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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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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202

《好孕姻緣》卷二

  • 作者雀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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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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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揣著父不詳的娃,在隔壁暖男林晏修的柔情攻勢下,
沈煙容本以為自己找到能託付終身的好人,
可事實證明,一切是她眼瞎,誤把虛情當真愛,
因為林晏修就是她未婚夫林清朔,且他心有所屬,正準備和她退婚,
她為此傷透了心,決定隱姓埋名,並展開自己生財大計,
如今她的養生館成了京城夫人、小姐們最愛的地方,
都說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這點她深以為然,
明明不想知道林清朔的消息,偏偏他的話題比國家大事還熱議,
所以她知道他辭官,為愛走天涯,也知道他回京接任首輔一職,
不過這一切都與她無關,當初傷她那麼深,他倆就算再見也扯不到一塊去,
可他不但出現了,還語出驚人地道──他是她女兒的親生父親?!
雀喜,標準的九零後金牛女,
愛作夢,愛幻想,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喜歡旅遊,喜歡看書,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最大的夢想,就是背著帆布包帶著畫板和筆記本到處走走看看。
也喜歡甜蜜的故事,希望把美好和甜美的愛情帶給每一個讀者。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街口不期而遇,
那個背著畫板的長髮少女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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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未婚夫在身邊
巧月給沈煙容拆髮髻更衣洗漱,等沒人了才憋不住的開口,「郡主,咱們真的要跟林公子走嗎?」
沈煙容喜歡巧月說咱們,好像她們是自家人,和巧月相處了這麼久,她根本就沒有把她當下人,而是朋友和妹妹。
握著巧月的雙手,認真的看著她,「是,我想跟他走,楊文波想利用我在二皇子趙驛凱面前得好處,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趙驛凱的,我必須要走,再待下去,我們的處境只會更危險。」
巧月還來不及接受這麼大的訊息量,腦子懵懵的,好像現在才明白過來,為什麼郡主看到二皇子會是那副模樣。
沈煙容故意隱去趙驛凱是害了沈家的真凶,巧月的心思單純,知道之後肯定會更加擔憂,還不如只說孩子的事情。
果然,就看巧月一副擔憂的模樣,「郡主,奴婢是怕林公子不是好人,我們或許可以找別的方法離開。」
沈煙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直覺,他不是壞人。」她眼裡的自信讓巧月也安心下來。
「哎呀,上回楊大人來送信,不是說二皇子就快回來了嗎?郡主怎麼還和林公子說過些時日,事不宜遲,咱們應該趕緊走,以免夜長夢多。」
沈煙容眼神堅定的搖了搖頭,「再過些時日,現在還不能走,小辰的病才剛有起色。」
趙驛凱要回來了,也就意味著趙秉辰離書中出事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特意問過淑妃,為什麼趙秉辰上次對那藥特別的反感,淑妃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只說她得了消息,這個遊方大夫有醫治過的經驗,才帶著趙秉辰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一向乖順的趙秉辰會突然抗拒起來。
沈煙容不由得就懷疑到了趙驛凱身上,大皇子被貶之後,唯一能和他爭皇位的人就只剩下趙秉辰了,他一定巴不得趙秉辰死。
偏偏書中只說趙秉辰是病逝的,並沒有說是不是趙驛凱下的手,或者,根本不需要趙驛凱親自找人動手,就會有人為了巴結他而向趙秉辰下毒手。
這段時間,趙秉辰在院子裡和大家混熟了,大夥都很心疼這個乖巧懂事的小皇子,巧月自然也心疼他,趕緊點頭。
沈煙容寫了信,把離開的時間再次確認了一下,寫完這句,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裡的寶貝,這才想起來剛剛把什麼事情給忘了。
她忘了把懷孕的事情告訴林晏修,打探他的意思了!
於是她偷偷地在下面寫下這個祕密,又怕被人打開瞧見,隨手撿了條不怎麼用的帕子,包在外頭,準備明日送去林府,才上床休息。
沈煙容閉上眼的時候還在想,一定是剛剛被林晏修的臉給迷惑了,不然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又給忘了,下回見面時一定要把這事告訴他。
又想到他的低啞清冽聲音,輕輕說著「等我消息」就止不住地想笑,睡意也來得特別快,一夜無夢到天明。


同樣在懊惱的還有林清朔,說好要和沈煙容劃清界線,可看著她倔強又可憐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多提點了幾句。
罷了,只要她答應走,等還清這筆帳,他們自然就不會相見了。
第二日,林清朔起了個大早,他因為身體不適已經靜養了數日,也該回京了。
剛想著,阿和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大人,江南前夜又降暴雨,多處河壩決堤,八百里加急已經送進宮了。」
「立刻回城,召集戶部上下,堂內議事。」
嫻熟的上馬出門,王平正好來給林晏修送東西,是昨天沈煙容忘了給他的餅,以及夾在下面的紙張。
林清朔無暇去看,就讓阿和收好一併給帶上,然後翻身上馬,飛奔而去。
馬兒路過別院門口的時候,趙秉辰正好到點,該吃早飯了,聽到馬蹄聲便回頭看了一眼,一下就看到騎在馬上、飛馳而過的林清朔。
趙秉辰深居宮中,林清朔也不常進宮走動,這麼看了一眼只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來也就拋到了腦後。
趙秉辰原本還在想著要去問問沈煙容他們隔壁住了誰,可一進院子,注意力就被小玉給吸走了,哪裡還想得起來一個有點眼熟的陌生人。

沈煙容得知林晏修突然走了的時候,正好在陪趙秉辰給小玉梳毛,「哦」的一聲,點了下頭,就繼續手把手的教趙秉辰。
反倒是巧月緊張了很久,一直擔心沈煙容會不高興,心想著,這個林公子也真是的,突然就走,也不留個信給郡主。
沈煙容笑著說巧月想多了,她雖然不知道林晏修的具體工作是什麼,但她覺得,兩人以現在的關係,還輪不到她來干涉這些的地步,就算以後真的有可能在一塊,她也希望兩人不要因為對方而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
又過一日,是給小玉送貓草的日子,林家的下人準時送來了東西,沈煙容也如願的在裡頭找到了一張信函。
是讓她不要擔心,他過幾天就回來的內容。
沈煙容小心翼翼地把這張和之前的那張放在了一塊,但有些讓她搞不懂的是,她送出去的那張字條他看了嗎?如果看過了還會這麼淡定?
不過以他的性子,她也想像不出來,他不淡定應該是什麼樣子。
笑著把信收好,其實信送出去後沈煙容就後悔了,覺得這件事她當面和他說會更好,還是讓他忙一點沒時間看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細心調理,趙秉辰終於飯量變多了一些,連帶著氣色也好了一點,雖然還是瘦弱的樣子,看上去卻精神多了。
這一切淑妃都看在眼裡,因此也非常的感激沈煙容,怕她無聊,還會過來陪她打打葉子牌消磨時間。
相處的時間一長,兩人話裡話外也親近了很多,淑妃比沈煙容年長一些,又因為當了母親,看沈煙容就跟看自己妹妹一樣,總是會語重心長的約束她。
沈煙容不但不反感,還很喜歡這種被人管著的感覺,她從小就渴望能有人像淑妃一樣,嚴厲的告訴她什麼不能做,只是,她從來都是一個人。


這日午後,也是林清朔離開的第七日,沈煙容和淑妃一塊在試驗她新搗鼓的燕窩面膜。
她的養生館為了貼合市場,一定得有女性基礎,不管古今中外,所有的女子都愛美,她的養生館也就能持續的開下去了。
去妊娠紋是第一項業務,產後恢復是第二項,美容修身是第三項,簡直分分鐘就能賺個滿盆啊!
正好旁邊無人,淑妃就和沈煙容說起了悄悄話,「這段時日多虧了妳,辰兒開朗多了,也愛吃東西了,感謝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沈煙容笑了笑,臉上敷著的面膜差點掉了,淑妃這個直來直往的性格她很喜歡!
「我收了消息,有林大人的幫襯,江南的水患提早解決了,不到半個月,二皇子就該回朝了,最近陛下的身子也不好,等辰兒穩定些,我也該帶他回宮了。」
「林大人?哪位林大人?」
淑妃看著沈煙容,難得打趣了一二句,「還能有哪位林大人?不就是妳那位未婚夫婿林清朔林大人嗎?林家如日中天,他又是陛下最放心的人,不出半年,必將入閣為輔臣。」
沈煙容哦了一聲,又覺得有些不對,難道這會林清朔就和趙驛凱搭上線了?
「蘇姨可別瞎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攀附林大人,他以後可不只是陛下的紅人,更是二皇子的心腹重臣,誰都知道,他與我的婚約早就做不得數了。」
淑妃感慨了幾句是她錯過了好姻緣,就沒再說林清朔的事。
沈煙容有些捨不得淑妃和趙秉辰,但她也知道,宮裡才是適合他們的地方,點了點頭,故意開懷的說:「你們早些走了,我也好耳邊清靜。」
淑妃卻沒有跟著笑,反而歎了口氣,「妳是什麼處境沒人比我更清楚,這幾日我也考慮過,等我和辰兒回宮,我便安排妥當帶妳走,楊文波這邊妳不必擔心,我都能解決。」
沈煙容聽得心裡一暖,如果沒有林晏修的話,她肯定會跟淑妃走的,她相信淑妃是全心全意為她考慮。
「蘇姨是誠心想幫我我知道,但此事我已經有了主意。」淑妃原名秦蘇,兩人年紀相差不大,可因為趙秉辰喊她姊姊,淑妃就仗著輩分讓她喊姨,這還是她頭一回認真的喊。
「因為那個男子?」
他們隔壁住了個陌生人,還經常來往,淑妃當然知道,只是還沒有機會見過。
看著沈煙容笑著點了點頭,淑妃沉著臉,伸手點了點她額頭,「真是沒出息,這個世界上啊,男人的話最是不可信,我是過來人,清楚得很,早晚有妳哭著求我的時候。」
沈煙容撒嬌的抱著她的手臂,「那到時候您千萬得收留我和孩子才行。」
淑妃這才笑了出來,「那我就姑且看在孩子的分上,收留妳吧。」


淑妃回宮的時間定了,就在五日後,也就是趙驛凱回京的前十日。
經過這大半個月的調理,趙秉辰的飲食習慣已經改過來了一大半,沈煙容把平日裡趙秉辰愛吃的東西做了個簡單的七日食譜,旁邊備註了步驟和火候。
這是她和劉一刀簡化出來的營養餐,用料簡單不複雜,只是搭配上比較新穎,就算是以前從來沒有燒過的御廚,看過菜譜之後也能完美的完成。
之前有一日,趙秉辰偷偷和沈煙容說過,在他還很小的時候,有一回淑妃不在宮中,他一個人在院中玩,有個小太監避開周圍的宮女,偷偷地塞了一盒精美的糖糕討好他。
正巧因為那幾日他牙疼,一吃甜的牙齒就更疼,便忍住沒吃。
後來等那小太監走了之後,他就開心的賞給了身邊的宮女。
宮女為了賣個好,當場就把那盒糖糕給吃了,結果沒多久就七竅流血,倒地死了,那件事給趙秉辰帶來了很大的陰影。
後來淑妃徹查後宮,也沒能找到那個所謂的小太監。
或許是那個畫面太過嚇人,給幼小的趙秉辰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恐懼,接連十日他不敢吃東西,只能喝湯水度日,越是逼迫他就越是吐得吃不下,這才落下了病根。
小兒厭食症說難也簡單,小孩白天的運動量大了,吃飯的時候注意力集中,菜色又是他們喜歡的,自然而然的就會胃口好。
因為那件事之後,趙秉辰就怯弱了許多,原本活潑好動的性格也變了,覺得自己是異類,就躲在宮裡讀書不見人,身體機能自然而然也就下降了。
說來也奇怪,趙秉辰對沈煙容好像有天生的信賴感,再加上他很喜歡小玉,在趙秉辰的心底,沈煙容是一定不會害他的,所以就算身體很排斥吃東西,也還是願意去嘗試。
一開始也是不適應,吞嚥困難,胃也因為餓得多,變得很敏感,好在沈煙容準備的食物又新奇又好下嚥,吃著吃著也就慢慢習慣了。
「還有一點我想提醒蘇姨,小辰的病不能這麼快好,他好了,就該有人盯上他了,或許一直不慍不火的『病著』會更安全。」
按照這個形勢下去,趙秉辰的病很快就會好,怕只怕人心難測,有人不想讓他好,再加上書上寫說皇帝重病,也就是近幾年會改朝換代,她能救得了趙秉辰,可他以後的造化會如何,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淑妃到底在宮中生活多年,聽沈煙容這麼一說她就明白了,先有大皇子沈家落馬,幕中黑手她也能知曉幾分。她安慰地拍了拍沈煙容的手背,「妳放心,這一回我一定會照看好辰兒,不會再讓他出事。」
分別在即,沈煙容想著他們母子回了宮,以後可能很難再見面,就越發的珍惜他們相處的每一天,反而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根本沒時間去想林晏修,直到這日醒來小玉不在榻前,她的眼睛才笑彎著瞇了起來。
林晏修回來了。


趙秉辰是個懂事的孩子,他雖然很喜歡容姊姊,卻也知道他再過幾日就要回宮了,所以每天早起就賴在楊家別院裡,直到天黑了才走。
這會兒,眼睛一睜開,趙秉辰就俐落地穿著衣服,洗漱完了就往外跑,奶娘也跟在後頭追了出來。
他最近飯吃得多,有力氣,連跑著都快了起來,不過他剛出門就看到一輛馬車從門前駛過,一個披著灰色大氅的高大男子下了馬車。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男子看了過來,原本肅殺清寒的目光在接觸到他的時候,溫和了幾分,但也沒說什麼就轉身進了院子。
趙秉辰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這人是誰了!隨即扭頭又往自家院裡跑去。
奶娘剛追到門口,還有些摸不清頭腦就看到小皇子已經衝回屋子,滿口的喊著母妃。
淑妃晨起在梳妝,趙秉辰就撲進了她的懷裡,「我的辰兒這是怎麼了?」
趙秉辰趕緊拉了淑妃在她身邊咬耳朵,「母妃,我剛剛瞧見林家舅舅了,就住在我們隔壁。」
淑妃咦了一聲,「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你舅舅還在江南呢,他和家中的小弟弟要再過一個月才上京。」說完她才反應過來不太對,他的舅舅不得是姓秦嗎,哪裡來的林家的舅舅?
「是最好看的那個林舅舅。」皇后仙逝的時候,趙秉辰還沒出生,但總有人會提起,就連淑妃自己也會時不時說那是個很溫柔賢能的皇后,偶爾碰上林清朔,會和他說這位也是舅舅。
小小的趙秉辰搞不清楚這個舅舅和自家的舅舅有什麼不同,淑妃這才告訴他,皇后是國母,若是她還在世,也該是他的母后,這位就是皇后娘娘家的舅舅,所以他就記得了,這個長得最好看的,就是林家舅舅。
淑妃這才恍然大悟,然後對著自己的乖兒子眨了眨眼,所以住在隔壁要帶沈煙容走的人是林清朔?
那昨天沈煙容還說,她和林清朔是沒可能的,合著這對未婚夫妻就耍著她好玩呢!
淑妃想了想覺得這件事還是有些不對,乾脆簡單的梳了個髮髻、套了件外衣,就帶著趙秉辰直奔楊家別院。
沈煙容也剛起來,全身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正在喝豆漿配油條,見了他們母子過來,還忍不住打趣了兩句。
「今兒是打哪兒的風,蘇姨這麼早就起了,是聞著我家剛磨好的豆漿味了嗎?」
淑妃不客氣的在她對面坐下,小桃就跑去重新打兩份早飯,不過給趙秉辰的是豆花,裡面加了些自己曬的小蝦米,再放一勺特調的香油,美味又養生。
這也是趙秉辰比較愛吃的早飯,從一開始只能吃小半碗,到現在自己捧著就能快速吃下一整碗,還能外加一個小蔥捲。
淑妃冷哼了一聲,就著沈煙容桌上的油條煎麵包片小口的咬了一口,揮了揮手讓丫鬟們退下去,道:「我看妳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沈煙容不知道又哪裡惹著這位姨了,討好的把白糖和果醬放她跟前,讓她先沾,「蘇姨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還能有什麼事是瞞著您的。」
然後仔細的看了看她今天的打扮,沈煙容略顯誇張地道:「是我們這幾日香膏塗了有效果嗎?還是今兒沒擦胭脂,倒顯得皮膚和少女般滑嫩,要我說,蘇姨就該少擦胭脂,別戴那些老氣的首飾。」
沈煙容的聲音好聽又清脆,聽在耳朵裡舒服的不行,淑妃正飄飄然,這才想起來剛剛的帳還沒算完,便道:「好好說話,不要總撿好聽的說,我問妳,隔壁那個姓林的是怎麼回事?」
沈煙容還以為她是故意和自己開玩笑,聽到她說起林晏修才遲疑了一下,「沒怎麼回事啊,就是比普通朋友關係好那麼一點點。」說著,還拿手指比了一小節指頭,也就是所謂的一點點的程度。
「妳還想瞞著我,那個姓林的叫什麼名字。」
「林晏修,怎麼,蘇姨認識?」沈煙容突然有不好的預感,但又說不清楚。
「辰兒方才看到他了,怎麼又成了林晏修?不是林清朔嗎?」
趙秉辰聽到自己的名字,趕緊從碗裡抬了頭,一雙大眼睛認真地看著沈煙容,「真的是林舅舅,辰兒沒認錯人。」
沈煙容手裡的勺子瞬間從手中滑落,清脆的響聲在耳邊炸開,瓷勺的碎片散了一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啞,「您說他是誰?」
「戶部尚書林清朔,妳的未婚夫婿啊。」
耳邊一片寂靜,直到這一刻淑妃才覺得有些不對勁,難道沈煙容真的不知道那人是林清朔?
第二十章 主人和貓都凶
林清朔回了院子,正打算把何時離開的細節再推敲一下,就給沈煙容送書信過去,問問她的意思,林塵就過來稟告說,之前在逃的謝啟文找到了,就在江南的一個小鎮上。
林清朔聯想到正在江南準備啟程的趙驛凱,心下了然,「小心些,別被發現了蹤跡,看來我還能給沈家再送個大禮。」
想著若是沈煙容知道她父親的案子有了證人,等沈家洗清冤屈,回到往日風光,她是不是就不必再壓抑自己的情緒,變回原來那個張揚的邵陽郡主?
若有所思的寫完第一個字,腳邊的小玉就順著旁邊的小桌子跳到了他的膝蓋上,摸了摸雪白的毛髮,他心情大好的繼續往下寫,可隨即就聽到院子裡鬧哄哄的。
阿和一步步退到了書房的門邊,「姑娘,小的真的沒騙您,我家公子這會不得空!」
林清朔手中的筆一晃,在紙上暈開大片的墨花,皺了皺眉,無奈地抽開墊著的紙張,這張紙是廢了。
他一手抱著小玉大步走了出去,剛到門邊,就看到阿和急得滿頭大汗,前面是穿著大紅色襖裙的沈煙容,看到他的時候雙目不移,怔怔地看著他。
林清朔揮了揮手,讓阿和和沈煙容身邊的丫鬟都退下去,整個院子裡只留下他們兩人面對面的站著。
他抱著貓,居高臨下的看著沈煙容,沈煙容不服輸的仰著頭,眼眶微紅眼神微微有些閃爍。
「妳來了。」
若是放在平時,這麼一句話足以讓沈煙容心頭一甜,可如今她只剩下被欺騙的冰冷。
她不相信,她只想聽到他親口告訴自己那個答案,「你到底是誰?」
「林清朔,字晏修。」
那一瞬間沈煙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只能聽見自己低啞的喘息聲,腦子一片空白,難怪她怎麼都想不起來書中有林晏修這麼一號人物,原來他就是林清朔!
而她喜歡的,不過是他的字!
也不知怎麼的,沈煙容越難過就越冷靜,此刻心裡竟然萌生出了一絲笑意,原主為了趙驛凱,讓林清朔婚禮當日鬧了個大笑話;而她,從穿過來的第一晚開始,就註定給眼前這人戴上一頂綠帽子,光想著就有些好笑,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她一手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林清朔看著突然笑得瘋魔的女子,眼神一黯,神色有些微微的觸動,她這是笑嗎?分明比哭還讓人揪心。
他腳步微動,白皙修長的手掌就伸了出去,可沈煙容卻看了一眼,輕笑了一聲,自己緩慢的站了起來。
平日裡,沈煙容都是穿斗篷和寬鬆的外衫居多,今日許是匆忙,連外衣都沒披,只穿了一件較為寬鬆的襖裙就出來了,兩人離得近,還能看到她發紅的鼻尖上點點的細汗。
沈煙容身材勻稱纖細,尤其是脖頸和四肢,平日裡穿著寬鬆的衣服還沒什麼感覺,這會才發現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林清朔覺得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可他還來不及抓住,沈煙容就氣勢凜然的開口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他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覺得有些歧義,想了會又加上一句,「沈家抄家的時候,我也在。」
沈煙容幾乎又要笑出聲來,原來當初沈家抄家不只張天城有分,他林清朔也摻和了一腳,難怪沈家會這麼快就塵埃落定。
前幾日淑妃說林清朔幫著趙驛凱,才讓治洪一事提早結束,她還以為林清朔只是幫了一把手,沒想到他們在更早之前就私下有來往了。
難怪不早不晚,他離開這裡這麼多日,這會趙驛凱要回京了他才回來。
更可笑的是,她還問林清朔何處高就,當時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吧?不僅如此,她還覺得對不起林清朔,耽誤了他的姻緣,現在看來,蠢鈍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林清朔覺得有些奇怪,知道了又如何呢,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退一萬步講,如今他們婚約未退,兩家雖然素無往來但也算是點頭之交,為何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恨和戒備?
想了想剛剛自己說的話,林清朔這才覺得不對,她是誤會自己參與了兩位皇子之間的博弈了?
他開口想解釋,「妳誤會了……」
「誤會什麼?是我誤會了你有心接近我,還是我誤會了林大人你的假好意?」
「我知道妳是沈煙容,卻不算有意接近,我到此處不過是個巧合。」當日救貓也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但這句他沒有說出口。
「我不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巧合地路過這裡,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何要幫我?」
她還是不死心,就算他真的是林清朔,她也認了,只要這個人心裡是喜歡她的,是發自內心的想帶她離開,或許趙驛凱的事情是個誤會。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兩人的視線相撞,林清朔的眼裡澄清坦然,慢慢開口—— 
「在沈家事發之前,我原想上門退親,卻不想沈家遭逢大難,這事是我林清朔愧對沈家。」
沈煙容的眼眶有些發澀,眨了眨又重新睜大,「所以,你碰到了我,對我這麼好,又是送藥又是送東西,還要帶我走,是為了消除你那些愧疚和不安?」
林清朔一字一句認真的聽了,搖了搖頭,又覺得她說的好像沒問題,又微微的點了點頭。
「我想親口聽你說,你到底為何待我如此好?」
「是,我要與妳退親,其他的,妳的所想所願我都能替妳完成,包括讓沈家洗雪沉冤。」
沈煙容自嘲地笑了一聲,「真沒想到,原來我的婚事這麼值錢,還能換來沈家的清白,那可敢問林大人一句,你為何要退親?」
她為何這麼在意?林清朔來不及多想,低聲說了一句抱歉,就道:「我心中已有所愛,不願委屈了沈姑娘。」
悶雷一聲,沈煙容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往後踉蹌了一步。
「妳沒事吧?」林清朔看她的樣子,伸手要過來扶,卻被沈煙容直接避開了。
她強忍著心中的苦澀,逼自己鎮定下來,「不必了,我與林大人不過是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擔不起這樣的禮遇。」
林清朔看著沈煙容的樣子,有些不解,明明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想在走,如今也把話當面和沈煙容說清楚了,需不需要接受他的說明,也是沈煙容的決定,可不知為何,他心裡一陣煩悶難耐,好像他不願意看到沈煙容這般難過的樣子。
「今日是我沈煙容叨擾林大人了,既然你我都無話可說,那便就此別過。」
沈煙容果斷地轉身就要走,林清朔原本抱著的小玉也突地在他懷裡掙扎了起來,他的注意力放在沈煙容單薄孤傲的背脊上,一不小心就被小玉的爪子撓了一下。
「嘶」的一聲,小玉從他的懷中一躍而下,跑到沈煙容的腳邊,乖順的喵喵了幾聲,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哄著她。
聽到聲音,沈煙容下意識就回頭去看,林清朔的手腕上顯出一條不淺的紅痕出來,血珠正在往外冒。
原本難受的心被這一爪子給撓鬆了,抱起地上的小玉,她揚了揚下頷,「不好意思,我家的貓隨主人,性子有些野,不過勸林大人一聲,被貓抓了還是早些看大夫的好。」
林清朔有些哭笑不得,剛剛怎麼會覺得她可憐呢,主人是這樣,貓也是這樣,虧他還養了這麼久,一見主人難過就忍不住來給她出氣了。
沈煙容高傲的甩了個眼神,扭頭就要走,又被林清朔給叫住,「沈姑娘且慢,我之前說的話一直都算數,只要姑娘願意,隨時都可離開此處。」
沈煙容回頭看他,其實她這個人戒備心沒這麼低,只不過當時當他是林晏修,喜歡他才願意信任他,如今他是林清朔,他擔不起自己的這份信任。
在不能確定他是否和趙驛凱狼狽為奸之前,她才不會這麼傻的信任他,但既然是他送上門要賠罪,哪裡有不要的道理?尤其是能還沈家一個清白,她何樂而不為呢?
想明白後,沈煙容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清朔,「為何不願意?難不成林大人以為我是那種會吃虧的人?林大人可要記住之前所說的話,還我父親一個清白,至於什麼時候離開,還望大人佈置妥當。」
林清朔清了清喉嚨,「沈姑娘不必擔心,楊老夫人於昨日子時壽終正寢,楊家大亂,楊文波定是無暇顧及妳的。」
聽到這話,沈煙容愣了一會,不對啊,原文中,楊老夫人不是這個時候病逝的,應該要再晚一些,等到趙驛凱回來才會發生。
是哪裡出了錯,讓劇情提前了?
想著,她忍不住的脫口而出,「趙驛凱什麼時候回來?」
聽到趙驛凱的名字,林清朔微微皺了皺眉,隱下心中的不悅,想到今早收到的密報,沒問沈煙容為何提到趙驛凱,就不假思索地道:「他應該是五日前動身返京的,若是不出意外,十日便可到京城附近。」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是她的出現,也下意識改變了一些事情,比如說沈家提前被抄家,方氏遇難,可沈暉元活下來了,沈家還有翻身的希望?又或者,是說趙秉辰會好好的活下去,而她也有可能會遠離這一切,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就連林晏修是林清朔這件事給她的打擊也被沖散了。
或許她很喜歡林晏修,卻從來沒有真的想要依賴他,有他在,多了一份美好情感的寄託;突然沒了他,也就是回到一開始的狀態,她也不會覺得天將要塌下來。
「好,那我五日後離開這裡,我想以林大人的能力,五日足以佈置妥當了吧?」
「足矣。」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眼睛瞥到他受傷的手腕上,一狠心,就當做什麼都沒看到,抱著小玉揚長而去。
等到沈煙容一走,林清朔就叫來林塵,時刻關注趙驛凱的動向,眼中寒光微露,謝啟文跑不了,他趙驛凱也別想逃脫干係。

沈煙容回到院子的時候,淑妃母子還沒有走,她剛剛抱著貓是不肯在林清朔面前示弱,實際上心裡難過得很。
這會看到淑妃,手一鬆,小玉跳了下去,她就眼眶一紅,撲進了淑妃懷裡,「蘇姨,您說的對,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別看平時沈煙容自信從容得很,實際上,她的內心裡還是渴望別人保護的,越是習慣了堅強的人,受到打擊更加一敗塗地。
沈煙容趴在她懷裡,小聲的把前因後果都和淑妃說了,除了她不是真正的沈煙容,包括孩子是怎麼來的,都告訴了淑妃。
淑妃更加心疼她,「妳懷疑的沒錯,趙驛凱這人心思歹毒,又善於偽裝自己,若不是我在宮中多年,與他打了不少的交道,怕也是不敢相信他是這樣的人。但林清朔說的也是真的,楊家大亂,如今之計,妳只有跟我走,才能避開他們。」
沈煙容正有這樣的打算,又怕連累了淑妃,這會她提出來更覺感動。
「蘇姨,您待我真好。」
「又說傻話了,若不是有妳,我的辰兒怕是還要長此以往下去,妳比我小,看著就像是我的孩兒一般。妳別怕,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們母子。」


「爺,過了前面的山,再有半日就能到京城周邊的鹿縣了,但這會天色已晚,不如修整半日,明早起來再趕路?」
原本此次的洪水來勢洶洶,情勢又不容樂觀,少說也得兩個月多才能結束,再加上他第一次以皇子的身分去到地方上,很多人不買他的面子,各處都有偷奸耍滑的現象,但好在他的手段強硬,又有得力的幕僚協助,最重要的是,京中的糧草及時送達,為災民的安置起了很大的幫助,前些時日更是派出戶部的幾位大人從旁協助,才讓這件事迅速地解決了。
本來他應該在江南再多待些時日,好拉攏江南的地方官員,就連他最心愛的女子,詩語送來好幾封書信,表達了她的思念之情,他也只是多寫了幾封信、多送了東西去安撫。
可楊文波的信,以及京中留下的親信送出的密函,讓他在江南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從來都沒有將楊文波放在眼中,可沈煙容卻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那個女人竟然從楊家搬出去了,楊文波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送回去這麼多次的書信,她一封都沒有回,就連這次的書信也是,一看就是楊文波的口吻,她以為他趙驛凱是那種好糊弄的人嗎?
沈煙容真的是變了,以前他的一個眼神,即便沒有說話,她都眼巴巴的把最好的給他,現在卻連他的信都不回了,她憑什麼?
趙驛凱坐在通體烏黑的駿馬上,眼神越發陰沉,「今日收到的信中可有什麼特別的?」
侍衛趕緊讓人去拿,一疊的書信中果然夾雜著一封帶著香味的書函。
侍衛面露喜色的抽出,遞了過去,「爺,有一封。」
趙驛凱臉色好了一些,伸手去拿,一看信封就是女子清秀的小字,是張詩語送來的。
以前大皇兄還未出事之前,他每每收到詩語的信,都會有一種安慰舒暢的心情,可不知為何,如今看到和以前一樣關懷他的內容,他只覺得煩悶枯燥。
張詩語是個典型的大家閨秀,從小溫婉賢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他還是無人理睬的二皇子時,就對他體貼關懷,溫暖了他那顆缺少母愛關懷的心。
就是這樣的性子,註定了她的書信中都是問他吃了什麼、做了些什麼,分享的都是她每日的閨閣之趣。
以前看著有意思,可現在他是要成大事的人,哪裡有這等閒心,日日陪她閒聊?
耐著性子的打開了信封,裡面的內容果然還是千篇一律,冷不防地眼前就出現了沈煙容那張得意囂張的臉。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上次見沈煙容,她不僅變得好看了,還變得更有思想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只知道賴著他的小郡主。
趙驛凱沒有把信看完就直接遞給了侍衛,「還有別的嗎?」
看著趙驛凱鐵青的臉,侍衛仔細翻找了一下,生怕漏了什麼重要的書信,最後只能發抖的搖頭。
趙驛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明知道以前段時間見過沈煙容的形勢來看,她是決計不會給他回信的,眼底的陰霾不由得更深。
「不歇了,今夜就到鹿縣。」說罷,揚了馬鞭絕塵而去。


沈煙容走後,林清朔就仔細地把如何離開的路線給佈置了,力求不會有地方出錯,以他的意思是,把沈煙容帶出去後,直接就帶到他的府中。
他是另立府邸的,不會有什麼人不長眼的衝撞了她,若是她不喜歡可以再做調整,只要等到他把沈暉元無罪的證據呈上,沈家恢復往日榮焉,沈煙容就能回沈家了。
等到他寫完這些的時候,手上的傷口已經有些紅腫了。
其實一開始只是一條細細的血痕,就是他沒注意,又來回的研墨寫字給擦著了,這才嚴重了起來。
阿和正在給他上藥,林清朔就在想,到底是哪裡惹到了那對主人和貓,但沒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就歇下了。
等到第二天他才發現哪裡不對勁,小玉一晚上都沒來,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啊。
失笑地搖了搖頭,準備親自帶著佈置好的詳案帶給沈煙容看,再當面致歉,就算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他們的關係也不該如此冷下去。
可誰知剛換了外袍要出門,林塵就帶人急報,「大人,宮中急召,陛下昏迷不醒,二皇子一行人已於昨日到了鹿縣。」
聞言,林清朔眉頭輕皺,「趙驛凱何時動身的,為何沒有消息傳來?竟然提早了這麼多日回來,他到底意欲何為?」
想到昨日沈煙容問起過趙驛凱,心中就有些不豫,楊文波不算什麼,可趙驛凱實在是個變數,偏生沈煙容還這麼在意趙驛凱。
「屬下失職,二皇子行跡詭異,還留了心腹在江南,隻身帶人先行回來,這才躲過了我們的眼線,卻不知他回來是為了什麼。」
往日林清朔思考事情都果決得很,今日卻有些猶豫了,他拿不准趙驛凱提早回京到底和沈煙容有沒有關係。
「我先回城,林塵,你帶人留在這,好生的照看好沈姑娘,若是有人圖謀不軌,你們只管以我的身分將人拿下,不管何人!」
林塵是他身邊最得力的人,有他在也算能放心了,只是沒辦法當面和沈煙容道歉,希望等他過兩日回來,她和貓兒的氣都能消了。
第二十一章 明白真心悔已遲
路過楊家別院的時候,王平正當值,還朝他客氣的行了個禮,馬過院門時,林清朔還回頭多看了兩眼,只可惜並沒有看到裡頭的人和貓。
巧的是,淑妃的院子門口也停了一輛大馬車,下人正在搬行李,林清朔了然,因為陛下昏迷,他們也準備回宮了。
林清朔心中裝著事,不疑有他,快馬加鞭,只想著處理完趙驛凱能早些回來,至於回來做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馬車內,淑妃看著林清朔遠去的背影,確定他不會回來了,這才重新下了馬車,帶著人去找沈煙容。
「他走了,現在該來說說,我們怎麼走了。」
林清朔進了宮才發現永昌帝不過是普通的發熱,昏睡了半日,等他到的時候已經醒了,但人還是昏昏沉沉的,拉著他不肯放人。
「驛濯他心浮氣躁,這麼多的孩兒裡面,朕最屬意的還是辰兒,只可惜……」
聽了永昌帝一席話,林清朔不得不對如今的朝堂重新審視起來,以前他覺得誰做皇帝都無妨,畢竟他起初當官也是為了姊姊和母親。
到如今,沒有了想保護的人,為官也就成了每日的習慣,因為離了這個,他也找不到更讓他上心的人和事。
說起保護的人,他就想到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和消瘦的身子,表面看著凶巴巴,實際上卻是個外厲內荏的小傢伙,真是個需要保護的人,還好有他在。
可如今大皇子被貶,三皇子是個胸無點墨的庸才,四皇子又羸弱,難道這江山真的要交給趙驛凱?
以前是不知道趙驛凱的為人,誰做太子都與他無關,如今知道了趙驛凱殘害手足,更不惜拉整個沈家陪葬,這樣的人如何能任太子之位?
就連永昌帝都不知道趙驛凱已經祕密回京了,看來趙驛凱也不是為了差事辦得更風光,那麼他提早回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出了宮門,林清朔就沒急著出城,一來是因為皇帝還未清醒,二來他打算盯著趙驛凱的行蹤。


趙驛凱回到京城,沒急著回自己的府邸,而是修整半日後直接派人找了楊文波。
楊文波是深夜來的,看到趙驛凱就上前表忠心。
趙驛凱也是感動得很,兩人相談甚歡,話中透露出了對他的欣賞,這讓楊文波更加高興了,但沒多久,趙驛凱就把話題引到了沈煙容身上。
「離京一段時日,心中甚是思念邵陽,不知今日可否登門一聚?」
楊文波趕緊拿之前的話來應對,「二皇子是知道邵陽郡主的脾氣的,她嫌在下官府裡住著不舒服,您走後就搬出去了,每回都是她身邊的下人來取信、送信,下官也不知道郡主如今人在何處。」
趙驛凱心中冷笑,楊文波這漏洞百出的話,也就是騙騙他自己,但他不能表露出不滿來,繼續裝作一副寵溺的樣子,「邵陽就是有些小脾氣,楊大人多擔待了。」
楊文波看他這麼好說話就安心了,兩人分別之後,趙驛凱就讓人跟著楊文波,料到他會在幾日後有動作。
果然,在兩日後的一個午後,楊文波往城外去了。
趙驛凱得知消息,帶著人也尾隨著出城。


另一邊,林清朔和沈煙容約定的日子本是明日,這會正在書房寫明日上稟的摺子,就聽到阿和打翻了東西,一股子的酥油味道傳了進來。
「打翻了什麼?怎麼行事這般的不小心。」
阿和就捧著食盒跑了過來,「大人,是上回沈姑娘送來的餅,您一直忘了吃。」
經他這麼一說林清朔就想起來了,聞著倒是有了些食慾,「拿來瞧瞧。」
林清朔看到放著的杏花餅只覺得眼熟,食盒因為打翻了,帕子包裹著的信函就掉了出來,他兩指輕輕擒住,慢條斯理地打開,原本淡定的神色,從看到內容起就再也無法安然了。
他腦子裡回想著前幾日看到沈煙容的樣子,她的身材勻稱纖細,又怎麼會有小肚子呢,現在想來分明就是懷有身孕!
阿和看到林清朔臉色不對,趕緊上前詢問:「大人,您怎麼了?」
林清朔臉色微沉,「沈煙容有孕的事,你為何知而不報!」
「大人,不是小的不報,當初林塵去查楊文波的時候,就把邵陽郡主的事情放在一塊給您了,小的記得,您看了兩眼就放在一旁了。」
林清朔記起來了,確有其事,他因為對楊文波的事沒興趣,便一直沒看林塵送上來的東西,這會去翻,就看到後面的一張仔細寫著,邵陽郡主沈煙容身懷有孕,算算日子是六月懷上的。
六月……六月!
他與那個她纏綿之時也是六月,怎麼這般的巧?
林清朔有些恍惚,一低頭,才看到盒子裡還散著一塊粉色的帕子,不知為何覺得有幾分眼熟,小心翼翼的撿起打開,帕子上繡著幾朵嬌豔的杏花,這圖案即便是寥寥數筆他都不會忘記,這與他私藏的那塊肚兜上的花樣,一模一樣!
林清朔雙眼圓瞪,不敢置信的看著手中的帕子,手指止不住的發顫,腦子裡那個模糊的窈窕身影突然之間就清晰了,那張本來在暗夜中看不清的臉,也顯露出了她嬌豔的樣貌。
是她!
他猛地起身,直奔馬廄,上馬飛奔而去,他怎麼這麼傻,魂牽夢縈的人在自己身邊待了這麼久,竟然都沒有發現是她!
沈煙容,妳怎麼讓我找得這般的苦?但這一回,他不會再讓她逃走。
一路快馬飛奔,眼前出現的全是沈煙容的容貌,從第一眼在囚室外的驚豔,再到這些時日的相識相知,他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的愚鈍過。
他從未對任何女子傾心,更因為父親的絕情,從小就寡言冷情,以至於心中早就對沈煙容有了喜歡卻不知,直到她成了自己心中魂牽夢縈的女子,才有些恍然如夢。
或許在他第一眼看到沈煙容的時候,就已經對這個特別的女子有了情愫,也是遲至今日才知道,那一晚竟然就讓沈煙容的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兒。
沈家逢難,她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將孩子保護下來的?她是不是也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情感?一會又想到那日她抱著小玉決絕的神情,難怪他當時心中會這般的心如刀割。
此刻,林清朔心中的憐惜、心疼幾乎要衝破胸膛,他默默在心中發誓,絕不會再讓她和孩子受到一絲的傷害。
他現在只想飛奔到她的身邊,擁她入懷,再不分離。
以前的他孑然一身,失去了所有至親,可從此刻起,他林清朔不再是一個人。
原本從城內到別院要一個多時辰的路程,但林清朔快馬加鞭,一刻不停,不過半個時辰就要看到別院門前的小路了,原本跟在後頭的侍從早就被甩開好幾條街。
從未有一個人讓他如此欣喜和失態,心中的百感交集勝過人生在世二十八載,如今真真是體會到了什麼叫情愛。
遠遠的就能看到淑妃的院牆時,林清朔便發覺有些不對勁,前頭的小路上停著幾輛寬敞的馬車,還有不少持著兵刃的官差,看打扮也不是來接淑妃的人馬。
這時,剛過午時,天有些陰沉,之前林清朔一直在趕路,這會馬兒緩下來,一抬頭才發現前面院子火光沖天,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刺鼻的煙火味。
他心中有不祥的預感,背脊發寒,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一顫,腦中趕緊打消駭人的念頭,一踢胯下駿馬,奔馳上前。
然而,就算他心中再不想相信,也還是讓他看到了遍體一寒的畫面—— 
沈煙容住的院子整個都燒了起來。
火光沖天,火舌竄得很高,如今已經吞噬了整個院子。
林清朔愣了片刻,可一回過神來,他立刻朝著火場衝過去,但還不等他不顧安危闖進院中,人剛一靠近屋子,就被院子前的人給攔住了。
楊文波在看到林清朔的時候,整個人腿都軟了。
他是來找沈煙容討個主意的,還帶了楊可琳過來,可剛一到這裡就發現火光沖天,先把自己和女兒給嚇懵了,再聽見有人策馬往這邊而來,還以為是趙驛凱追來了,沒想到來的竟然會是林清朔。
難不成他藏沈煙容的事情,已經被林清朔知道了?
楊文波打了個寒顫,顫聲道:「下官參見林大人,您怎麼到這來了?」
林清朔此刻沒有功夫和他糾纏,眼神深幽駭人,朝他瞥了一眼,怒聲道:「何時走的水,為何還不滅火救人?你們還在這等什麼!」
「林大人,下官也才到一會,這就取水滅火!你們還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提水來!」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吼聲,直接把楊文波給嚇懵了,他趕緊指揮下人去找水桶滅火。
但水才剛提來,林清朔便一把奪過,在這冷天裡就往自己身上澆下,推開眼前的眾人,直接就要往院門衝了進去。
阿和緊趕慢趕才追上他家大人的身影,這一晃眼的功夫,也看到了沖天的火光,還來不及驚訝,就看到自家大人朝著火場衝了進去,忍不住的失聲驚呼—— 
「大人,不可啊!」說著,慌忙跌落下馬,跟著衝了進去。
楊文波這會是真的嚇傻了,林清朔是誰?那可是當今陛下最敬重的先皇后的親弟弟,陛下跟前重用的第一人,若是讓他因為自己受了一點傷,真的是天皇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可見林清朔已經衝了進去,楊文波一咬牙,也往身上澆了一桶水跟著進入火場。
馬車上,原本看到院子失火還很是開懷的楊可琳,這會也坐不住了,她想讓沈煙容死,只要沈煙容死了,她才能得到二皇子的喜歡。
在她看來,沈煙容不過是長了一副好皮囊,二皇子能喜歡她,也一定會愛上自己的,所以她巴不得沈煙容葬身火海,剛剛才會拉著父親,不讓他第一時間救火,沒想到他們都準備走了的時候,偏生殺出來一個林清朔。
林清朔長得俊美,是京中貴女圈人人心中的未來夫婿,她以前年紀小,也曾幻想過有一日能嫁入林家,因此知道沈煙容被賜婚的時候,還在家中扎了沈煙容的小像。
當初沈家被抄家,她高興得不得了,可她見過林清朔幾次,他從沒正眼看過自己,久而久之就打消了這份念想,轉而傾慕上溫文爾雅的二皇子。
可林清朔這神仙般的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難道是知道沈煙容在裡面?
這怎麼可能!沈煙容懷著孩子,是個失貞之人,到底何德何能,讓二皇子和林大人都對她如此的傾心?
但這會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楊可琳趕緊跟著下車,驚恐的命令下人,「你們這些蠢貨,還愣著做什麼,沒看到我父親和林大人進去了嗎?還不快跟進去救人!」
林清朔冷靜的衝進院子,雖然他只來過兩次,可院子的結構已經印在了他的腦海當中,憑著記憶穿過庭院,一路到了正屋。
橫七豎八冒著火光的傢俱橫在堂前,他的瞳孔裡映著火光,更佈滿了血絲。
在第一眼看到著火的時候,他渾身發抖得害怕,可真的衝進來之後他又冷靜了下來,她和孩子若真的遭遇了不測,今生他們雖不同生,但可共死。
帶著這樣的想法,面對著坍塌下來的木梁他也沒有躲避,任由火星灼燒他的衣袖,刺痛他的手臂,直到找了一圈,發現屋內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他這才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這場火或許有些蹊蹺。
同樣衝進火場裡的阿和,找到了還在發愣的自家大人,他家大人果然是真神仙,他捂著口鼻都覺得呼吸困難了,大人居然跟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在發呆!
「大、大人,郡主他們在屋內嗎?」邊說還能看到邊往外吐的白煙圈。
林清朔神色自若地撕下燒出一個洞的外袍,抬腳往外走,「院中無人,走吧。」
楊文波閃躲著四竄的火舌,追到了堂前,卻看到林清朔沉著臉往外走了。
如今他一身狼狽,頭髮散了、衣帽燒壞了,就連後背也被燒傷了一大塊,楊文波整個人都不好了,也不甘心地朝屋內看了一眼,一個人也沒有……
早知道這樣,他就在外頭等了,何必遭這個罪!
林清朔安然無恙的從火中走了出來,身後是沖天的火舌,襯得他往日清冷絕塵的身姿中平添了幾分肅殺。
而趙驛凱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林清朔,他這個便宜舅舅,原來還有這般修羅的一面。
他趕緊擔憂的上前,「舅舅,方才我聽他們說,您與楊大人衝進了火中,正打算進去找您,好在您安然無恙的出來了,我這便讓人去請太醫,過府給您瞧瞧。」
林清朔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一雙眼清冷的掃了他一眼,「不必,不知二皇子到此所為何事?」
饒是巧舌如簧的趙驛凱也一時語塞,看著林清朔背後的楊文波心中冷笑,好你個楊文波,兩面三刀,又把沈煙容的消息賣給林清朔。
這時楊可琳慌忙地上前,柔柔的一福身,「林大人,是小女子方才見您與家父進了火場,驚慌失措,碰巧遇上了途經的二皇子,才懇求他來施救的。」
趙驛凱含情脈脈的看著楊可琳,把楊可琳看得嬌羞的低下了頭,「正如楊姑娘所言,我從江南回來,抄了小路進京,途經此地碰上了楊姑娘,只是不知,舅舅怎麼也這般的巧在這。」
「我來尋我未過門的妻子,與你何干?」林清朔連眼神都沒給他們倆,也沒回應趙驛凱的那些話,丟下一句話就自顧自的要走,全然不打算給趙驛凱面子。
既然沈煙容根本就不在院子裡,那要麼是她自己跑了,要麼就是又被楊文波換了地方,不過林清朔更偏向於前者,以楊文波的腦子,光是楊老夫人的病逝就夠他折騰的。
可若是她自己走的,又去了哪裡呢,她為何不等等自己?
林清朔剛準備要走,就聽到楊文波的手下來報,「大人,在外頭的田間發現了王平等護衛,他們都中了迷藥,昏迷不醒。」
「那其他人呢?」楊文波控制不住的問道,這才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調轉過來,讓他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還有院中的廚子,其他人都不見了蹤影,不過方才路過的農人說,著火前看到一輛馬車朝著渡口去了。」
話音剛落,林清朔已經翻身上馬,朝著渡口直奔而去。

渡口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群和正在卸貨的船隻,遠處入江的河道上,一艘艘樓船向著遠處緩緩而去。
「大人,屬下問過渡口的船夫,兩個時辰前,確實有一艘坐滿女眷的樓船往江南去了,雇了幾個船夫,船像是秦家的船。」
林清朔眼神一黯,秦家……是淑妃幫她離開的。
這麼一說便對得上了,怕她真的是已經往江南去了,可一方面又怕是沈煙容使的障眼法,人卻往別處去了。
她們人多,離開又不過一兩個時辰,林清朔當即下令兵分幾路,從水陸幾路去尋她們的蹤跡,興許還能追得上。
「你帶人準備好船和人馬,待我進宮面聖,將政務交與底下諸位侍郎後即可啟程,即便是天涯海角也要將人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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