就只收你剩下的車費。」
蘇然覺得這小夥子人還挺實在,便笑著說:「我先不去了,那訂金你就……」
她頓了頓,改口道:「你現在能不能拉我去趟清平村?」
小夥子有點為難,「可以是可以,只是那訂金有點少……」
蘇然不清楚上次原主給過小夥子多少訂金,索性就抓了一小把銅錢,心想他要是拿太多就不坐了。
小夥子只取了兩個,說:「這些就夠了,走吧。」
他的車是一輛簡陋的木板車,一匹馬拉著,四周有低低的欄杆,算是扶手。
蘇然把東西都放到板車上,見只有自己一個乘客,便坐到小夥子旁邊跟他聊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住哪啊?」
「我叫侯三。」他往遠處一指,「就住在那邊山上。」
蘇然順著他的手往那邊看,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山,收回視線又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是哪天說要去齊州府的?」
侯三回道:「半個多月前,初十那天,約好第二日早上在樹林邊見面。」
蘇然暗暗一笑,覺得這侯三實在有趣,話說的就像是小情侶私奔似的。
私奔?她忽然想到什麼,猛地坐直身體。
侯三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轉頭問她,「出什麼事兒了?」
蘇然問:「我半個多月前和你約好早上在樹林邊見面去齊州府?」
侯三怔怔的點點頭。
半個多月前正是她剛穿來時,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一下子她就想通了!
原主到文水縣典當東西,在當鋪掌櫃的遊說下主動去青樓賣身,收了銀子但實際盤算著逃跑,於是和侯三約好第二日早上去齊州府。
蘇然想到她醒來後指甲縫裡頭都是泥,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或許原主才用手挖過土,埋了東西進去,結果因為餓了很久,埋好東西原主就暈了,再醒來時體內已經變成了蘇然。
至於埋的什麼?蘇然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翹起來,肯定是埋銀子嘛。
她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右手邊的樹上有個鳥窩,而左手邊的樹剮掉了一大片,露出光禿禿的樹幹。她躺在地上,沒力氣起來,對著頭頂的天空恍惚了好一陣,再然後,她就被馬大山找到背回家。
馬大山當時背著她沒走多久就出了小樹林,可見她暈倒的地方不會離小樹林太遠。
難怪原主十兩銀子就把自己賣了,難怪她不跟任何人說,難怪自己怎麼也找不到銀子藏哪了,原主根本就不是真心要賣身,而是騙錢打算跑路。
她就說嘛,那樣心高氣傲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賣去青樓,就算賣也得是高級一點的,比如京城。
蘇然搖搖頭,覺得原主心太狠,她拿了錢人跑了,到時青樓過來找人,讓她妹妹怎麼應付?
咦,這個情節似乎有點熟悉……蘇然一拍大腿,她想起來了,書中確實有青樓來搶女主角的情節,是殷華出面擺平的。
姊姊逃跑後,蘇夕肯定著急地四處找人,所以殷華才會一直陪著她。
而現在,因為蘇然的穿越,有她陪在蘇夕身邊,無意中擋了殷華的道,造成這對小情人愛情線發展緩慢。
蘇然後知後覺地發現,她這個作者穿越來第一件事,就是當了男女主角之間的超級電燈泡,不禁哭笑不得。
蘇然讓侯三在樹林邊慢慢趕車,她的眼睛在樹與樹之間尋找,很快就找到醒來時靠著的那棵樹,忙喊停,跳下了車。
她低頭圍著樹幹繞了一圈又一圈,發現樹根下有一小塊地方的草皮是剛剛冒出來的,比周圍的草都要短上一截兒。
原主既然要逃跑,肯定是跑之前才來取銀子,那麼必定不會埋太深。
蘇然暗暗記在心裡,回到車上後問侯三,「我若要用車,怎麼找你?」
「我差不多每天早上都在文水縣北門待著,有時候就在這林子邊上,好找。」
蘇然點點頭。
車子很快到了村口,蘇然老遠就看到蘇夕往這邊跑,等車子停穩,她趕緊跳下來,扶住蘇夕。
「娘不行了……我得去找大夫!」蘇夕一邊哭著一邊說。
蘇然扶著她,轉身看到侯三驅車要離開,忙喊住他。
「妳回去照顧娘,我去叫大夫。」
蘇夕很慌,也沒顧上問蘇然怎麼會坐車回來,她看到蘇然鎮定的樣子,心安下幾分,點頭應下,又從懷裡掏出些銅錢遞給蘇然。
蘇然沒空和她解釋銀子的事,乾脆收了銅錢,將車上的東西全都拿下來交給蘇夕,自己跳了上去。
蘇夕抱著一堆東西,也沒細看都有什麼,在旁邊叮囑姊姊,「妳好好求求大夫,欠他的錢,我以後一定會還上的。」
蘇然應了聲,就叫侯三駕車返回文水縣。
蘇然知道蔣氏這次應該是不行了,因為按她的劇情,青樓來搶人後,殷華覺得蘇夕留在清平村不安全,便將她帶到齊州府,那麼在這之前,蔣氏肯定不在了。
蘇夕雖然跟著殷華去了齊州府,但沒有接受他的救濟,小說中只寫了她的清高,卻沒寫她是怎麼賺錢養活自己的,不過蘇然猜,很大可能還是給人縫補衣服。
蘇然把大夫接回家,診費也如數交上,用的自然是從屍體上摸出來的銀子。


雖然找了大夫,但蔣氏這身體早已是燈盡油枯,熬了三天還是撒手人寰。
蘇夕泣不成聲,幾度痛哭昏厥,蘇然也很難過,忍不住掉了幾次眼淚。
她完全是被蘇夕的痛苦感染的,畢竟才過來半個多月,和這個便宜娘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要說有多深的感情實在不可能。
而且在她心裡,自從知道這是自己寫的小說後,就一直有一種置身事外的脫離感,看著身邊所有的人和物都像是在看影視劇,而她本人就像是在玩角色扮演。
蔣氏去世後,因為蘇夕情緒不穩,於是在同村人的幫助下,發喪事宜都是蘇然安排的,一切從簡。
出殯那天,正巧青樓派了兩個打手過來,意外遇到這種晦氣事,那兩個打手也不好直接搶人,留了幾句狠話就走了。
這下村裡的人都知道了,原來蘇家的大丫頭把自己賣到青樓,免不了在背後指指點點。
蘇夕原本就因為照顧蔣氏幾日沒有合眼,加上蔣氏去世受到打擊傷心痛苦,這會兒又聽到姊姊把自己賣到青樓,幾件事加在一起,終於扛不住病倒了。
饒是蘇然心再大,也架不住這一連串的事情,頓時將她打了個手忙腳亂。
她從地裡挖出十兩銀子後,本已打定主意效仿原主拿著銀子跑去齊州府,只不過她要帶著蘇夕一起,趁身上還有點小錢,先找個落腳地住下,再等劇情慢慢發展。
齊州府是個大城,治安和社會環境都比文水縣好很多,而且有蘇夕在,真有什麼事,殷華肯定不會不管的。
可是蘇夕這一病,把她的計畫全打亂了。
出殯那天那兩個打手已經放話,只肯再給三天的時間,而拋下蘇夕自己逃跑,不管是情感上還是理智上蘇然都做不出來。
這畢竟是她創作出來的角色,感情上就和自己的家人差不多,至於理智上就更不用說了,蘇夕是女主角啊,她把女主角甩下自己跑,這得多傻呀。
這次換蘇然衣不解帶地照顧蘇夕,她心裡急得不行,但不管蘇夕的病幾時好,她們都得在打手上門前走人。
好在蘇夕年輕,又常年幹活身體素質不錯,再加上有女主角光環,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躺了兩日就能下地活動了,只是仍稍嫌虛弱,時不時會咳嗽。
這一天,姊妹倆開誠佈公地談了一回。
蘇然承認自己當初昏了頭主動賣身到青樓,如今已經後悔,只是就算還了錢,春來閣也不會放過她,不如她倆拿著錢先去齊州府躲一陣。
看蘇夕聽了差點沒暈過去,蘇然心想,要是讓她知道其實她姊姊是收了錢準備自己跑路,估計得吐血了。
蘇然分析利弊,勸蘇夕和她一起去齊州府,如今蔣氏也不在了,這世上只有她們姊妹倆能相依為命,蘇夕聽了她的話,眼淚又掉下來,最終點頭同意了。
蘇然鬆了口氣,她原本挺擔心妹妹執著地認為收了人家青樓的錢,就得去那裡上班,好在還沒到那種程度。
蘇然將那十兩銀子分成兩份,牢牢地縫在她和蘇夕的衣服裡,又把剩下的兩個銀珠子和銅錢分成四份,她和蘇夕各拿兩份,分別放在衣服的不同地方,萬一遇上搶劫的,主動交上去一份,說不定還能混過去。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蘇然叮囑蘇夕,「我已經約了馬車,明日一早在樹林邊等我們。」
蘇夕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銀子,有些惶恐無措,「姊,要是春來閣的人找去齊州府怎麼辦?」
「妳記住,以後要叫我哥,總歸男的比女的安全點。」蘇然皺眉說,「找到殷華,就不用怕春來閣的人了。」
蘇然這話說的無比自然,好像她和殷華是老熟人一樣,誰叫在她心裡,殷華並不是個高高在上的王府公子,只是自己創作出的人,和蘇夕一樣,地位堪比一家人。
蘇夕卻是一愣,繼而又是委屈又是氣憤地道:「怎麼能去找他!他不過是……不過是對我有點好感,姊姊居然覺得可以靠上人家?」
蘇然張張嘴,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的有問題,但她真沒想那麼多,按著劇情,最後蘇夕的確是要靠上人家的。
可是蘇夕並不知道這些,現在的蘇夕和殷華不過是送送禮物的關係,蘇然這話說的就像是要利用殷華對蘇夕的好感,藉此來換取好生活一樣。
她馬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萬一春來閣找上門,我們還了錢他們還是不肯放人時,可以找個有身分的人從中調解。」
蘇夕沉默了半晌,不放心地說:「姊,我知道妳一直心有不甘,覺得自己不該過這麼窮的日子,我只拜託妳一件事,不要用我的名義去接近殷華,我……我不想被他看不起。」
看著她臉微紅的樣子,蘇然覺得不管是按書裡寫的,還是眼下發生的事,蘇夕應該都是喜歡殷華的。
作為一個毫無戀愛經驗並且愛情神經極不發達的人,蘇然不太理解蘇夕這種小女兒家的糾結,喜歡一個人能在一起就儘量在一起,實在不行就算了,這樣又喜歡又逃避是什麼意思?
不過此時她很清楚,作為姊姊應該說點什麼,因此她坐直身體,向蘇夕保證道:「如果以後我有事要找殷華,一定會提前和妳商量。」
突然,急促的敲門聲傳來,「蘇家丫頭,那幾個人又來了!」
蘇然忙去開門。外面站著一位大嬸,眼熟,但蘇然叫不上名字。
蘇夕從後面湊上來,「馬大嬸,誰來了?」
「妳娘下葬那天來的那幾個人,他們已經到村口了,凶的喲!」馬大嬸焦急地道,她便是馬大山的娘。
蘇然和蘇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慌,李媽媽估計是看出蘇然故意拖延,明明說好給三天時間,結果提前找上門。
蘇然轉身拿起已經收拾好的小包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冬天天黑得快,日頭早就下山,這會兒已經擦黑,她和侯三約好明日一早出發,只要扛過今晚就可以了。
蘇然拉起蘇夕的手,「走。」
兩人順著馬大嬸的指點,從村後的小路一路向前跑,不一會兒就跑離了村子。
蘇夕大病初癒,跑沒多遠就氣喘吁吁,不得不停下來,扶著樹一陣猛咳,「姊……我不行了,妳先跑吧……」
蘇然看電視劇時最不喜歡這樣的情節,不管出於哪種情況的考慮,她也不可能丟下蘇夕一個人溜走。
於是她強拉起蘇夕,「再堅持堅持,我們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蘇夕咬牙,跟著姊姊繼續往前跑,很快天就完全黑了,冷風嗖嗖的吹,不過這樣倒也增加了對方搜索的難度,加上那群人都拿著火把,姊妹倆很容易就能辨識他們的位置,及時避開。
蘇然看不清路,只聽到前面有流水聲,知道那是通廣河,文水縣旁邊的一條大河。
循著水流聲往前望了下,隱約看到有船在河邊停靠著,她拉著蘇夕,貓著腰,儘量放輕動作跑到船附近,先四下觀察片刻,發現這船裡面黑乎乎的,沒有光亮,好像也沒人看守。
眼看著身後的火把越來越近,蘇然拉著蘇夕往那船上摸去。
兩人輕手輕腳地爬上船,引得船身陣輕微晃動,她倆忙俯下身,手腳並用一路爬進了船艙內。
船艙裡堆滿了麻包,蘇然用力往外拉扯幾個,勉強弄出個小空間,和蘇夕一起縮進麻包的縫隙中,再將它們堵回來。
過了一會兒,船身停止晃動。
蘇夕喉嚨發癢,用力壓下咳嗽,蘇然不由得握緊她的手。
外面傳來了吵吵鬧鬧的聲音,先是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直至消失。
等外面安靜了一段時間,蘇然才長出一口氣,身體放鬆微微向後靠在麻包上。
船艙內有一股腥鹹的氣味,倒比外面暖和許多,或許她們可以在這船艙裡躲一宿,等明天一早再悄悄去找侯三。
蘇然正想轉頭問問蘇夕的情況,就感覺手上一緊。
蘇夕小手冰涼,顫抖著道:「姊……」聲音被刻意壓低,但還是掩蓋不住裡面的恐懼。
蘇然不明所以,轉頭看過去,發現她正瞪著眼睛盯著斜前方。
蘇然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身體一下僵住,冷汗刷地冒出來。
艙內沒有光,只有從縫隙流進來的月光,藉著月光,蘇然看到在蘇夕斜對面的麻包中間擠著一個人。
那人身體隱在麻包中,看不清樣子,手中握著的尖刀不時將月光反射過來。
艙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黑暗中,蘇然感覺到那人雙眼直盯著她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恢復思考能力。
對方有武器,但她們是兩個人,而且這個時間會出現在這裡,很有可能和她們一樣是被人追趕的,要是真動起手來,誰都討不到好。
船艙內外都很安靜,只有風聲和流水聲,船身隨著風偶爾會有一陣晃動。
蘇然讓自己儘量保持冷靜,既然對方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那也許是和她一樣的想法,大家平平靜靜的在船上躲一宿,天亮後各走各的陽關道,誰也不要打擾誰便是最好的。
她輕輕回握蘇夕以示安撫,船內呈現一種詭異的平衡。
時間一長,再緊張的情緒也會弱下來,而且現在已是深夜,蘇然漸漸覺得睏了,但她仍強打精神盯著對面的人,以防他突然發難。
而蘇夕病後虛弱,又跑了這麼久,一暖和就扛不住疲累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又是一個晃動,這次的晃動比之前稍微猛烈了點,但也在片刻後恢復平靜。
蘇然用手隔著麻包摸了摸,感覺裡面是一個個大顆粒似的東西,又沒人看守,說不定是一袋袋粗砂礫。
可漸漸的,蘇然感覺出不對勁了,這船似乎一直在動?
她凝聚心神仔細感受,果然,船是在前進,也不知已經走了多久,又是什麼人一聲不吭就把船開走了。
她慢慢坐直身體想從周圍找出點縫隙觀察一下船艙外,奈何以她的角度什麼也看不到。
對面的人也發現了,他的身體前傾,同樣在尋找一個角度來觀察外面。
蘇然屏住呼吸,慢慢地那人的臉映在了月光中,藉著月色,蘇然發現這人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
那人頭髮披散,手中握著一把尖刀,臉色蒼白,透著惶恐,握刀的手隱隱發抖,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暴露在了月色中。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但蘇然不敢出聲詢問,只能從那人的神態中猜測。
可他一直都是惶惶不安的樣子,蘇然甚至可以看到有汗從他的額頭滑下,他的手緊緊的握著刀柄,那力量讓蘇然有點擔心,他可別一不小心讓刀滑出去。
船的速度越來越快,在一個拐彎後速度又慢了下來,越來越慢,直至停住。
最外側的麻包被人動了一下,緊接著有人說話了,嗓音壓低,但掩不住欣喜,「果真是一船鹽!」
「這麼多鹽可怎麼賣?」
「二當家自然有辦法,瞎操什麼心,把船藏進水洞,帶兩包回寨子。」
敵不動,我不動,蘇然屏息等著,將身體儘量往後縮,等著外面的人的下一步行動,既然他們只拿兩包,她可以等他們離開後再溜出去。
外面有人開始搬動麻包。
蘇然光顧著考慮自己的處境,卻忘了對面那個身分不明的人,等她無意中轉頭看到那人時,心裡不禁暗叫一聲糟。
因為那人實在是太緊張了,他半個身子都暴露在月光下,握刀的手不停抖動,如此慌亂,很容易壞事。
蘇然不能出聲,她使勁使眼神,想提醒對方不要衝動,可是對面的人聽不見她的心裡話,更沒工夫注意她使來的眼神。
當第二個麻包被挪開時,月光一下照進來,那人終於忍不住「嗷」的一聲,握著手中的尖刀衝了過去。
外面的人很意外,他們沒有想到船上居然還藏著人。
蘇然看到原本搬麻包的壯漢往後一躲,拿刀的那位一個大馬趴,直接撲在了船板上,手中的刀順勢甩進了水裡。
蘇然很無言,論選擇同行者的重要性,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這話果然不錯。
「娘的,找死!」那壯漢放下麻包,衝上來朝著那人就是兩拳,那人立馬蔫頭耷腦不出聲了。
蘇然心中一陣哀嚎,這下他們肯定要檢查一遍船艙裡還有沒有人了。
船身一陣猛搖,好像又有人跳上船,壯漢從身後抽出一把砍刀,大著嗓門喊,「裡面的人滾出來!」
一道聲音制止他,「馮沖,小點聲。」
蘇夕此時被吵醒了,她睜開眼正想說話,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船艙內外頓時鴉雀無聲。
蘇然不敢露面,只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各位英雄,我們投降,投降,別動手,這就出來,這就出來。」
她費勁地推動身邊的麻包,忽然眼前的麻包被人一手拎開,一張臉從縫隙中望過來,待看清蘇然的樣子後,那人勾勾手指示意她出來。
蘇然舉著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彎著腰從船艙裡慢慢往外鑽。
蘇夕跟在她身後,一邊走還一邊壓不住的咳,經過艙口時船晃動了一下,她站立不穩,外面那人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下。
套關係的好機會啊!蘇然趕緊替妹妹連聲道謝。
那人鬆開手,皺著眉頭沒說什麼。
走出船艙,蘇然側頭看到旁邊停了一條小船,船上或坐或站有三個人,自己待的這條船上則多了四個陌生人。
其中一個是搬麻包的壯漢,有人叫他馮沖。還有一個剛剛扶了蘇夕一下,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而剛剛一路同行的乘客此時正披頭散髮地躺在船板上,不知死活。
蘇然保持雙手上舉的姿勢,嚥了下口水,小心地說:「我和我弟太冷了才躲到船上來,我們沒有武器,也不認識那個人。他在我們上船前就已經在船上了。」
遇到劫匪該怎麼辦?蘇然覺得一是聽話,二是要和危險分子劃清關係。
馮沖看了眼小個子,「毛六,怎麼著,留嗎?」
蘇然的小心臟一陣亂跳,她可是和女主角在一起的,她就不信了,女主角還能死在這?劇情都還沒展開耶。
果然,下一瞬,那小個子回道:「先帶回去。」
蘇然乖乖地舉著雙手,從鹽船上跳到旁邊的小船上。
馮沖在蘇然經過時,用手中的砍刀拍了下她的胳膊,「你一直舉著手幹啥呢?」
蘇然被拍得身子一晃,低聲解釋,「投降不是這個姿勢嗎?」
馮沖一臉疑惑,「不知道,老子沒投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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