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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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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304

《侯府悠閒生活》卷四(完)

  • 作者姒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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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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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許嘉玄一起經歷的事情越多,梓妤越明白他於自己的重要性,
心繫南下查案的許嘉玄,在解決了武安伯府的糟心事後,
她也收拾包袱追夫去,雖然兩人相會時他正和嫌疑人在畫舫上喝花酒,
不過這不影響她對他的信任,工作嘛,她懂……才怪!
可儘管氣惱,也在嘴上噹他、逗他,仍不忘替他尋門路收集罪證,
誰知他倆的身分早被看穿,若非他早有察覺,及早安排,
她險些就被幕後黑手拿來當槍使的蠢知府帶走,好用來威脅他,
不過此舉證明對方狗急跳牆,他倆也順勢摸清江南官場這灘渾水,
偏偏想定罪還缺少決定性的證據,他為此冒險一探漕運衙門,
然而證據找著了,可他也因此遭遇伏擊命懸一線……
姒弦,愛恨分明的魔羯女,
擅長古風言情類小說,喜歡在生活中尋找創作靈感。
想行萬里路,感受人生百態,願筆耕不輟,寫下的故事都能傳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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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暗藏危機的江南
近日南方春雨綿綿,有些地方已經下有一月之久,南邊來報雨情的摺子紛紛落在了明德帝御案上。
今日早朝,說的也是南邊雨勢。
工部侍郎雙手握著笏板,彎著腰,朗聲朝龍椅中的帝王稟道:「雖是小雨,卻耐不住時日長久,廣東與江浙幾處水位漸高,下邊衙門紛紛擔憂還未到夏季便要先發一場災。」
陳首輔聽到災禍一說,耷拉著的眼皮撩起,淡淡地說:「廣東與江浙前兩年主要河道才修了堤壩,這兩年一到雨季也都是水位高漲,何故去年雨勢最大的時候都沒有這危言聳聽?」
工部侍郎沒想到首輔會親自出面頂了回來,神色當即惶恐萬分。
明德帝表情亦變得嚴肅,朝太子那裡看了看,前兩年修堤壩,許多事情都是太子那裡定的案,今日這麼一說,不就是暗指太子當年這事做得不稱職?
想著,明德帝心裡就略煩躁。
自打他那三兒子軟禁在王府,這朝中就沒有一日是安安穩穩的,總是暗潮洶湧,不是參太子就是參其他的皇子。
有人就是在攪這水!
明德帝不是任人牽著鼻子走的昏聵無能之人,他把他們的想法看得透透,卻因為大局,他也不能明面就露出偏頗。
太子見父皇面色不豫,但聽到工部報此事,當然知道又有人針對自己,心中也起了個警惕,出列揚聲道:「廣東與江浙的百姓歷來都被洪災嚇怕了,有擔憂也屬正常,但兒臣以為首輔所言極是,為何先前雨勢最大的時候未聽聞,如今一場春雨決堤傳言就四起,是當地衙門未做好應對準備,還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擾亂民心?
「如若是前者,兒臣以為,該派人去查核每條重要河道,特別是受災最嚴重幾地的途經河流。後者的話,那便是其心可誅!」
太子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矛盾化解,將自己先給摘了出來,有解決提議,也不是一味推託,光明磊落,叫人不得不信服。
何況那句其心可誅意味著什麼,誰也不敢再接話,就怕這罪名莫名就牽到自己身上。
陳首輔側頭看了外孫一眼,眼底有欣慰的笑,太子這兩年越發穩重,已經很少讓他操心,等他成了家,自己也差不多該回家養老,不用再管朝中這些事了。
工部侍郎霎時啞口無言,最終只能吶吶地說了句臣附議。
明德帝就想起前幾日離京去江南的許嘉玄,離京久了,那麼個大活人不見,眾人肯定會猜測,眼前正好有藉口了。
於是他趁此說:「既然如此,朕便命錦衣衛去兩地一同查驗堤壩,若真有險情,工部也好能早日有應對情況。」
早朝便在山呼陛下聖明中散了。
太子隨著御駕一塊兒離開,二皇子和四皇子走一道下了臺階。
二皇子抬頭看了看京城這晴朗無雲的藍天,意有所指地歎道:「同一片天,卻也各有不同,怎麼南邊就連綿陰雨,鬧得父皇又要添心思了。」
四皇子也抬頭看了一眼,一雙鳳眼瞇了起來,「可不是?前陣子圍獵也遇上禍事,連著耽擱了太子的婚事,二哥你這頭也要跟著往後拖了。」
兩人間對話跨度有些大,二皇子雲淡風輕地笑了,「太子是兄長,我當弟弟的自然是不著急的,不過我還是盼著大婚,好早些到封地,也好過在這兒天天吃喝,事事不成反戳父皇眼珠子的強。」
話到這,四皇子卻是沒有說話,而是側頭,似笑非笑地瞥了這位兄長一眼。
這人平時看著跟兔子一樣無害,可他不會真就以為無害了。
平王世子整日傻傻愣愣的,卻比他們這些兒子都能討得父皇看重,絲毫不會怠慢,這就是一種本事。
所以這些人啊,哪個沒心思?只不過平王府沒有兵權,父子倆的唯唯諾諾正好得了父皇的心,能用拿來敲打其他藩王,所以翻不出風浪來,可皇子們就不一定了。
四皇子眸光幽幽,半晌後倏地笑了,「說起來,聽說二哥又得了個廚子,燒得一手地道的粵菜,改日弟弟到府上嘗一嘗?」
「只怕你不來。」二皇子笑著拍他肩頭,把兄友弟恭演繹得完美。
兩人做下約定時也到了宮門,便就此分開。

北鎮撫司很快也接到聖意,派人到廣東江浙去查探情況,又直接再下密旨給許嘉玄,讓他以順路為藉口,這樣一來,暗訪後就有藉口再接觸江南的官員。
魯兵接了令,這事倒不用千戶領著去。
明德帝要查的事情多著了,一般不是涉及到官員的,都是派百戶帶幾人到地方,跟那邊的錦衣衛會合後再一塊兒辦事。
於是魯兵便把浙江那塊給了自己人,廣東那邊給了周錦成留下的幾個百戶,氣得他們臉通紅。
「為什麼遠的就分到我們手上?魯千戶,你這是欺負我們不成?」
魯兵嘿嘿一笑,「那你們去不去?不去我便進宮給陛下回稟,江浙洪災嚴重起來就直接斷了米糧,連我們副使都謹慎到要親自帶人前去,你們也不過是走得遠一些。」
眾人已經有幾日沒見著許嘉玄,只當他去查別的案子了,聽到這話臉色總算緩和些,只能自認倒楣,誰讓周錦成不在,又丟了正使的權,如今一切都由許嘉玄代掌著,他們也就只能忍氣吞聲。
等打發了周錦成手下這些人,魯兵轉身去問監獄裡情況怎麼樣了。
原來被猴子撓了一回的武安伯老夫人總算懂得什麼叫求人,林氏自知不能再住在侯府,便與梓妤商量,帶著兒子與婆母前來探監。
魯兵身邊的人回道:「是去請了郎中,屬下們都沒有攔著,讓他們去了。」
副使的夫人,誰敢不給這個面子?
魯兵點點頭,直接就往監獄裡去。


此時關著任大老爺和任二老爺的牢房裡哭聲一片,武安伯老夫人看到兩個人都趴在那裡動彈不得,眼淚就跟洪水開了閘一樣,哭得沒完沒了,邊哭還邊忍不住責怪—— 
「我們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哪裡有什麼通寇通匪的,怎麼就把你們打成這樣,這是要屈打成招嗎?錦衣衛就可以沒有王法了嗎?」
梓妤面無表情聽著,林氏忙道:「母親可不能在這裡亂說這些,此事還在查,莫再讓夫君因此受罪責了。」
武安伯老夫人嚇得一哆嗦,抬眼想要恨恨去看林氏,可一想到梓妤就在邊上便又不敢了,只好再把頭給低下去,那樣子竟有種說不出來的委屈。
很快,郎中來到,給兩位爺一檢查,一時搖頭一時歎氣,可把武安伯老夫人急得心臟都要停了。
「到底是怎麼了,你快說呀!」
郎中被她抓了手一通搖,忙甩開,「這位老夫人您不要著急,兩位老爺都已經有上過藥,傷口處理得很好,只是受了驚嚇,牢籠又濕寒,這腿受寒久了,以後會怎麼樣還不知道。要按我說,能在這監獄裡有醫治的,已經是極好命了,老夫以前沒少來,連肉都沒了的也見過。」
這就是個吃人的地方,進來還能出去的,那都是祖上墳頭冒青煙!這老婦人居然還不滿足。
林氏聽著這話,忙從袖子裡掏了銀錢出來,給遞了過去。
郎中收了,再留下去寒氣的膏藥,提著藥箱便走得飛快。
魯兵正好走進來,見人看過了,來到牢房外就朝裡喊,「夫人,時間夠久的了,再久,我這頭也不好交代。這都是重犯,陛下惱著呢。」
武安伯老夫人聽到重犯二字就氣不過,站起來想要罵人,卻見到魯兵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嚇得縮成鵪鶉,扯過孫子,把孫子擋在前頭快步出了牢房,也不再關心兒子怎麼樣了。
這來的錦衣衛看人眼神太可怕了,好像下刻也要把她給關起來,不讓走了。
任家兩位老爺見母親走得飛快,也是愣了愣,任二老爺忙伸手扯住妻子的裙子,虛弱地說:「以前是我不懂護著妳,可我也從來沒有動過妳一指頭,千錯萬錯是任家虧待了妳,若我能出去,定然會好好待妳。」
林氏沒說話,只是輕輕把裙子從他手上扯出來,也出了這個氣味實在不好聞的地方。
任二老爺眼睜睜看著她裙角消失在眼前。
梓妤落在後面,冷聲說:「視而不見亦不阻攔,與行凶者無二。」
任二老爺猛地抬頭,對上了一張明豔的面龐。
梓妤落落大方朝他一笑,反倒讓任二老爺驚出了一身的汗。
從監獄裡出來,魯兵趁著這機會低聲與梓妤賣好,「夫人,副使這一路估計快要過河間府了。」
梓妤笑笑地看他一眼,「如若再有消息,還請魯千戶著人送信到府裡知會一聲。」
「那是一定、一定!」魯兵彎了彎腰。
眼前站著的明明是個弱女子,身形纖細,可總給他一種跟面對許嘉玄一樣的壓力,或者該說,陳家這表姑娘給人感覺比副使還不好相與。
就憑上回她敢站在院子裡看他被鞭打,這份勇氣就沒幾個姑娘家有。
等送走了人,魯兵看了看天色,想起自己要在匯滿樓設宴給莫正清賠禮,臉色幾變,交代一聲自己出去了,便匆忙去了相約的地方,可是他等到過了午飯,莫正清也沒有出現。
魯兵撓撓腮,想到自己抓到人家的那個手感,還有副使說,莫正清是戚公公的乾兒子等話,到底是咬了牙,拎著酒菜到南鎮撫司。
哪知還是白跑一趟,南鎮撫司的人說他回家去了,他只好又奔著往莫府去。

莫府比魯兵想像中要寒酸多了,只是個兩進的院子,還是京城富人都不願意來的地方。
他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才找到。
然而他才站在莫府門前,側邊在外頭曬太陽的一老太太就瞇著眼,笑跟他搭話—— 
「你是莫千戶手下吧?真是要謝謝莫千戶啊,要不是他在這兒安家,我們這天天還得過著被人上門敲詐的日子呢,這裡頭的那些混帳就知道欺壓我們老實百姓,看我們家裡祖上有點薄產,天天都想著怎麼弄到他們手裡去!」說著,老太太顫巍巍地站起來,「小夥子,你等一會啊。」
魯兵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飛魚服,再回想一下莫正清的那一身,有什麼區別嗎?他怎麼就成人手下了?
也是出於好奇,魯兵沒叫門,就站在門口等那老太太。
過了好大會,老太太才跟蝸牛一樣挪了出來,手裡拎著遠遠就能聞到味道的鹹魚。
老太太一把將鹹魚就塞他懷裡,讓他只能抱住。
「小夥子,你不要說是我們家給的,這可是別人從南邊給老婆子帶來的,我都沒捨得吃,但直接給莫千戶,他是不收的,你就帶進去,什麼都不要說啊。」說罷,拿拐杖就捅了捅莫家的門。
魯兵想要說什麼,老太太已經轉身,又慢悠悠地坐回去了。
吱呀一聲,莫家的下人拉開大門一探頭,忙又縮了頭回去,「哎喲,這什麼味兒啊?」
魯兵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鹹魚,「……」
直到見到莫正清的時候,魯兵還覺得自己一身的鹹魚味,而莫正清很不給面子,拿出帕子捂口鼻的樣子在告訴他,就是嫌棄他身上的味兒。
魯兵嘴角抽了抽,到底是忍了,把酒菜往桌上一放,「前些日子是我不對,今天來給你賠禮的。」賠個禮都跟上門踢館一樣,粗聲粗氣的。
莫正清淡淡掃他一眼,「我知道了,魯千戶若沒別的事就請吧,家中人膽小,你這樣帶刀進來要受驚的。」
魯兵沒想到自己才說一句話就被攆了,他眼角抽搐著,終究還是轉身。
此時下人過來,不知在莫正清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莫正清看魯兵氣衝衝的背影,皺了皺眉,到底在他走出院子前喊道:「魯千戶若是沒用飯,便在寒舍用餐便飯。」
魯兵聽到喊聲,腳步一頓,表情由陰轉晴,總算是找回了點面子,當然是轉身不客氣又坐下。
廚房很快端來飯菜,都是魯兵讓匯滿樓精心做了帶來的。
然而,酒過三巡,莫正清就後悔自己把人留下來了。
魯兵此時不坐自己位上,而是端著酒杯,一腳架在他椅子上頭,就那麼豪邁端著酒杯朝他敬酒,「來來來!莫千戶來喝了這一杯,你不喝,就是跟我過不去了!」
莫正清陰沉著臉,看著這個已經喝上頭的客人,抬手去握酒杯,勉強喝了這一杯。
哪知魯兵又給兩人都倒滿了,拍著他肩膀說:「來來,我們再乾了這一杯,以後誰人敢說你一句不好,便是跟我魯兵過不去,老子能打得他滿地找牙!」
莫正清看著又湊到臉前的酒杯,忍無可忍,在魯兵還高聲喊喝的時候,一抬掌,手刀朝他脖子砍了下去。
只聽到咚的一聲重物砸在地面上的聲音,莫正清長長舒出一口氣。
世界終於清靜了!


「少爺,過了這處便是一條直線,船能走得更快些。」
一艘喬裝成商船的船在河面靜靜往前,許嘉玄站在船頭,眺望前邊的三叉河道口,只是如今已經月上中天,除了前邊幾艘船燈忽明忽暗,幾乎是辨認不清景物。
「這處水流似乎比剛才又急一些。」
他感覺到船身晃動得比先前厲害,不由得又四周環顧一圈,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跟著他的錦衣衛皺眉,有變急嗎?
正這麼想著,突然響起咚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落到甲板上的悶聲。
許嘉玄警惕轉身,眼尖看到有身形閃過,當即高喊道:「有人上了船!」
隨著他這一聲,越來越多上船的聲響也響起,有人已經舉著刀,寒光閃閃地朝他撲襲刺來。
許嘉玄俐落側身一躲,手肘重重敲在那人手臂關節處,只聽到哢嚓一聲,襲來之人吃痛慘叫,下一刻,手中的刀已經脫手。
暗夜中,來人看到自己眼前有銀光一閃,明鏡一般的刀面有雙凌厲的眼晴倒映著,脖子一疼便再沒有了知覺。
許嘉玄極快地處理了一人,身後已經再圍了四五人前來。
他刀出如疾風,兵刃相碰的細碎星火不時映亮他面容,眸光冷若冰霜,如修羅一般,刀刀見血。
隨同的錦衣衛都從船艙出來,跟這些人拚殺在一塊。
許嘉玄抽個空看了眼船下方,這才發現下邊居然有好幾艘小船,這些人是趁著夜色,直接渡過江面來的。
可他們卻是一點察覺都沒有,多半也是因為位在這三叉水道口,水流急、聲響大,天時地利正好給他們打了掩護。
「誰派你們來的!」
許嘉玄耳邊響起兵刃襲來的破空聲,側頭一躲,反身一刀,直直插入襲來之人的肩胛。
這一刀力道之重,直直將那人按倒在地,刀尖都沒入甲板,對方就那麼釘在那裡!
那人淒厲慘叫,四肢不斷掙扎著。
許嘉玄眼中閃過戾氣,將掉在腳下的刀拾起,如法炮製,一刀穿過那人腿骨,將他另一側的腿亦固定在甲板上。
此時錦衣衛們已經處理完了這些人,前來稟報。
許嘉玄聽過後,低頭再去看這人,一把扯掉他捂著口鼻的布巾。
有人拿著火把過來照亮,這奄奄一息的人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風吹日曬,而且長相亦不太像是北邊的人。
他站起來,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黏膩的血跡,說道:「拉下去審,看還有沒有活口,一同審。」
一看到這人,許嘉玄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前陣子抓到的水寇。
從面相和口音,都跟他們無異,可是怎麼會有水寇來襲擊他們?是真認為他們是商人,還是已經有消息走漏了,是來刺殺的?
許嘉玄眸光沉沉,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怎麼又想起玄真子那句,如若是平王世子,那他就是個毫無人性的變態。
玄真子一口咬定平王世子覬覦梓妤。
他伸手握住了欄杆,手背青筋突起。
很快,錦衣衛已審出東西。
「副使,那些人是水寇,聽說我們船上有好東西,這才潛了上來。」
「聽說?聽誰說?」
那麼多商人不劫,只劫他們?
「屬下已經用盡手段,他們是扛不住才說出這些來的,只說如今他們那條道上都傳得沸沸揚揚的,恐怕還會有人再來偷襲。」
許嘉玄聞言冷冷一笑,深邃的面容在月光下冷酷無比,「再來?將他們全丟下河,讓屍體泡一夜,我倒看看誰敢來!」
多半還是洩露了消息,那他就看看能不能順著這藤摸到大瓜。
聞言,那錦衣衛心中一凜,嘴上應是,將屍體跟還有幾口氣的水寇走一路丟一路。
次日,許多人都看到湖面有數十具屍體順水漂浮著。
第六十八章 喝花酒被抓包
不過三日,平王世子那邊就收到了來信,說是許嘉玄將水寇的屍體丟江裡,一時間嚇唬了不少水寇,都沒敢再上前去動手。
心腹低著頭說:「世子,我們是不是再繼續散播許嘉玄他們船上暗運著珍寶?讓他們再壯壯膽。」
平王世子扯著嘴角笑,淡聲說:「這個時候不要再動,許嘉玄是故意丟屍體,看似震懾,多半是想讓我們不服氣,再派人去。再有動作,就會被抓到尾巴……那個煞神,也不是沒腦子的。」
心腹聞言,低著頭就往後退,「那小的吩咐下去。」從頭到尾,連平王世子的一根頭髮都不敢看,就怕萬一又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平王世子見他沒出息的樣子,冷著臉沒吱聲,如若不是此人得用,他是真留不到現在。
與此同時,梓妤那裡並不知道許嘉玄才離京不到七日就遇到襲擊。
她將林氏送回武安伯府後就回了外祖家小住,把太子不小心弄斷的小木人胳膊給修好,讓莫正清送了回去,後來莫正清帶來些朝堂上的事。
「近日幾位皇子的人似乎想在浙江做手腳,有書信從那個地方頻頻傳來,近來與浙江能牽上關係的,就只有河道一事,恐怕是衝著太子殿下去的。」
「陛下下了旨,讓許嘉玄也到浙江一趟對吧?」
梓妤在家這幾日待得有些無趣,老是想起許嘉玄說的那句「有空帶妳到江南走走」。
其實……擇日不如撞日對吧?
梓妤想了想說:「我寫封信,你替我送回侯府給侯爺。」
她也要下江南!


自從遇了一次襲,許嘉玄一行越往南下越順暢,別說水寇,就連小毛賊都沒遇上,一路通關手續也極順利。
但這一路來也不是沒有收穫,沿途遇見的商船,停靠時總免不得碰面,許嘉玄又是有心打探消息,自然是主動過去與人交談,再就近請些花娘陪著,幾杯酒水下去,總能探聽出道道來。
這日傍晚,眾人跟以往一樣停靠補給,左右的四艘商船都是一路上識得的。
剛剛停下,對方便在船頭朝許嘉玄這喊,「林老弟,來來,今兒老哥我做東,還喊上了王東家、蕭東家,你是不知道,這裡雖然離蘇杭還有些距離,可也有名氣盛的大家!」
許嘉玄身邊一名錦衣衛就不屑輕笑,低聲跟他說:「也就他們有臉把妓子喊大家,說是賣藝不賣身,琴棋書畫樣樣能,可這就能當大家了?沒得辱沒了這詞。」
「不過是捧著她們,在之前沒落的幾朝,對女子尊稱是有這詞,確實也是辱沒了。」許嘉玄淡淡回了句,對面又喊了起來,他只好扯出個假笑來,應一聲,準備下船過去。
對方也早已經差人去請,那名清倌就住這附近,在他才要登船的時候,一方粉色的小轎便遠遠而來。
很快,一隻細白的手指就撩開了簾子,由侍女扶著下了轎。
只是白紗覆面,隱隱可見白紗下的容貌妍麗,她身形婀娜,走起路來如同弱柳扶風,叫人恨不得想看到面紗下去。
此時,也有陸續的轎子停到岸邊。
岸邊的腳夫有些不要臉的,吹著口哨調戲,引得圍觀的人一陣哄笑。
前來停靠的商人尋歡作樂是常見的事情,眾人也就是看兩眼漂亮的姑娘,可該幹麼還得幹麼。
許嘉玄上了對方的船便被拉扯著進內室,那些上船來的姑娘見他身形高大威武,都紛紛暗送秋波,也圍了上去,不想頭頂傳來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
有人納罕道:「哪來的小東西,長得真漂亮,胸前的羽毛還是紫色的,名貴著呢!」
許嘉玄聞言抬頭,看到一隻鸚鵡就在頭頂盤旋,他也是一愣,這鳥怎麼長得有點像梓妤那隻?
他還特意朝牠尾巴看了看,卻沒看到缺失那塊。
心想著被他拔掉的尾巴,長了許久也沒長好,這隻多半是同一類的鸚鵡。
他看了幾眼,一個不察就被拽進了船,手裡還被塞了酒杯。
他半個身子還在外頭呢,這些人就先鬧起來了。
「林小弟先喝一杯,你先喝這杯,我就讓你先選!」
許嘉玄被鬧得暗暗皺眉,卻又不得不忍耐,於是仰頭喝酒。
哪知剛才還在外頭飛著的鸚鵡就落在門邊,跳了跳,突然高喊道:「煞神!」
許嘉玄剛到嘴裡的酒一半都被嗆了出來,離他近的姑娘們紛紛往後退。
他咳嗽著抬頭看門上的小東西,牠已經飛出去了。
他心突突地跳,忙跟著往外走,遠遠地看到小東西飛到不遠處一艘小船上,那船是普通的客船,看起來極不顯眼,方才他也沒留意。
而此時船頭正立了位白衣少年,胳膊一抬,小東西就落在他胳膊上,他還看到那少年面如冠玉,眸若皎皎明月,含笑朝他看來。
「林老哥,分我一個姊姊吧。」
許嘉玄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險些沒握住欄杆,一頭栽進河裡—— 她怎麼跑來了!

魚燈星點倒映在江面,彷彿是細碎的星河飄蕩在粼粼水波間。
梓妤倚靠著菱格木窗,對著外邊的景致不眨眼,耳邊是幾個商戶拉著許嘉玄喝酒的熱鬧聲,當然少不了那些來陪酒的花娘嬉笑。
她正看著,突然被人推了一下肩頭,側臉看去,是她身邊的一個花娘,朝她向前眨眼示意,「我說陳家小少爺,你圍著這麼些漂亮的姑娘家不看,看外頭做什麼?你別怕你表哥,既然出來了,就是來長見識的!」
此話一出,當即有人附和,「來來,陳小少爺,我老蕭敬你一杯!」
一杯酒就遞到梓妤跟前。
許嘉玄長手一伸,將酒給擋住,笑道:「她年紀小,實在是不好喝酒,我替她給喝了。」說罷接過一飲而盡。
有花娘掩嘴低笑,有人喊好。
那幾個行船的商人見許嘉玄護得緊,也不好再勸梓妤,他們面前的少年看起來確實太小了些,身形矮小纖細,居然才到那林老弟的肩膀,恐怕十五歲都沒的樣子,還男生女相,若不是看到他領口被喉結頂起,真要叫他們以為這是個女孩子假扮的。
從商的向來都是會看臉色的,一時間也沒有人再勸梓妤喝酒。
許嘉玄在桌子下暗暗用力握了握梓妤的手,像是在責怪,但自己的手心卻又濕漉漉的。
梓妤眸光流轉,瞅見還有往他身邊湊的花娘,忽地一笑,裝出一副好奇又懵懂地樣子說道:「表哥,我上回聽李家二哥哥說,喝酒時還有人給餵吃的,說什麼神仙般的享受。」
許嘉玄剛喝進去的酒就給嗆了出來,咳嗽得臉通紅。
花娘們聞言都在竊笑,做東的趙姓商人哈哈大笑,「小少爺的李家哥哥可說對了!妳們,還不快點伺候小少爺!」
隨著話落,當即就有花娘笑吟吟給圍了上來,千嬌百媚的靠在梓妤四周。有人已經手托著糕點和甜瓜,還朝她拋媚眼。
「小少爺,奴家來伺候您,您只管張嘴,啊—— 」
「使不得、使不得!」許嘉玄忙將她身邊的花娘給推開,「要是被家裡知道我帶著她這樣胡鬧,是會被打死的。」
眾人看他緊張得跟護雞崽一樣,不由得又哄笑出聲。
梓妤在他們笑聲中眨了眨眼,又道:「那妳們別餵我了,妳們餵我表哥,我開開眼界也成。為什麼李家哥哥每回說起,都神魂顛倒似的回味。」
眾人又都笑作一團,蕭東家已經在起鬨,「快快,小少爺年紀輕,沒得要嚇著,妳們還是伺候林老弟,可要叫小少爺看清楚了,省得老是心裡記掛著。」
許嘉玄頭皮都在發麻,哪裡不知梓妤是在作弄自己。
他原本想著清者自清,這些天是有花娘在,但頂多是讓捧個酒,她要跟著上船就上船了,他也沒有什麼好心虛的,結果她是在這兒等著自己。
容不得許嘉玄多想,一位貌美的花娘已經捏起一塊甜瓜,櫻桃小嘴微微張開咬住一端,另一端就往許嘉玄嘴邊送。
梓妤在邊上看得瞇了眼,眾人都在許嘉玄往後靠中嬉笑,看熱鬧不怕事大的還喊著,「林老弟,別躲呀,甜瓜哪裡有美人嘴裡的蜜有滋味啊。」
「莫不是林老弟不愛甜瓜,愛喝混了蜜漿的瓊液?」
這邊已經有花娘捧了酒杯,也要倚偎前來,含著酒,眉目傳情。
許嘉玄被胭脂香氣熏得腦殼都疼了,罪魁禍首還一臉無辜地微笑,彷彿真的是來看什麼叫伺候。
他眼眸深處光芒一閃,居然不動了,就坐在那裡,看向靠近他的花娘淡淡一笑。
他長得本就俊朗威武,如今露了笑來,叫人覺得如劍般鋒利的眉峰都柔和了,兩個花娘都看愣了。
在花娘怔愣的空隙,他站了起來,朝著幾人拱手道:「我這偷跑來的表弟頑劣,叫諸位見笑了,今兒就先告辭,改日再給諸位賠禮。」說罷,直接拉了梓妤就往外走。
那兩個差一點就能近身的花娘頓時傻在那裡,還等著看熱鬧的幾位商人面面相覷,欸了幾聲都沒能喊停。
梓妤被拽得趔趔趄趄,走下船的時候,許嘉玄居然一把將她扛到肩頭,也不顧那麼多人看著。
王東家在裡頭看著,嘖了一聲,「要不是看過那林老弟的貨,就這體格,還以為是位軍爺呢,他那表弟說扛走就扛走了。」
蕭東家亦附和著,唯獨那做東的趙姓商人轉動著酒杯沒有吭聲。


「表哥,你還要扛我多久啊,這都到屋裡了。」
梓妤被直接扛進許嘉玄的屋子,可能是知道她來了,房間裡居然還放置了果盤和幾樣糖漬的零嘴。
許嘉玄順手就把果盤給端了過來,把人往椅子裡一扔,在她掙扎著要起來的時候抬腳一頂,把她給逼到這狹窄的空間,沒法逃離。
他一手撚了塊甜瓜,梓妤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正想要說話,哪知才張嘴,就見甜瓜被塞進他自己嘴裡,臉頰立刻鼓了一塊出來。
「你……」
他抬著她的下巴,俯下身來,「夫人想要看花娘怎麼伺候的,直接讓為夫示範就是,可看好了。」說罷,溫熱的唇就將她的唇含住。
梓妤只覺得唇上就麻麻的,是他伸了舌尖輕輕舔拭,嘴裡的甜瓜亦在此時被慢慢地推進她嘴中。
明明只是餵食的動作,因為過程的緩慢而旖旎,又是這種呼吸交融的近距離接觸,梓妤忽地就明白為什麼有些男子喜歡去尋歡作樂了。
如若她是男子,她也喜歡!
她用舌尖把瓜勾著,在他凝視中哢嚓咬了瓜一口,慢悠悠地說:「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那麼清楚,誰這麼餵過你?」
許嘉玄一陣無語,他這是自己給自己設套了?怔愣一會兒,他便理直氣壯地道:「沒吃過豬肉還沒有見過豬走路嗎?」
說完,他便低下頭,直接含住她的唇,不讓她這張不討喜的嘴再說話。
梓妤伸手捶了他兩下,喘息著說:「不應該是我找你晦氣嗎,你又來胡攪蠻纏這一套!」
許嘉玄抬頭,伸出指尖輕輕抹去她嘴角的水光,眸光深黯。
梓妤被他看得下意識覺得不好,果然,他下一刻就又將她扛了起來,直奔屏風後。
他就讓她看看什麼才叫胡攪蠻纏!她偷偷跑來的事他還沒有算帳呢!

「……許嘉玄,好了嗎?」
梓妤被按著腰,臉半埋在枕頭裡,肩頭都因為他一抖一抖的。
他就跟發了瘋似的,都好久了,還是這樣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姿勢,不讓她看到他的臉,也不讓她抱他,她只能承受他帶來的高高浪潮,把她推至浪尖,彷彿毫無休止一般。
她細碎的低吟從枕間逸出,像奶貓兒一樣撩撥著他心頭。
他終於俯身抱她,去吻她嫣紅的側臉,他愛極了她桃花瓣眼角上那尾紅,這是她為他情動時才會有的顏色。
「快了……」他沙啞的在她耳邊低語,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與她十指相扣。
他身上滾燙,梓妤就覺得自己像是被置入熔爐,在他狠狠的頂弄中都要化為一灘水。
也不知過了多久,梓妤才迷迷糊糊被他擁進懷裡,伸手一摸,他胸膛上都是細汗,正嫌棄地要縮手,卻被他抓著一根一根地吻著指頭。
「妳就這麼跑來?陛下是怎麼答應的?」
梓妤累得不想說話,好半天才呢喃似的低低回應一句,「又沒有告訴他,我得了父親和外祖父准許就來了。」
許嘉玄聽得手就是一抖,「太子知道嗎?」
「應該是知道,莫正清在呢,肯定會稟一聲的。」
「怎麼就那麼大膽!」
他伸手輕輕往她臀部拍了一下,惹得她啊的低呼,下一刻,張嘴咬在他肩頭上。
許嘉玄被咬得直抽氣,她真的是屬狗的,這麼喜歡咬人。心裡埋怨著,一隻手卻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安撫一般。
梓妤咬夠了才鬆開,抬頭對上他黝黑的瞳孔道:「那個姓趙的商人是不是有點問題?」
許嘉玄沒想到她會說起這個,略感詫異,「妳看出什麼來了?」
「他富態得很,言行舉止看起來確實也像是商人……」梓妤抿了抿唇,把自己看到的細細說來,「但是他虎口有老繭,握杯子時只用三指,道長以前給我說過一些江湖中的見聞,說不管是俠士或者匪寇,都喜歡三指握酒杯。
「因為他們和兄弟好友喝酒時喜歡用碗,無名指平時都托著碗底,到拿酒杯的時候就改不過來了,這種人都是混跡得久的,所以我覺得那個趙姓的商人有問題。」
許嘉玄聽她說來,覺得自己真是得了個寶藏,「妳可真厲害,這都推敲出來了。他確實是有問題,一開始我是去打探打探,結果也發現了這點,但他又比其他人說得更多,連帶運河上哪幾段潛藏著賊寇都清楚,並能說出是和官府有哪點關係。」
「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他沒察覺你有異樣?」梓妤卻是一臉不解,他這樣的威嚴氣度,除了一船的貨,認真看也不太像商人,一般人或許還能矇騙一下,可若是對方……
這就不得不叫人覺得他另有所圖。
許嘉玄抓了她的手,無所謂地笑了笑,「隨便他吧,反正盯著呢,要是有異心,遲早會露出馬腳。」
話這麼說著,他摸著她纖細指骨又心猿意馬起來,翻身就壓著她,低頭去親吻她的唇。
「不能再鬧了,我小日子才剛剛走,這在路上萬一……」
許嘉玄聞言就是一愣,抬頭對上她閃爍的眸光。
她眨眨眼,一臉無辜的樣子。
他忽地就笑了,是冷笑,開始和她算帳,「朱梓妤,妳是真能耐了!妳出門的時候肯定沒來小日子,萬一在中途發現真懷了我的種呢?」
她不提他還沒有想過這事,畢竟兩人成親不久,而且他還沒有考慮過有個孩子這種事情,如今被她一說,不由得心驚膽顫起來。
梓妤被他一陣低吼,笑得更無辜了,「這不還沒有嗎?」她還按照外祖母說的做了,結果還是沒有懷上,看來孩子這事情只能隨緣。
許嘉玄瞪她一眼,撩起帳子,急吼吼地下了床穿褲子。
梓妤被他鬧得一臉莫名,探頭來想看他要做什麼去,結果被他一抬手就把腦袋給塞了回去。
「躺好,不許掀帳子!」說罷,許嘉玄披著外袍出了屋,跑到廚房去要熱水了。
這船裡頭連做飯的都是公的,他自己守著爐子,粗使的幾個伙夫忐忑看著這矜貴主子燒火,然後又自己將水倒桶裡,一手一桶直接拎走了。
甲板上的錦衣衛正拿著火把巡守,見到上峰拎著水,立刻上前要幫忙,被他給瞪一眼,趕忙離得遠遠的。
梓妤聽到有人再開門來的動靜,試著喊了一聲,卻沒有人應,又等了一會,帳子被打開,許嘉玄直接將她裡頭抱了出來。
「淨身!」
等她看到滿滿一桶熱水,立刻知道他幹麼去了。
「你給我弄熱水去了?」
被放入桶裡,她舒服得直瞇眼。
許嘉玄沒有說話。
她停頓了片刻,似又想到了什麼,捂嘴直笑,「難不成連水都是你燒的?」
話落,她就看到他要給自己撩水的動作驀地一頓,否認道:「誰給妳燒洗澡水了!」
「真的?」她伸手,揩了他臉頰一下,「那你臉上怎麼沾了黑灰,是靠爐灶太近了吧。」
他忙往後退,反手摸了一把,結果看到她笑著靠在桶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上當了。
他把唇抿得筆直,耳根在發燙,卻被她伸手勾住脖子,在唇角落下一個吻,「承認了又沒有什麼,傻子—— 」
某傻子就惱羞成怒,把衣服一脫也擠進桶裡,將她抱坐在腿上,狠狠去啃她的嘴巴。
第六十九章 趙姓東家有問題
「東家,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再動手?再過兩個渡口就到地方了,再不動手恐怕就來不及了。」
酒宴散去的船艙還有濃郁的胭脂香粉味,和著酒味與冷掉的殘羹味道,十分不好聞,那個趙姓商人還悠閒地喝著手中的水。
可聞言後,他眼角一挑,原本那張看起來還算和善的臉當即露出凶相,「住嘴!那是錦衣衛,耳聰目敏,沒有收到主子的吩咐,我們就不許動,上回死的那些弟兄都忘記了嗎?」
說話的人當即閉上嘴,訕訕地笑。
與此同時,已經回到王府的平王世子也收到京城來的消息。
「她居然離了京!」
平王世子看著信,手指點了點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心腹站在門口處,一個字也沒敢多說。
平王世子一抬頭,罵道:「滾過來!」
心腹這才忙不迭地上前聽令,聽到他說了兩句,神色微變,「世子,這會給我們惹上麻煩。」
「只管吩咐下去!」
平王世子惱怒地一拍桌子,心腹嚇得眉心直跳,彎著腰,連滾帶爬的走了。
等人離開,平王世子順手拿起案桌上的鏡子,對著額角照了照,磕在車轅裂口的那道傷疤已經落了痂,一道淺紅的疤痕明晃晃的,叫他陡然起了一陣怒意!
三皇子那個酒囊飯袋!
他的人查出罪魁禍首後,讓他都恨不得將三皇子給生吞了!
一想起自己再度毀了樣貌,平王世子怒極,把手中的鏡子一砸,水銀鏡當即碎了一地,在一地的狼狽中,他又想起前世梓妤對自己的厭惡……


「煙花三月下揚州……雖然要過了三月,可兩岸繁華似錦,柳絮如煙,我也算是親身體驗了一把。」
梓妤站在船頭,看著遠山近水,兩岸楊柳綠了江水,頗有感觸。
許嘉玄拿著千里鏡遠遠眺望,聞言,沒什麼脾氣的轉眼看她,「本就不必要妳親自跑這一趟,這路途遙遠,又不太平。」
自打她上了船,他每日都處於緊繃狀態,生怕再遇上上回那批人。
梓妤這幾日都聽他叨嘮著這幾句,耳朵都要長繭子了,索性走到另一邊。
那一側正好是趙東家的商船,和他們一樣,都要到揚州去。
趙東家也在甲板上曬太陽,叫人擺了矮几,有個貌美的侍女在邊上斟茶遞水。
趙東家看到她走來,先朝她舉杯示意,「陳老弟,要不要一會補給的時候過來喝茶?我喊人給你做魚膾。」
兩艘船隔著水,風一吹,聲音來到耳邊都跟浪濤似的起伏。
梓妤看著被船破開的水面,淡淡一笑,用低啞的聲音喊回去,「謝謝趙大哥,我吃不慣那東西,還是不去了,不然我表哥一會又要生氣。」
話才落,許嘉玄就已經來到她身邊,斜斜睨她一眼,朝對面歉意的點點頭。
趙東家爽朗的笑聲在江面上響起,也不勉強她,揮了揮手示意。
夫妻倆回到船艙,梓妤撇嘴道:「這才幾天,就喊上老弟了,這自來熟也挺厲害的。」
許嘉玄把千里鏡放到案桌上說:「搞不好他已經看出妳的身分,只不過裝糊塗罷了。妳那隻鸚鵡,知道妳的人都知道!」說罷,還瞅了眼尾羽已經長出來的小東西。
小東西被他一看,翅膀就張了開來,羽毛炸開,還把屁股往下蹲,彷彿是在保護牠的屁股,生怕許嘉玄再把牠的毛給拔了。
見狀,許嘉玄不屑地朝牠冷笑。
惹得牠張嘴又罵人,「壞東西!」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牠把嘴裡的煞神改成了這個。
梓妤埋怨地推了許嘉玄一把,幹麼老跟她的鳥過不去?
「不跟你這扁毛畜牲計較。」說著,許嘉玄伸手拉過梓妤,讓她坐下。
小東西也想飛到她身邊,哪知道一飛就被腳鏈子給拽住,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回架子上。
「他知道又如何,難不成還敢擄了我去?」
梓妤頗不以為然,她出門時還帶了侯府的侍衛,這批侍衛是威武侯親自挑選的,比起許嘉玄的人也不差。
許嘉玄是怕了她這烏鴉嘴,「別瞎說有的沒的!」
「你說,他把路上那些關係都說來,究竟是想做什麼?」
「多半是想要哪個皇子倒楣。」
「那些都是四皇子的人吧,那是誰示意的?二皇子?他的人最近在浙江不知想要做什麼,你手上關於江南名單的,又多為四皇子的人。」
如今朝中的情況,三皇子多半是難以翻身了,先前就被帝王所不喜,現在更是抓到了他勾結匪寇刺殺朝廷官員的鐵證,不可能是三皇子的人。
照這樣看,能影響到江南這邊的,就只有平時都不顯的二皇子。
許嘉玄也不好確定,「未必,且看著吧,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總之妳少去招惹他。」
「這話真沒道理。」梓妤不服氣地睨他,「也不知道是誰招了花娘去陪著結交人的。」
許嘉玄被她一噎,沒能找到話反駁,只能自己去揭過這茬,「總之,還有一日就到揚州,一切小心,莫老到甲板上溜達。」
梓妤哪裡不知他彆扭的性子,在意什麼都不會直接了當說出口的。
「是,我的同知大人。」她附和一聲,然後喊來綠茵找出棋盤,「我們來下棋!」
許嘉玄看到綠茵把棋盤拿出來,臉都黑了,他不是叫人給丟江裡去了,怎麼又在這死丫頭的手上?
梓妤看著他鐵青的臉色,慢悠悠地把棋盤給擺好,說:「快來陪我下棋,不然我要悶出病來。」
許嘉玄看到棋盤,就又想到自己次次都被殺得片甲不留的慘狀。
他一定要把這玩意丟了!

在梓妤進了船艙之後,趙利身邊的心腹就走了過來,看了眼隔壁那艘吃水沉的商船,「東家,今晚是否行動?」說著比了個手勢。
趙利卻是搖搖頭,「先前已經讓他有了警惕,想要再突襲一次是不可能的,而且主子是要把事情牽連到皇子們的頭上,到了揚州城再動手才是最好的。」
更何況,主子還有別的命令,只不過其他人暫時沒有必要知道。
心腹卻是抿抿唇,心裡焦急。
上回折了那麼多的兄弟,還都被那許煞神給丟進江裡,讓他們連收屍都不敢,他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讓那許嘉玄也餵了魚!然而上頭沒有吩咐,他到底只能憋著。


傍晚時分,許嘉玄下令停留在一個小渡口,等到天明再出發。
趙利的商船卻是繼續前行,就真跟之前說的,著急換了貨好早點回去。
梓妤這一路來,在船上實在是無所事事,停靠後看著外邊人來人往的喧鬧,眼裡有嚮往。
許嘉玄望著在夜風中搖曳的燈籠,看到有客棧,便道:「不如下船,我們今晚去住客棧?」
「別了,客棧人多更雜亂,我們還是在船上舒服,等到了揚州,你再陪我多走走。」
那個時候兩人再變個裝,她恢復女兒身,他扮成書生一類的,說是來走親戚,也可以避開很多的耳目。
許嘉玄見她有主意,便也不再多勸,確實外頭還是不安全。
就在梓妤去沐浴的時候,許嘉玄拿著燭臺偷偷走到綠茵收起棋子的箱籠,伸進去摸到棋盤,拿出來便走到窗子那裡,抬手就丟了出去。
聽到江面傳來撲通一聲,他咧了咧嘴,總算是不用再見到這討厭的東西了!
然而他沒發現一邊的小東西就看得真真的,小小的眼珠子一直轉個不停。
梓妤從淨房出來,就看到他坐在一邊喝茶。
小東西卻突然大聲喊,「扔了、扔了!」
許嘉玄喝到嘴裡的茶當即噴了出來,眼神帶著殺氣看過去,嚇得小東西在架子上亂蹦亂跳地喊小魚。
梓妤聞言眸光微動,什麼東西扔了?
她不動聲色過去輕輕摸牠的羽毛,等牠安靜下來才轉身依偎到許嘉玄懷裡。
許嘉玄抱著她,手腳有些僵硬,假意看了眼窗外,說道:「今晚早些睡下吧,明兒要早起呢。」
梓妤也微微一笑,「好。」路過箱籠的時候卻偷偷掃了一眼。
一夜無夢,第二日天剛亮,許嘉玄便起身站在甲板看他們揚帆。
回到室內後,見到梓妤已經在梳妝,卻是沒有再穿她的那套男裝,而是描眉、染了胭脂,如同一朵盛開在室內的海棠,豔且嬌。
他看得心中一動,情不自禁地上前去吻了吻她髮頂,「怎麼今兒不換男裝了?」
「傍晚就到地方了,省得再梳洗,左右不去甲板,下船的時候,混在我帶來的廚娘和綠茵之間,更加不起眼。」
許嘉玄想想也有道理,擁著她站起來。
船已經緩緩入了江,離熱鬧的渡口越來越遠,漸漸只餘下滔滔水聲。
早上簡單吃過早飯,許嘉玄本想練練字,才要起身去書案後頭,就見梓妤走到箱籠前,打開翻了翻,還噫了一聲。
許嘉玄不動聲色地問:「找什麼?」
「棋盤怎麼不見了,只剩兩簍棋子了,昨兒明明是在這裡的。」梓妤十分疑惑的樣子,還抬頭去把綠茵喊來。
綠茵也在箱籠翻了一遍,奇怪不已,「姑娘,奴婢明明放在這裡的。」
許嘉玄眼尖看到小東西又想要亂叫,挪了幾步來到架子前,才張嘴的小東西當即縮了腦袋,他這才說:「是不是記錯了?」
梓妤一臉惋惜,「我還想今兒也不能上甲板,只能在屋裡下棋解解悶的。」
許嘉玄聽得眉心一跳,想到自己男人的尊嚴都丟到棋盤上,就覺得自己昨晚丟了東西是再明智不過,不然今日他又得在她跟前一敗塗地!
岳母教什麼不好,教得她一手好棋。
綠茵見東西真的找不著,疑惑地看了幾眼箱子就要出去。
哪裡知道就在許嘉玄暗暗竊喜的時候,梓妤朝他看了過來,還粲然一笑,笑得許嘉玄莫名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就聽見梓妤說:「沒關係,船上有木頭,我知道棋盤的走線,世子去取木頭和鋸子來,我們重新做一個也不費什麼功夫,對吧?」
許嘉玄,「……」他應該把棋子一塊兒都給丟了的!


「胡鬧!」明德帝一拍御案,手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跳。
戚公公偷偷抬眼看下方的太子,只見太子那雙肖極了帝王的雙眼半垂著,清俊的面龐一派坦然。
「你知道她跟著去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就來告訴朕,非得讓朕問起來才說?是不是朕不問,你們就準備這麼瞞下去了?」
明德帝拍了桌子還不解氣,一手指向太子,氣得都在發抖。
太子聽到這兒才淡然回話,「父皇,姊姊請示過威武侯,侯爺是她公爹,公爹准了,兒臣也沒有說不許的理由,而且姊姊是有主意的人,沿途還有南鎮撫司的人跟著,父皇不必擔憂。」
「朕是擔憂嗎,朕是覺得你們膽大妄為!」明德帝眼角一抽,冷聲反駁。
站在御案前的太子摸摸鼻頭,哦,您說不是就不是吧。
「傳朕的令,南鎮撫司沿途跟隨的,每日必須來報,朕倒要看看你和許嘉玄要鬧什麼!」明德帝這一下命令,相當於是不讓莫正清給太子報信了。
太子被遷怒得一臉無辜,行禮告退。
也不知道是哪個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不過半個時辰,太子在乾清宮被帝王拍桌子斥罵一事就在宮中傳開了。
太子此時正好在看梓妤送回京的信。
收了他使喚莫正清的權,但他父皇卻是收不走梓妤給他寫信的權力。
拿過裁紙刀把封口劃開,太子抽了信紙,梓妤勁秀的字跡便出現在眼前。
信裡的內容很簡單,不過數句,主要說和許嘉玄會合,末尾提了一句一個半途遇到的趙姓商人,是從天津出發,家中專門南下到江浙做綢緞及茶葉生意。
「姓趙,名利。」
太子捏著信紙晃了晃,如若不是特殊,他那從來不說廢話的姊姊根本不會提。
想著,太子喊來心腹內侍,吩咐道:「找牢靠的人到天津走一趟,查查商行裡頭有沒有叫趙利的。」
內侍一一記下,看著太子,猶豫了片刻才說:「殿下,皇后娘娘把後邊的兩位喊了過去,大約是說她們沒有盡心伺候,到現在也沒人傳出有身孕。」
皇家子嗣向來重要,太子先前選太子妃一事耽擱了,也不怪皇后著急。
太子想到皇后暗中維護著自己和姊姊,輕輕一歎,「你親自去母后那裡走一趟,說我處理了政務就過去請安,還饞起她做膳食的手藝了。」
內侍連連應是。


霞光鍍著雲層,把江面都染成了柔和的暖色,梓妤和許嘉玄在黃昏中到了揚州。
梓妤穿著女裝,混在奴僕中上了馬車,許嘉玄則裝作監督卸貨,一直等貨物搬完才慢悠悠晃到住處,再換了書生的打扮,按著梓妤差人送回的信到了一處民舍。
然而他才走進巷子就皺了皺眉頭,巷子外邊都是一些賣餛飩、燒餅和簡陋茶室的小鋪子,街邊有著汙水,被來來往往的百姓還有露著胳膊的挑夫們踩踏著,環境雜亂髒汙。
他不動聲色往裡走,化身為小廝的六順亦覺得這地方太過複雜。
兩人在巷子裡又拐了個彎,正認著門巷,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在低聲討價還價。
「小哥,你都賣到最後要回家了,這些糖你便宜給了,我也就買下來了。我夫君是個讀書人,還沒有功名在身,我們在揚州租賃了這處後已經沒有銀子了,不然我也不會說讓你明兒到家裡來,我給你繡帕拿去賣了,我們三七分。」
「真是怕了妳了,不過是買個糖,妳還跟我做起生意來了,給給……」那貨郎彎腰把木箱子裡的糖都取了出來,包好遞給她,又說:「你們這院子都租大半個月了,我住隔壁怎麼都沒有見過你們?」
梓妤聞言一點也不緊張,微微一笑道:「我夫君日日都要出去尋老師,我一婦道人家在家裡不敢亂走動,這不實在是……」說著,她又尷尬的笑了笑。
貨郎一臉理解,估計實在是沒有銀子過日子,要想辦法了。剛才他看過她的繡帕,花樣精緻又好看,而且……這小娘子長得實在是好看,站在這暗處,一雙帶著懇求的眼眸看你時如皎皎明月,實在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心。
許嘉玄聽到這裡,一張臉跟天色差不多黑了。
六順站在他邊上,覺得冷風颼颼,有些擔憂地看了梓妤一眼。
梓妤接過貨郎給的糖,那個貨郎是老實人,人家小娘子再漂亮好看也不會起什麼齷齪心思,再度擔起擔子,朝離梓妤住處前指了指,「我就住在妳隔壁。」
許嘉玄再也看不下去,冷著聲喊道:「妳跑出來做什麼?」
天色暗了,兩人又是站在拐角處,梓妤一直沒有發現,聽到聲音冷不防被嚇一跳,回頭就見他大步走過來,還一把就拽了她往院子裡拉。
那個貨郎被他擠了一下,沒有看清楚許嘉玄的臉,但是見梓妤可憐兮兮地被拉走,正義感湧起,朝門邊呸了一口,「還讀書人呢,講不講理?你娘子為了供你讀書操勞著,你回來卻是一點也不懂體貼,什麼男人!」
許嘉玄聽得額頭青筋直跳,梓妤見他陰森森地回頭看,忙喊還傻傻跟著的六順,「快關門!」不然要出人命!
六順一個激靈,跑到門口砰的一聲,貨郎更是瞪直了眼。
許嘉玄把人直接拉進屋,見裡面只有一盞油燈,想到她剛才那些話,咬牙道:「爺得靠妳賣帕子才能過活了?」
梓妤咧嘴一笑,伸手去把糖拿出來,塞他嘴裡,「那是對外頭的人說的,既然要偽裝,就得像樣一些,誰能想得到我們過得這麼窮苦,這個地方雜亂,也方便你我的人出入送消息。」
許嘉玄把糖吐了出來,那糖在地上滾了兩圈,他才不吃那貨郎的東西!
這脾氣就跟小孩子一樣,幼稚死了,梓妤真是服氣,推他坐下。
他臭著張臉,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她穿著粗布衣裙,以前髮間的簪子都不見了,只綁了兩條像綢帶似的髮帶固定著,這麼一看,有著樸素的美,更讓人有種想要將她護在懷裡,用金山銀山嬌嬌養著的慾望。
他突然明白那個貨郎為什麼那麼生氣,是個男人見到這樣的顏色,不都得心疼憐惜?
許嘉玄伸手就將人給拽進懷裡,「明兒不許出去!」
「不出去,怎麼賣帕子給人供你讀書?」
許嘉玄差點要被她噎死。
她又捏了一塊糖過來,塞他嘴裡,「不許吐,都是銀子買的!」在他反抗前威脅。
他含著糖,眼角直抽搐,一副情緒瀕臨邊緣的忍耐樣。
她笑了笑,把唇湊上去,舌尖輕輕舔過,低聲道:「真甜……」
下一刻就被他反客為主,摟在懷裡狠狠親了個夠。
第七十章 請君入甕
梓妤還是把綠茵帶在身邊的,小東西養在屋子裡不讓牠亂往外頭飛。
等到綠茵把飯菜從後邊廚房端出來後,梓妤才跟許嘉玄說實話,「明兒自然是綠茵給那個小哥送去,帕子也不是我繡的,之前在半路隨手買的。我不露面,綠茵明兒就有更多機會和那個貨郎說話打聽事情。」
今兒他凶巴巴拉了她回家,恰好能讓貨郎好奇,綠茵接下來再搭話就更加方便了。
許嘉玄看到綠茵時就大約猜到了,不過沒有吭聲,還是在意她朝那貨郎笑的樣子。
租的這個宅子裡有水井,雖然說是院子,其實不過十步的距離,再打了個水井就更加狹窄了。
梓妤準備自己去打水時,就見到許嘉玄要換衣裳。
「這麼晚了,還要出門去?」換的是還是夜行衣。
許嘉玄繫好腰帶,捏了捏她的臉,手感滑膩得讓他根本不想鬆開,偏偏任務在身。
「我到知府衙門那翻一翻他們這些年與坐糧廳往來的帳目,還要看看鹽引一類的。」
「揚州知府是四皇子的人?」梓妤想起他說手上有一份名單,這些東西都和漕運有關。
「是,陛下既然讓我查,那我也就不對他們客氣了。」雖然他討厭太子,但是只有太子穩了,梓妤以後日子也安穩,一榮俱榮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那你要注意安全,衙門帳房卷宗都是重地,守衛必然森嚴。」
許嘉玄不在意的笑了笑,在昏暗油燈下的面容深邃冷酷,「不過一群酒囊飯袋罷了。」
她嗯了一聲。
就當他準備出門的時候,六順來敲門說:「世子,走不了正門,隔壁那個貨郎搭了梯子,這會正在牆頭上看我們院子。」
許嘉玄,「……」
梓妤噗哧笑出聲,「我去看看他要做什麼。」
可是梓妤出去後卻沒有看到人,只看到牆根邊上掛著用繩子綁著的吊籃,裡面有兩個雞蛋,她看了幾眼,牆根後頭突然傳出聲音—— 
「小娘子,妳偷偷把這個煮了自己吃,可別叫妳那個夫君瞧見了。」
梓妤聽了,一臉愕然。
在屋裡的許嘉玄差點一掌拍碎了桌子。


夜色如水,許嘉玄在寒涼的夜風中疾行,避開一應巡守士兵翻進了衙門。
隨行的錦衣衛都是經過挑選的,全是探聽好手,分別潛伏幾方,用暗號相互傳遞消息。
夜間巡守的士兵絲毫沒有察覺。
許嘉玄隨身帶著蠟燭和火摺子,找到避光的地方點燃,一點點翻看。
六順在他身邊,提筆快速記下一些訊息,看到一個人名的時候愣了愣,壓低聲音說:「世子,這個帳的數目不對。」
漕運總督交上來的帳可是和這裡有出入,他們要是貪贓,怎麼可能連最基本的帳都做不平?
這事情確實詭異得很,看著這帳,就跟故意引人入陷阱一樣。
許嘉玄想到這裡,臉色突然變得難看,一把將帳本塞了回去,「我們快走!」
六順心中一凜,二話不說滅了蠟燭,先往外探,確認真的安全,這才快速示意主子離開。
錦衣衛一行得到消息,也悉數撤離。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許嘉玄摘下蒙面布巾,站在屋頂看著遠處火光湧動的衙門,已經有人迅速包圍了那個地方。
他們今晚的行動被人悉知?
眾人看著移動的火把亦是驚疑不定,如若再走晚一點,肯定是一場惡戰。
許嘉玄看了幾眼,沉著臉說:「該回客棧的回客棧,該守船的回去守船,明日再說。」
許嘉玄暗中潛回租住的小院子時,梓妤屋裡的油燈還亮著。
他進屋,就見到她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小東西窩在她裙面上,亦閉著眼睛。
他輕聲走過去,小東西當即清醒,張嘴就想喊,被他眼明手快先捏住了喙。
「噓!」許嘉玄朝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牠是看得懂的,又被人抓住,只能屈服在淫威之下,在他鬆手後還真沒有叫喊,而是跳到桌子上,安安靜靜的,看著梓妤被他輕輕抱起來送到床上。
梓妤一沾床反倒醒來了,睜開眼,昏暗中他面容輪廓有些模糊,卻不妨礙她一眼發現問題,「不順利?」
許嘉玄緊緊皺著的眉峰被她暖暖的指尖撫過,他抓了她的手放在唇邊,「有人知道我們會去查帳,換了帳本,引誘我逗留抄錄,被我察覺,先行撤了出來。」
有人察覺?
梓妤聽著一驚,知道當時情況肯定很危險,「怎麼會洩漏了?」
她眸光閃爍,許嘉玄知道她猜到那個人了,點了點頭,「極可能就是那個趙利。」
這個趙利先前就一直有意無意說出有關漕運的東西,例如他都是走了哪些關係能弄到什麼樣的貨物,就是江南織造廠的絲綢都不在話下。
最開始梓妤也發現江南織造廠有人和商人勾結,她二舅母不就上了一回的當?
「既然那個趙利懷疑你的身分,就不該再說這些,難道就是為了引你到衙門查探,然後逼你明著現身,那樣他們就能夠見招拆招,沒有證據,即便有皇令也奈何不了他們,他果然是四皇子的人!」
梓妤根據這些天知道的事情來推敲,只能得出這麼一個結果。
許嘉玄卻是沉默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冷得叫人不寒而慄。
「既然對方有了警惕,我們再想辦法。」梓妤見他心情依舊沒有好轉,伸手扯了扯他被露水打濕的衣裳,「我在小爐子裡熱著吃的,我給你拿,正好去去寒。」
雖然已經近四月,但南方晚上濕氣重,許嘉玄到現在身上還是冰涼的。
梓妤下床來,走到屋裡的小爐子前,撈出來兩個雞蛋,她把蛋殼剝了,用碗盛著兩顆雪白喜人的雞蛋走上前,直接往他嘴裡餵,「咬一口。」
許嘉玄還在想事情,也沒有去看是什麼,她說張嘴就張嘴,咬下去後便是一愣,低頭就看到她手裡的雞蛋。
他忙呸一口,把雞蛋給吐了,「那個貨郎給妳的?妳還真煮了?」
梓妤見他後知後覺,笑倒在床上,「誰給的也是吃的啊,不能浪費的。」
小東西終於忍不住飛到床邊,張嘴也喊道:「不能浪費,不能浪費。」
許嘉玄被一隻鳥再往心頭扎一刀,險些要氣吐血,直接把碗拿起來,穿過小小的明廳走到西屋敲響門。
六順剛脫了衣服要睡下,忙不迭又開門,就見到自家世子黑著臉拿著兩個雞蛋,冷冷地說:「你明天的早飯!」
無辜的六順望著碗裡的雞蛋,明天的早飯?那都冷了,不得噎死他?大半夜的,世子發哪門子瘋?
許嘉玄沉著臉回去,梓妤笑得直抹眼淚,見他那張臭臉,又走到小爐子前,爐子上頭放了兩層的小竹蒸籠,最下面是熱著雞蛋,最上頭卻是她晚上親手做的小肉包子。
她拿了出來,屋子裡當即肉香四溢。
許嘉玄看她還要去給自己倒茶,將人拉住扯進懷裡,「非得氣我一回才高興?」她真是生來治自己的。
梓妤拿筷子夾了個小包子,塞他嘴裡,「誰氣你了?是你不領情,你瞧,我這不還得慣著你的臭脾氣。」
許嘉玄咬著包子沒有說話,任她一個一個的餵著自己。
洗簌後,兩人終於歇下。
許嘉玄摸著她軟軟的腰,有些心猿意馬的,但又壓著自己的慾望跟她說:「明天我以商人的身分去商行看看,或許能遇上趙利。既然他們察覺了此事,那我這身分藏著也沒有什麼必要。」
「你要準備跟他們硬碰硬?」
「等時機。」他低聲回了一句,說罷,溫柔的吻了吻她的唇。
梓妤閉上眼,順從地攀上他脖子,他卻是氣喘吁吁鬆開她,將她摟到懷裡,「睡覺!」
那一聲睡覺夾帶著慾求不滿,梓妤憋著笑,用腳蹭了蹭他,「沒關係的,哪裡就有那麼巧的事情。」
「不能胡鬧,還要到浙江查探堤壩,估計還得逗留一個月。」
萬一真懷上了,這一路又不太平,他承受不住這個萬一!
梓妤噗哧笑了,安安靜靜靠著他閉上眼,心想這人脾氣是臭了點,有時候卻很可愛,這都忍了近十天了吧?
梓妤一夜無夢,醒來的時候發現許嘉玄已經換上那身書生裝,灰白色的襆巾將他襯出幾分柔和的文雅,如利刃的眉峰都變得疏朗。
「你這就出門去了?」
「估計會晚些回來,周邊有人守著,妳安心待在家裡。」
她揉了揉眼,又鑽進被子裡,「那我就等你回來。」一句話說完,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見狀,許嘉玄不由得好笑,昨晚回來都近四更,是累著她了。
帶上背著書袋的六順,哪知許嘉玄才跨出大門就看到門口蹲著一個人,不是昨天那個貨郎是誰?
他當即就沒有了好臉色,那個貨郎也沒有好臉色,還朝裡頭看了看,發現梓妤不在,貨郎就又一言不發繼續蹲著,連個眼神也沒有給他。
許嘉玄拳頭握得哢嚓作響,好在綠茵跟著,本想等許嘉玄走了鎖門,但看到貨郎蹲這兒,想起來帕子的事,忙把許嘉玄擠開。
六順這頭也學聰明了,不用再吩咐,拉上主子就走。
他真怕自家世子一個拳頭就把人腦袋都打爆了,而且這個貨郎是純粹心善,百姓大多是這樣的。
等到許嘉玄被拉走,綠茵把五條帕子拿出來,遞給他,「這是我們家娘子說給你的。」
貨郎拿了帕子,想起昨晚他很晚時還偷偷爬梯子看了一眼,他們的油燈還亮著呢。
一看這個書生精神熠熠的,肯定不可能是他在苦讀,昨兒那個小娘子只給他看了兩三條手帕,說今天再給他,那這些是她熬一晚上繡的?
貨郎想著就誤會了,接過手帕的時候直替梓妤抱屈,那麼一個水靈姑娘,怎麼就嫁了這麼個自高自傲的凶書生!
「辛苦妳家娘子了,我一定會賣高些價錢,好叫她不要那麼辛苦!妳既然是她使女,平時也多幫忙些,要是叫她熬壞了眼可就不好了,也要多勸著些,妳那個姑爺,太冷血了,哪裡能叫她就繡一晚的帕子。」
聽著他碎碎念的綠茵,「……」誰繡一晚帕子了?不過……姑爺冷血這句是對的。
綠茵就順勢套了他幾句話,目送這個淳樸的街坊走了。


一處二進的府邸裡,趙利也起了個大早,將一套槍法舞得虎虎生威。
等到他收了勢,當即有人給他遞上布巾擦汗,一併稟報道:「東家,昨兒知府沒能逼到人現身,恐怕是被那個許煞神察覺,逃之夭夭了。」
「他要是這樣就被逼出來,那他這些年是怎麼在北鎮撫司站住腳的?本來也沒有指望那幫酒囊飯袋能做成事情。」
他只要讓許嘉玄覺得這是四皇子幹的,對四皇子有所警惕,計畫就成功了。
心腹聞言沉默片刻,又說道:「他住的那個院子布防沒有空隙,我們的探子連靠近都難。」
「有看到他那個表弟出入嗎?」
「轎子進去之後就沒有見他出來過,不能靠近,不知道他住的方位。」
不知道方位,行動起來就麻煩了。趙利陷入沉思,半晌才吩咐道:「今兒去商行,肯定能遇見許嘉玄,看能不能讓他邀請我們進府。」
趙利這裡有心接近許嘉玄,兩人的打算可謂是不謀而合了。
揚州商行裡果然就遇到,老哥老弟的親熱打著招呼寒暄,趙利還引著他去見商行的會長,示意許嘉玄中午做東,幫著他半日就把生意都談妥當了。
等到散宴的時候,那會長避開人,問了許嘉玄住處,一臉神祕地說:「既然是趙東家的兄弟,那我自然也給你門路,我們晚上再商議。」
晚上商議,剛才要他住所,看來晚上是要來走一趟了,許嘉玄心中如是想著,知道趙利可能忍不了了。
雖然不是趙利本人來說的,但是這個會長身邊又有多少是趙利的人,誰也說不清楚,許嘉玄索性大大方方的,一拱手道好:「那我一同喊上趙老哥,等候您的大駕。」
「言重言重,都是自己人!」會長喜歡他的爽快,更加覺得他跟趙利關係好,絲毫沒有懷疑就走了。
很快,先行離開的趙利就被許嘉玄的人找到,說晚上邀他過府幫著鎮場子。
趙利遲疑了片刻才應下,那煞神敢請,他有什麼不敢去的?而且他就是要看看,那個表弟究竟在不在,要是在,他就不用在這揚州城掘地三尺了。
趙利咧著嘴,舔了舔牙,眼底閃過狠色,吩咐心腹,「晚上準備好。」


許嘉玄回到明面上買的那個宅邸,當即就吩咐六順,「讓人把夫人接過來。」可是話才落,又說:「罷了,我自己去。」
之後,他極小心地避開周邊潛伏的耳目,回到那個亂糟糟的地方。
梓妤在井邊正在洗衣服,許嘉玄進門就是一愣,看著她坐在那裡,拿著木棍一下下砸著,水花濺在她臉頰,在陽光折射中閃著光芒。
這樣的梓妤給他很奇怪的感覺,彷彿這模樣才是真正的她,因為她動作再嫻熟不過,就連在邊上幫著倒水忙碌的綠茵都習以為常似的。
忽地,他就想起她孤身在玄靈觀的那些年。
她都是這樣親手洗衣裳的嗎?
他三步併作兩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拽了起來,「水冷,別洗了!」
「你怎麼這就回來了?」
他拉著她,不由分說地往外走,「綠茵留下看家,妳跟我回那邊一會。」
回那邊?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許嘉玄將人帶出門,門外有轎子等著,將她塞了進去後,自己也進去便讓起轎。
轎內光線昏暗,許嘉玄握著她被井水泡得發涼的手,慢悠悠地說:「今日商行會長說要引我進門,趙利晚上也要來做陪,所以妳今晚要出現。」
他心中隱隱覺得趙利不是四皇子的人,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而且他的目的可能不純粹是為了逼他現身。
可能是因為他受玄真子的那些話影響,有些神經太過緊繃,但還是一切小心行事為好!
梓妤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趙利來作陪,她也要露面?本來她在趙利跟前就是個頑劣偷跑出來的少爺,不諳世事,她出現有什麼作用嗎?
她想問,抬頭卻撞入許嘉玄深幽的瞳眸中,她在他眼裡看到一種叫保護慾的情緒,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必要問了。
不管他是要做什麼,他肯定是有計畫的。
到了另一處的宅子,梓妤帶來的廚娘們都在這裡,比起那個小小的院子,這裡實在是熱鬧多了。
她被許嘉玄帶到東邊臨街的院子,說:「這裡方便出入。」
梓妤四處看看,覺得他晚上是有什麼安排的。
她壓下疑問,去換上自己的男裝,那個懵懂少年再度出現,又貼好假喉結,把耳洞堵上,再也沒有一點女兒家的痕跡。
許嘉玄又將她帶回了正房,啥也不做,和她耳鬢廝磨大半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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