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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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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303

《侯府悠閒生活》卷三

  • 作者姒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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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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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場圍獵,意外卻是一樁接著一樁,
梓妤才剛躲過有心人的設計陷害,
在太子生辰宴上竟又遭遇狼群與棕熊襲擊,
太子更被牽扯進他人的陰謀詭計中,
為了袒護太子,梓妤甚至敢怒打皇上,
她與太子的真正關係自是再也無法對許嘉玄隱瞞,
得知梓妤的過去,許嘉玄對她更加憐惜愛寵,
不過此時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小時候幫他打跑猴子的恩人突然出現了,
梓妤對於認不出恩人究竟是誰的丈夫大為不滿,也算準了那個女人不懷好意,
果然,對方不要他送的銀票,而是想要進侯府做妾……
姒弦,愛恨分明的魔羯女,
擅長古風言情類小說,喜歡在生活中尋找創作靈感。
想行萬里路,感受人生百態,願筆耕不輟,寫下的故事都能傳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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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女人發狠也會揍人
麗嬪此時心裡正發虛,讓心腹去打聽事情到底怎麼樣了,為何好像又安靜了下去,屋子裡此時也沒留幾個人。
聽到御膳房的人送吃食,也沒有疑心,讓人進來後,許嘉玄直接一掌就把屋裡唯一伺候的宮人給打暈了。
麗嬪想要叫,梓妤卻搶先說道:「娘娘如若不想被人知道今天做了什麼事情,妳只管叫,有多大聲喊多大聲,最好叫陛下知道。」
麗嬪一聽居然是女子的聲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梓妤,許嘉玄沉著臉走到梓妤身邊,差點又把麗嬪嚇軟要倒在地上。
「你、你們……」麗嬪連連後退,但梓妤已經逼近,在她轉身要躲的時候,一隻手拽住她胳膊就跟拽住小雞崽一樣,麗嬪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了,驚道:「妳要做什麼,我是陛下的妃嬪……」
但是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梓妤拿帕子堵了嘴,在她還沒明白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腹部重重受了一拳,冷汗當即從她額頭滑落,疼得她把眼珠子都快睜得掉出眼眶了。
看到梓妤一言不發就往人肚子上砸拳的許嘉玄,「……」
許嘉玄從來不知道女人發狠起來也會揍人。
且看麗嬪挨了梓妤一拳後已經軟倒在地上,臉白如紙,因為被堵著嘴,疼痛難忍的呻吟就從喉嚨裡發出,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梓妤打完人,心裡總算好受那麼一些,沒忘記自己冒險來這兒的要事,蹲下身又拽住麗嬪衣領冷冷問道:「妳要不想再挨幾拳就老實說,為什麼會以我的名義去約太子殿下!妳怎麼能確定太子殿下就會上當來見我?」這是她心中最不安的事情。
麗嬪疼得一時半會緩不過來,耳朵嗡嗡作響,直到被梓妤又晃一下,晃得金步搖都掉了,這才回過神來拚命流著淚搖頭。
許嘉玄側耳聽著外邊的動靜,餘光掃到梓妤算準了麗嬪不敢叫喊,取了她嘴裡的帕子,又問了一遍。
麗嬪在進宮前雖然家境一般,但父親也是個知縣,哪裡受過這種苦,這時實在害怕梓妤再打她一拳,腹中腸子都絞在一塊的疼痛擊敗她所有的防線,嗚咽著虛弱道:「世子夫人,妳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怎麼會有前陣子在宮裡私會太子殿下一事……」
前陣子在宮裡……梓妤眸光一閃,許嘉玄亦是心頭一跳。
那件事怎麼會傳到宮妃耳中?
「妳從哪裡知道我私會太子殿下了,無稽之談!」
「是惠和偷偷差人送信來說的,說太子殿下不幫她說情,全是因為妳。」麗嬪說著忍著疼,狼狽的直著身去搆梓妤的胳膊,抓得緊緊地哀求,「惠和已經因為世子夫人被罰在皇寺清修,我這做母親的自然是怨,我錯了……錯了,世子夫人原諒我這一回吧,我以後絕對以世子夫人馬首是瞻。」
「我哪裡敢勞動麗嬪娘娘,剛才一句我私會太子殿下,如若不是我夫君知我為人清正,這會麗嬪娘娘恐怕就稱心如意了。」梓妤壓著怒意沒發作,不代表她不知道麗嬪方才那一句話的用心。
若是真心求饒,定然是細聲告訴她,哪裡會就這樣宣之於口,這分明是在挑撥她和許嘉玄間的感情!
麗嬪臉色當即慘白幾分,忙哭聲連連求饒。
到底是聲音大了,引了外頭的宮女靠近帳布問:「娘娘怎麼了?」
梓妤知道不能再待了,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彎了彎,掐著嗓子朝外頭說:「娘娘方才沒站穩摔倒了,摔著腿,妳們快來扶一下。」
話落把哭哭啼啼的麗嬪給硬拽了起來,抬腳又在她腿窩踹了一腳,在宮女進來的時候正好慘叫硬生生跪倒,可把宮女嚇得忙側身避開。
麗嬪疼得一身都是冷汗,居然還朝宮人結實跪了一回,又羞又惱,連哭都哭不出來。
梓妤好心再搭把手,嚇得她忙尖叫躲開,宮女也被驚得跟兔子一樣,連滾帶爬上前扶起她,有些驚疑不定麗嬪怎麼就哭成這個樣子了,像是被人虐待似的。
可是送東西來的兩個內侍已經離開,麗嬪也沒有說一個字,她們自然把想法都給拋到腦後。在宮裡,千萬不要有太多好奇心。
梓妤跟許嘉玄快速回到自己的營帳裡,到屏風後換衣服的時候,她氣得手上也沒個分寸,把內侍服的扣子都扯掉了。
許嘉玄默不作聲走上前,一把抓了她的手,低頭先吻上她氣紅的眼角。即便上回與他爭吵,都是再冷靜不過的人,如今氣成這樣,他還是第一回見著。
「為了一個下作的人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閉了閉眼,睫毛被他的唇輕輕擦過,鬧得有些癢癢,他的唇又印在她臉頰上,然後才落在唇間,細細地吮吻,再溫柔不過,她心情似乎就平靜一些了。
許嘉玄察覺到她身子放軟,一手攬了她的腰,親著她唇角說:「惠和公主那裡,我暗中派人去問,最晚明早就能傳回消息來。此事蹊蹺得很,當天應該只有太子的人在,竟然都被傳開了。」
梓妤突然抬頭,他的唇就落空了。
「此事只有太子的人去最合適。」或者是她這邊的。
許嘉玄似是不滿地皺皺眉,輕輕捏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再落下一吻,有些重,吮得她唇都在發麻。
他問:「妳這是相信太子也不相信我?」
梓妤被他問得睫毛顫抖了一下,可想到當年事情的錯綜複雜,她不想把侯府捲入得太深。
「不。」她低低地說:「正是因為信任,才不能讓你去。」
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許嘉玄不解,想要再問,她卻從未有過的主動貼上來,在他唇上輕輕地咬了口,舌尖也探了過來。
他身上的血液就跟凝固了似的,一瞬間都不會流淌了,可是在下一刻又像要從體內噴湧出來,讓他激動得反客為主。
他一不克制,梓妤覺得他就要把自己拆吃入腹一樣。
等微微回神,外衣早不見了,衣襟輕敞著,露出精緻的鎖骨,他的吻也早從她的唇往下流連。
他似乎特別鍾愛舔她鎖骨邊上的傷,此時又是這樣,腰被他箍得緊緊,都有種要被他壓折的錯覺。
「許嘉玄,現在不能……」她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估計一會皇帝還得傳召他的。
她想法才剛生起,皇帝的傳召沒來,而是飛進一隻鸚鵡,直接就尋到屏風,在架上站定喊,「小魚小魚!」
許嘉玄被這聒噪的聲音驚得抬頭,看到牠還轉著腦袋盯著他們,真是能被牠氣死。
他一把將梓妤的中衣給掩上,外頭傳來綠茵隔著帳子問安的聲音,「少夫人,奴婢能進來嗎?」
梓妤見他沉了臉,眼珠子瞪得有銅鑼大,對他這吃癟的樣子想心疼卻是忍不住先笑出聲。
還給她掩衣服呢,小東西懂什麼!
她朝外頭應了聲,示意綠茵進來,許嘉玄幫她把薄襖又披上,自己才動手解衣裳。
許嘉玄這邊剛換上飛魚服,倒是來了位不速之客。
太子竟就這樣來到她和許嘉玄的營帳裡,可能是剛解了藥,他臉頰還有著些許不正常的紅暈,但眸光清亮,看向梓妤的時候朝她深揖一禮。
許嘉玄對太子這一禮略有驚詫,面上卻未動聲色。
梓妤站在太子面前,抿了抿唇說:「你貿然前來,被人瞧見,又是一樁官司。」
太子聞言直起腰,「這邊的人都做過安排,莫正清不頂用,許副使的人難道也不頂用不成?」
這話說得許嘉玄心裡莫名地不爽,沉著臉沉默。
梓妤也察覺到太子對許嘉玄表面上還算客氣,但暗中其實是帶著點敵意的,是因為上回的事情結的仇?
她出神片刻,便想問他冒著風險前來有何事,哪知小東西見到一個陌生人來到,好奇地飛到梓妤肩頭,一雙小豆眼就那麼打量他。
太子吃過這小傢伙一回癟,免不得也好奇打量牠幾眼,還伸出手,想去碰一碰牠。
梓妤忙要阻止,已經晚了,小東西抬喙直接就啄到太子手指頭上,扯著嗓子大喊,「瞅小魚的臭流氓!」
手指頭立刻見了血的太子,「……」
許嘉玄默默地看了眼太子淌血的手指,再看了眼梓妤肩膀上的小東西。嗯,以前怎麼沒發現這鸚鵡長得還挺眉清目秀的!
太子在夫妻倆的營帳裡待了不過半刻鐘就帶著手傷離開。
帳內只餘夫妻倆,許嘉玄坐在圈椅中,一手還托著茶,凝視著從簾子縫隙照進來的光束出神。
梓妤把小東西放回銅架上,走到他身邊問:「你在想什麼?」
許嘉玄抬頭,劍眉黑眸,表情沉靜得叫人覺得他冷酷,但在與她目光相觸之時眼神就柔和了下來,如同冰雪消融。「我在想太子那頭的動靜為什麼會被人窺探得一清二楚,南鎮撫司裡的人不該出現疏漏。」
梓妤已經跟太子說明白麗嬪與惠和公主的事情,太子自然是包攬此事,但是對當日所安排的人卻排查不出來有嫌疑的。
「或者並不是鎮撫司裡有問題,而是就如同太子身邊藏著的四皇子暗探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所有行蹤都掌握在手裡。」梓妤說著,也在他邊上坐下,「那日你抱著我離宮,其實很受注目。」
只要有人盯著太子,從行蹤上推測,再看他們離宮時的異樣,很可能就推算出來了。說來說去,麗嬪和惠和公主就是成了別人手上的棋子。
「寧可是這樣。」許嘉玄淡淡說了一句。不然錦衣衛裡有內鬼,天子和儲君的安危讓人擔憂,只是想想他都覺得可怕。
兩人正說著,外邊有明德帝身邊的太監前來。
許嘉玄當即將人請了進屋,那位公公瞇著眼笑道:「見過副使,陛下有請副使。」
果然,梓妤說的明德帝會再來請人,這就應了。
許嘉玄應一聲,側頭看了梓妤一眼,朝她笑笑說去去就來,他往外走的時候,餘光又掃過正低頭梳理羽毛的小東西,想到太子手上的傷,嘴角微不可見地往上揚了揚。
太子剛才對梓妤的客氣他看在眼裡,雖然一時不太明白這是出於什麼原因,可太子吃了癟,他心裡就是舒爽。
走到半路,太監和許嘉玄說了句有位貴客也在明德帝那裡,等到許嘉玄進了帳,見到來人登時大吃一驚。


吳皇后在女眷那裡中途離場,受了場小刺激便沒有再露面,宮妃們亦是個個縮回了營帳,女眷那邊自然有人去宣布暫時先散了。
樂平大長公主被兒媳婦扶著往回走,聽著她在耳邊嘮叨,「前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娘娘方才面色紅潤,怎麼突然說不好就不好了。」
「這事不是我們能打聽的。」大長公主到底是從宮廷出來的,見過風浪,這種窺探隱祕的事情,一句話就給頂了回去。
衛國公夫人被說得面皮發熱。自打她上回犯了過錯,婆母就越發不給她體面,常常一句話就讓她沒法下臺,眼下也只能尷尬地笑笑。
等伺候老人卸去釵環,衛國公夫人才回到自己的帳子裡,衛國公在帳後更衣,她聽到動靜驚喜地繞到後邊。
「國公爺回來了!怎麼也不叫個人來伺候?」說罷已經體貼地幫丈夫繫腰帶。
衛國公年近四十,長年在軍營,皮膚都被曬成小麥色,高大的中年男子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張著手,淡聲說:「小丫鬟動作磨磨嘰嘰的,又不是女人梳妝。」
衛國公夫人聽到這話眸光閃了閃,暗中磨了下牙,面上不顯地說:「這是要換完衣裳再去清點獵物嗎?」
但衛國公卻是在繫好腰帶後,直接就拿了本兵書往榻上一躺,道:「陛下那邊有旨,傍晚再做清點,說有別的要事。」
衛國公夫人原以為只是女眷這邊有什麼事情,結果連明德帝那裡都推了本該接下來的慶典,不由得把吳皇后離場的事情一一說來。
「那我們就更不要擅自走動了。」衛國公聽完後沉吟片刻,朝外大聲吩咐,「去告訴你們世子爺,沒我的命令別在營裡瞎逛。」
外邊有士兵響亮應聲。
衛國公夫人抬手輕輕推了他一下,「那我們是不是要給娘娘那頭送些什麼東西,一表心意?」
「表什麼心意,這個時候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衛國公沒好氣地放下兵書,「既然密而不發,定然不是什麼好事,妳還往上湊什麼?還有,這回景鑠的親事,妳也不許插手,一切聽母親的。」
不過三兩句,丈夫居然就對自己顯出不耐煩來,衛國公夫人心裡又委屈又生氣。她在床沿悶悶坐了半晌後居然聽到鼾聲,氣得眼珠子都紅了,站起來咬咬牙,還是派自己的心腹去探聽有沒有人給吳皇后送什麼東西過去。
兩刻鐘後,心腹丫鬟來給她回稟,「夫人,威武侯世子夫人去了皇后娘娘那兒,聽說把皇后娘娘哄得可高興了。」
又是陳家那個表姑娘!婆母和丈夫都攔著不讓自己去獻一份心意,這不就叫一個小丫頭給搶了風頭去!
「妳把帶來的血燕都全送到娘娘那兒去,話要說得好聽一些!」
「可是……」丫鬟猶豫。
衛國公夫人一瞪眼,「可是什麼,快去!」趁現在只有一個死丫頭出頭,還能搶在別人前面。
丫鬟只能連忙去取來東西送過去。


梓妤會去吳皇后那頭,是被召過去的。
吳皇后心裡過意不去,又想再詳細瞭解當時情況,慢慢被她開解,心頭方才寬慰了些,顧及著梓妤也是受害者,不過說笑幾句就讓人送她回去歇著。
在離開的時候,梓妤正好碰上要去求見吳皇后的丫鬟,細細打量了幾眼,認出是衛國公府的人。
綠茵跟著她拐出營帳,低聲說:「怎麼衛國公府的人這個時候求見皇后娘娘?」
她視線看向前邊翠綠的樹林,「可能是有人又拎不清了,我們就當沒見著。」衛國公府的事情,她還是少管,但轉念又想起方景鑠,那個跟許嘉玄差不多傻的青年。她歎氣道:「妳派個不顯眼的小丫鬟去給大長公主說一聲說吧。」總不能真讓方景鑠受這個連累。
大長公主如今鎮在衛國公府,皇上那裡肯定能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追究,可是往後呢?若真是被猜忌了,芝麻小事被翻出來也能變成是天大事,甚至是滅門慘禍。
綠茵撇撇唇,覺得自己就不該多嘴的,若是叫衛國公夫人知道,她家姑娘這就是吃力不討好!
等到綠茵差了可靠的人去過大長公主那裡,不多會就探聽到大長公主特意去吳皇后那裡一趟,想必是給自己的兒媳婦擦屁股了。
梓妤有些睏,就枕著那張虎皮打瞌睡,一覺醒來發現外頭天色昏黃,但許嘉玄還沒有回來。
「外頭有沒有什麼消息?」她揉了揉眼問。
綠茵正跟小東西玩小遊戲,聽到聲音回頭,忙幫她把外袍遞上前,「大長公主在皇后娘娘那頭坐了一刻鐘就離開了。」
這也不算什麼消息,梓妤嗯了聲,想再問許嘉玄的行蹤,結果外頭先響起聲音。
「小丫頭在嗎?」
這一聲讓她當即站了起來,把外袍穿好往外走。
等撩開簾子,外頭站著不是玄真子和許嘉玄,還能是誰?
「道長!」她又驚又喜,「您怎麼來了?」
「正好給陛下送丹藥,順帶來湊湊熱鬧。」玄真子把脊背挺得筆直,摸著鬍子說話,維持著他在外人面前仙風道骨的形象。
她抿嘴一笑,將人迎進來,果然見他一坐到椅子就把腳都盤起來,剛才的形象全無。
而許嘉玄在走過掛著小東西銅架子邊的高几前,順手放下什麼。
綠茵眼尖,看到是小布包的榛子,個個都炒開了口,那品相有點兒像出自御膳房之手。
這煞神哪來的,給小東西的?要是送她家姑娘,這麼小包也顯得太小氣了。綠茵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小東西聞到香味,難得沒有去理會玄真子,飛到高几上喙和爪並用,在那裡哢嚓哢擦啄起榛子來。
梓妤已經讓人上了茶,親自捧了茶給玄真子,「您要在這兒住些日子嗎?」
「陛下恩典,讓我在這兒住上幾日,自然不能推辭。」玄真子抿上一口,舒服得直瞇眼。
梓妤又問:「住哪說了嗎?」
許嘉玄說道:「住到東面去,已經在挪帳了。」
東邊,那是明德帝和太子的住處,玄真子在帝王心目中的地位可真不輕。
玄真子似乎就真是來湊熱鬧的,喝過一盞茶就告辭回去歇下,但晚上的宴會並沒有出席。
第四十五章 生辰宴遭狼襲
到了晚上,梓妤在一陣一陣叫好聲中,終於明白許嘉玄白日說那句晚上清點獵物是什麼意思了。
他居然就比太子多獵了一樣,還是隻麻雀!
明德帝指著地上那快看不清的麻雀哈哈大笑,「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麻雀雖小,一隻定輸贏!太子,你就輸在一隻麻雀身上了。」
太子扯了扯嘴角,拱手說聲是,又朝許嘉玄皮笑肉不笑地道喜一聲,眼睜睜看著早上定好的彩頭—— 碧玉如意被送到他手上。
許嘉玄接過如意,回到席位上,就給到梓妤手中。可能是因為有人看著,他面上略不自在,板著臉道:「說過給妳贏了彩頭當生辰禮的。」
梓妤握著那如意,眼裡都是笑,映著篝火,璀璨又明亮的目光叫許嘉玄更加不自在的轉開臉。
高座上的太子嗤笑一聲,低頭抿酒。
到底是有著午間的事情,明德帝吃了個半飽就離場了,讓太子主持,剩下的幾個皇子面面相覷,又不得不陪著太子一塊兒應酬。
眾皇子以太子馬首是瞻,梓妤暗中朝上頭瞥了幾眼,視線從皇子們臉上劃過,也沒能看出什麼來。
期間,大長公主還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朝她舉了舉杯,是感謝她今日下午相告的事情,當然這個時候也免不了衛國公夫人帶著怨氣的目光。不管是哪個,梓妤都坦然受了,舉杯一飲而盡。
等到散席的時候,眾人往自家營帳裡走,都低聲討論明兒太子生辰一事,各家還探問著對方要送什麼賀禮。
威武侯沒有來,送禮一事自然是許嘉玄全權做主,梓妤也沒有去操心。
等到洗漱後,夫妻倆上床,梓妤沒縱著許嘉玄再胡鬧,早早歇了。
半夜時,她猛然在一陣嚎叫聲中驚醒,許嘉玄也早睜開眼,看到她動了動將人摟到懷裡。
「應該是先前趕走的狼群,今兒不是跟妳說還在林子裡見到一兩隻的行蹤,恐怕就是那遺漏的。營地裡都是火把,即便有狼群,也不會敢靠近。」
「怎麼這一陣一陣的嚎,聽著有那麼點嚇人……」她聲音裡都是濃濃的倦意,說著著就低了,再度睡了過去。
許嘉玄見她睡著,只是將人再摟緊了些,不知又過了多久,他睜開眼,外頭有別的聲音把他喊醒了。
他將懷裡的人慢慢鬆開,披著外袍走到帳外,一個穿著玄衣的錦衣衛向他稟報道—— 
「探不到太子那的消息。」
原來,他著人想探探太子要怎麼對付麗嬪。
他有預料太子是不會放過麗嬪的,但這是暗害父親的妃子,他就想看看太子是不是能那麼果決和狠心,沒想到卻探不到,可見太子身邊用的人還是牢固的,那應該就是和梓妤所說,是別人用行蹤來猜測到上回的事情?
他吩咐道:「把人手都撤回來,別驚動太子了。」
錦衣衛應聲,很快離開。
許嘉玄回到帳裡,對著炭盆烤了會才再回到床榻上,卻冷不盯對上梓妤睜開的雙眼,驚得他險些坐起來,心虛得不行。
梓妤只看了他幾眼,問了他一句是不是有要事。
許嘉玄面上不動聲色道:「是巡更的來回稟一些事情。」
梓妤哦了聲,閉上眼繼續睡,沒把自己聽到了的真相說出來。
許嘉玄聽著她慢慢變得綿長的呼吸聲,隱隱有所察覺,舔了舔唇,她既然沒說破,那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吧。

次日一早,京城裡送了幾份要緊的摺子過來,明德帝召了幾位大臣到帳裡議事,一議便過了中午。
玄真子倒是個閒人,打著跟梓妤敘舊的幌子,就在夫妻倆的帳子裡賴了一早上,連午飯都是在這兒蹭的,中間不管是哪個夫人或是官員來相請,都拿梓妤當藉口推得一乾二淨。
許嘉玄真想把這個師父給丟出去,利用他媳婦利用得不是一般順溜。
好不容易皇帝把玄真子給召走了,許嘉玄也要到御前當差,梓妤耳根才有了清淨,不久後收到莫正清的來信。
太子包攬了盤問清楚惠和公主的事情,這事情到底是交回給南鎮撫司手裡,第一時間也能把消息遞到梓妤手上。
梓妤看著來信,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什麼叫做是惠和公主恨她一邊勾搭太子,還搶了本該是惠和公主的威武侯世子夫人的位置?
惠和公主是失心瘋了才會說出這麼些東西來吧。
「一派胡言!」梓妤直接把信給燒了。
不到半個時辰,莫正清那頭又送了另一封信來,是太子送來的,太子說會處理惠和公主的事,不會讓這些話有隻言片語傳出去。
到底是明德帝的女兒,梓妤把太子的來信又燒了,想起以前聽說太子待惠和公主極寵溺的那些話,又憶起他為了逼自己見面鬧得額頭留了個疤……她到底沒有回信。
太子翹首盼了半個多時辰也沒等到回信,知道梓妤大約是不會回了,一時又坐在椅子裡出神。


儲君生辰,規格比不上帝后,但帝王特意到打著給太子慶生名義到獵場來,已經顯出榮寵。
當晚宴會辦得十分熱鬧,大臣獻禮,歌舞絲竹樂聲不斷,最後竟還有煙火壓軸。
當煙火高高升起的時候,營地裡盡是感慨聲。
梓妤看著天空中盛開的絢麗顏色,在眾人舉杯恭賀聲中,也輕輕抿了口酒。
許嘉玄在這個時候低頭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是那種唇輕輕蹭過,如同蜻蜓點水,如若不是她抬頭撞入他眼眸,都可能以為他是不小心那種。
她盯著他看,直看得他有幾絲窘迫才問道:「也不怕被人瞧見?」
「妳不用羨慕他。」
她當即就彎了眼,「誰羨慕他了?」
在她說話的時候,頭頂又是煙火炸開,把她聲音掩蓋了。許嘉玄沒有聽清楚,再度鄭重地說:「不用羨慕他。」
梓妤很想說這就是個傻子。太子過得連自己的生辰都不是,她同情他還來不及呢。
可是想法還沒落下,她就看到有什麼突然從對面躍了出來,再定睛的時候竟發現是一頭威風凜凜的狼!
耳邊是煙花的炸響聲,也有著官員和女眷的尖叫聲,而在絢麗煙花的映照下,越來越多狼的身影從眾人身後出現,不但是躍出來,還在後頭就朝人撲去。
侍衛把眾人圍起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受傷了,好好的一場生辰宴在這個時候亂成了一鍋粥!
梓妤被許嘉玄直接護著衝到了明德帝附近,太子眼尖,將夫妻倆直接納入屬於帝王這邊的保護圈裡。
躍進場地的狼發了瘋一樣,不斷撲襲著士兵和眾人,就連用火把驅散都絲毫不起作用。
一團亂中,原本也被眾多禁衛護著的平王世子不知怎麼跌了出去,險些就命喪狼口,是太子一聲不好,許嘉玄咬牙衝了出去,傷了狼把人給丟了回來。
平王世子本就斷了手,被再丟回去,傷上加傷,直接疼暈了過去。
但是隨著士兵越來越來,湧過來的狼亦越來越多。
梓妤看著那些在暗中眼珠子發綠的狼,心驚道:「這是趕走的狼群?」為什麼會突然襲擊眾人,又是怎麼靠近的,放著煙火怎麼都沒驚跑牠們?
玄真子被擠在一邊,心裡直呼倒楣,果然是要出事。
就在禁衛和錦衣衛及眾士兵奮力殺狼的時候,梓妤猛然聽到身後有一陣震天的嚎叫,那並不是狼叫的聲音。
她扭頭,許嘉玄已經警惕的大喊往前撤,話音未落,一頭高壯的棕熊居然破棚衝了過來。
碎木屑揚了一片,沒做好準備的禁軍被直接被撞飛了四五個,慘叫著摔到一邊。
宮妃們放聲尖叫,拚命往後縮,明德帝與太子眾人被拉著不斷往後退,許嘉玄高喊著讓對付狼群的弓箭手圍一部分過來。
梓妤跟在吳皇后身邊,將這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婦人擋在身後,在這個混亂的節骨眼,梓妤餘光掃到太子踉蹌了幾步,竟像是被推擠了一樣,直接就出了禁衛圍著撤退的保護圈。
梓妤抬頭,看到太子驚疑不定回頭的樣子,明德帝高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看一頭灰狼從太子身後躥了出來。
許嘉玄聽到明德帝的叫喊,想要幫太子也來不及,他正指揮著人對付棕熊。
梓妤看著張著大嘴,獠牙上還滴著口水的灰狼全身血液都倒流,想也沒想便撲了出去。
太子是練過一些防身術的,千鈞一髮之際想躲也困難,卻不想自己被人又從側面撲了一下,一陣目眩之後,發現是梓妤,可不待他多想,那一撲不成的灰狼再度調頭,太子忙把梓妤推到身後。
電光石火間,一柄繡春刀飛射過來,直直插入再次撲來的灰狼身上。
狼淒厲的哀嚎刺得梓妤耳窩發疼,太子則被腥臭的狼血淋了一身,看著灰狼張著利齒,倒在腳邊抽搐。
他愣神片刻,當即回過身去看梓妤,抓著她胳膊喊了聲,「……姊姊!」聲調裡有他都不知的後怕。
太子聲音是壓抑的,亦十分的低,許嘉玄臉色鐵青地走過來,因為走得近,聽到那麼一聲,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還是把梓妤從太子手中拉了過來。
「傷著沒有?」許嘉玄盯著梓妤,見她只是臉上沾了些灰土,心頭一鬆。
太子已經恢復平靜,往後退了一步,朝夫妻二人拱手,「謝世子夫人相救。」
在這一聲中,那被箭矢射得渾身是傷的棕熊亦哀嚎一聲倒地,轟隆的一聲,叫在場的人臉色幾變。
吳皇后此時也衝了出來,握著太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見到太子安然,只是濺了狼血,抱著太子就哭了起來。
明德帝見四周的狼也殺得差不多了,臉色總算好轉一些,來到太子身邊,眸光閃爍不定,他似乎是見到太子喊了聲姊姊……
他剛才一直盯著太子看,那樣的口型讓他心頭急跳,太子是知道身世了?
但在眾人面前,明德帝將心思收得嚴嚴實實,嘉獎梓妤和許嘉玄,又安撫皇后太子,主持大局。
狼群來得莫名,傷了十來個官員女眷,士兵裡頭還出現傷亡,明德帝大怒,衛國公一眾為圍獵做準備的武將都跪在帝王跟前請罪。
帝王跟前就跪了一地的武將,許嘉玄也曾參與布防,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置身事外,跟眾人跪到了一起。
「給朕徹查為什麼狼群會圍到營地來,今晚誰的人值崗,怎麼會沒有一點察覺,還放進來那大一隻棕熊!都瞎眼了不成!」
梓妤站在吳皇后一眾人身後,遙遙與許嘉玄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凝重,任誰也不相信這是巧合。
玄真子這時在眾人身後走出來。
他被護著一通推擠,身上道袍早皺皺巴巴的。他默不作聲來到士兵正拖走的狼屍前,蹲下身去掰掰狼的眼,又去掰狼的嘴,看過一遍後,跟也在檢查狼屍體的幾個太醫說了幾句什麼,回到帝王跟前。
「陛下,這些狼都被餵了藥,所以才發了瘋似的,也不怕火光。」
此話一出,眾人都倒抽一口氣。
梓妤不知怎麼就想起近來的一件事,明德帝賞平王世子的馬也吃了瘋藥……她想得入神,沒察覺到吳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秋蕙正時不時側頭看她,眼裡有著驚疑不定之色。
太子生辰衝出一群狼,生生給攪了個天翻地覆,玄真子還下了有人給狼餵了藥的結論,驚得眾人面面相覷。
明德帝跟前跪著的武將們個個額頭都冒了汗,特別是衛國公兩父子。
驅趕狼群是他們親自經手的,可如今狼群被人餵了藥……他們這驅趕的人,是不是就有重大嫌疑?畢竟別人也不知道他們是往哪個方向趕。
大長公主站在皇后跟前已經變了臉色,雙手死死攥著帕子,一錯不錯盯著明德帝那邊。
此時禁衛軍的來稟報情況,「陛下,經查實有四十三隻野狼,這裡面有三隻頭狼。」
三隻頭狼……
任誰都清楚,狼雖是群居,但地界劃分十分分明,不可能會同時出現多頭狼王,可光頭狼就三隻,正好印證了玄真子所說的,有人特意下藥所致。
明德帝沉著臉問:「當值的怎麼回事!」
當即有人拉了六人過來,其中有禁衛千戶一人,其餘的都是軍營裡的小將。
跪在帝王跟前的武將臉色越發難看,那些都是他們在週邊設的崗哨領隊。
押著的人稟道:「微臣已經詢問過,幾人皆說沒有見到有狼群闖進來,一點動靜也沒有。」
「那這些狼都是平空出現的嗎!」明德帝氣得狠狠摔了手中的茶碗,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滲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幾位武將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梓妤站在一邊,見到許嘉玄膝蓋邊上就是淌過來的茶水,眸光閃動。
太子站了出來說:「父皇,如若外頭毫無察覺,或者這就是從營裡面出現的呢?」
從營裡出來的?這話說得明德帝心頭一驚,細細一想,不無可能。
「昨日運獵物回營的時候基本都沒有查驗,若有人有心要運這些狼,只要餵了昏睡的藥,再用別的獵物做遮掩,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太子繼續說著,神色漸漸凝重,「昨日搬運獵物的都有哪些人?」
在場的人相互看了一眼,沒有人吱聲。
明德帝一拍椅子扶手怒道:「把昨日那些人都給朕找出來,一個都不能漏!」
有了太子一言,事情好像就抓到線頭,終於有一個方向能奔著去查。
明德帝暫且先讓跪了一地的武將們都站起來,許嘉玄退到一側,膝蓋那片已經被茶水給浸濕滲透。
吳皇后見滿地狼藉,女眷們又都瑟瑟發抖,便要做主先讓眾人各自回營,哪知才剛要開口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營地再度亂成一鍋,明德帝吼著太醫給吳皇后把脈,得出是受驚昏厥,又命人把吳皇后先送回營帳。
吳皇后身邊的秋蕙離開前經過梓妤身邊,腳步停頓了一下,抬眼驚疑地打量她面容,又看看明德帝,一低頭跟著步輦走得飛快。
空地上還有血腥味,梓妤聞著不是特別舒服,她左右看看,發現玄真子還對著那些狼的屍體左看右看,也不知道發現了什麼。
她掃了眼站在帝王身邊的許嘉玄,見到他飛魚服上的茶水跡,抿抿唇,不動聲色往他那裡走了兩步。
許嘉玄餘光掃到她的身影,極有默契地往後也退了兩步,這樣兩人便挨到一塊兒。
「如若真如太子所說,你們恐怕要被問責。」她輕聲細語道。
許嘉玄知道這是在關切他,朝她點點頭,「妳先回去吧,讓侯府的侍衛守在外頭,一步不要離開,我有分寸。」
兩人說著悄悄話,方景鑠那頭注意到了,飛快轉頭向許嘉玄做了個眼神,說話的兩人就都抬頭,便見到明德帝正看過來,梓妤遠遠給帝王福一禮,轉身離開。
帝王凝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壓抑在心裡的情緒免不得再起漣漪,不動聲色看了正低頭思索什麼的太子一眼,握了握拳站起來,「你們都跟朕來。」說罷往營帳方向走去。
眾人亦步亦趨,分毫不敢慢一點。
用來做壽的空地隨著帝王離開慢慢也變得安靜,只餘火把在風中燒得劈啪作響。
第四十六章 無法隱瞞的身世
梓妤提著裙子快步回到住處,走到桌子邊抓起茶杯倒了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才舒出一口氣坐下一言不發。
綠茵沒有跟在她身邊,見她神色不對,過來詢問。
梓妤索性就邊跟她說事情經過邊回憶一些細節,套上太子說的話,覺得十有八九是太子說中了。
做壽的場地當中明亮,當時又放著煙火,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天上,這個時候驅趕了狼群出來才會讓眾人有所疏漏,還有一點,場地明亮,四周卻還是黑燈瞎火的,才能叫人鑽準時機得手。
她知道有人身懷這樣的絕技,能驅動走獸,但也不是易事!
他做這一場,四十餘頭狼,想要傷到明德帝或是太子,似乎又過於異想天開,即便太子被人推擠了出去,也不能保證一定會受傷,事情一出反倒會引起警惕,自此帝王也好,太子也好,只會越發謹慎小心。
「這怎麼像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還極容易暴露……」梓妤想得入神,喃喃說了一句。
綠茵聽過後吃驚之餘,卻是先去檢查她的身上,一拉開她的袖子,果然見到她手臂都被沙子劃了好幾道,眼下紅紅一片。
「姑娘您這麼衝出去,萬一被狼傷著您,可要怎麼辦!」綠茵心疼得忙轉身去找傷藥,還對外喊讓準備熱水。
這一句倒是提醒梓妤,她凝視著燭火的眼眸忽地抬起,在燭火跳躍間心頭也猛然一跳。
太子剛才喊了她一聲姊姊,聲音很低,但那個時候兩人是受人關注的,不知有沒有人察覺。再者,即便沒有人察覺,她撲出去救太子是出於姊弟情,不受控制的下意識行動,可是別人看著呢,又該怎麼猜測。
她咬了咬唇,在綠茵為自己檢查傷的時候也沒有吱聲,小東西跑來逗趣她也沒有理會,不斷地回想其他的人有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來。
在她心如亂麻的時候,一聲尖叫劃破夜空,清晰地傳到她耳中。
她被這尖叫驚得一凜,綠茵給她擦藥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向帳子外,也是被嚇一跳。
不一會,帳外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喊著快去稟報陛下。
「綠茵去探探什麼事。」怎麼有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不安。
綠茵噯地應聲,匆忙走出去,不過片刻便又回來了,臉色有些不好,「姑娘,麗嬪死了……被狼咬死的。」
「麗嬪,被狼咬死了?怎麼會闖了狼進去!」
「不知道,宮人發現的時候麗嬪已經斷氣倒在血泊裡。麗嬪沒去宴會,說身體不舒服就睡下了,結果就一睡不醒了。」
「狼呢?」
綠茵搖搖頭,「聽說是沒見著狼的身影,但是帳子後頭破了一個洞。」說著她打了個寒顫,想到侯府的侍衛把帳子都圍了一圈,悄悄放寬些心,「姑娘,您說還有沒有遺漏的野狼?」
「事情不對。」梓妤扶著桌沿站起來。
這後面雖然女眷都走了,但營帳裡也還有丫鬟下人的,為什麼偏偏闖進了麗嬪那裡,把麗嬪咬死了……麗嬪前不久才得罪了她和太子。
她表情再嚴肅不過,被帝王喊去的許嘉玄此時回來了,握著刀柄三兩步就走上前。
他的身形把燭光都擋了大半,劍眉皺著,似化不開的一片濃墨,面上是有幾分不高興的,和她說:「剛才可有摔著?」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陛下那頭怎麼說?」
許嘉玄見她答非所問,伸手去撩她袖子,才往上掀開一些就看到雪白的肌膚上有紅腫的細細劃痕,他眉心皺成一個川字,「妳衝出去做什麼!」
梓妤抬著頭,又是答非所問,「你剛才是不是有聽到太子說什麼?」
許嘉玄神色一頓,沒想到她先提起了。
梓妤見他遲疑了片刻,知道自己猜中了,慢慢收回手,吩咐綠茵,「妳把小東西先帶出去,守著不要讓人進來。」
她一副謹慎的樣子,反倒讓許嘉玄十分不自在,等到一人一鳥離開,他拉著她坐下,側頭便見她眸光灼灼望著自己,那明亮的光華讓他又沉默了。
他確實是聽到了,去皇帝那兒時都在琢磨,太子那一聲姊姊是什麼意思?太子喚她姊姊,那說明她比太子年長,可是她與太子是同一年生的!太子生辰也在她之前,怎麼就成了她是姊姊?
這個稱呼實在叫人匪夷所思。
「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梓妤慢慢地開口,看到他的臉當即黑了下去,她扯著嘴角笑了笑,「畢竟你也有事瞞著我。」
「我瞞妳什麼事了?」許嘉玄為自己叫屈,當年與陳家的事情不也告訴她了,哪裡還有什麼好瞞的。
哪知梓妤低頭,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說:「你昨晚不就瞞著我又在查太子的事情。」
許嘉玄身子一僵,她果然聽見了。
「這是屬於公事!」他嘴硬回了句。
梓妤好笑地看他,拉長尾音哦了聲,「那我這是皇家私事,也不必要說了。」
許嘉玄黑著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這不是吊他胃口,故意急他的嗎!
「梓妤!妳嫁與我了,關於妳的事,便與我有關。」
「你倒是會強詞奪理。」梓妤不為所動,「你的事情就全都是公事,我的事便都成了與你有關的私事?」
她的性子,他也有幾分瞭解了,見她這樣怕是一時半會是不會說明的,他握著刀柄就站起身,沉著臉說:「陛下留下太子說要事,將我等打發了出來,我還要去看看麗嬪那裡,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他是抽個空回來看看她手傷得怎麼樣。
梓妤也跟著站起來,「那你去吧。」
他唇線抿得筆直,視線掃過她白淨精緻的面容,最後到底是轉身往外走了,梓妤也不攔他。
他抬步走了三四步,突然又轉身,來到她跟前一把將人抱住了,下巴抵在她髮頂說:「小魚,我監視太子是怕他對妳不利,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總算沒有彆扭到底,梓妤任他抱著,輕聲問:「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還查太子什麼了,你一併說出來,或許一會你能好受點。」
許嘉玄卻是再度沉默了。
梓妤便歎了口氣,也沒有再難為他這臭脾氣,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我與太子一母同胞。」
許嘉玄瞬間放開她,一雙眼瞪得大大地看她。
他的反應在她預料之中,她站得筆直,認真地說:「剛才你在陛下跟前,有察覺到陛下對太子有什麼異樣嗎?」
許嘉玄被這驚天的消息砸得不輕,伸手扶了扶桌子,慢慢坐下,眸光閃爍不定。
好半天,梓妤才聽到他說:「陛下把太子留下的時候,神色似乎不怎麼好。」
太子差點受襲,明德帝沒讓他回去歇著,反倒單獨留下,若是有事,先讓許嘉玄一應人等先等著,跟太子說了放太子離開就是,偏偏留下了太子。
梓妤心臟怦怦地跳著,跟他說:「你速去查麗嬪之事,我想辦法去陛下那裡。」
她說罷就準備往外走,卻被許嘉玄一把攔住,「先等等……」
可是許嘉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前來的魯兵打斷了。
魯兵在帳外高喊,「副使,屬下有要事稟報!」
他極不耐煩地讓人進來,魯兵見他攥著梓妤的手,臉色不太好看,忙低下頭稟道:「太子殿下昨日有撤離過禁衛軍,此事已經被報了上去,剛才有人送來消息,說陛下帳子裡有砸東西的聲音!」
梓妤聞言打了個寒顫,她剛才覺得麗嬪的死有哪裡不對,現在有些明白了,這是要拿來栽贓太子的!
待魯兵被遣退,她二話不說,拉著許嘉玄就往外走,「你快去麗嬪那裡看看有沒有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我要去見陛下,太子那裡要出事!」晚了,恐怕太子那頭有嘴都說不清。
許嘉玄被她拉著走出帳子,忙又拉住她,「妳要怎麼去見陛下!」而且去見陛下做什麼,太子又有什麼問題?
眾目睽睽的,她的身分尷尬,沒有一個藉口,怎麼能過去!
梓妤猛然停下步子,焦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許嘉玄正好看到站在綠茵肩膀上轉著腦袋看兩人的小東西,心裡快速生出一個主意,一抬手就把小東西掐了過來,順帶一手掐住牠的喙用袖子罩住。
「走!我帶妳過去!」
梓妤見他抓了小東西,想問他要做什麼,他已經飛快跑向皇帝的帳子,她只能小跑著跟上。
就在皇帝營帳越來越近的時候,他也不避巡邏走過的禁衛軍,問道:「有見到一隻鸚鵡飛過嗎?」
禁衛們都搖搖頭,他示意幾人可以走了,在他們一轉身後,就在梓妤眼睜睜看著下,他抬手把掐著的小東西直直朝帝王營帳那邊丟了過去。
小東西被掐得掙扎不開,轉頭就跟暗器似的被人甩出去,慘叫一聲,連飛都忘記了,直直就撞到帝王的帳布上,吧嗒一下屁股朝天的又滑掉在地上。
梓妤,「……」
與此同時,吳皇后已經清醒過來,她身邊跪著伺候湯藥的大宮女秋蕙,抖著手在她耳邊說:「娘娘,您知道奴婢懂一些唇語,奴婢剛才見到太子殿下對威武侯世子夫人似乎是說了什麼……」
秋蕙在吳皇后耳邊把話說了一半,便停下來,去覷她的神色。
吳皇后換了件杏色纏枝紋的薄襖,更顯得她臉色蠟黃,聞言神色懨懨地看了宮女一眼,「說就說,吞吞吐吐地做什麼。」話落還咳嗽兩聲。
秋蕙忙把湯藥放下,給她端來清水先漱口,才心頭急跳著的靠到皇后耳邊,「奴婢聽見太子殿下喊了威武侯世子夫人一句姊姊……」
秋蕙看到吳皇后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以為她會問自己什麼,也準備好再繼續說下去,卻不想吳皇后就此沉默著。
她這一沉默,整個帳子裡都安靜無聲。
秋蕙清楚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手心裡都是汗,覺得此刻無比的煎熬。
就這麼靜靜地過了許久,秋蕙終於抵不過這種無聲的壓抑,試探性地喊了吳皇后一聲。
「啊—— 」
秋蕙突然發出一聲叫尖叫,緊接著是藥碗被砸落在地發出的動靜。
瓷器聲刺耳,引得帳子裡站得稍遠的宮人都看了過來。
只見吳皇后身邊最得重用的宮女被她推倒,滾下腳踏,額頭在地面上都磕出血印子來,那碗才喝了一半的湯藥悉數都潑在秋蕙身上,那模樣再狼狽不過,再看吳皇后,素來溫婉的面容上竟是冷漠而猙獰。
「妳竟敢胡言亂語!」吳皇后從嘴裡擠出一句話,語氣再冰冷不過。
秋蕙嚇得忙爬起來跪倒在吳皇后身邊,連帶著其他宮人都紛紛跪倒。
秋蕙分辯道:「娘娘!奴婢跟您多年,如何會說這種沒有聽過的事情?奴婢再怎樣也不可能憑空捏造啊!」
「住嘴!你們都滾出去!」
吳皇后冷冷掃了一圈,宮人忙不迭往外走,等人走了,吳皇后因為一時激動,一通發作後便沒了力氣,軟軟倚著那明黃湖緞繡萬字不斷頭的迎枕。
秋蕙哭得臉都花了,還在拚命磕頭,「娘娘!奴婢確實是見到太子殿下喊了這一聲,奴婢當時也驚急了,可是再三地想,越覺得此事不對呀娘娘。
「殿下為何會這麼喊,而先前陛下又為何一言不發就將威武侯世子夫人給賜婚了。那是許家,錦衣衛,陛下最親信的人,當初陛下明知惠和公主的心意都不肯同意,為何把陳家一個表姑娘就嫁了過去!
「娘娘,您覺得陛下是疼惜您這頭,但萬一不是呢?當初陳家姑娘為何突然就遠嫁,為何又說喪夫住在玄靈觀,為何不說夫家?這點點滴滴連到一塊兒,奴婢也不得不疑心,也不得不害怕!」秋蕙說到最後都要哭得喘不過氣來。
如若她猜測的都是真的,那太子殿子也是在傷皇后娘娘的心,他明知皇后娘娘與陳家姑娘交好,但陛下卻與她有了首尾還生了女兒,太子殿下還瞞著娘娘,親親熱熱喊人家姊姊!
這一切不就是幫著陳家那表姑娘和陛下,拿著把刀子扎到皇后心上嗎?
吳皇后那頭只是靜靜地聽著,在秋蕙說完後,冷冷看著她,「說夠了嗎?」
「娘娘?」秋蕙抬頭,對上她又冷又厲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冷顫。
吳皇后直直盯著心腹看,那樣的眼神像是一頭凶獸,她吃力的坐起來,盯著秋蕙看的雙眼一點點瞪大,慢慢的,連額間的青筋都顯露出來。
秋蕙被皇后這樣的表情嚇得不斷往後縮,像是對上凶惡的羅剎,恐懼到了極點。
「妳有什麼居心,妳是要害我嗎?」
「什麼喊人姊姊?哪裡來的姊姊?」
「誰教妳說這些話的?好讓我去質問陛下嗎?好讓我被陛下厭棄,然後讓我兒也受牽連,保不住太子之位嗎?」
吳皇后坐在那裡,身子像是僵直的木頭一動不動,但盯著人看的那雙眼卻死死鎖定著秋蕙,每說一個字雙眼便睜大一分。
偏偏她是在質問,卻又不顯出一絲怒意來,整個人彷彿十分的冷靜,表情卻又那樣猙獰,叫人說不出來的詭異。
秋蕙含著淚搖頭,因為害怕,手指甲深深摳入鋪著的地毯上,不斷地發抖著說:「娘娘,奴婢沒有,奴婢沒有……」
「妳有!」吳皇后猛然站了起來,朝她厲吼一聲。
秋蕙又嚇得尖叫,吳皇后拿起邊上的東西就往她身上砸。
「妳個賤婢,妳有!是誰要害我們母子,妳究竟是誰派來的!是誰要害我們!」你們這些賤人!賤人!去死!」吳皇后瘋了一樣,氣喘吁吁砸了一通東西,手邊沒東西了,見到一邊的鎏金高燭臺,伸手就往秋蕙身上推去。
那燭臺是實心的,直直砸在秋蕙的腰上。
這個時候秋蕙知道吳皇后恐怕又犯病了,疼得尖叫不斷,還朝外喊,「快去喊太醫,娘娘犯病了!快去喊太醫!」
有宮人偷偷揭開簾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情況,見到秋蕙的慘狀,絲毫不敢耽擱,轉身就朝太醫所在的帳子跑去。
第四十七章 怒打皇上
此時的皇帝帳子外,被許嘉玄丟出去的小東西歪歪扭扭飛了起來,守在門口的禁衛被嚇一跳,紛紛拔了刀,卻發現飛過來的是一隻鸚鵡。
許嘉玄趁機快步上前,一拱手就朝營帳喊,「陛下,臣許嘉玄,驚擾陛下,請允臣前去請罪!」
梓妤見到他走出去,當即忙跟上,邊走邊理了理衣襬。
可是帳子裡卻安安靜靜的,許嘉玄忙再高聲稟了一回。
梓妤見此,也揚聲高喊,「臣婦養的鸚鵡無狀,飛到了陛下這兒來,還請陛下允許臣婦去將那小東西接出來教訓一通。」
小東西被丟那一下,暈頭轉向的,飛不了一會,便又吧嗒落在帳簾前,這裡拱拱那裡拱拱。
明德帝在營帳裡能看到帳簾下端不斷在動,聽到女兒的聲音,掃了眼跪在跟前太子還有戚公公……他閉了閉眼,到底是朝外說了聲,「宣。」
有了這一聲,梓妤忍耐著性子,亦步亦趨跟在許嘉玄身邊,在到簾子前把小東西撈起來,安撫地摸摸牠腦袋,順帶狠狠瞪了眼許嘉玄。
許嘉玄當沒看到。
帝王的帳子分了前後兩個部分,太子與戚公公就跪倒在前邊,夫妻倆撩了簾子入內便看得真真的。
梓妤掃過跪在地上的太子,眼尖看到他臉上有著紅紅的指印,心頭突地跳了一下。
而太子一直低頭著,似乎是在隱忍著什麼,垂落在身側的兩手都緊緊攥成了拳,至於戚公公,跪在地上抖得跟個鵪鶉似的。
她略將裡面的情況看一眼,隨著許嘉玄跪下,把驚擾請罪的一番話道來。
明德帝看著眼前的女兒和女婿,哪裡會不知道他們的來意是什麼,但許嘉玄知道了這件事情,讓他臉色又難看幾分。
他冷哼一聲,語氣極為不善,「許嘉玄,朕記得是命你去徹查麗嬪的事情,你現在倒是跟著一隻畜生鬧到朕的跟前來了?」
梓妤在許嘉玄衝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事免不得要連累他了。太子若是落難,許家也討不得好,因為麗嬪的算計,許嘉玄和她也參與其中,在這種情勢之下,她只能如實相告自己與太子的關係,否則許家只會引來更多猜忌。
許嘉玄被皇帝問得沒敢吱聲。
梓妤抬起頭,看向當中坐著的明德帝,冷靜地回話,「是臣婦耽擱了夫君的差事,陛下若是要責怪,便責怪臣婦。」
明德帝抬手一拍案桌,怒斥,「怪責妳?朕要怎麼怪責妳!你們一個兩個都私下串通好,心裡恨著朕,就這樣把朕玩弄於股掌中是嗎?」
梓妤聽到這句話,眉心跳了跳,抿著唇與明德帝對視。
明德帝抬手指向太子,「好得很!居然敢對朕身邊的人私刑逼供,然後布下這樣的一個局!調開禁衛,假用麗嬪算計你們姊弟相見,然後再塞一個宮人來挑撥起朕對你其他兄弟的不滿,如若不是麗嬪死於狼口,禁衛嚇得說出你朱允安那日也調離了禁衛,朕哪裡會知道有這些事!
「怪不得有狼能直接衝出來!恐怕也是你朱允安動的手腳!你是想要做什麼,是想要朕也死於狼口,好讓你接下這帝位是不是!」
帝王的一字一句都叫人心驚。
梓妤聽到這些話都愣在當場,明德帝果然把一切都歸咎到太子身上了。
在麗嬪死於狼口後,她就覺得事情不對,再有禁衛供出太子曾經調離他們的事情,一切矛頭都指向太子,果然成功地將明德帝因為他們先前剷除太子身邊異己之事而聯想到狼襲的事情也是太子所為。
這一環又一環的,好像是他們的一切都被掌控在那人的手心。
「陛下!」梓妤忍不住喊了一聲。
明德帝正憤怒著,對這個既愧疚又疼愛的女兒也冷漠極了,只冷冷盯著她看。
梓妤見他這樣的神情,又側頭去看一聲也不辯解的太子,緩緩站了起來。
「對,我恨你!」她身姿站得筆直,還指向太子,「太子心裡恐怕也恨,可是我們恨錯了嗎?」
她神色悲傷地看向明德帝,在帝王聽了她這話眼角都抽搐的憤怒中,不畏懼地繼續說道:「不但我們恨你,娘親也恨你!她為什麼偏偏要好心了那麼一回,幫醉酒的你躲開一眾姑娘家,可你當時真的醉了嗎?你不是心中早有想法,將計就計,然後害得我娘親無法面對閨中好友,累得娘親只能鬱鬱而終?
「而我們姊弟又做錯什麼!生下來便不得相見!紙從來都包不住火,太子知道了,他恨不得怨不得嗎?」梓妤失聲地朝那個所謂的父親嘶吼,眼淚一點點從眼角流了下來。
明德帝聽到自己過往所做下的醜事,手猛然一抖。
那是他的舊傷疤,那是他此生都見不得光的惡行,就那麼被赤裸裸揭了開來,讓他羞愧得幾乎要失去理智,他無意識的隨手抓起案上的鎮紙,朝梓妤就狠狠丟過去,怒道:「妳閉嘴!」
許嘉玄驚得瞬間就跳起來撲向她,那鎮紙一下就砸在他額角,疼得他眼前一黑,霎時就見了紅。
梓妤感覺到他高大的身形踉蹌了一下,壓在自己身上,驚疑不定抬頭,就看到他額頭冒出的血跡。
她嚇得忙伸手去給他捂住,「許嘉玄!」
許嘉玄頭眩暈了一下,在她的呼喊中恢復神智,見她好好的,又站好自己抹了把眼角的血,「我沒事。」
梓妤被明德帝的所作所為氣得眼都紅了,她從許嘉玄身後站了出來,直接衝到他案桌前,伸手就把整個桌子都掀翻了。
一陣劈啪作響,桌上的東西摔了一地,明德帝被她的舉動驚得站起來後退了好幾步,腳面還被什麼砸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睜大眼看著這個潑辣的女兒,彷彿從來都不認識她似的,太子和許嘉玄也看愣了。
梓妤掀了桌子,臉不紅氣不喘,抬著下巴朝明德帝冷笑,「砸什麼東西,你直接喊禁衛進來,一刀抹了我和太子的脖子不更好,那樣我們也能去跟娘親團聚了!」
「妳、妳……」明德帝指著她,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梓妤卻是步步朝他走了過去,「你知道娘親彌留之際有多痛苦嗎?她的兒子從一出生就不在身邊,她愧對自己的好友,她的女兒從來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她有多痛她有多難過,你知道嗎?
「我又有多難過,你又知道嗎?娘親臨死前一直喊著弟弟的名字,一直說對不起我,對不起皇后娘娘,對不住外祖家,她被自己的善良折磨了一輩子,她憑什麼要承擔這些?都是因為你!」
梓妤走到父親跟前,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你肯定也覺得我順勢要了南鎮撫司的權是因為恨你,所以要權力來暗中幫弟弟吧。那是因為我只能通過南鎮撫司知道他的近況!知道他在宮中生存得多艱難,如何在各種算計裡求生!我多怕哪天一醒來,我收到宮裡傳來消息,說太子沒了!
「誰稀罕什麼南鎮撫司!你也問問他,他知道身世後,喊著別人為娘親,他還稀不稀罕太子這個儲君之位!」梓妤把明德帝都逼到了屏風前,退無可退,她聲嘶力竭地喊道:「我們連這些都不稀罕,還稀罕什麼報復你嗎—— 你怎麼能這麼猜忌我們,你怎麼能這麼混蛋!你簡直就是混蛋!」
明德帝被吼得耳朵嗡鳴,胸口突然一痛,是梓妤氣得一拳就打在他身上。
許嘉玄和太子被那一拳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衝了過去。
梓妤已經氣得沒了理智,兩人都拉不住她,兩手掙扎著要再衝上前去,哪裡有平時那種冷靜淡定。
「小魚!小魚!不能打!」許嘉玄連抱帶拽把人往後拉。再怎麼樣,這也是皇帝啊!
明德帝被一拳砸懵了,女兒要再撲上來的時候也不知道躲,脖子被她指甲劃了一道。
刺疼終於讓他清醒過來,見兒子和女婿都拉著女兒,女兒一臉的淚,髮簪也掉了,頭髮散亂,她眼裡悲傷和憤怒讓他心頭一抽,剛才那些話不斷迴響在他腦海裡。
這一瞬間,他心中一凜,看著拉架的兒子臉上那紅腫的巴掌印,再看被拖著後退的女兒。
眼前一片混亂,屋裡一片狼藉,他不敢提起的往事亦讓他無比狼狽,一切一切,竟是壓得他有些站不穩。
他眼前閃過那個生產完虛弱拉著兒子小手的女子,她眼裡含著淚,笑得悲戚,說:「若是能夠救回吳姊姊一命,那我就當這個罪人吧。但我求陛下,一定要護他長大,我已經對不起吳姊姊,不能再對不起他……」
你一定要護他……
明德帝閉上眼,當初他怎麼說的?他說餘生都會護著他,然後硬生生將那個男嬰從她手裡抱走了。
帝王腳下不穩,忙去扶住屏風,才穩住了身形。
梓妤已經被許嘉玄死死抱在懷裡,無聲地落著淚。
太子站在一邊,突然抬手就把頭上二龍戲珠的金冠給摘了,狠狠砸在地上。
那金冠滾到明德帝腳邊,他低頭看著,心中一痛。
太子砸了冠,冷靜地跪下說道:「一切都是兒臣做的,姊姊並不清楚才冒犯您,您要罰,便罰兒臣。」
明德帝凝視著跪在地上的太子,慢慢站直,想要說話,卻是捂著胸口先咳嗽了一聲。他緩了一下,深呼吸後才說:「怎麼,你這就不稀罕做這個太子了?朕告訴你,你就得給朕坐穩了!」
剛才他憤怒不已,被女兒一通吼後,猛然回過神發覺事情確實疑點重重,哪裡就有那麼巧合的事情了。
太子抿唇不語。
明德帝打量一眼一團亂的帳內,冷著臉去看還跪在地上不敢動的戚公公,吩咐道:「把這裡收拾一下,再去打盆熱水來。」女兒那張小臉都哭花了。
說罷,再看向太子和抱著女兒的許嘉玄,「那天你們撤走禁衛的事情再給朕前前後後都仔細說清楚了,哪怕裡面有什麼算計,包括那個宮女,都給朕老老實實的說出來!」
明德帝在位那麼多年,能將政務打得井井有條,並不昏庸,剛才是在氣頭上,太子又倔強的一言不發,讓他氣昏頭,打了太子一巴掌。
如若過後他再慢慢理一理,肯定也能察覺到有問題,但疑點是有,可是兒子女兒利用他的手剷除異己的事情也不會假,這些也是他剛才就想明白,更是最讓他生氣的。
可眼下……他又哪裡還有氣。
明德帝伸手把太子拽了起來,然後坐到正中央的椅子裡,前邊翻倒的桌子讓他嘴角抽了抽,到底是咳嗽一聲讓眾人也坐下。
梓妤彷彿是因為剛才情緒失控過後也變得冷靜,被許嘉玄拉著坐下沒有再吭聲,小東西剛才嚇得直接躲到椅子下,這會才歪歪斜斜飛出來落到她膝上。
她抬袖抹了抹眼淚,低頭就跟小東西大眼對小眼,重新思量起一切的事情。
她心裡有種很詭異的感覺,似乎他們做什麼,都盡在那人掌握中,甚至他們是被人引導著去做下這些事情,那人有種未卜先知的恐怖。
在太子和許嘉玄慢慢敘述麗嬪算計後的那些事情,那種詭異感越發濃郁,待眾人都說完話,她在沉默中突然說道:「或者陛下也可以來一套將計就計,那人肯定是針對太子……」
屋內幾人對視一眼,很快,太子和許嘉玄被明德帝斥罵並禁足待罪的消息就傳揚了開來。
明德帝在梓妤離開前很想將她留下說兩句話,可是胸口那隱隱作疼處,讓他又冷靜下來,看著她隨著許嘉玄離開。
許嘉玄回到營帳後,把梓妤拉進懷裡,低頭看她,「妳怎麼敢打陛下?」萬一帝王真是一怒之下要罰,他想保住她恐怕都難。
梓妤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撒潑,這件事也不可能那麼快峰迴路轉,太子逼問戚公公的事情哪裡能就這麼揭過。」
許嘉玄瞪目結舌,「妳……故意的?」想到她一拳砸到皇帝身上,他突然心生佩服。
哪知,他聽到她在懷裡悶悶說了句,「但剛才那些話,都是心裡話……」
許嘉玄聽著她低低的聲音,心尖霎時軟了,緊緊擁著她,在她髮頂輕吻,「我也沒了母親,以後我們一起過,相互扶持。」
她閉上眼,眼角隱隱又有了濕意,嗯了聲。
但許嘉玄此時又回過味來,想到她剛才那些話,低頭問:「妳說南鎮撫司在妳手上?當初妳回京遇到我手下的人敲詐,向陛下告狀的人是妳?」
梓妤見他想起最初的事情,抬頭微微一笑,雖然是綠茵告的狀,但也算是她告的吧。
許嘉玄,「……」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因為那點小事被皇帝臭罵了,除卻她是皇帝女兒,最終原因還在南鎮撫司。
他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去掐了她下巴,低頭吻了下去,心裡想,她真是生來收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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