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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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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302

《侯府悠閒生活》卷二

  • 作者姒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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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有交代,梓妤得離額上有疤的男人遠點,這點許嘉玄謹記在心,
因此見她對東宮失火、太子額上留疤一事特別關心,
也讓他留意起太子的一舉一動,誰知不查還好,
一查竟發現東宮的火是太子自己放的?!目的為何,他暫且猜不透,
見她對這案子實在擔憂,且額上有疤這事他也得找師傅解惑,
便藉口帶她出府散心,順道培養夫妻感情,
哪曉得竟從師傅口中得到「她會不得善終」的斷語,
再一回想當他告知太子的傷有蹊蹺,她那反常的態度……
要說她和太子之間沒關係他才不信!
可他還沒查出線索,就撞見他的媳婦兒和太子私會……
姒弦,愛恨分明的魔羯女,
擅長古風言情類小說,喜歡在生活中尋找創作靈感。
想行萬里路,感受人生百態,願筆耕不輟,寫下的故事都能傳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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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夫妻有心結
甩下周錦成,許嘉玄先把買來的小奶貓交到六順手上。
六順雙手捧著那隻貓兒,毛絨絨一團的,讓他連力氣都不敢用,問道:「世子買隻貓回來做什麼?」
「你只管養好,養大一些,記得教牠抓鳥!」
抓……鳥?六順捧著貓兒一臉懵,難道是想要訓練牠自己覓食?
許嘉玄沒給機會他再問轉身就走了。
這時,貓兒突然喵了兩聲,聽得六順心頭一軟,捧著舉高說:「小乖乖,餓了吧?這就給你找吃的啊。」抓鳥什麼的,等長大了再說。
許嘉玄安頓好貓,在往院子走的路上又吩咐人去給魯兵帶話,讓問問南鎮撫司最近在受令查什麼,邊走還邊琢磨周錦成給自己的那幾份東西。
所謂首輔的小辮子其實並不太嚴重,不過是排擠了幾個官員,讓他們跌到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首輔是從不貪墨不假,可對待政敵也從不手軟,文人手上也沾血,不然恐怕早就被人拉下臺了。
在皇帝要用首輔的時候,這些證據一點用武之處也沒有,何況他也沒打算要去針對首輔,只是奇怪周錦成交上東西是要他抬哪門子的手。
進了院子,梓妤可能是午歇了,四下都十分安靜,連外頭都沒有小丫鬟守著。
他發現梓妤在生活上是個極簡便的,不喜歡被丫鬟婆子圍在跟前,就連她帶來的綠茵也時常不在身邊。
許嘉玄拾階要進屋,李嬤嬤在茶房看到他,忙出來迎上前問:「世子回來了,用午飯了嗎?少夫人讓老奴把飯在灶上熱著。」
她給自己熱著飯菜?許嘉玄從未有過讓人留飯的時候,心中一凜,回了句擺上來,便快步進了屋。
半攏著槅扇的裡間,梓妤就在炕上小歇,連小襖都沒有脫,身上搭著條薄薄的毛毯,陽光落在她枕邊,睡顏恬靜。
他俯身看了她片刻,幫她把毛毯往上拉了拉,不想梓妤就睜眼了。
梓妤剛剛醒來的眼神有著茫然,定定看了他一會,才用手撐著起身,想要說話卻是先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她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一點。
許嘉玄沒察覺,逕自坐到炕上,「把妳吵醒了。」說話間居然帶了幾絲溫柔。
但梓妤又挪後一步,他終於發現,也擰了眉,她躲什麼?
梓妤略嫌棄地說:「你身上酒味太重。」
許嘉玄一愣,抬袖聞了聞,除了酒味,還沾有些許芸娘屋裡的熏香味,他臉色微變,想到出門的時候沒知會她一聲。
「和方景鑠那廝喝的,在他紅顏知己那裡。」他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聞言,梓妤眨了眨眼,倒沒想到他會跟自己交代去處。
許嘉玄在她清亮的視線下莫名又覺得心虛,補了一句,「沒讓人陪酒。」
他居然這麼坦誠,梓妤感到很意外,旋即就笑了,「嗯,我知道了。」
她一笑,眼角眉梢有種讓人心動的風情,叫許嘉玄看得心癢癢,情不自禁傾身想去吻她。
昨晚那一個吻早在他心裡發酵,若不是他去見過父親,又想起當年的事故,他恐怕就放縱自己了。
可在他唇要落下那刻,梓妤卻偏過頭,他的唇碰上了她的臉頰。
他神色一僵,聽到梓妤又嫌棄地說:「你去花街了。」
許嘉玄眼皮跳了兩下,被她推了一把,聽到她說—— 
「去換衣裳吧。」
被從頭拒絕到尾,他控制不住地黑了臉,倏地站起身就往裡走,走過多寶槅的時候,他才發現原本掛在這裡的鸚鵡不見了。
不過他現在沒功夫去管那隻討厭的鸚鵡,找來衣裳,又吩咐李嬤嬤讓人送熱水,順帶洗個澡—— 省得陳家那個矯情的表姑娘還要嫌棄他!
在熱水抬進來前,他手上捏著兩張寫滿字的紙走出來,塞進她手裡,「剛才周錦成給的。」說罷,頭也不回又進去了。
梓妤低頭去看,神色漸漸凝重,最後卻是彎眼一笑。
這煞神,居然還給她對外祖父不利的證據,是討好她嗎?
她突然覺得,許嘉玄有時也彆扭得可愛,剛才她拒絕他的親吻,估計心裡又憋著氣了。
梓妤慢慢將紙張摺好,收到櫃子裡,正好看到繡筐裡還有一點就能繡完的香囊,就拿出來繼續繡。
許嘉玄從淨房出來的時候,便看到她坐在炕前做女紅,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發現是她先前給自己繡的那個。
他把手對插到袖子裡,嘴角一揚,到外頭用飯去了。

許嘉玄剛用過飯,才湊到梓妤跟前想跟她說說話,結果綠茵和帶去熟悉許家的小東西正好回來,身後還跟著前些天被他警告的芷兒,不由得皺起眉頭。
芷兒見他也在,只好先跟他見禮問安。
梓妤見到芷兒,想她可能是有要事,笑著說:「珊瑚來了,我們到外頭坐。」
改過名的芷兒應好,跟在梓妤身後就要往外走。
許嘉玄把珊瑚二字在嘴裡轉了一圈,覺得很是彆扭,細細一想,梓妤小名兒叫小魚,結果皇帝送來的女人她給改個名成了珊瑚,怎麼那麼親密無間?
到了晚上的時候,珊瑚就見到六順跑到自己跟前來了。
六順說:「姑娘,世子爺吩咐讓妳再改個名兒,什麼珊瑚貝殼的都不能喊。」說著還鄭重重複一遍,「跟水相關都不能喊。」
珊瑚,「……」
這煞神還講不講道理了,她叫珊瑚又怎麼得罪他了嗎?
綠茵那頭很快就收到珊瑚的控訴,她告訴梓妤,梓妤先是一陣莫名其妙,可隨後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這許煞神是個傻子吧。
晚上歇下的時候,許嘉玄老老實實的,梓妤猜想,可能是下午的時候拒絕他,結果又想到珊瑚的事,一下又樂開來了。
見她躲在被窩裡笑得直抖,許嘉玄被鬧得好奇,胡亂猜了半天也沒猜出來她究竟是在笑什麼。等到梓妤睡著了,他還睜著雙眼,看著帳頂發呆。
下半夜的時候,許嘉玄被小丫鬟喊醒,說是魯千戶連夜送了信進來。
許嘉玄低頭看了眼又睡到自己懷裡來的梓妤,竟是難得的不願意起身,他靜靜躺了一會,才小心翼翼地起來。
他披著外袍來到外間,就著蠟燭的光看信,原來是周錦成遇到了麻煩。
周錦成還真是倒楣,謝宏一事上他也有心作文章,只是成親後他就一直在忙,明德帝補了假,所以想在家裡待兩天,結果南鎮撫司先告發他了。
江南……周錦成的夫人是做綢緞生意不假,居然是在這裡勾結,只能說周錦成倒楣了。
所以周錦成今天送東西過來,以為是他讓人給捅上去的?畢竟南鎮撫司有一半聽令於他。
但這麼一想,許嘉玄又意識到不對,先前他手下的校尉就被南鎮撫司參了一把,他絲毫沒得到消息,這次南鎮撫司再參周錦成,他也沒有收到信。
是陳首輔幹的?
他思索著,想到周錦成給的東西,不禁嗤笑一聲,求到他跟前來也沒用,周錦成多少回落井下石,他可沒有那麼爛好心,收了東西就會管這事情。
許嘉玄從不認為自己是善人,於是將信一燒,全當自己不知道。


而此時的周家早亂作一團,周夫人被休棄攆回娘家,在周家鬧了一通,之後又讓無情無義的周錦成威脅,被氣得暈過去讓人抬走。
周錦成這個夫人黃氏也是個厲害的,居然在被休的時候把周家裡的銀票都給藏起來了,周錦成事後翻了半天,一直翻到半夜也沒找出一星半點,氣得砸了不少東西。
次日清晨,周錦成又帶人到黃家,要黃氏把銀子都拿出來,卻被告知黃氏已經被逐出黃家,不知去向了。
周錦成沒想到黃氏大膽至此,但他哪裡知道,黃氏是帶著銀票跑到陳家去了!
陳二夫人一早又被黃氏吵得頭暈,可聽到她說要揭發周錦成,說知道他都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陳二夫人思量半天便把人帶去見婆母。
等周錦成知道黃氏居然上陳家揭發自己的時候已經晚了。

梓妤下午得到消息,知道這對夫妻狗咬狗一嘴毛,八成要鬧到御前去,抿唇笑了笑,一個貪得無厭,一個冷血無情,有什麼樣的下場都是活該!
許嘉玄早上見梓妤還在繡那個香囊,就坐到對面書案後看書,省得被那隻又放開鏈子的鸚鵡偷襲。
用晚飯前,他才知道綠茵下午的時候又帶著鸚鵡出去轉一圈,他突然想起梓妤也沒有逛過侯府,就去拿了她的披風說:「我帶妳到園子裡走一走。」
梓妤正好繡完香囊,見他難得開竅對自己體貼,直接就將香囊掛到他腰間。
她低頭幫著整理腰帶,許嘉玄垂眸看到她精緻的眉眼,情不自禁就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梓妤被他嚇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她緊張的樣子讓他想起昨天的拒絕,僵硬地轉過脖子去看別處,但去逛園子的時候,他又厚著臉皮去握她的手。
梓妤安安靜靜地走到他身側,不時抬頭打量他,看著看著,覺得他若是能笑一笑,應該還滿討人喜歡的,畢竟長得也不醜。
她想了想,跟他說:「要不,你跟我講講早些年那件事吧,侯爺是怎麼傷著的?」
許嘉玄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腳步一頓,側頭看見她仰著下巴看自己,此時正值夕陽西下,她身後是柔和的霞光,一雙動人的眼眸有著期盼,如同那霞光一樣美好。
他有了猶豫,知道自己該拒絕,可又不想打破此時這片美好。
梓妤又說:「你現在不說,以後也不會跟我說嗎?我們現在是夫妻,你是準備一直這麼彆扭著過日子?」
她是存了好好扭轉他性子的心,從這幾日來看,她發現他本質還不壞,並不是真那麼冷漠,可能是跟他早年喪母有關。
當年他哭得慘兮兮的眼泡她還記得很清楚,如果兩人間能坦誠,他除了脾氣臭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
然而許嘉玄的神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像是慢慢將大地籠罩的暗色。
梓妤細細看著,心中失望,知道他是不會說了。她歎息一聲,輕輕掙開他的手,說:「回吧,該用晚飯了。」
掌心的溫度抽離,許嘉玄在這瞬間又將人拽回來,梓妤毫無準備地被他捧著臉吻住。
她抬手捶了他幾下,他不鬆開,反而更加霸道,扣住她的手,將她舌頭都吮麻了。
不知過了多久,梓妤才氣喘吁吁地被鬆開,在他唇離開前,她氣得狠狠咬他一口,一下就讓許嘉玄嘗到血腥味。
他反手一抹嘴唇,果然見到手背上有血絲。
梓妤冷冷地盯著他看,以為他要生氣,結果他只是抬頭望著天邊一顆星子嗤笑,又拉著她的手回屋,強硬得她甩了幾回都沒甩開,索性懶得跟他生氣。
兩人沉默的用過晚飯,梓妤先去沐浴,出來後也沒再逗小東西,直接上床睡覺,上床前還去衣櫃裡翻出一床被子,自己裹著那床錦被縮到一邊。
許嘉玄沐浴出來後就看到這樣一幕,他知道她下午生氣了,便默不作聲掀開自己那床被子躺下,躺著躺著,他心裡又煩躁得很,想起她下午那句「我們現在是夫妻」,說得好像以後就不會是夫妻了一樣。
他彆扭,她不也矯情?
越是這麼想,他越是難入眠,猛地又坐起身,直接掀了梓妤的被子擠了過去。
梓妤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他突然擠進來,還壓在她身上,嚇得她瞬間就睜開了眼。
昏暗的帳內,他一雙眼灼亮,似有火苗在裡頭跳動,她以為他要再吻下來,做好他敢就狠狠咬他的準備。
他也確實是低了頭,那個吻卻是輕輕落在眉心。
昏暗中,她聽到他說:「當年的事情有一半該怪我,若不是為了救我,父親不會被那條毒蛇咬了腿,最後被迫斷肢保命。」
梓妤心神皆是一震,可是他說到這裡就又不說了,從她身上起來,竟是要下床。
她坐起身,看他穿鞋子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覺得當年的事可能有誤會,但從他嘴裡卻又聽到她沒想過的另一種真相。
威武侯受傷居然與他有關,所以他心裡一直過不去,是因為他也是害父親受傷的一方?
這麼說的話,說他不能原諒二舅舅,或許是說他一直沒能原諒自己?
許嘉玄已經穿了鞋子往外走,見狀,她喊住他,「你要上哪去?」
「去睡書房,省得讓妳堵心。」
這人……梓妤被他氣笑了,「誰堵心了,你好好說話,我能生氣嗎?」
許嘉玄充耳不聞,仍舊往外走。
梓妤冷哼一聲,朝他再喊道:「去吧去吧,去了,明兒滿府都知道你怕我,和我吵一句嘴就只能睡書房了。」
許嘉玄果然停下了腳步,回頭冷著臉看她。
她挑眉道:「不走就躺好。」一點也不怕他冷臉。
許嘉玄也被氣笑了,陳家這個表姑娘向來是膽大的,初初約她見面,她二話不說就來了。
但他會怕她?
即便知道這是激將法,許嘉玄還是受了,回到床邊,一把踢了鞋就躺回去,還把她身上的被子扯掉,丟到床下,仍舊一床大被蓋住彼此。
梓妤覺得他可真是幼稚,生起氣來跟小孩子一樣,還得讓人半哄著。
不過他重新躺下,她也就沒再氣他,還往他那裡挪了挪才閉上眼。
許嘉玄再遲鈍也察覺到她的親近,一翻身,就又將她壓在身下,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梓妤被堵了唇的時候,心想這人什麼毛病,一生氣就愛親她,但還是安安靜靜的任他胡作非為,畢竟她也不討厭他。
然而許嘉玄的吻不知什麼時候從她唇上慢慢游移到她耳後,他急促的呼吸聲就在耳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曖昧,催得梓妤心跳也在加速,臉頰燒得滾燙,到後來,衣衫盡解。
梓妤的腿被他掛到腰間,她知道接下來是什麼,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上,摸到他身上都是汗。
許嘉玄此時不但身上都是汗,額頭上亦是,掌心裡的細滑讓他的手都在輕抖,指尖輕挑慢撚地試探,待聽到她的呼吸亦變得不平穩,他終於緩緩沉身。
梓妤輕哼了一聲,「疼—— 」
那樣一聲,像是在顫抖,又似嬌嗔,讓許嘉玄的心神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腦海裡是她那雙能勾人心神的眼眸,是她眼角微揚的風情。
他越發激動,掐著她的腰,再沒有猶豫,橫衝直撞起來。
梓妤卻因疼痛睜大了眼,濕潤的眼角凝出淚珠,整個人搖搖欲墜,在心裡罵句莽夫!她想讓他慢一些,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他重重撞得只能發出細碎的咽嗚聲。
她閉上眼,認命地再把唇咬上,他卻俯身尋她的唇,一含住便不鬆開了。
圓房這事上比梓妤想得更難受,初識情滋味的許嘉玄卻如同蠻牛般,眼角都紅了。
梓妤又疼得一縮,許嘉玄腦海在這瞬間緊跟著一片空白,比上回還讓他控制不住的愉悅席捲全身,他悶悶哼了一聲,再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交代了。
他停下來,梓妤終於找回一絲力氣,再也忍受不住,一抬腳就將還為自己的不持久發懵的許嘉玄給踹開。
許嘉玄一個不防,被踹得直接滾到了床下,發出咚的一聲重響,摔了個四仰八叉。
梓妤扯過被子包好自己,她疼得冷汗涔涔,把人踹下床後,她如今也只剩喘氣、警惕盯著許嘉玄的力氣了。這個煞神!就不知道憐惜她一些,那冊子他不是看過了嗎?
而許嘉玄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又是愣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踹下床了!
她難道是嫌棄自己?
許嘉玄直想得眼前一黑,狼狽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她縮成一團,目光不善,防備地看著自己。
他想說什麼,甚至想要再撲上去,證明自己不是不行,外頭卻傳來護衛的稟報聲—— 
「世子,陛下有急召,東宮出事了!」
所有的旖旎想法在這瞬間都被一句話澆滅。
梓妤巴不得他這會快走,許嘉玄沒錯過她突然發亮的眼眸,臉色鐵青地去穿上衣裳,匆忙進宮。
梓妤在他走了後,掀開被子一看,發現自己腰間有幾個快要發青的指印……她就不該心軟跟他圓房!


這時的明德帝正氣得在乾清宮砸東西,連要給女兒冊封為世子夫人的聖旨都掉到地上。
太子坐在下邊,臉色蒼白,額頭包了一圈的棉布,額角處還有一塊殷紅刺眼的血色。
不久前東宮走水,太子在濃煙中被人暗推一把,直接磕到了頭,好在沒磕暈過去,不然怕是要葬身火海了。
之後太醫看過傷口,說磕得太深,多半是要留疤了。
第二十五章 魯莽的漢子
東宮走水,火勢一直到許嘉玄進宮時才撲滅。
他穿著飛魚服,一手握著繡春刀,腳下走得飛快,刮在臉上的風夾雜著大火後的煙火味。
得到明德帝召見後,他進了大殿,只見太子扶著額坐在一邊,皇后也在,眼裡都是焦急。
「臣參見陛下。」許嘉玄跪下見禮。
明德帝坐在御坐上臉色鐵青,沉聲吩咐道:「把東宮那些狗奴才都審一遍,朕倒要看看,是哪個包藏禍心的敢推太子!」
東宮裡伺候的有上百人,救火時又亂,恐怕還有不少禁衛軍在裡面,許嘉玄略一思索後問道:「陛下,值守的禁衛也審?」
「審!」明德帝一拍桌面,桌上的茶杯跳了跳。
帝王雷霆之怒,許嘉玄當然不會再傻傻繼續問下去,當即應諾,退下辦差。
許嘉玄先去了東宮一趟,早有在宮中值守的錦衣衛把宮人都趕在一處,不少人燒傷了,躺在地上痛苦哀嚎,東宮的正殿燒毀一間,寢宮那邊燒得連橫梁都倒塌了。
經一名錦衣衛校尉說明,許嘉玄知道太子是在寢宮裡磕的頭。
許嘉玄凝眉下令,「把當時在寢殿裡值守的宮人單獨押一塊,最先發現失火和在寢殿救火的宮人另關一處。」
校尉領命,他卻又把人喊回來問:「太子殿下的幾位姬妾呢?」
「今晚並沒有姬妾侍寢,但都受了驚嚇,被皇后娘娘安排到別的殿宇裡歇著。」
許嘉玄這才點點頭,太子還沒立正妃,這些女人也只有吳皇后過問。
他進去寢宮看了一圈,腳下都是水和燒過的物件,氣味刺鼻,他到燒得最厲害的一處查看,發現是離床最近的落地罩,斷了的橫梁正是上頭那根。
他看得眉心一跳,太子被驚醒逃離時的畫面浮現在腦海,再去看太子磕到的地方,是過了落地罩的一高几,如今燒得只剩下些許架子。
站在那堆焦黑的木頭邊上,他蹲下身,伸手在濕漉漉的地面輕輕一摸,撚撚指尖,盯著上面厚厚的黑灰出神片刻,而後又看橫梁倒下的地方,眉頭皺起。
太子磕倒在這兒?
許嘉玄不動聲色地從東宮回來,出宮回到北鎮撫司,著手審人的事。
宮女太監都面無人色,細細的哭泣聲不絕於耳,他猛然想起不久前梓妤在耳邊喊疼的聲音,心裡莫名煩躁。
剛才走得急,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想到自己著急得沒問上一聲,不由得懊惱,這會也壓不住脾氣,沉著臉,吩咐手下的人加快審訊。


威武侯府。
梓妤正泡在熱水裡,綠茵氣紅了眼幫她洗身子,視線落在她腰上那圈發青的手印上,恨不得去咬許嘉玄兩口。
「您怎麼就依了那個煞神?他也不知道憐惜著您一些,這麼些年來,您掉根頭髮,我們都得心疼半天,他可好!」
梓妤閉著眼聽她嘮叨罵人,其實腰上的指印還好,也不覺得疼,疼的是腿心,讓她連動都沒敢動。
她也覺得自己這回太過心軟了。
可憐那煞神心裡有坎過不去,又小小年紀沒了母親,她娘親也去世得早,免不得有些感同身受,而她一直覺得自己挺對不住他的,畢竟是皇帝硬生生把自己和他湊在一塊,他才是憋屈的那方。
她想著,幽幽歎氣一聲,「他是真魯莽。」
綠茵倒沒再罵了,小心翼翼地扶她從浴桶中站起來。
梓妤一動就疼得倒抽口氣。
她們要水,驚動了李嬤嬤,許嘉玄又受召進宮,李嬤嬤便在外頭給更換被褥,自有看到被上的幾滴血跡,一時間驚疑不定。
綠茵聽到梓妤抽氣的聲音,心疼得落淚了,急得直跺腳,「奴婢一會就給您找醫婆看看!」
李嬤嬤進來淨房,正好聽見那麼一句,臉色幾變,剛才看到血滴,她就在想是不是少夫人受傷了,畢竟兩人新婚夜就圓了房,要不是受傷,哪裡會再出血?
李嬤嬤上前也幫著扶梓妤跨出浴桶,見她動作緩慢,明豔的臉龐蒼白一片,心跳得極快,垂頭一看,還看到她腰間兩側的指印。
世子真傷了少夫人?
等梓妤回到床上,綠茵要去叫醫婆,李嬤嬤見她不說話,急得團團轉,張嘴幾回又不好問。
好不容易熬到醫婆來了,梓妤忍著臊給檢查,醫婆看得倒抽口氣,「作孽啊,怎麼就不知道疼惜些?」這都撕裂傷了。
醫婆想到給看診的是世子夫人,那個京城有名的煞神的夫人,心中有說不出的同情。
「夫人這傷起碼要養個四五日,您以後讓他莫著急,兩人間恐怕不太匹配,不然不能傷成這樣。」
她看過了,這位世子夫人細嫩著呢,一般人可能還能應付,但那許煞神人高馬大的,哪裡受得住?
李嬤嬤在邊上聽得一愣一愣的。
梓妤初經人事,在不匹配三字上琢磨了片刻,臉頰升起紅霞,當時黑燈瞎火的,她也沒瞅,若是見著了,恐怕就不會依他了。
醫婆又再三交代,留下傷藥後,搖著頭離開。
在上過藥後,梓妤的臉色總算好看些,抱著被子昏昏沉沉睡過去。
李嬤嬤見綠茵固執守在邊上,還對自己沒好臉色,多少有些尷尬,看得出來綠茵怪世子也連帶怪上她了。
但她也沒想到夫妻倆洞房後首回叫水就鬧出這種事來,站在床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著出了屋。

府裡半夜叫來醫婆,自有門房的人稟報給劉氏的丫鬟。
劉氏一早醒來,聽到此事第一反應是梓妤傷到不好說的地方,不然哪裡會叫醫婆,風寒一類的應該會喊郎中。
所以她伺候過威武侯用早飯就去了梓妤屋裡一趟,來到院子,打聽到許嘉玄當晚被急召進宮,腳下又走快兩步。
許嘉玄不在,梓妤就坐在炕上用早飯。
劉氏進來就看到她穿著嫩綠色帶毛領的小襖,像湖岸邊剛抽枝的柳條,嬌嫩得惹人憐。
梓妤聽到劉氏來探望,忙放下粥碗,要給她見禮。
劉氏一下就伸手架住,又拉她坐回到炕上,「一家人的,哪裡來那麼多的禮。」
說著上上下下打量她,見她臉色還好,只是坐下時動作略顯緩慢,劉氏是過來人,想到兩人新婚,大約就猜到了,臉上都是笑。
「我聽說昨兒妳這邊請了醫婆,我已經吩咐廚房,給妳熬著補氣血的湯,一會就送過來。」劉氏通透,只點個提要,就怕梓妤臉皮薄臊著了。
昨晚最羞人的時候是被醫婆看傷,梓妤這會倒是落落大方,抿唇笑著謝過。
劉氏前來,正好還有別的事,就一併與她說:「妳的生辰是在二月二十六,我準備請幾家相熟的過來,再叫上個戲班熱鬧一下,正好也跟親朋好友多熟悉,省得妳總悶在房裡。」
正院那頭有威武侯,許嘉玄又不喜歡劉氏,劉氏自己心裡明白,也儘量不往小夫妻倆這兒來,省得惹得繼子不高興,但她對梓妤是真喜歡的。
長輩好意,梓妤自當是領著,劉氏又說:「等妳歇幾日,調養調養,我就該督促著妳管管家裡事務了,我這忙得頭焦額爛,可不能看妳就那麼清閒。」
聽劉氏居然有轉交管事權的意思,梓妤略詫異,只道:「那我就給您打打下手,多的我也不會,要鬧出亂子來。」
劉氏哈哈地笑,「不怕妳鬧亂子,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綠茵正站在邊上餵鸚鵡,小東西也在逗樂學舌,「說定了,說定了。」
這可把劉氏稀罕得,難得又多留了會,過了把餵鸚鵡的癮才離開。
小半個時辰後,廚房送了湯來,李嬤嬤親自幫著她撇去上層的油花,端到她手邊。
綠茵見她殷勤,遷怒的那股怨氣小了不少。
李嬤嬤見狀就拉著她出屋去廊下,問昨晚的事情,「綠茵姑娘,我知道少夫人受委屈了,世子那頭我定然會去問問,也會轉告醫婆的叮囑。妳是少夫人房裡的人,昨兒的事情我不好問少夫人,但我總該心裡有個底,才好跟世子說道說道不是?」
還說道說道,那煞神就該拉出去打一頓!綠茵沒好氣地冷哼,李嬤嬤一陣尷尬,正要再問,卻見一個陌生的婆子快步往這處來。
有小丫鬟已經上前詢問,綠茵朝那位穿著藍底長襖的婆子喊,「是張喜家的嗎?」
張喜家的是陳老夫人讓梓妤帶過來的陪房,在侯府暫時也沒差事,便給梓妤跑腿傳信,今兒第一回過來。
喝著湯的梓妤聽到張喜家的,打開窗,視線穿過廊外那棵海棠樹,果然見到一個婆子快步來,是陳家有送信來?
她第一個反應就和陳家相關,張喜家的來到綠茵跟前,先給李嬤嬤福了一禮,面有喜色地說:「剛才收到家裡的信,大少爺要訂親了。」
綠茵一愣,梓妤臉上已經露出笑容來。
梓妤探頭問:「誰來送的信。」
「是老夫人身邊的。」張喜家的抿著嘴直笑。
梓妤就吩咐把人喊到跟前,細細問過後,聽說是在她出嫁後商議的,但沒定下的事情也不好外揚,今天兩家人正式過禮,陳老夫人這才來知會一聲。
綠茵眼珠子一轉,當即說道:「大少爺大喜,姑娘當該回去祝賀才是。」
梓妤沒多想,扶著炕桌站起來,讓綠茵去備禮物,說一會就回陳家。
李嬤嬤瞪大眼,扭著帕子心急,她真是小看少夫人身邊這個丫鬟了,這是攛掇著少夫人回娘家,可理由又正當,她也不能攔著。
綠茵歡快地應下,快速拾好東西,還傳來輦,讓梓妤坐著去垂花門坐馬車離開。
李嬤嬤站在垂花門前,臉色陣青陣綠,就只盼著許嘉玄快點回來!


許嘉玄這會正在北鎮撫司忙得打轉,一百多號人審下來,在他煩躁地嚴刑逼供後,終於找到推太子的凶手,結果那太監咬舌自盡了。
再查那個人進宮時的情況,一乾二淨,連家人都沒有,最終結果就是沒有結果,線索隨著人死而消失。
許嘉玄心情沉重地去給明德帝彙報,已經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
明德帝聽到成了無頭公案,冷笑一聲,「你們錦衣衛的本事近來都餵狗了!」
許嘉玄只能低著頭聽訓。
太子如今留在乾清宮側殿養傷,聽到許嘉玄過來回稟便也去聽,進門後就聽到父皇怒斥的聲音,走上前拱拱手,「父皇,既然行凶之人有膽在禁宮動手,自然是做好萬全準備,您也莫要動氣了。」
有了太子溫和相勸,明德帝臉色總算稍有好轉,半責怪地說:「你有傷,還跑出來做什麼?傷著頭是好玩的?快回去歇著,莫讓你母后擔憂。」
太子嘴角帶著淺笑,溫潤應諾。
許嘉玄朝他投去一個感謝的目光,在看到他額頭的繃帶時卻一愣,玄真子叮嚀的事情迴響在耳邊—— 別讓你媳婦太靠近額角有疤的男子。
他視線在太子帶血的額角再度一掃而過,眸光閃爍。
太子?梓妤怎麼可能會跟太子有聯繫?
他重新低下頭,在東宮那個事發地發現的異常也浮現在腦海裡,太子撞到頭的位置並不對,即便火場狼藉,可是有沒有掙扎過,或是跌倒過的痕跡還是能分辨的,那一片的灰厚得很,根本沒有印記。
許嘉玄正滿腦子官司,明德帝連喊他兩聲都沒見他抬頭,站起身,一下就把聖旨砸他身上,「我看你和周錦成一樣,公事無能,家裡也一團糟!」
許嘉玄眼前一抹明黃色一閃而過,差點被砸到臉,忙伸手接住,他被罵得莫名其妙,瞄到展開的聖旨,看到梓妤的名字,當即細細去看。
是冊封誥命的聖旨。
明德帝見他愣在那裡,聲音依舊凌厲,「朕給你賜的婚,成婚不足十天,你居然就跑去花街柳巷!許嘉玄,你眼裡可還有朕!」可還有朕的女兒!
許嘉玄盯著梓妤的名字,覺得有些冤,去芸娘那裡是他不對,但這請封……他跪倒,如實上稟,「陛下,並不是臣對此門親事有什麼不滿。梓妤很好,臣遲遲沒有請封,是因為臣不知梓妤父姓為何,不知該要如何落筆請封。梓妤身世叫人憐惜,臣不忍當面再去揭她傷心事,如今連家譜上也只是寫了梓妤的名字。」
他的陳情反叫明德帝一怔,即便是明德帝自己在下旨的時候,也是略過了姓,因為梓妤的生母……她並不願意讓女兒冠上他的姓。
明德帝一瞬間白了臉,袖下的手微微顫抖,是他造的孽,即便女兒知道身世,知道是金枝玉葉,也不曾有過回到他身邊的想法。
明德帝伸手扶了扶桌子,戚公公見他臉色不好,上前輕輕喊了聲陛下。
許嘉玄聽到動靜抬頭,正好看到明德帝要坐下,帝王腰間的藏青色猛地刺了他眼一下。
前有太子的異樣,後有帝王腰間的香囊,他因為在意,紋路記得再清楚不過,為什麼梓妤親手繡的香囊會掛在明德帝腰間?
許嘉玄被疑問衝擊得失態了都不自知,站了起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皇帝看,但明德帝坐著,哪裡還容得他再窺探。
無意間被許嘉玄戳中心頭那塊傷疤,明德帝也沒了再計較的心情,抬手揮了揮,是要他告退。
許嘉玄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杵在那裡,是戚公公又喚了幾聲,說明德帝讓他退下,這才斂神,心情複雜地離開。
進宮一趟,親眼所見兩件讓他想不明白的事,許嘉玄被寒風吹得一凜,想起除夕宮宴的事來。
那天晚上她離席有一段時間,他去周邊能休息的地方都找了遍,但都沒有找到她,然後他試著碰運氣,朝通往設宴處所在的後方去。
那邊是去後殿的,結果他就見到她慢慢走過來,當時他沒多想,可現在聯繫起明德帝腰間的香囊……他就免不得要多想了!
許嘉玄疑慮重重,心中是從來沒有過的不安,出了宮就策馬狂奔回家。
李嬤嬤等了許久,終於見到他回來,也沒細看他的臉色,先把梓妤傷著的情況告訴他。
他聽到撕裂傷三字眉心重重一跳,昨晚她眼裡含淚瞪著自己的樣子就在眼前晃動,怎麼會傷成這樣?
「少夫人呢?」
李嬤嬤見他幾乎是小跑著往屋裡去,追得氣喘吁吁。
許嘉玄一路走到寢室也沒有見到她窈窕的身影,長案上的香爐正輕煙嫋嫋,自打她嫁過來後,她都喜歡點上這種香,跟她身上的香味是一樣的,帶著像花蜜的絲絲甜香。
香味還在,她卻不在屋裡。
「世子……少夫人回陳家了,陳家大……」
陳家!許嘉玄根本沒再往下聽,拔腿又往外走,她氣到直接回了娘家?
李嬤嬤一句話沒說完,他人又跑得沒影了,站在原地直跺腳。
許嘉玄再度策馬往陳家跑,把馬兒累得,連陳家下人再往前拉幾步都不願意走。
陳大少爺訂親,陳家並沒有往外宣揚,只是請了牽線的夫人在家裡用飯,梓妤此時就在廳堂裡陪坐著。
管事跑來說表姑爺來了,話還沒落下,就見到許嘉玄大步踏了進來。
這是內院的花廳,廳堂裡都是女眷,他闖進來讓眾人不約而同地都停住說話聲,齊刷刷看了過去。
陳老夫人見這煞神那麼無禮,還帶著刀就往裡闖,臉驀地一沉,「世子怎麼來了?」
許嘉玄此時視線定在梓妤身上,見她詫異看著自己,上前就去拉她的手想往外帶。
陳老夫人驚得站起來,朝外頭喊道:「攔住!這是要做什麼?」
梓妤也掙開手,皺眉奇怪地看他,「你又發哪門子邪風?」沒看到有客人在嗎?居然到她外祖家發瘋,而且他步子大,她還難受著呢。
陳家的婆子在兩人出來的時候當即伸手攔住去路。
這些婆子許嘉玄根本沒放在眼裡,但梓妤掙開他的手,他只能停下來。
「回家再說。」他回頭,臉色並不好,但語氣克制,比平常輕柔許多。
梓妤一臉莫名,不滿地回道:「不回。」
她還沒見到大表兄下定回來,親自跟他道喜呢,回去做什麼,不是白跑一趟?
許嘉玄被她噎著,伸手又要去拉她,「不要鬧脾氣。」
她手又一縮,「誰鬧脾氣?」
他顧及著她身上的傷,沒敢太過緊逼,只能再壓低聲音說:「跟我回去,我看看傷得怎麼樣了。」
梓妤先是瞪大眼,下刻狠狠呸他一口,「不回!」青天白日的,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梓妤!」他真是被氣著了,忍不住吼了一聲,他什麼時候對人這麼低聲下氣過,要不是擔心她,他能這樣?
偏偏梓妤最不怕的就是他冷臉,對著他一挑眉,「這裡是陳家,你再亂吼亂叫。」
許嘉玄覺得她真的就是生來剋自己的,臉色陣青陣白,咬牙再問:「究竟回不回去?」
梓妤板著臉與他對視,他氣笑了,扭頭就走。
愛回不回,她就繼續矯情著吧!
陳老夫人這個時候出來,看到許嘉玄往外走,忙將外孫女拉住,氣得把拐杖狠狠砸在地上罵道:「煞神!這是要做什麼?」
梓妤神色複雜看了眼他遠去的背影,回頭寬慰老人,「您別著急,他就這臭脾氣,可能是有什麼著急事不好在這兒說,要孫女跟他家去。」
「那也不能搶了人就走啊,這算是什麼,土匪嗎?」
老人的罵聲在身後,許嘉玄冷著臉沒有回頭。
梓妤拉著拉陳老夫人再回去廳裡,和在場的夫人輕聲解釋幾句。
大家都知道許家和陳家不對付,見梓妤這樣,只覺得她委屈極了,在外祖家還被人欺負上門。
梓妤身為當事人,倒沒覺得委屈,許嘉玄說檢查傷口,她知道他是擔心自己,但這人好心辦壞事,就是學不會好好說話。
她把剛才的插曲拋到腦後,在陳家用過午飯,陳老夫人仍不想讓她這個時候回許家去,要她先回房睡一會。
梓妤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便帶著綠茵回跨院,哪知才進了院門,她就看到某個氣衝衝離開的人趴在牆頭上,跟隻猴兒似的,正探頭探腦……
到底放心不下,爬牆頭潛進來被抓個正著的許嘉玄,「……」
第二十六章 回回都吃癟
屋裡安靜得只有小東西啄瓜子的聲音。
從牆上翻進來的許嘉玄略不自在地坐在梓妤對面,盯著跟前的杯子,彷彿那茶水裡能開出朵花來。
梓妤微抿著唇,明淨的雙眸裡有著無奈,到底是先打破僵局,「不跟你回去,是因為我大表哥今兒去下聘,我在等他回來,好親口跟他道聲恭喜。」
許嘉玄面上沒有什麼表情,本來他是想偷偷翻下來先進屋,準備悄悄探查情況,莫被小丫鬟什麼的見著嚷嚷出來,結果就被她抓了個正著,那種丟臉自不用說,如今聽到真正的緣由,他心裡更彆扭了。
敢情他再次表錯情,以為她是因為自己昨夜不溫柔生氣跑走,堵著氣不願意跟他回家。
許嘉玄覺得,自己在她身上吃的癟和難堪,都趕上他活了這近二十年的人生了!
「你總愛鬧彆扭,有什麼都窩在心裡不說,今兒我是成心叫你嘗試一下這種滋味。」梓妤見他不語,繼續說道:「是我不好……」
她輕輕歎一聲,明知他跟個炮仗似的,還故意激他。
許嘉玄梗著脖子,心中卻一動,那雙沒有波瀾的幽深眼眸有光微閃。
「是我脾氣太急。」他終於張嘴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他出身侯爵之家,又是世襲的錦衣衛,自小便受嚴厲冷酷的教育,他初去錦衣衛就是千戶一職,皇帝的心腹,他的心思從來都在差務和揣摩聖意上,只要皇帝要誰倒楣,他都會心狠手辣除去。
他在錦衣衛裡以暴戾出名,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唯獨遇到她之後。
他不屑和女人多計較,無意識中會遷就一下,畢竟錦衣衛裡沒有人會逆他的意,可一回一回吃癟下來,他也就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許嘉玄坦白說出自己的不足,梓妤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笑了。
她笑起來時總是先彎了雙眼,眼角微微上揚,將她明豔的面容再增十分光彩,既嬌又俏。
許嘉玄就不受控制地溺在她的笑容中,甚至能清楚看到她眼中有自己的倒影。
梓妤說:「你脾氣也沒有太壞。」
她是真誠地,許嘉玄莫名的又不太自在,撇開了雙眼,耳根在發燙。
「你用過飯了沒?」梓妤把他神色盡收眼中,心裡好笑,面上不顯關切地問。
雖然他沒有回答,但她明瞭,他氣衝衝跑出去,又放心不下再潛進陳家,肯定是沒有用飯的。
梓妤就喊來綠茵,吩咐道:「去跟廚房說一聲,問問還有沒有羊肉,給表姑爺烤隻羊腿,多撒些辣子,再燉個火腿肘子。」
綠茵神色淡淡地應下。
倒是許嘉玄聞言略有詫異—— 她知道自己的口味。
等綠茵離開,梓妤再喊來一個小丫鬟說道:「妳去老夫人那兒稟告一聲,說表姑爺來接我,還未用飯,等用過飯,我們再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她心細,給許嘉玄一個很好的臺階下,剛才的無禮也就這麼抹去了。
等這些事情都安排好,她朝木著一張臉的許嘉玄說:「你給我的那兩頁紙,我交給外祖母了,她嘴上沒說什麼,心裡是高興的。」
許嘉玄端茶,抿了一口道:「與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剛才還爽快的承認錯誤呢,這會又端起來了。梓妤不由得輕笑,但也知道他已經是很難得了,再慢慢來吧,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她懂。
她就問:「你昨晚忙了一夜?」
提到昨晚,許嘉玄把拋到腦後的兩件事情都想起來了,眸光不受控制地一沉,探究地看著她。
梓妤不明所以,「怎麼了?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
她知道是東宮出了事,聽說太子險些在火場沒出來,可是走水原因有異常?她一顆心跟著一沉,偏偏南鎮撫司到現在也沒有給她更詳細的事情緣由。
許嘉玄剛才是因為聽到她傷得嚴重,又跑回娘家,擔憂和氣急之下才往陳家來,如今冷靜下來,那個疑團就又籠罩在心頭。
他說:「太子殿下被人在火場推了一把,撞到頭,如今行凶之人自盡,根本查不到凶手。」這些是公務,他本不該跟她說,可玄真子警告的話又在耳邊,還有明德帝的香囊……
梓妤聽聞眼皮重重一跳,放在桌面上的手猛然攥了拳頭,「傷得可嚴重?」
她語氣比剛才急促,許嘉玄善察言觀色,這種變化哪裡逃得過他雙眼,他看出梓妤在面對太子的態度上有問題,那一句話可以定義為為太子擔憂。
他眸光越發深沉,如同深潭,連光都透不進去。
許嘉玄不自覺地也握了握拳頭,淡淡地說:「太醫說將養些日子就好。」
梓妤沒發現自己的舉動都落在他眼中,得知太子無礙,扯了扯嘴角,笑道:「皇后娘娘最在意太子了,她身體不好,萬幸太子雖有損傷卻沒有大礙,娘娘心裡也能好受些。」
她的話倒是讓許嘉玄一愣,聽這個意思,她擔心太子傷勢是出於吳皇后?他就又想起她娘親與吳皇后是好友,自小常吃住在一塊。
許嘉玄略一思索,沒在這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在想皇帝腰間的香囊。
有沒有可能那個香囊是給吳皇后的,結果吳皇后又轉贈給皇帝了?
他張了張嘴想問,可看著她清亮的眼眸,最終還是把話嚥回了肚子裡。
如若是誤會,他一查便知,何必再問出來,讓她覺得自己太過小肚雞腸。至於太子額頭的事,他或者該去問問玄真子有什麼說法。
想到這裡,許嘉玄的視線又重新落在梓妤身上。
此時梓妤已經跑到櫃子那裡,抱了床被子出來,像是要鋪床,走動間裙襬輕揚,但還是能看出來她行動遲緩。
許嘉玄想起她身子的不適,站起來,三兩步到她跟前,接過她手上的被子,「是要鋪炕上還是床上?」
「炕上。」梓妤扶了扶腰,「你昨晚沒睡,趁廚房還在做飯這會瞇一下。」
許嘉玄抱著被子的動作一頓,去看她時,她還朝自己微微一笑,把他雙眼都灼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炕前,把被子放下,猛地又回身,將她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梓妤被他嚇得驚呼一聲,下刻就被他放到炕上,他滾燙的唇落了下來,她悶悶哼了聲,叫他給壓的。
正準備承受他突如其來的吻時,他卻又從她身上起來,喘著粗氣,眸光深黯地盯著她,像是一頭吃不著肉的餓狼。
梓妤眨眨眼,聽到他說:「我身上髒,妳一會又該嫌棄了。」
昨晚在監牢裡待了整晚,審人的時候還沾了血。
梓妤愣一愣,想起自己嫌棄他喝酒和去了花街的事,伏在被子上笑出聲。
這人還是彆扭,不過換了一種形式彆扭,彆扭著明說!她覺得剛才那一架吵得有點值。
見她笑得花枝亂顫,許嘉玄又沉了臉,默不作聲地去把炕桌挪一邊,扯過棉被鋪好,脫鞋後和衣就躺上去。
雖然話是他說出來的,但她明顯還是嫌棄了,心裡總是不舒服。
梓妤笑得更厲害了,這人真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他才好。
許嘉玄睡了兩刻多鐘,廚房的送飯食過來,梓妤把他喊醒,讓他淨手淨面後用飯。
他也是餓狠了,從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把一隻烤羊腿都吃個精光。
梓妤暗中打量他,想他長得高大不是沒道理的,然後又低頭看看自己纖細的四肢,醫婆的話在耳邊響起,昨晚上的不愉快也在腦海閃過。
她……一點也不喜歡同房!

許嘉玄被帶來見陳老夫人的時候,老人也小歇起來了,雖然有梓妤轉交的那些東西,可對他剛才在賓客跟前就對外孫女大吼大叫的事還是在意。
陳老夫人神情淡淡,跟他說夫妻間要謙讓,更直接點明道:「我知道你對我們家老二不滿,我們其實也不想叫梓妤嫁你,但聖意不可違,既然她嫁過去了,當然也希望你好好待她。我這孫女自小命苦,卻也不能再讓她受苦,若是我知道你再委屈她,我就是撞死在御前也要給梓妤求下和離書!」
「外祖母。」梓妤聽她說得太過嚴肅,在邊上拉了拉她袖子。
陳老夫人拍拍她手背,不讓她多說話,眸光銳利地看向許嘉玄。
被當著丫鬟婆子的面教訓,許嘉玄的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連梓妤都擔心他那驢脾氣會不會犯,不想他只是深深吸一口氣,朝陳老夫人一禮。
「在下雖不才,卻從來沒想過為難梓妤什麼。您放心,梓妤既然嫁到我許家,那任誰也不會把她當外人。」
梓妤只以為他不喜歡自己,但也不討厭,可今天聽到他這番話,細細一品又似乎有些什麼在裡面,但他神色太過淡然,這樣一句話更像是對陳家人的承諾,不將她列在與陳家有舊怨之上,所以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多想了。
兩人只要像剛才在房裡那樣能和平相處下去,她就覺得十分不錯了。
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這樣就好。
陳老夫人似有質疑地再三打量許嘉玄,最後才唔了一聲,讓兩人去見大孫兒道聲喜,才把梓妤給放回許家去。
許嘉玄出了陳老夫人的院子,見到梓妤的表兄弟,臉色又是平素的冷漠,一句恭喜也說得不鹹不淡的。
陳大少爺摸了摸鼻子,趕緊想把這煞神送出門。
梓妤見陳瑩玉不捨地拉著自己的手,就朝許嘉玄說:「什麼時候我們請表哥和表妹也到家裡坐坐,園子裡的那片楓葉林好看。」
許嘉玄掃了陳瑩玉一眼,見她跟隻受驚的兔子似的往梓妤身後縮,心中有些看不上陳家這個嫡女,他會吃人嗎?膽子那麼小,還好皇帝沒給他賜婚這個!
這麼想著,他不由得一愣,見梓妤還盈盈看著自己,他耳根又莫名發熱,說:「妳是世子夫人,府裡的事情哪用事事問過我。」
他極給面子,惹得梓妤抿嘴笑,跟陳瑩玉約好到家裡來玩的時間,又讓她帶上她的小姊妹們。
許嘉玄不耐她還站在這裡囉囉嗦嗦的,也不管陳家小輩怎麼看,再度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直接塞進馬車,自己也跟了進去。
陳瑩玉看得張大了嘴,陳家大少爺一把就伸手捂住了三弟的眼。
這煞神,怎麼也不注意點影響!


馬車裡,梓妤難得臊紅了臉,白皙的肌膚上染著霞色,說不出的誘人。
許嘉玄看得心頭癢癢,抓過她的手,拿指腹摩挲著她細滑的肌膚,滅滅心裡那股衝動。
等回到家裡,許嘉玄發現自己忘記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忙把在袖子裡的聖旨翻出來,遞給梓妤,「這是陛下朱批的冊封誥命聖旨,妳收好。」
梓妤接過,展開一看,皇帝的御印果然在上頭,可為什麼會給許嘉玄,不應該由禮部來宣旨嗎?
她正想著,前院的管事就匆忙前來,說是有陛下的賞賜。
侯府一眾人都得上前接賞,但賞賜的東西只給梓妤,是恭賀她封得誥命。
許嘉玄盯著大大小小十餘個箱籠,心裡忍不住對明德帝和梓妤間的關係再起疑慮。
宮裡的娘娘晉位恐怕都沒有這樣的隆恩,明德帝是不是對他的妻子太過特殊了?
接過賞後,劉氏說晚上要請二房前來熱鬧熱鬧,要給她賀喜。
許嘉玄不動聲色地去了外書房,吩咐自己的心腹去查查梓妤的香囊是怎麼送進宮的,又寫了封信,給送到玄靈觀。
當晚,許家二房的人都前來吃宴,梓妤謙遜地謝過眾人祝賀,也喝了幾杯。
宴散後威武侯就回房了,許二老爺領著妻子略坐一會也要回西府去,在離開前又和長子嘮叨起來,趁著酒勁,竟在侯府裡就抬手要去打許嘉清。
閔氏抱著他的腿直哭,其他庶出的男孩兒躲在一邊看兄長的熱鬧,心裡恨不得父親真打了這個嫡兄。
本是梓妤的好事,結果鬧得亂七八糟,許嘉玄心裡還堵著香囊的事,臉一冷,直接砸了杯了,「二弟留下,今晚就在侯府留宿,我倒是要見識一下二叔的厲害!」
許家如今靠著許嘉玄支撐門庭,許二老爺到現在也只在五城兵馬司撈了個百夫長當,以後還是事事得靠這個侄子,被他一摔杯子,酒也驚醒大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帶著妻子和庶子離開了。
劉氏在這種事上從來不敢多話,怕被許嘉玄誤會什麼,梓妤只能打圓場,讓人先把杯子碎渣給收拾了。
許嘉清一臉慚愧地給梓妤道歉,「叫大嫂看笑話了,還攪了大嫂的喜事。」
梓妤大度地笑笑,說:「沒事,二叔是喝多了,一時酒氣上來。」
許嘉玄此時站起來,說把許嘉清送到客房去,讓她坐著輦先回房。
梓妤目送兄弟倆搭著肩往外去,跟劉氏告退後才慢悠悠上輦。
今晚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蓋住,明兒有要下雨的跡象,迎面的風都帶著濕寒。
許嘉玄把堂弟送到客院,拍了拍他肩膀,「好好溫書,你搬到侯府來住,莫要再住在外頭,讓二叔三天兩頭就去尋你麻煩。你既然不想從武,從文顧忌多,在外頭住著也容易給人扣個不孝的名頭。」
許嘉清感激地眼角發紅,點點頭應下。
許嘉玄帶著夜裡的涼意回到屋裡時,梓妤正在沐浴,屋裡靜悄悄的,只有小東西在架子上跳來跳去的聲音。
他才走過槅扇,小東西拍著翅膀就飛了過來,朝著他臉逼近,竟是要拿爪子抓他!
許嘉玄不屑地笑了笑,一偏頭,小東西險些要撞到他身後的槅扇上,拚命拍著翅膀,在半空中打了旋才躲過去。
牠氣得連話也不說了,尖叫一聲。
許嘉玄見牠不甘休,知道牠還因為拔了兩回毛恨上自己,見梓妤也不在,自然不跟牠客氣了,在牠再朝自己撲來的時候伸手就要箝住,哪知淨房響起開門聲,他耳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收了回來。
小東西瞅中機會,一爪子就抓到他領子,然後轉頭就飛向淨房,邊飛邊喊道:「小魚救命—— 」
許嘉玄,「……」這鸚鵡簡直王八蛋!
梓妤從淨房出來就被小東西撲了個正著,好在許嘉玄人是站在槅扇前的,離鳥架子遠著,梓妤根本就沒想到是許嘉玄在欺負小東西,只當牠被他回來嚇著了,捧著牠安撫幾聲,給鎖回架子上。
許嘉玄冷眼看著那成精的小玩意,決定明天催促六順早些把那隻貓兒訓練出來,不給牠弄個天敵,真是要反了!
許嘉玄還惦記著梓妤的傷,她沐浴後出來,臉頰紅紅的,綠茵在邊上說看著傷口好一些了,經過他的時候還帶著怨氣瞅自己一眼。
他思索著,把高几上沒滅的燈挪進帳子裡,放到床頭上。
梓妤已經閉著眼,被明亮的燈一照,她奇怪地睜開,就見許嘉玄低著頭,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她下意識就往裡頭縮了縮。
許嘉玄看見她的動作,心裡懊惱,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什麼也不做,讓我看看傷好不好?」
這哪裡是他說看就給看的!梓妤瞬間就把手抽了回來,許嘉玄又去拽住,還順勢將她扯到自己身下壓住,去親吻她。
「小魚,讓我看一下,我心裡著急。」
他的聲音因為親吻而變得細碎,有著哄慰的溫柔,許嘉玄從來沒有這樣哄過人,這種體驗讓他覺得怪異,卻不排斥。
她是他的妻子,他溫柔一些沒有什麼不對。
梓妤躲不開他的吻,氣喘吁吁地道:「不能看,你知不知羞。」
許嘉玄嗤笑,他們兩人都圓房了,有什麼羞不羞的?
他不管,只顧吻她,想著看能不能把她親得迷迷糊糊,再去扒她褲子看傷。
可是這一吻,梓妤還十分冷靜,他卻沉溺了進去,她真的……好香,又香又甜,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
他的輕吻成了深吻,最後又不滿足地移到她耳垂上。
兩人這麼肉擠肉的蹭著,他渾身血液都跟在暴動一般,讓他難耐,可到底還是有那麼一絲理智在,他硬生生抬起頭,不再放縱。
就在抬頭的那瞬間,他眼前是一片雪光,原以為是燭光的折射,但再低頭一看,梓妤的衣襟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裡衣下膚如凝脂,欺霜傲雪,雪中一點粉嫩,是他未曾見過的瑰麗。
許嘉玄只覺得耳朵嗡鳴了一聲,下一刻,全身往下湧的血液衝上了頭,他鼻頭一熱,一點殷紅的血跡就「吧嗒」滴落。
梓妤正要去掩住衣裳,結果抬頭就看到許嘉玄鼻血橫流。
梓妤,「……」
許嘉玄,「……」
清竹院正房的燈再度亮起,是梓妤起來吩咐值夜的丫鬟去打熱水,吩咐過後,她又回到床邊,哭笑不得地看向拿了她手帕堵鼻子的許嘉玄。
「你中午把整隻羊腿都吃了,當時想讓你少吃點的,可又見你吃得香。」所以她才沒有阻止。
許嘉玄扯了扯嘴角,「是餓的。」他鼻子被堵著,說話就甕聲甕氣的。
梓妤噗哧一笑,映著燭光的眼眸璀璨晶亮。
他有些彆扭地把頭轉向裡側,想著自己的威武形象在她跟前恐怕是立不起來了,回回都在她面前出糗,真是邪乎!
很快,小丫鬟用銅盆打來熱水,梓妤親自絞了帕子遞給他,他胡亂抹一把臉和手,看到她身前的中衣也染上了血跡。
「妳去換衣裳吧。」他跟小丫鬟說:「生個爐子過來,去伺候少夫人更衣。」
梓妤自去了,在屏風後慢慢把染血的中衣褪下,指尖不經意撫過左側鎖骨,那是之前被猴子抓的傷痕。
他剛才似乎沒注意到,估計全看她別的地方了,不然也不能鼻血橫流,她心裡不由得呵一聲—— 男人!
許嘉玄止住鼻血後也不敢再亂動手,規規矩矩躺好,可在梓妤回到裡側睡下的時候,他卻是伸手過來,一把將她摟到懷裡,也不說話,就那麼摟著。
梓妤不太自在,可想到自己反正睡相不好,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許嘉玄將人抱過來的時候,心情難得的緊張,彷彿都能聽到自己重重的心跳聲,甚至還想著,她若是要推開自己該怎麼做,可哪裡知道她動也沒動,很乖巧地閉上眼就睡著了。
他在許久後低頭,聽著她悠長的呼吸聲,感受著此刻的靜謐溫情。
他腦海裡都是今日她在陳家時的細心和關切,多少年了,自打他母親離世後,就沒有人這樣在生活事上為他打算,即便是李嬤嬤想勸他休息或是用飯,都只是小心翼翼地提示。
她倒是理直氣壯,不怕他拒絕地直接安排,也許這就是夫妻了。
夫妻兩個字在腦海裡閃過,又被他在舌尖上一滾,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
陳家的表姑娘挺好的。
第二十七章 他的貼心
次日早晨,梓妤在梳洗後,首要一件事就是給小東西餵食。
小東西在侯府也轉了有兩日,她現在也不拘束牠,給解開腳鏈,任牠滿屋飛。
牠飛一會,過來啄一下她手心裡的吃食,再又高興地飛一圈,卻險些撞到從淨房出來的許嘉玄,嚇得沒把翅膀毛都給拍掉幾根,落到她肩頭就不動了。
梓妤就帶著牠坐到明間的圓桌前,跟許嘉玄商量,「昨兒陛下給了冊封,還賞下東西,我今天遞牌子進去,看陛下何時有空召見去謝恩。」
當臣子的就是這點不好,皇帝有點小恩小惠都要巴巴的趕進宮去叩謝。
許嘉玄聞言倒是先端起茶,抿了口才說:「此事我直接上摺子請示聖意吧。」
梓妤看著他喝茶的側臉,稜角分明,一雙半垂的眼眸沒什麼情緒,她點點頭道:「那就勞煩你了。」
這種事情有什麼勞煩的,許嘉玄心裡嘀咕一聲。
李嬤嬤帶著丫鬟來上飯的時候,梓妤順口跟她交代,「世子總愛吃肉,又喜炙烤的,長期這般吃對身體也不好,妳讓廚房以後世子用飯都減兩個肉菜,補兩個時蔬或是清火的。」
許嘉玄聽到這話,一口茶險些噴出來,她什麼意思!
小東西站在她肩頭,似乎聽明白了一樣,拍著翅膀嘎嘎嘎的笑,一隻鸚鵡活脫脫笑成了鴨子。
許嘉玄淡淡地瞥了牠一眼,亦在心中冷笑,且先讓牠得意些時日。
兩人成親後,許嘉玄的婚假休得零零散散,有了這兩天,他才發現梓妤身邊那個叫綠茵的丫鬟並不長時間待她跟前。
這一早上也沒見她出現,但梓妤似乎是習慣了,也不著人打聽過問。
他不由思索著,這丫鬟怎麼有點兒不知道規矩,是在道觀裡過得太自在了?
而且李嬤嬤昨晚還跟他說了一件事,說梓妤昨兒回家去,有那丫鬟的一半「功勞」。
他留了個心眼,正好心腹探子回來,他就到小書房先去處理事情。
探子名喚六喜,長得很周正的一個小夥子,身材在一眾侍衛裡顯得要嬌小一些。
六喜關上門後,來到主子跟前輕聲把探得的事情說來,「少夫人幾乎是不出門的,她身邊那個叫綠茵的丫鬟也不常出府,但有時候會去珊瑚姑娘那兒坐坐。」
珊瑚?許嘉玄正低頭寫謝恩摺子,聞言,一抬頭問道:「她還沒改名?」
六喜被問得一愣,珊瑚姑娘又改名兒了?
結果就又聽到再繼續低頭寫字的世子說:「以後喊她翠紅。」正好和那個綠幽幽的綠茵湊一對兒。
六喜險些要被自己唾沫給嗆著,好好一個美人兒,怎麼改個名兒後就怪怪的?
「繼續說,重點是少夫人有沒有給皇后或陛下送了東西進宮。」
六喜忙回神,神色凝重,似乎也沒有想明白,「少夫人根本就沒派人往宮裡送過東西,綠茵出府去的時間也和世子您說的時間對不上。」所以是不是世子記錯時間了?
這就是說又查不清了?許嘉玄沉了臉,盯著六喜看的眼神閃動著不明光芒,直看得六喜脊背發寒。
「世子……」六喜忐忑地喊一聲。
許嘉玄此時摺子也寫好了,大掌往椅子扶手一拍,隨之站了起來,「讓人多注意著那個綠茵,把這摺子遞進宮。」
六喜忙應是,目送他回屋,之後往外院去的時候,遇到抱著隻奶貓兒的六順。
六順正把貓往樹上送,送上樹後又伸著雙手,慌慌張張地做接住的動作,嘴裡還喊著,「小乖乖,慢一些哦,別摔著了,咱們慢慢來。」
六喜聽得嘴角一抽,這什麼毛病?突然嫌棄起自己的名字跟他排同一輩了。

在許嘉玄去了小書房的時候,綠茵回到了梓妤身邊,解氣地跟梓妤說周錦成的倒楣事。
「昨兒下午就鬧到陛下跟前了,那個周夫人也是個狠的,把周錦成欺男霸女和受賄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還是說給周錦成死對頭的言官聽,首輔沒理這事兒,但也沒去壓,言官一把捅到陛下那裡,氣得陛下直接降了周錦成的職,說等江南的人回來,再一塊兒辦他的罪!而周夫人到言官那裡去了之後,帶著銀子跑了沒影,讓周錦成要抓人也找不著!」
黃氏逃了?梓妤也聽樂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比一個狡詐。
不過周錦成是錦衣衛,哪怕從指揮使降到同知,權力還是有的,查個人的行蹤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些事情就不歸她管了,她也懶得管,她就是想收拾周錦成,敗敗他的氣焰。
許嘉玄回來後,就見綠茵在梓妤跟前嘀咕嘀咕說什麼,梓妤笑得眉眼彎彎,十分高興的樣子。
原本覺得能很快解決的疑惑偏卡在那裡,叫他心裡十分難受,疑團也越滾越大。
「今兒有空,我們到玄靈觀走走?這個時候玄靈觀後山的楓葉也都該冒芽了,雖不及深秋漂亮,但比家裡那片林子好看很多。」他大步上前,詢問她的意見。
心裡的不安,讓他想去找玄真子。
綠茵聽著卻是直皺眉,姑娘身上還不舒服呢,腰間的指印都沒消,更別提其他的,怎麼能夠去爬山。
梓妤卻也想見玄真子,又覺得自己沒那麼嬌氣,休息了兩個晚上,只要不是太大的步子,走一走也無礙,於是在綠茵說話之前應下了,「好啊,我也想念那片後山了。」
確實挺懷念的,當年有個狼狽的小男孩就在那裡被猴撓,她想看看他舊地重遊會有個什麼表情。
這麼想著,梓妤覺得自己有時心眼兒也挺壞的。
許嘉玄聽她一說,才想起來她常住玄靈觀,有什麼不比他看得多,自己這樣巴巴地獻殷勤,反倒顯得有點傻,可是話都說出口了,他也不能再收回。
而一旁的小東西也高興地喊:「道長,道長!」牠要去找道長給這煞神穿小鞋!
臨出門前,許嘉玄猛然想起梓妤身上還有傷,一回頭,卻見她已經高高興興地穿戴好斗篷、帽子。
他抿抿唇,想到自己的疏忽,很快又釋然,她不好走路,總歸還有別的辦法。
於是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珊瑚知道自己被改名叫翠紅,本想跑來跟梓妤訴苦,哪知遇上許煞神帶著她出門,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梓妤離開,然後咬咬牙,一甩帕子回了屋。


許嘉玄到底是坐不慣馬車,又有綠茵在馬車裡杵著,他便騎著馬走在馬車側邊,一路保駕護航。
經過匯滿樓的時候,他憶起第一回跟她見面就是這裡,而且當時三皇子還派人來刺殺,企圖嫁禍太子,現在想想,也不知道她當時嚇著沒有。
他正入神,耳邊傳來一個青年人的聲音,略顯窘迫,「這個胭脂膏多少銀子?」
他側頭看過去,是一位書生在路邊跟小販買東西,那是女人用的,許是出於羞窘,連臉都是紅的,就差沒把脖子埋到胸口。
那個小販說了個價,書生付了銀子,抓起一盒就跑得飛快。
這個時候他們也漸遠離,許嘉玄收回視線,嘴裡嘖了一聲,在大庭廣眾之下買女子用的東西,叫人看著就不怎麼正經,虧還是個讀書人。

到了玄靈觀,馬車只能停在山下,到觀裡要爬上長長的近千階石梯。
做為信徒們,一萬階也願意爬,但許嘉玄卻是頭回覺得這些石階礙眼,一點也沒有自己在藐視師門的自覺。
梓妤扶著綠茵的手下車來,見到熟悉的山門,不由自主地笑彎了眼,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正是此際,許嘉玄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把她籠罩著,她抬頭,見到他線條分明的下巴,看著他轉過身,彎了腰兩手往後示意,「我背妳上去。」
聞言,梓妤不禁愣了愣。
許嘉玄有會兒沒聽到她的聲音,直接挨近她,反著手就抱了她的腿往身後背。
梓妤回神,忙去圈住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
他穩穩地往前走,開始拾階而上。
梓妤從來沒有過趴在別人背上的體驗,因為身高的原因,眼前的景致都變化不少,彷彿豁然開朗,她樂得直瞇眼笑。
笑著笑著,無意間掃到他通紅的耳尖,這才發現邊上的香客們經過他們時也都抿著嘴笑,不少婦人還投來羨慕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噗哧一笑,依在這難得體貼人的煞神耳邊說:「他們都在瞅我們呢。」
說罷,就見許嘉玄耳根的紅以肉眼能見的速度蔓延到脖子,她趴在他背上笑得花枝亂顫。
許嘉玄卻在前頭咬牙切齒,她果然喜歡看他笑話!
石階一直延綿到莊嚴的道觀門口,許嘉玄即便從武,這一千階石梯一口氣爬上來,他也有些微喘。
梓妤見他一頭汗,就掏帕子想遞給他擦汗,哪知看到一個本該在下邊值守的侍衛快速趕上來。
侍衛來到兩人跟前,撐著膝蓋直喘道:「世子,您早上送進宮的謝恩摺子,陛下批了,讓您和少夫人這會就進宮去。六喜追了一路,這會癱在山下呢。」
梓妤遞帕子的動作一頓,目光從許嘉玄冒著汗的額頭轉到那陡峭往下的石階上。
許嘉玄神色一僵,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那一千階石梯……
兩人首回出遊就此敗興而歸。
許嘉玄短時間爬了兩千階石梯,剛上馬背的時候,都以為小腿要因此抽筋了。
馬車裡,正傳出梓妤和小東西的笑聲,他就想起從石階走下去時,小東西一直在他腦袋上盤旋的一幕。
他那個時候竟然羨慕一隻鸚鵡!
許嘉玄側耳聽著裡面的說話聲,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地想,下回出門絕不能把這隻鳥再帶著,沒得膈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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