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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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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201

《好孕姻緣》卷一

  • 作者雀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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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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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沈煙容是忠武王之女,有三段磨滅不掉的孽緣——
一是暗戀她的大皇子,可她不喜歡他,
二是她暗戀的二皇子,可二皇子不喜歡她,
三是皇帝賜婚的未婚夫,戶部尚書林清朔,
聽說他長得如謫仙,可她從沒見過他,哪知喜歡或不喜歡,
但那些都不重要,倒楣的她剛穿來就被人下藥,
和陌生人滾了床,還大了肚子,偏偏隔日凌晨她只急著逃離事發現場,
壓根不知那人是誰,也沒看清楚那人的長相,
原以為有個有錢有權的爹罩著,她就算不嫁人,照樣能養大小孩,
不料,她爹被誣陷謀反,全家被抄,而她暫時遭囚禁柴房,
朝廷還沒決定對她的處罰,就有人惡意放火要燒死她……
雀喜,標準的九零後金牛女,
愛作夢,愛幻想,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喜歡旅遊,喜歡看書,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最大的夢想,就是背著帆布包帶著畫板和筆記本到處走走看看。
也喜歡甜蜜的故事,希望把美好和甜美的愛情帶給每一個讀者。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街口不期而遇,
那個背著畫板的長髮少女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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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想走炮灰路
正值六月,晚風挾帶著芳草香,帶來絲絲涼意。
皓月當空,庭院裡合歡花的絨絮正隨著微風散落在窗臺邊。
屋內昏暗的燭臺響起一聲燭芯炸開的聲響,精緻柔軟的床榻上,豔麗的錦被輕微的竄動了一下,從裡頭探出了一個腦袋,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
膚白似雪,杏臉桃腮,細細的柳葉眉下一雙美目,即便是未施粉黛也像是綻放的合歡花,清純嬌美,搖曳生姿。
豔紅色錦被下女子只穿著一件輕薄的衣裙,還能隱約瞧見裡頭桃粉色的肚兜、玲瓏有致的身材和凝脂白玉般的肌膚,讓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開。
而沈煙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奇怪的打量著周圍,這裡是哪裡?
雕畫精美的床榻,古色古香的屋子,不管從哪裡看來,都和她所認知的環境不同,難不成是在作夢?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聽到一聲吱嘎聲,門從外頭被用力的推開了。一個身穿暗紫色華服的高大男子,腳步虛浮的走了進來,遠遠的還能聞到濃郁的酒味。
身旁有兩個小童打扮的人小心的攙扶著他進門,還能聽到他們輕聲的喊著,「大皇子小心腳下。」
沈煙容越發的摸不清頭腦,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接著男子就揮了揮手,「都給我下去,沒瞧見有美人在等著我嗎!」邊說還邊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兩個小童這才心領神會的笑了幾聲,見男子站穩了,也不敢去瞧屋內的人是誰,就俐落的退了出去,走的時候還很貼心的把門給帶上了。
沈煙容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想要試圖和他溝通一二,「你是誰?」
沒想到一張嘴就是嬌柔甜膩的聲音,這根本就不是她的聲音啊!她到底在哪裡,發生了什麼?
男子也不知是喝多了聽不見,還是根本就不想回答她,大步的走到床邊,一雙眼灼灼的盯著她看,她能感覺到危機和男子眼中的情慾,不行,不管他是誰,他都認錯人了!
沈煙容趕緊趁他不注意跳下床,只可惜剛跑到案桌邊,就被他用力的抓住了手腕,一雙因醉酒而通紅的眼近在咫尺。
「妳想往哪逃?從小到大妳就喜歡二皇弟,眼高於頂,從未將我趙驛濯放在眼中。不過妳別怕,我喜歡妳,今夜也會好好疼惜妳,等到明日,我就奏請父皇賜婚,讓妳做我的側妃。」
沈煙容用力的掙扎著,可聽到這話的時候卻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聽過,連帶著方才的情形也好像在哪裡見過。
電光石火間,她突然想起來了,這不是她昨晚睡前剛看過的那本狗血小說中的橋段,這個趙驛濯就是其中的一個男配角,那麼現在的她成了書中與自己名字相同的女配沈煙容了?
作為本書最早成為炮灰的女配,她之所以會記得這麼深刻,不只是因為她和自己名字相同,更重要的是她不僅囂張跋扈還太過單純,喜歡陰狠腹黑的男主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到了適婚的年紀就被皇帝錯點鴛鴦譜,指給了男二當朝首輔林清朔為妻。書中也大致描繪過林清朔,長得丰神俊朗,頗有魏晉文士之風骨,氣質出塵如謫仙般,讓人不敢沾染。
同時家世顯赫,他是仙逝皇后的胞弟,年紀不過二十有八卻已位居戶部尚書,一年後便會入閣為輔臣,就連皇子公主們見了他,也得恭敬的喊一聲舅舅。
可按照男主光環定律,這樣人人豔羨的男二,沈煙容就是不喜歡,偏偏對男主趙驛凱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動心,還要為了他抗旨逃婚。
當然男主趙驛凱並不愛她,他有自己的白月光和宏圖霸業,怎麼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毀了自己的前程。
沈煙容逃婚的路上反被男主設計下了藥,送入了反派的房中,第二日還昏迷著被送回了家,沒多久就被趙驛凱放出流言,說大皇子欺凌舅舅未過門的妻子。
從那之後,反派大皇子不受皇帝喜愛,她也成了京中人人恥笑之對象,沈家因此和大皇子決裂,落了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而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二林清朔,在被賜婚之前本就不沾女色,新婚之前還出了這種事,成了他完美人生中的汙點,一生再未娶妻,孤獨終老。
只有男主趙驛凱笑到最後,剷除了競爭對手的同時還解決了厭煩的她,迎娶了自己的白月光,最後登上帝位,成就霸業。
在看文時,她就在吐槽沈煙容太傻,甘心被男主利用,結果被反派糟蹋了清白,毀了自己不說,還害得男二林清朔終身未娶,害人害己。
只是沒想到睡了一覺,醒來後她就成了書中這個只長臉沒有帶腦子的炮灰女配……現在還在炮灰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她剛理清楚前因後果,反派大皇子已經對她上下其手,書中的她以為來見自己的是意中人,還故意打扮了一番,穿的是輕薄的衣服,這會兒倒是便宜了大皇子。
不過是輕輕的掙扎,身上的衣裙就半遮半掩的滑落到腰際,香肩美背就連肚兜都顯露了出來。
本就喜歡她的趙驛濯眼裡的慾望更盛,哪還能聽得進去別的話,不管不顧的就要抱著她上床,好一親芳澤。
要命的是,沈煙容發現自己全身不受控制的熱了起來,甚至是口乾舌燥的只想貪歡,她才想起來這是她吃的藥生效了。
低聲暗罵了一句,她趁著藥效還沒有徹底發作前,奮力的抵抗了起來。
雖然趙驛濯長相不醜,放在現代也算是個陽光型男,可一想到他已經娶了妻子還口口聲聲說著喜歡自己,就無法接受,而且她也不願意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和別人睡了。
最重要的是,她既然知道了之後的劇情,就更不想走女配的炮灰路,因為她想好好的活下去。
或許是因為趙驛濯喝了酒,又或許是她求生慾望太過強烈,腦子裡回想著之前看過的防狼守則,朝著他的下身用力的踹了一腳。
趙驛濯毫無防備,下一刻就搖晃著蹲下身子,痛苦的捂著受傷的部位。
沈煙容的臉已經爬上潮紅,香汗淋漓,腦子也開始昏昏沉沉的,手腳發軟得厲害,她明白,這是藥效發作了。
她大學學的是營養學,主修藥膳營養師,也涉及了一些中醫調理,但從來不知道古代的春藥這麼厲害。
她強撐著案桌要往屋外走,沒想到趙驛濯疼痛之餘反倒酒醒了些,他半躬著身子,一手護著身下一手就來拉扯她的手腕,手上的勁直把沈煙容捏得骨頭生疼。
放在平時,她或許還有力氣抵抗,這會渾身燥熱難耐的她卻是手腳發軟,口舌發麻。
下一刻她就被趙驛濯壓在案桌上,無法動彈,男子急促的呼吸噴在脖頸間。
「我對妳百般討好妳看不見,眼裡只有趙驛凱那個傻子,他能給妳什麼?父皇器重的是我,早晚這天下是我的,妳跟了我,到時候我便封妳……」
只聽砰的一聲,沈煙容吃力的把伏在自己身上、已昏去的趙驛濯給推翻到地上,同時那被她拿來打人,還帶點血跡的銅壺也滾落在地。
沈煙容不敢多留,就怕趙驛濯又醒來,裹緊身上薄薄的衣服,趕緊離開這裡。
最好是能找個地方洗個冷水澡,壓一壓體內的躁動,實在不行,也得躲起來不能見到別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
還好趙驛濯命令下人都退開,而且書中有說,為了避嫌,這裡不是他自家的院子,而是一處達官貴人賞花避暑的山莊。
整個別院靜悄悄的,一出門就能聞到滿院清甜淡雅的花香,沈煙容強撐著發軟的腳步往前挪,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才在一間屋子前停了下來。
腦子一片混沌的她雙腿打顫,整個身子都發紅發燙,汗水濕了鬢髮,體內這種未知的衝動讓她感到害怕。她趴伏在門邊,發出微弱的聲響,下一刻門就被打開了,沈煙容感覺到自己跌落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裡。
「妳是誰?」冷冽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藉著月光,她仰著頭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樣子,可因為意識模糊加上光線昏暗,除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和身上淡淡的酒香外,其他她再也記不清了。
因為她直接撲了上去,雙手雙腳纏在他身上,男子想要將她拉開,卻又被她纏得更緊,她急不可耐的紅唇已經毫無章法的印在他發涼的薄唇上。
甜甜的,還感覺到一絲的酒香,她也是醉了吧?
耳邊傳來關門聲,身上累贅的衣裙也不知是何時墜落在地,她白玉細滑的雙臂交纏在男子的後頸,恨不得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子裡。
一開始還是她主動,之後一切就不再受她的控制,只覺得酥麻的情慾將她吞噬……
不知何時,腦袋枕在了舒軟的錦被上,從喉間發出了一聲甜膩的聲音,香汗淋漓,全身都散發著誘人的體香,合著屋外的合歡花香,格外的醉人。
她頭頂的男子壓抑的低喃聲道:「我給妳機會走,妳不走,現在就由不得妳了。」
下一刻,屋內響起她的哭泣聲混合著嬌喘聲,以及男子的低啞聲。
窗臺前月光灑下皎潔的柔光,床榻上紅幔隱動,旖旎纏綿。

凌晨的打更聲剛剛響過,合歡樹上的鳥雀被驚醒,熟睡的沈煙容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橫在自己胸前的男子手臂,才回憶起來自己現在在哪裡。
她,穿越了,仔細回想了下昨夜的荒唐,還是覺得臉頰發燙,單身了二十多年,沒想到卻在這翻了船,還翻得這麼徹底。
不過現在她得馬上離開這裡,昨天她逃了出來,也不知道趙驛濯會不會派人到處找她,不管怎麼樣,這裡都不是個安全之地。
但走之前她想看一眼身邊人的樣子,屋內沒有點燭火,只能藉著淡淡的月光看到身邊人模糊的長相,觸手可及之處,知他光裸著身子,自己正枕著他的一條手臂。
她剛想要趴近看,男子的手臂就動了動,嚇得她屏住呼吸,不敢再亂動了。
好在,過了一會又傳來他平穩的呼吸聲,沈煙容便迅速的爬起來準備要走。
經過昨晚的折磨,此刻的她還是渾身酸痛著,尤其是雙腿還有些發軟,只得動作輕緩的翻身下床。
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穿不了了,已經被蹂躪得不成樣子,她正好踩到男子昨夜散落在床邊的衣服,她不太會穿,加上黑燈瞎火的,只能勉強將自己包得嚴實。
之後她快速的朝門邊而去,一腳踏出屋子,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四周靜悄悄的,她只能憑著直覺順著月光往院子外面走。
沒想到剛出院子,就碰到了一個提著燈籠的下人,沈煙容下意識的扭頭就跑,就聽到對面試探的喊了一句,「郡主?」
沈煙容腳步一頓,原書中的女配沈煙容,就是忠武王的女兒,被陛下欽封的邵陽郡主。
「郡主真的是您!奴婢們找了您一整晚,沒有一刻敢合眼的,您怎麼穿成這副模樣,快跟奴婢回去。」
沈煙容試探的喊了一句巧月,沈煙容的丫鬟很多,其中原書著墨最多的就是巧月,她是沈煙容最為忠心的貼身婢女。
提著燈籠的丫頭馬上應了一聲,「郡主這是怎麼了?奴婢在。」
她回了句「沒什麼」,就跟著一行奴婢離開了院子,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或許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吧,可她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不過這樣也好。
巧月又催了一聲,沈煙容不得不跟著丫鬟快步離開。
枝頭的合歡花無聲無息的從樹上落下,她本就不是書中的人,機緣巧合下的一場荒唐,就讓它留在夢中吧。
可回到她之前的院子,只留下巧月一個人伺候,沈煙容才發現她到底忘了什麼東西……

天光大亮,屋內床榻上的男子睜開眼,一雙漆黑的眼瞳內佈滿了疏離和冷然,宿醉之後總覺得腦袋還有些生疼。
舉手想要揉一揉額頭,才感覺到自己的手中還死死抓著什麼東西,拿到眼前一看,深不見底的雙眸一黯,竟然是一塊桃粉色的……肚兜?


沈煙容順利的回到忠武王府,還不等她認錯,母親方氏就將她擁入懷中。
「我的傻孩子,回來就好,在外頭有沒有受苦?」
這讓沈煙容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話全吞回肚子裡。
忠武王沈暉元雖然板著臉,但也是鬆了一口氣,假意的訓斥了兩句也就過去了。
沈煙容才帶著巧月回到自己的閨房,她離家出走的事情被壓了下去,對外都說她是扭傷了腿在家休養,除了親近的婢女之外,根本沒人知道她曾離開過王府。
只有沈煙容自己知道有了什麼變化。
之後的日子裡,沈煙容儘量少出門少見人,就怕暴露了自己不是原主的這件事,她嘗試著找辦法回到現代,發現無果,看來她是真的穿越到了書中,而且暫時回不去了。
既然如此,既來之則安之,過好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有時候還不太習慣原主父母對自己的親密,她在現代沒有至親,從來沒人這麼關懷她,面對他們的好,她會下意識的躲避,不敢真正的享受這份親情。
其實書中的女配沈煙容生活得非常順心,父親忠武王是本朝唯一的異姓王,母親是簪纓世家的嫡女,她更是在大趙永昌帝登基的同一日出生,被稱為福星,破格封為邵陽郡主,逐漸長大的她,更是出落成為京中第一美人。
今年芳齡十八,正是適婚年紀,永昌帝就給她賜了一門讓京中所有女子羨慕的親事,新郎是如今還是戶部尚書的林清朔,等到一年後入閣,他就將是本朝最年輕的內閣首輔。
原本是順風順水、無憂到老的劇本,偏偏在她十歲那年喜歡上男主開始就出了錯。
書中男主趙驛凱是永昌帝的次子,生母是宮婢出身,在他出生之後也只是被封為嬪,即便他是眾皇子中最為出色的一個,也得不到朝臣的支持和皇帝的喜歡。
表面上的他是和煦的二皇子,實際上卻是個睚眥必報的陰戾性格,善於算計的他鬥垮所有得勢的皇子,打臉瞧不起他的文武大臣,最後登基稱帝,還娶了自己的白月光為后。
趙驛凱爭奪帝位可以說是不擇手段,她當初看書的時候覺得非常暢快,可當她成為書中的女配沈煙容時,忍不住說自己真是瞎了眼,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了趙驛凱。
沈煙容之所以會鬱鬱寡歡不到半年就離世,也是因為知道了自己一直被喜歡的人利用,不僅害了自己的一生,還害了父母的一生。
原書中沈煙容被大皇子毀了清白後,趙驛凱馬上找人放了風聲出去,忠武王自然以為是大皇子強占了自己的女兒,隨後就與大皇子作對,一個月後被奸人陷害上了戰場,沒能回來,而忠武王妃則是舊病復發不久後去了。
按照時間計算,現在應該是在事發前,因為她的出現反倒讓趙驛凱的計畫沒能得逞。這幾日她膽戰心驚的等著,沒有任何流言傳出,看來劇情變了。
她沒什麼遠大的志向,只想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內好好過日子,再慢慢找到回去的方法。
第二章 孩子留不留
接下去的日子,沈煙容老實的待在家中,體驗古代的生活,秉著少見人少出錯的原則,除了婚期越來越近之外,其他的她都覺得非常滿意。
她是忠武王唯一的嫡女,家中只有一個庶妹,還是方氏主動給他納的妾所生,平日裡看到她就跟老鼠見了貓般,害怕到不行。
穿越前,她最大的興趣就是吃,到了這裡想吃什麼都有人送到跟前,想要什麼也是一句話的事,更沒人敢不識趣的招惹她,生活可以說是十分滋潤。
可就算這樣,下人們覺得她不似從前跋扈,像換了個人似的,在她跟前伺候的丫鬟最近人人都是掛著笑,說是郡主和善待人,出手又大方,整個忠武王府人人都想到郡主身前伺候。
在沈煙容看來,只要沒有為非作歹,花自家的錢、活得恣意瀟灑並沒有錯。
只是原主奢靡享樂慣了,從小被寵成囂張跋扈的性子,說話向來不給人留面子,也不會去考慮別人的感受,久而久之,當然沒有好名聲。
貴女圈內面上與其交好,是因為她的身分不敢得罪她,私底下都道她的不是。
這段時間沒有閨蜜朋友上門,沈煙容反而樂得自在,無憂無慮的過日子,她算著已經過了書中事發的日子,想著應該避開了原來的危機劇情,就更加的放下心來。
只是,她一直拖著說自己身體不好,才不出去玩也不出門見客,方氏為此有些擔心,怎麼女兒出去一趟回來就總說不舒服呢?
再加上她也覺得女兒最近有點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同,不過女兒最近變得溫順可人,也不嚷著見二皇子,不管如何這都是好事,也就沒想太多。
可女兒身體不舒服也不能輕忽,所以她就隔三差五的要給女兒請大夫。
起初方氏要招大夫來看時,都被沈煙容找理由給推了,但次數多了,沈煙容也不好再拒絕,只能約了時間,等著大夫上門來問診。
待吃完飯,大夫就來了,方氏坐在榻前略顯疲憊的陪著女兒,沈煙容的身邊只留了巧月一個,側躺在貴妃榻上由大夫把脈。
這位大夫姓劉,是從小專門為她看病的,剛把了一會脈,臉色就變了,抬頭小心的看了沈煙容一眼,又看了方氏一眼,不確定的再把脈一次。
沈煙容覺得奇怪,對滿臉猶豫的劉大夫道:「劉大夫有話儘管說便是,我娘親在,即便是我真得了什麼重病也是有人能做主,巧月也不是外人。」
她還想著,如果真得了什麼不得了的重病,沒準就能回去現代,這樣也好。
結果下一刻,就聽到劉大夫遲疑了一下,緩慢的開口,「郡主不是得了重病,而是……有了。」
沈煙容懵了,等等,這位仁兄你說什麼?我好像聽不懂。
「郡主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劉大夫的話猶如一道驚雷,震得屋內所有人全沉默了,尤其是方氏剛一聽到這個消息時,從軟凳上猛地站了起來,身子不好的她一個搖晃,險些摔倒。
「巧月,妳先帶劉大夫下去,這件事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若是被我知曉誰在背後嚼舌根,我定不饒他!」
方氏平時待人和顏悅色,從未發過這麼大的火,嚇得讓巧月和劉大夫馬上跪了下去,連磕了好幾個頭,巧月才慌張的帶著劉大夫退了出去。
沈煙容這才回過神來,想都不用想孩子是誰的了,一定是那一晚有的,忍不住紅了臉,沒想到那人不只一夜纏綿不饒人,還讓她一次就懷上了。
其實這件事也怪不了別人,先纏上人家的是她,只是身在古代,她不敢對外聲張,也無法事後做補救,沒想到就闖下大禍了。
不過出了這種事,親是不能再成了吧?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這裡面已經有了她的孩子嗎?
方氏的臉色越發難看,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兩個月!就是那次妳離家出走的時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沈煙容誠實的搖了搖頭,可這反應落在方氏的眼裡就成了她在袒護情郎。
「妳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二皇子!難怪最近妳父親說他總往我們府中獻殷勤,妳怎麼這麼傻啊!陛下已經為妳賜了婚,妳卻有了孩子,這可是抗旨啊!」
沈煙容這才發覺原來方氏誤會了,以為她喜歡二皇子趙驛凱,那日離家出走必定是去找趙驛凱,自然懷的是他的孩子。
「母親,不是二皇子,我當晚根本沒見過二皇子,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當晚二皇子不曾前來山莊,我心中難過喝多了,並未看清對方是誰。」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方氏大驚。
「娘親,我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可經過此事後,我算是對二皇子死了心,但讓爹爹多多防備二皇子才好。」
方氏的頭疼又犯了,跌坐在椅子上,沈煙容想安慰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沉思了一會,方氏坐立難安的起身,歎了口氣,「娘知道了。可是妳怎麼會這般糊塗,為了一個趙驛凱,何至於如此啊!這都快到成親的日子了……這樣吧,我讓劉大夫開服藥妳喝了,這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沈煙容咬了咬下唇,肚子裡是條活生生的生命,一開始知道這個消息時,她也很震驚,到現在,她仍有些不確信的摸了摸肚子,這裡面真的有了孩子嗎?
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能照顧好孩子嗎?可她有權利剝奪孩子出生的機會嗎?
在現代,她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但從未因此怨過任何人,反而感激父母給了她生命,能夠看到這個大千世界。
到了這裡,忠武王夫妻愛的是原主,不是她,對她的親情她不敢接受,只有這個孩子,才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沈煙容低垂著眼,沉思了許久最後只能點頭,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也不知道,她又沒有教養孩子的經驗,若生下來,或許才是不負責任。
不過,她沒有嫁給男二林清朔的心,就算沒發生這件事,她也打算要想辦法退婚,兩人彼此沒有感情,在一塊才是個笑話。
在現代,沈煙容不愛和人爭搶,但她從來不會被人忽視,以前在學校也是如此,即使她家境不好,卻是朋友中的主心骨,不管什麼事只要有她在朋友們就能安心。
她與原主的性格有些像又有些不像,原主也對所有事都不甚在意或者說是隨興而為,不必爭也不必搶,因為她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
起初沈煙容也不知道該怎麼扮演好原主,後來發現做她自己就好了。
方氏看著女兒,又有些不捨。
抱著她,母女倆痛哭一場,但凡有的選擇,她也不想讓女兒受這個苦。
哭過之後,方氏就讓巧月好好照顧沈煙容,愁雲滿面的去找丈夫商量了。
沈暉元氣得不輕,想要衝去好好的問問女兒,他和髮妻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可又怕嚇著她。女兒可是他們夫妻從小就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養大,如今卻懷上一個陌生男子的孩子,讓他怎能不氣!但看妻子已經急得面容更慘白,只能耐著性子放低聲音,「那就依妳的意思,把孩子拿了吧,至於這門婚事,再等等。」

沒幾日劉大夫又來了,不同的是,他們這回是和他商量打掉孩子的。
可診斷完之後,劉大夫卻對著三人搖了搖頭,「郡主體虛,若是此刻拿掉孩子,只怕會傷了身體,且以後不一定能再懷上。」
劉大夫讓他們好好考慮再做決定,沈煙容靠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巧月已經把大夫送出去,屋內突地靜了下來。
好一會,沈煙容舔了舔發白的嘴唇,「爹娘,我、我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其實答應方氏拿掉孩子之後她就後悔了,從前她沒能體會到父母的關愛,可父母也還是把她生了下來,她憑什麼不讓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如今的情況,讓她有勇氣把孩子生下來。
方氏抽泣片刻,夫妻倆不忍心以後女兒膝下沒有孩子,便同意留下孩子,那就只能想辦法退親了。
沈暉元還是很掙扎,女兒若是退親,之後再嫁人可就難了。
說來也巧,這幾日皇帝頭疼症又犯了,他沒辦法面聖,退親的事就這麼耽擱下來。
最近方氏的身體如原書所描述的越來越差,沈煙容侍奉在床前,準備些滋養的膳食為她調養身子沒心思去想別的。
方氏是家中的嫡長女,出生時就身子虛,是個病美人,但沈暉元對她一見鍾情,執意娶她過門,生下沈煙容後,她便沒能再懷上孩子,知道母親身體不好,沈煙容只能一邊多陪陪她,雖然她不是原主,但這些日子方氏的關心她看在眼裡,所以也沒辦法冷眼旁觀。
平靜的日子直到沈煙容和林清朔的婚期前一個月的這一日清晨—— 
忠武王府一片靜謐,外頭卻是另一種氣氛,數百名手持兵刃的官兵悄然包圍了忠武王府的所有院門,個個面無表情的挺直腰桿,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架勢。
為首的是順天府尹張天城,手下官兵只等他下指令。
院內,沈暉元剛好起身去武場打拳晨練,下人就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
「王爺,順天府張大人帶了好些官差上門,還不容小的通報,直接闖了進來,這會怕是進二門了。」
「這麼大清早的,這老匹夫來找什麼晦氣?難不成上回打了他的事,記到如今?」沈暉元眼裡滿是陰鬱,只著一身單衣就帶著下人快步走了出去。
剛踏出屋門,張天城已經帶著人馬到了院門,不消片刻,數十名官兵已將各門都把守住,沈暉元看了一眼才知這是出大事了!
心中有些不安,可輸人不能輸陣,尤其是這個處處與他作對的人。
沈暉元強裝鎮定的怒道:「敢問所為何事,要勞駕張府尹大清早的帶著這麼多人來,這是來我忠武王府鬧事不成?」
張天城露出了一抹怪異的笑,也不回答他的話,揮了揮手,幾名官兵迅速上前圍住了沈暉元。
沈暉元是練家子出身,可雙拳不敵四手,仍被擒住,這讓他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張天城是誰給你的狗膽?竟敢以下犯上!」
暢快的看著沈暉元吃癟,張天城才當著他的面拿出一面黃色的聖旨,在他眼前一晃,「本官奉旨,帶領順天府上下來查抄忠武王府的家產。」
這時院內聽聞動靜趕來的人才滿滿當當的跪了一地,就連沈暉元也失神的停止了掙扎。
「忠武王沈暉元勾結大皇子謀逆叛亂,大皇子已入大理寺招供,沈暉元判斬立決,忠武王府抄家充公,妻女家眷充為官婢,欽此。」
沈暉元這才回過神來,暴怒的掙扎起來,「胡說!本王一心效忠陛下,何時謀逆?本王要進宮面聖!」
官差們拿不定主意,看著張天城。
張天城冷哼一聲,「大皇子的府中搜出龍袍和兵器,大皇子也都招認了,而他的書房暗格中藏有你們勾結的書信,你攛掇大皇子謀反,其心可誅,還有什麼好狡辯的!如今陛下已經因大皇子謀逆,氣得吐血昏迷不醒,此案已經全權交由二皇子處理,你還想見誰?還在等什麼?拿下忠武王!其餘皆看守!其他人把守各門,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分頭查抄登帳!」
隨著張天城的一聲令下,院子裡原本嚇懵了的眾人才反應過來逃竄,下人們的尖叫聲、哭喊聲四起,一時之間,曾經聖寵一時,在京內無人敢睥睨的忠武王府恍若人間煉獄,佛堂內的那尊白玉觀音也庇佑不了,在粗魯官兵的推攘中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奪目的珠寶玉器被俐落的掃入箱籠之中,一道道封條張貼在門框上。
府中的丫鬟僕婦全被趕到了院子裡,人人都害怕的推擠著,官差們則一個個的去認人。
「大人,這裡全是些僕婦下人,沒有邵陽郡主。」
「繼續找,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將人給找出來!」
原來方氏為了讓沈煙容安心養胎,又不被人知道,就將女兒搬到了府中一處安靜的小院,只留了身邊幾個忠心的婢女伺候。
此刻的沈煙容剛剛起身,外頭丫鬟們就急匆匆的跑進來,「郡主您快躲一躲,外頭來了好些官差說是王爺和大皇子勾結,奉旨封府抄家,王爺和王妃都被帶走了,這會看著已經朝著咱們的院子來了。」
沈煙容心一沉,她還以為已經改變了劇情,沒想到趙驛凱不動聲色的又密謀了別的。聽丫鬟說的,顯然趙驛凱見陷害大皇子不成,乾脆將大皇子和忠武王府綁在一塊,誣陷忠武王謀逆,什麼密謀信,肯定是他知道忠武王府不會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準備先除掉沈家的陰謀!
沒想到趙驛凱會這麼恨她和忠武王府,一計不成又施一計,原本她還以為躲過了嫁給大皇子的劫數,提醒了沈暉元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是走到這樣的局面。
見沈煙容沒有反應,以為她被嚇傻了,伺候她的丫鬟們齊刷刷的跪在屋裡,「郡主,您快收拾東西,趕緊從後門離開吧!」
沈煙容這才回過神來,無力的搖了搖頭,她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切,沒想到卻加速了這一切的發生,連忠武王夫婦都被帶走了,她又如何能走得了呢?
如果真的是趙驛凱策劃這一切,他是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與其苟且偷生的逃離卻被抓回來,還不如坦然的面對。
她溫柔的摸了摸有了些許弧度的小腹,眼裡滿是堅毅,「不必了,我若是逃了被抓回來,妳們就只有死路一條,替我更衣。」
「郡主!奴婢們不怕死!」丫鬟們哭得紅了眼,這段時日的相處,她們都很喜歡如今的郡主,她們本就是卑微的奴才,願意為了郡主去死,可到了生死這一刻,郡主也不願意犧牲她們,更叫她們忠心不二。
「但我怕呀。」沈煙容彎了彎眉眼,笑得和平日一樣的溫和甜美。

等到張天城帶著人團團圍住小院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沈煙容一身素雅,頭上只戴著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恬靜安穩的坐在大堂正中間笑著等他。
張天城有些發愣,他當然見過邵陽郡主,方才手下說找不到她的時候還有些厭煩,陛下的幾位皇子,他最看好的就是二皇子,也把寶押在他身上。
懂得隱忍、有抱負,成大事者就該如此能屈能伸,在見到二皇子的第一面起,張天城就知道他們是一樣的人。他在順天府尹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十五年,上有六部尚書和內閣壓著,他無法再進一步,但若是改天換地,他便是新帝的心腹重臣。
好在二皇子沒有讓他失望,心思縝密,一擊必中,唯一成年、能與他一較高下的大皇子已經倒臺,他不必再避其鋒芒,太子之位該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這位邵陽郡主喜歡二皇子的事,他當然也是知道的,且深深覺得以邵陽郡主驕縱跋扈的性子配不上二皇子,能站在二皇子身邊的人,只有他的女兒。
他與忠武王同是武官起家,向來不對盤,今日來抄家一是為了出氣,二是他要來替二皇子解決邵陽郡主這個隱患。上回的事,讓她逃了是她運氣好,這次絕對不能再出差錯,這麼想著,他眼中寒光一閃。
來之前他早就想好了,若是邵陽郡主不肯就範、瞎嚷嚷,他就直接命人了結了她。
想過千萬種見到她時的情形,卻唯獨沒有想到她會淡定的笑等著他這情景。
莫非受了刺激傻了?還是有別的陰謀算計?
她身邊的丫鬟倒是正常,一個個警戒又害怕的看著他。不是聽說邵陽郡主為人驕縱任性、不服管教,怎麼她身邊還能有如此多的忠心之人?
他的腳步不禁慢了下來,四處打量了下,只是簡單的屋子,和別處無異。
張天城在她的眼前站定,比面對忠武王時還要謹慎一分,「不論何時,邵陽郡主都風采不減。」
這話若是放在平時倒是好話,可在此情境,分明就是在嘲諷她,不過話倒是不假,沈煙容本身就長得好看,再加上飲食調控,此時的她越發的白皙滑潤,讓人看了豔羨不已。
沈煙容沒有因為他的嘲諷生氣,她連眼前的人是誰都不知道,這個情節書中沒有,她又不知道其他人的長相,根本無從推測此人。
她淡淡的嗯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微笑道:「大人過譽了,小女子倒是不如大人來得威風八面。」
張天城臉色一沉,這是在說他仗勢欺人、耀武揚威?他是聽說過邵陽郡主恃寵而驕、囂張跋扈,沒想到還生了一張利口。
仔細打量眼前這淡定的女子,她怕是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吧,真是期待看到她知道忠武王府倒臺後的表情。
巧月小心的在沈煙容身邊說了一句「這是順天府尹張大人」,沈煙容才哦了一聲,心下了然,這位可是趙驛凱未來的岳父啊,趙驛凱不僅自身努力,還因為前期有岳父的鼎力支持,後期有林清朔的輔佐,才得以成就霸業。
呵呵,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趙驛凱是腹黑偽善的狼,這張天城就是背地裡耍狠的狽了。
早知道是這樣一號人物她就不嘴賤了,可話都說出口了,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現在低頭認錯吧,就算她認錯,也要人家肯信啊。
張天城先是陰鬱著一張臉,可過了片刻又露出笑容,「那真是多謝郡主的誇獎,來人啊,好好的將郡主帶下去看管起來。」
張天城眼底閃過一絲寒意,現在這麼多雙眼睛在看,還不是殺她的時候,不知她等會還能不能如此的嘴硬。
官差整齊劃一的迅速上前,想要動手去押人,丫鬟們反應也很快,將沈煙容給圍在中間,一副不讓人傷害她的樣子,此舉倒是讓沈煙容心裡暖暖的。
其實她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只是她沒有把這些人當成是下人來看待,不管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平日的生活都是無法偽裝的。她流露出來的善意,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出手大方,喜歡笑,和她待在一塊讓人非常的舒心。
雖然丫鬟們不知道郡主為何變了,可她們都是真心喜歡現在的郡主,就算郡主懷了孩子,她們也相信那一定是有苦衷的。
官差們有些為難,這也不是第一回抄家,但一般都是樹倒猢猻散,人人求自保的多,倒是頭回碰上這麼護主的下人。
尤其護的還是這位惡名在外的邵陽郡主,又不知自家大人的態度,官差們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想要請示張天城,他又站在一邊視若無睹的樣子。
反倒是沈煙容鎮定的道:「大人們不必為難,一切公事公辦,妳們也不必擔心我,張大人是難得公允的清官好官,肯定不會為難我們的。」
這會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張天城身上,她這是給他戴高帽,張天城不好再為難她。「將郡主與府內女眷關押在一處,丫鬟下人分開關押。」
直到沈煙容自若的出了房門,張天城還在看著她的背影沉思,這個邵陽郡主和二皇子口中那個蠢鈍的女子,好像不太一樣。
第三章 說故事安眾心
官差帶著沈煙容她們到了後院,這裡是原本堆放雜物的柴房,因一時無法把這麼多人押走,只能將人先關押在此處,等查完家產、人數點算完之後再統一押往別處。
一路走來,耳邊全是女眷們的哭喊聲,讓人不寒而慄,丫鬟們卻將沈煙容護得更緊了。
又往前走了好遠,她們在獨立的一個小院子前停下,沈煙容的身分不同,自然不會和普通的下人關在一處,門外有帶著兵刃的官差把守著,此刻見她們過來,就打開院內一間堆了雜物的小屋,當做她們的囚室。
即便屋外烈日當空,囚室內還是陰森得讓人害怕,地面潮濕,還散發著一股霉味,裡頭已經關著幾個人,一看到門打開,都怯生生的擠在一起。
「郡主,請吧。」
沈煙容淡定的走了進去,只是巧月跟進去之後,其他丫鬟卻被攔住了。
「把她們帶去那邊。」
丫鬟們馬上激烈的掙扎起來,還是沈煙容幾句話安撫了她們。其實她們跟她待在一塊才不安全,離開她沒準還能活下去。
也不知是怕節外生枝還是什麼,不等她再交代幾句,門又被官差給用力的關上,耳邊只剩下駭人的落鎖聲。
屋內瞬間又暗了下來,巧月這才小心翼翼的扶著沈煙容找了個地方坐下,就聽到角落裡響起聲音。
「原來是姊姊,沒想到妳也有與我這樣卑賤之人同處一室的時候,真是蒼天開眼了。」
沈煙容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蓬頭垢面的瘦弱女孩此刻正孤獨的坐在其他人的側邊,一副害怕的樣子,不是她的庶妹沈月霞又是誰。
她穿過來之後,兩人只見過一次面,這個看到她就跟老鼠見著貓一般,連對視都不敢的小姑娘,原來心裡也藏著不敢說的怨恨,在此刻全爆發了出來。
沈煙容認真的看了她一眼,這會兒她的神態倒是比之前卑微的樣子順眼了,但只這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沈月霞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全沒了,她緊緊握著拳,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她從小就不敢和嫡姊說話,她在這個王府中卑微得就如一個下人,方才知道嫡姊也被關進來的時候,她其實第一反應是欣喜,有她在,或許自己可以安心一些。
失去了家族的庇護,她是不是也能與嫡姊平等的相處了?
可看到嫡姊安然自若的樣子時,她又忍受不了了,為什麼所有人都在害怕驚慌的時候,嫡姊一點都不怕,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沈月霞腦子一片空白,只覺得嫡姊沒有搭理她,反而比出言譏諷更讓她難堪。
她不受控制的繼續往下說:「姊姊長得花容月貌,即便真的去做宮婢,也與我們不同,光憑長相也會被人高看一眼……」
巧月忍不住要為沈煙容出頭,沈煙容卻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頭也沒有抬的道:「想要別人尊敬妳、怕妳,首先妳得看得起妳自己,妳自己立不起來,別人又如何看得起妳?」
其實沈煙容不是不怕,相反的有了孩子後,她每做一件事都會忍不住為孩子考慮一遍。事已至此,害怕和哭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還不如留些力氣想辦法。
整個囚室內都陷入沉靜,沈月霞一張臉嚇得煞白,一言不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心瘋的說這些話,放在平日她是想都不敢想的,現在只能捂著嘴巴無聲的流淚。
而此刻,囚室外站著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一身月白色的長袍,俊美如玉,雙眼沉若幽潭,眉宇神色間有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氣度,恍若皚皚積雪讓人仰望又無法觸碰。
男子也不知在外聽了多久,直到張天城皺著眉緊趕慢趕的到了跟前,才側了身子,神色不變的看著他。明明兩人年歲相差許多,可光是這麼對視,張天城就落了下風。
世人都道林家出了位真神仙,果然所言不虛,張天城雙手一攏,收起心中的不甘,恭敬的揖了一禮,「下官張天城,見過林大人。」
能被張天城恭敬地對待的「林大人」,自然只有林清朔一人。他微微頷首示意不必多禮,眼睛朝屋子看去,聲音如人一般的清冷,「此處關押了何人?」
「是邵陽郡主及忠武王府女眷。」
邵陽郡主四個字在林清朔的唇齒間不帶情感的流轉著,原來是她啊。
他面色不改,眼角微抬,一聲清冷的聲音道:「她們會押往何處?」
張天城小心的打量了他一眼,一時拿不準林清朔的意思,這忠武王府都到了這副田地,兩家的婚事自然而然的也就沒了,難不成他要插手此事?之前只聽說兩家是皇帝賜婚,從未聽聞林清朔和沈煙容私下有交往,怎麼這清心寡慾似謫仙的人物,今日還管起了凡間事?
「按照以往的慣例,抄家的女眷或是入宮為宮婢,或是充作官奴或為……官妓,忠武王謀逆,府中女眷應是後者。」張天城說完,不留痕跡的小心打量眼前之人。
林清朔則是抬眼看了一眼屋內,沈煙容此時正合眼安然休息。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下場,還會這般的淡定自若嗎?
「林大人?」
林清朔沒有再說什麼,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就抬腳離開了,留下一臉懵然的張天城。
所以林清朔剛剛是來做什麼的?
屋內一直閉目養神的沈煙容緩緩地睜開眼,朝著門的方向沉思了許久,她方才好像聽到了什麼人在說話。


等到傍晚,火紅的斜陽映照了整個天際,小屋子也被橙紅色的光亮照得通紅。
原本屋內的女眷自從沈煙容來了之後,好似找到了主心骨,這會正依著她小心的坐著相互取暖,反倒是把一開始就在屋內的沈月霞給隔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靠坐在牆角。
巧月知道沈煙容懷孕了,小心的護著她,怕地上太過濕冷會影響到她,還脫了外衫墊在柴木堆上,好讓沈煙容坐得舒服一些。
等日頭又偏西些,外頭就有人開門放了兩三個大碗在地上,裡頭裝著冰冷的饅頭,下一刻又是匡噹的落鎖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碗上,但沈煙容還沒說話,她們就老實的不敢動。
沈煙容摸了摸身邊最小的姑娘的腦袋,「妳們不餓嗎?」
小姑娘亮閃閃的大眼睛看著沈煙容,老實的點了點頭,卻不敢伸手去拿。
沈煙容和煦的笑了,「那妳去拿來分給大家好嗎?」
小姑娘一下午都處於驚恐當中,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用力的點了點頭,像是要在郡主面前好好表現,她快速的跑了過去,把地上的碗一起拿了過來,最先遞到了沈煙容的眼前。
沈煙容誇獎了她一句做的好,她就高興得眼睛都笑彎了,「郡主,吃。」
沈煙容雖然看到這冰冷的饅頭一點食慾也沒有,沒辦法,她先前養尊處優這麼久,胃口都被養刁了,可她知道不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接下去也沒精力想方法出去。
而且她不吃,這些耿直的小姑娘肯定也不會吃,於是她拿起了最上面的那顆饅頭。「謝謝妳,再請妳幫我分給其他人。」
其他人也不搶,就靜靜的等著,連郡主都吃了,她們就更要吃,而且看著沈煙容一小塊接一小塊的嚥下,她們也覺得這饅頭沒有想像的難吃。
等分到最後的時候,碗裡還剩一塊,是沈月霞的,她巴巴的看了一眼又轉開眼去,之前她那樣說沈煙容,她肯定不會給自己吃吧。這麼想著,沈月霞不禁難過,她不是故意要這麼說姊姊的,她只是不服氣,下一刻眼睛就紅了,卻流不出一滴淚水。
沈煙容看到了,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還有沒分完哦。」
小姑娘嘟了一下嘴,「可是,二姑娘剛剛說郡主的壞話。」
沈煙容搖了搖頭,壞話而已,如果這就受不了了,接下去的生活她要如何熬過去?更何況她知道沈月霞不算壞人,甚至她連使壞的勇氣都沒有。
小姑娘雖然不是很懂,但知道郡主的話就是對的,小跑著將碗裡剩下的饅頭遞給沈月霞。
沈月霞詫異的看著她,又扭頭看向沈煙容,看到沈煙容慢條斯理的在撕饅頭,用心的樣子,好像她吃的不是饅頭而是山珍海味。
注意到她的視線,沈煙容抬頭朝沈月霞點了點頭,眼裡沒有任何的嘲弄和怪責,於是沈月霞才捧著饅頭傻傻的喊了一句姊姊。
夜已經深了,所有人都靠在一塊取暖。
屋內是無邊的黑暗,除了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漸漸的就沒了說話聲,有的是抽泣的聲音,沈煙容怕會嚇著寶寶,乾脆給她們講起了故事,就當做是安撫肚子裡的寶寶。
更何況她們也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六七歲,最小的才不過十一歲,面對這樣的變故,難免會害怕。
「齊天大聖一個筋斗便翻出了十萬八千里……」沈煙容一時想不出什麼故事,為了貼合現在的環境,就講點英雄故事,可以給她們期待。
腦子裡最先蹦出來的就是齊天大聖,沒想到小丫頭們個個都聽得很認真,就連沈月霞也半側著身子豎著耳朵聽,發抖的身體也漸漸平緩下來。
慢慢的沒了抽泣聲,幾人背靠著背,相互依靠著睡了過去。
沈煙容看了一眼,除了巧月不放心要替她守夜外,其他人就連沈月霞也睡了過去,才像以前餵流浪小貓一樣溫柔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寶寶不要怕哦,媽媽就是你的英雄。


出了沈府的林清朔,又出去處理堆積的公務,直到把這幾日下頭送上來的摺子都看完了,才起身打開放在櫃匣子裡的一個檀木盒子。
裡面平整的疊放著一條桃粉色肚兜,上面精巧的繡著幾朵嫩粉杏花,讓這簡單的肚兜添了幾分嬌媚。
今日的抄家旨意上是命戶部協助順天府,這樣的小事是不必他親自前往的,但想起自家與忠武王府的淵源,凝思後他還是去了。
年初陛下下旨為他與邵陽郡主沈煙容賜婚,他從小對男女之事看得很淡,即便今年二十有八,家中子侄輩都已娶妻生子,偏生他對此不甚在意。
在他看來,父親早逝,家中有繼母主持大局,胞弟膝下已經有兒有女,他娶不娶妻並不重要,甚至對如今的林家來說,這樣反而會少更多的麻煩。
可永昌帝深愛皇后,對皇后唯一的親生弟弟格外的關心,既然賜了婚他也就接受了,反正對方是誰他都不在意。
即便身邊的親信多次說起邵陽郡主惡名昭彰,他也不置可否,於他而言,不過是多了一個陌生人,他會給她應有的尊重和身分,至於其他的他也給不了。
直到兩個月前,這樣的想法卻發生了變化。
林清朔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出現一絲漣漪,他好似還能聞到肚兜上頭淡淡的體香,手指輕觸著盒子裡的肚兜,耳尖不受控制的微微發紅。
那日正好是生母的忌日,他祭拜完母親天色已晚,便在最近的山莊住下。
他一向自律,那日特殊,一時不察便多飲了幾杯,沒想到夜裡竟會遇上那般的春色。
他也不知為何會讓她進門,許是月色下她的唇點燃了寂寞的心,也燒盡了他所有的冷靜和自持。
不知疲憊的探索和歡愉,耳邊是她嬌軟的呻吟和嘶啞的求饒聲,最後他酣暢淋漓的擁著佳人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日醒來,看著空空的床側,一時他竟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現實,直到看見了自己手中緊握的肚兜以及床上乾涸的血跡,才相信昨晚不是夢。
原本在睡去之前他將一切都已想好了,他要去退婚,不論這女子的身分地位如何,都要對她負責、娶她過門,無奈醒來人卻不見了。
出生至今,林清朔從未覺得有什麼事是能讓他亂心動性的。人人都道他清冷自持,不動凡心,即便是母親和大姊的離世,他也從容以對,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不過是世間再平凡不過之事。
可只有這一次,他知道他的心已經亂了。
派人仔細查了當日進出山莊的女子,卻還是一無所獲,但這親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成的。
可一回京,又是江南水患又是西北餉銀失竊,再加上陛下連日勞累身子不好,不能抽出時間來面談此事,等到他忙完準備面聖,就出了忠武王和大皇子謀反之案。
待他到了忠武王府,所查無異常,正準備走的時候,就遇上了七八個小丫頭死死護著一名女子的場面。
起初他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中間的女子,不知為何,就有了莫名的熟悉感,他好似認識她。
等到反應過來,他人已經站在囚室外,也目睹了她如何淡定自若的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安穩的位置。
這女子果然就是他名義上未過門的妻子,邵陽郡主沈煙容。
他心底不免失笑,竟然不知從何時起,那晚肌膚相親的女子就成了他心底不可觸碰的祕密,讓他草木皆兵,見個女子都覺得和當晚的姑娘相似。
但他知道,這世間人人都有可能是她,唯獨沈煙容不可能,他早就派人查探過,當日沈煙容好好的在沈家,絕對不會是她。
不過不得不說,今日一見,他倒是對邵陽郡主有了些許的改觀。
如果沒有那個女子的出現,他娶了沈煙容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以她這種泰然處事的態度和沉穩的性子,一定不會是個多事黏人的女子,想必相處起來會很輕鬆自得吧。
放下盒子,小心的合上,他的腦海裡就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那雙從容中隱隱透著剛毅的雙眼,明明很害怕,卻還要安慰別人,一點都不像是傳聞中那囂張跋扈、驕橫無禮的樣子。
他望著屋外潔白的月光陷入沉思,忠武王為何會突然謀反呢?且他支持的還是陛下最看重的大皇子……
門外的小廝半合著眼在打瞌睡,林清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低喃了一句不好,逕直就大步朝著門外走去,「阿和,我們去沈府。」
被喚到名字的小廝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就急匆匆的跟著林清朔跑了出去,「大人,這麼晚了我們去哪個沈家啊?」

燭火下,張天城正背著手站在窗邊。
「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
「手腳俐落些,不要留下痕跡,裝作是她不堪受辱自殺的樣子,等到天一亮,有人瞧見她懸梁的樣子後,再一把火都燒乾淨了,不會有人懷疑到一個獲罪的郡主是為何而死的。」
本來事情簡單得很,他都準備好在她們的飯中下點砒霜,到時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死了便沒事。
沒想到林清朔卻插手其中,讓人一時搞不清楚他來的目的,林清朔平日雖然很少私下結交群臣黨羽,卻因為他的地位和陛下的看重,沒人敢忽視他的存在。
他年紀輕輕就手握戶部大權,好在先皇后雖然與陛下鶼鰈情深卻沒留下子嗣,若是真有留下皇子,如今的太子之位只怕就沒有其他人的事情了。
可一貫油鹽不進,從來不會多管閒事的林清朔今日到底是為何而來?尤其是那麼奇怪的幾句話,反倒讓張天城起了疑心。
張天城本就生性多疑,此事又關乎二皇子和自身利益就更是謹慎了些,林清朔走後他就停止了後續的動作,將砒霜都撤了,打算換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法。
思來想去,只有讓沈煙容不堪受辱畏罪自盡最為合適,再來一場意外的大火,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任他林清朔再有懷疑,也是死無對證。
眼底閃過一絲寒光,身後的人就沒了蹤影,等到沈煙容死後,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巧月妳也睡吧。」沈煙容還沒什麼睏意,穿越之前她是個經常熬夜的,為了考證照,她已經養成了晚睡早起的習慣。
等到了穿越之後,沒了心事,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今早吃什麼、明晚喝什麼,後來知道自己有孕了,就利用所學的知識製定了一套孕婦食譜,調整自己的作息和飲食。
從坐吃山空的官二代,變成了每天變著花樣折騰廚子的王府郡主,好在府中的廚子也是個愛新奇的,對她提出的新鮮吃法都很感興趣。
不論是各種奇怪組合的煲湯,或是適合孕婦吸收的軟糯糕點,她甚至連還沒出生的小寶貝吃的米糊糊都讓廚子做上一遍,每天把自己養得白白嫩嫩又健康,誰知突然一個變故讓她的準備都白費了!
因今日比平時起得晚又出了事,她意外有精神,竟然過了平日睡覺的時辰也還不覺得睏,她雙手習慣性的護在肚子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合眼休息。
即便是不睏,她也得逼著自己閉眼休息。
還好她不論什麼環境都能適應,這些日子過得那麼滋潤也沒有把她的骨頭給養嬌了,現在從雲端摔落到泥淖裡,她也能迅速的適應。若是換了原主,怕是當時就失控了。
不知道忠武王夫妻此刻如何,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他們卻也讓她在這幾個月裡感受到了親情和溫暖。
她希望他們也能活下來,只有活著,才有機會把一切失去的再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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