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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7003

《嬌娘斂財》卷三

  • 作者澐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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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蕭礪多方奔走,楊萱和弟弟楊桂得以保住性命,
不過問題很快又來了,她一個嬌弱丫頭該怎麼養活他們姊弟倆,
好在三舅舅辛漁有先見之明,提前留了兩間鋪子給她做點小生意,
加上蕭礪的義兄弟們鼎力相助,賺個百八十兩再簡單不過了,
可就在她享受當財迷的生活時,同樣重活一世的夏懷寧卻不肯放過她,
不但當眾說兩人關係親密意圖毀她名聲,還夥同她的庶姊設局陷害……
澐曉,生活在美麗的海濱小城——青島,是一個非典型的天蠍座小女子,
外表高冷內心軟萌,雖然已經出了社會工作,但是仍然有一顆萌動的少女心。
愛作夢、愛追劇,最喜歡的就是赤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聽海風低語,看潮漲潮落,
在陣陣浪濤聲中編織著一個個美麗的故事,故事裡有你有我,還有亙古不變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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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二度失去親人
第二天,楊萱起了個大早,告訴蕭礪自己的想法。
蕭礪思量片刻,應道:「好,我先去寺廟裡看看,約莫巳初回來,行刑是在午時三刻,耽擱不了。」
午時三刻據說是陽氣最盛的時候,選擇此時行刑,陰氣會很快散去,不能成為冤魂徘徊不去。
楊萱屈膝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多謝大人。」
蕭礪沒搭話,牽了馬出門。
時辰尚早,楊桂仍在睡著,楊萱趁機將春桃跟春杏兩人叫到面前,誠摯地說:「先前我病著,只巴望著妳們早點過來幫把手,沒有思慮周全,妳們兩個如今都是自由身,可想好以後有什麼打算了?」
春桃毫不猶豫地說:「我七歲那年到了楊家,如今整整十年,哪裡都不打算去,還想跟在姑娘身邊。」
春杏則有些遲疑不決,片刻才開口道:「我也願意伺候姑娘,可又想去繡樓上工……我跟春桃一樣,都在楊家待了十年,太太跟姑娘對我們的好也都記著,本來是因為害怕不敢出府,這陣子覺得跟那些繡娘說些閒話也挺自在的。」
楊萱能夠理解,囿在府裡巴掌大的地方,束手束腳地守著各樣規矩,的確不比在外面自由,還能見識到各樣有趣的事情。
她想一想便道:「原本我是不打算耽誤妳們的,只是眼下阿桂還小,我身邊暫且離不開人,就先讓春桃幫我些時日,春杏喜歡去繡樓就仍去上工,不過我有些事情得拜託妳。」
春杏急忙跪下,「姑娘有事儘管吩咐,我當不起拜託兩字。」
楊萱歎道:「妳也看到了,我們給蕭大人增添了太多麻煩,住在這裡並非長久之計,早晚要搬出去,妳得空的時候幫我打聽下宅子,不用太大,像這樣的一進小院就可以,要是能再加個跨院就更好了,地點選個安靜便利的,價格至多八九百兩銀子左右。好了,妳今兒就回去吧,文思院那邊的房子退了沒有?」
「沒退,還在呢。」春杏說完,重重地向楊萱磕了個頭,「多謝姑娘開恩,姑娘且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妥當。」
楊萱伸手拉起她,「不用見外,以後雖然不住在一處,當個親戚走動也挺好的。」
春杏來時只帶了當初那只包袱,將包袱交給楊萱後,再沒有其他物品,兩手空空地走了。
春桃噘著嘴,極不樂意地說:「姑娘也太好說話,怎麼就這麼讓她走了?哼,真沒良心,我早猜出她會這樣,先前看她天天跟那幾個繡娘混在一起就知道了,簡直白費姑娘這些年對她的好。」
楊萱安撫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強,況且春杏也不曾對不起我,妳看這些真金白銀,要是她推說生病抓藥或者租賃房子昧下十幾二十兩,我還能追究不成?春杏心裡有成算,會計較,這樣挺好的。」
春桃想想也是,春杏剛出府的時候還真病過,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確實沒有動用過楊萱一分銀子,就是她們兩人日常嚼用也都是自己出力掙來的。
楊萱見春桃想通了,續道:「等春杏找好房子,妳也出去吧,幫我看著屋子,順便把裡面的物品置辦齊全。往後咱們得立起來,不能單單指望從家裡帶出來的那些東西,雖然那些金銀首飾變賣了足夠一輩子吃喝,可還有阿桂,他要讀書要成親。」
春桃點頭應好。
說話這空檔,楊桂穿著中衣褻褲從屋裡出來,迷迷糊糊地喊娘。
春桃忙迎上前,先帶他去尿了晨尿,伺候他洗臉和洗手。
楊萱將飯菜擺出來,等他吃完飯,溫聲道:「娘生病了,許是有些重,待會姊去看看娘,你跟春桃留在家裡,你好好聽話。」
楊桂立刻嚷著也要去。
楊萱道:「娘的病會過給小孩子,你要是染上病,喝藥的時候可不許嫌苦。」
楊桂便不再堅持,小手扯著楊萱的手搖晃著,「姊讓娘早點好起來,下次我也去瞧娘,給她帶肉丸子。」
楊萱心頭一酸,摸著楊桂柔嫩的小臉,溫聲道:「好。」
約莫辰正,蕭礪就回來了,先將馬牽到東跨院,而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冷茶,這才開口,「都妥當了,約定好送到白馬寺,我看路上人頗多,早些出門也好。」
楊萱回屋換了她之前在家裡穿的那件嫩粉色杭綢襖子,又重新梳過頭髮,戴了珍珠花冠,對蕭礪道:「走吧。」
蕭礪盯著她看了兩眼,轉身默默地走在前頭。
楊萱錯開半個身長的距離,跟在他後面。
出了門,一路上遇到不少青壯男人往午門走,大抵都是去瞧熱鬧的,因為極少有女子或者孩童,楊萱夾在他們中間頗為顯眼,引來不少目光。
蕭礪敏銳地察覺到了,有意放慢步子,走在楊萱身旁,替她遮住了大半視線。
兩人走了小半個時辰,行至東長安街,漸覺人聲鼎沸喧鬧不止,遠遠地可以看到午門門口一座約莫五尺高的臺子,上頭豎著五個木樁用以捆綁犯人,臺下已經站了許多人,正興奮地等待著犯人的到來。
離臺子尚有三丈遠,蕭礪站定,拉住楊萱,「就在這裡吧。」
楊萱低著頭沒作聲。
過了一會兒,有人呼喊道:「來了,來了!」
隨著這句話,人群頓時像炸了鍋似的沸騰起來,緊接著傳來差役威嚴的呼喝聲,人群自動分成兩半,讓出一條路。
差役之後便是押送犯人的囚車,一輛接一輛轆轆而過。
終於,蕭礪開口道:「楊大人他們過來了。」
楊萱下意識地整整衣襟,理理鬢髮,踮起腳尖往前瞧。
楊修文已換了件灰藍色的囚衣,頭髮梳得很整齊,高高束在頭頂,神情淡定從容,唇角帶著一抹淺笑,不像是即將被處決,倒像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反觀楊桐,臉色卻是一片灰敗,眸中明顯流露出恐懼,畢竟只是個半大少年,縱使心裡再明白道理,真遇上生死交關的時刻仍是會害怕。
楊桐後面就是辛氏,她穿著同樣的囚衣,頭髮綰成圓髻,用一根木簪別著,臉上神情晦澀不明,看上去比前幾日更消瘦了些。
楊萱禁不住就紅了眼圈,忙忍住淚意,不錯眼地盯著辛氏瞧。
像是察覺到目光,辛氏朝這邊看過來,很快發現了楊萱,唇角微彎,漾出一個淺淺的笑意。
只一瞬,囚車便過去了。
楊萱再也忍不住,淚水撲簌簌而下。
旁邊有人驚呼出聲,「怎麼還有個娘們,長得還挺俊,不是說都是結黨營私圖謀造反的罪名嗎,娘們也造反?」
另有人道:「你懂什麼,你沒見她男人在前面,人家那是殉情。」
「嘖嘖嘖,」有人嗟歎,「也不知誰這麼有福氣,黃泉路上還有婆娘陪著,有這麼好的婆娘,守著熱炕頭過唄,幹什麼想不開去謀反?」
楊萱聽聞,心中更覺悲苦。
蕭礪掏出帕子遞給她,低聲道:「我已托人打點了劊子手,等到楊大人他們時會換一把刀。」
刀用久了刀刃會捲,砍好幾下都砍不死,平白多受許多罪,換了新刀便可以給個痛快。
犯人到齊後,差役將他們盡數押到臺上跪下,由監刑官逐個驗明身分,宣讀了他們的罪行,接著五位膀大腰粗的劊子手提著大刀上臺,站在頭一批行刑的五位犯人身邊。
人群靜寂無聲,似乎都在等待時辰到來。
不一會兒,伴隨著一聲高亢嘹亮的「時辰到」,蕭礪一把捂住了楊萱的雙眼。
楊萱看不到刑臺上的情景,卻能聽到人們興奮激動的呼喊聲,而濃重的血腥氣很快彌散開來,飄揚在午門上空。
人們肆意而熱切地討論著哪個是孬種,被嚇得尿了褲子,哪個又是好漢,刀架在脖子上還笑得出來,又討論哪個劊子手的刀法夠好夠俐落。
在這之中,沒有人關心刑臺上的犯人到底因何而死。
想起楊修文所說要為黎民百姓謀福,為社稷江山出力,楊萱心裡就是一陣悲涼,百姓們並不在意到底是誰登上皇位,統治江山,他們只想要安定平穩的生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亢奮的人群漸漸平靜,人們滿足地四散離開。
蕭礪終於鬆開蒙住楊萱雙眼的手,低聲道:「待會兒我去把屍身裝進棺槨裡,妳在路邊等著,就別過去了。」
楊萱朝刑臺望去,只看到鮮血順著臺邊嘩啦啦往下淌,很快融匯成一條,不住地往外蔓延,就跟夢中的景象一般無二。
楊萱深吸口氣,只聽身後有人道:「萱娘,妳滿意了?親眼看著自己的爹娘送死,妳高興了?」
楊萱猛地轉身,看到穿著象牙白長衫的夏懷寧。
夏懷寧伸手指向蕭礪,鄙夷地說:「萱娘,妳攀附錯了人,前世他能當上錦衣衛指揮使,這一世卻未必,妳看他這模樣會是個好人?前兩天我幾次三番想找妳,都被他攔住了……萱娘,我有辦法救妳爹娘,他們本不會死!」
真是事後諸葛亮,專門雨後送傘,人都不在了,他還特地過來說這種話,豈不就是來添堵的?
楊萱冷冷地道:「你要是有心相救早就救了,何必非得找到我?」
「因為我是為妳而來,」夏懷寧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萱娘,上一世我們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現在我們又一同重生,合該延續前世的緣分。妳且想想,這個世間唯妳我兩人窺得先機,倘或我們攜手,豈不是比別人有更多機會和勝算?我又非愚笨之人,前世既能考中探花,這世必然會更上層樓。萱娘,妳跟了我,必然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有什麼不好?」
見他說得坦白,楊萱索性也打開窗子說亮話,「夏懷寧,你是真把我當傻子?前世我過的什麼日子,你清楚我也清楚,前世我怎麼死的,你不會心裡沒數吧?既然如此,我即便再沒腦子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再湊到你家去—— 」
「萱娘,」夏懷寧打斷她,「這一世不一樣,我們不跟我娘一起住,另外置辦宅院或者外放也行,只我們兩個,然後生個跟瑞哥兒一樣聰明伶俐的孩子,好不好?」
楊萱搖頭,「不可能,夏懷寧,就算拋開前世的那些恩怨,我跟你也不可能,你這個人太會算計了,絕非良配。」
夏懷寧怔了怔,面色有一瞬間變得鐵青,但很快就恢復,唇角還慢慢綻出笑來,「我會算計又怎樣?總有一天我會算計到妳頭上,要妳跪著求我收了妳。」
楊萱氣極,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種無恥的話,她怒道:「滾!」
夏懷寧笑意更濃,篤定地說:「萱娘,別說我沒提醒妳,不要把寶押在蕭礪身上,我會把他的路一一堵死,讓他當不成指揮使,甚至連個百戶都當不上。妳早晚還是我的,不信咱們走著瞧!」
他「唰」一下展開手中摺扇,邁著方步離開。
楊萱看著他一搖三晃的背影,想罵人卻罵不出口,只恨恨地道:「待會讓你摔個嘴啃泥才好!」說完,瞧見蕭礪已從行刑臺上跳下,大步朝這邊走來。
熾熱的陽光照著他麥色的臉龐,黃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不斷地順著臉頰往下淌,白色的護領處已有些濕,鴉青色長袍的袍襬掖在腰間,上面沾了好幾處暗紅色的血痕,看上去有幾分狼狽,淡化了他身上與生俱來的凶狠戾氣,多了些尋常男人的笨拙。
原本,裝殮屍身是該楊萱與楊桂分內的事情。
楊萱急步迎上前,掏出帕子道:「大人,擦把汗。」
先前蕭礪的帕子被她擦了眼淚,這會兒掏出來的是她自己的,淺淺的湖綠色,左下角繡幾片嫩綠的萱草葉。
蕭礪搖搖頭,抬臂用衣袖擦了,「壽衣換上了,楊太太一直不能合眼,妳過去看看,然後就封棺。」
楊萱「嗯」一聲,提了裙角跟在蕭礪身後,小心地避開地上血漬,走上刑臺。
刑臺幾乎被血染紅了,有幾家人也在裝殮入棺,還有好幾具沒人收撿的屍體橫在地上,身上衣衫被血液浸透,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人頭則雜七雜八地堆在一處,面上血肉模糊,蒼蠅嗡嗡地圍著亂飛,若非至親之人根本辨不明身分。
因為天熱,刑臺上已經散發出隱隱的腥臭之氣,令人作嘔。
前世,夏太太不允她出門,她未能及時前來裝殮,直到兩日後才央求夏懷寧讓楊修文等人進了棺槨。
她本還擔心夏懷寧不認得自己的爹娘,可夏懷寧回去之後說一眼就看出來了。
想必那個時候,別人的屍身都被接走了,只剩下楊家人,哪裡還用得著辨認?
楊萱忍住心頭悲涼,走到擺放楊家棺木的地方。
有個四十多歲穿青色襖子的婆子向楊萱招手,「姑娘,這邊。」
楊萱走近前,探頭去看。
辛氏在囚衣外面套了件碧色襖子,湖色羅裙,脖子處搭了條月白色帕子掩住傷口,臉已經擦洗過,碎髮也抿在腦後,顯得整整齊齊的,相貌跟生前並無二致,唯獨一雙眼眸圓睜著,像有心願未了。
楊萱盯著辛氏瞧了片刻,低低說道:「娘,我會好好的,也會照顧好弟弟,娘放心。」伸手將辛氏雙目闔上。
兩個夥計抬起棺蓋扣上,有兩輛騾子拉的板車在不遠處等著,夥計先將棺槨抬上頭一輛車,蕭礪則扶著楊萱上了第二輛車,遞給她一件麻衣,自己也披上一件。
楊萱正想阻止他,可瞧見旁邊尚有壽衣店的夥計在,遂閉口不言。
白馬寺位於阜成門附近,離著有好一段距離。
頭頂上,炎陽似火炙烤著她,揮之不散的血腥味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楊萱只覺得肚子裡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忙將頭探到外面,「哇」一聲吐了。
蕭礪忙招呼車夫停下車,將楊萱扶到陰涼處,關切地問:「妳怎麼樣?」
楊萱正要回答,剛開口又是一陣吐,雖然只是吐了些酸水,可總算是舒服多了。
她直起身子,有氣無力地說:「沒事,許是太曬了,走吧,接著趕路。」
蕭礪看一眼在車上等待著的夥計,又瞧一眼空寂無人的馬路,低聲道:「那妳再忍會兒,還有一刻多鐘就到了。」
攙扶著她上了板車,蕭礪卻是沒鬆開,一直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較之臉色更加暗沉,關節粗大,指腹密密地佈了層薄繭,還有兩道淺淺的疤痕,摸上去有些扎人,與她白淨細嫩的手放在一處,顯得格格不入。
可便是這雙手給她端過洗腳水,給她煮過小米粥,替她承擔著該她擔負的責任……楊萱心頭一酸,淚水滴滴答答地滾落下來,忙側過頭,抬起衣袖拭掉了。
不一會兒,終於到了白馬寺,住持頗為和氣,耐心地解釋,「如今天熱,寺裡雖有冰,可最多只能停放七日,還請施主早做打算,不過法事可以一直做足七七四十九天,長明燈也會一直點著。」
蕭礪代楊萱回答,「多謝大師,我們七天內定會下葬,這些時日辛苦眾位師父護送逝者平安上路魂魄歸位,日後我們定會供奉佛祖。」
住持雙手合十,「善哉善哉,如此甚好,侍奉佛祖不但己身得福報還能惠及子孫,祛惡扶正。」
楊萱連連點頭。
住持又說了些節哀順變之類的話,便告辭差人佈置佛堂。
不多時,便有執事僧帶著十餘位和尚過來,在香案上供了香,將楊修文三人的牌位立上去,接著分四排坐在蒲團上開始誦經。
楊萱也跪在角落裡跟著念,先念《地藏菩薩本願經》,又念了《往生咒》和《金剛經》,三部經書誦完,楊萱才要起身,便覺頭暈目眩,忙扶住案臺才勉強站穩。
蕭礪忙讓她在蒲團上坐下,逕自出了門,少頃端了個托盤回來,托盤上放著兩碗粥、一個雜糧麵餅和兩碟醃鹹菜。
蕭礪道:「天熱,廚房裡都是按人頭做的飯,午飯已經沒了,這是早晨剩下的,我讓他們熱了熱,妳將就吃點。」
楊萱自打吃過早飯之後就水米未進,大半天過去早就饑腸轆轆,卻只是就著鹹菜喝了粥,將麵餅遞給蕭礪。
蕭礪將餅掰成兩半,又遞給她一半。
楊萱不便推來讓去,沉默著吃了,粥飯下肚,便感覺身上好似有了力氣,不再像先前那樣頭暈眼花。
蕭礪見她臉色漸漸好轉,開口道:「妳先在這兒歇會,我去尋輛馬車送妳回去,妳病才好,別強撐著,生前盡到孝心已經足夠,楊大人跟楊太太定會體諒妳。」
楊萱本打算夜裡在寺中守靈,可思及自己的身體確實禁不住這般折騰,如果逞強累病了,麻煩的還是蕭礪跟春桃,而且她一個女子不便在此,少不得要喊春桃過來,若是春桃來了,楊桂又沒人照看,便道:「我跟你一起去,免得大人又要多跑一趟。」
說罷,她往香爐裡續上三炷香,拜了三拜,與蕭礪一道走出寺門。
此時,日影已經西移,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重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蕭礪身材高大,麻衣緊緊地箍著,更顯出肌肉鼓脹,而幽深的黑眸映了西天的霞光,難得的溫暖親切。
楊萱仰起頭,低聲問道:「大人,你沒有真的用軍功交換我爹娘免罪吧?」
「妳問這個幹什麼?」蕭礪挑眉,隨即答道:「沒有,是義父聯合東宮的幾位幕僚說服太子,夏懷寧從中也出力不少,就是他提出讓楊大人寫贊文的。」
楊萱譏刺地笑笑,原來夏懷寧是楊修文不至於會死是因為這個,可他卻根本不知道楊修文的性情,楊修文若是肯寫贊文,早就改弦易轍了,何須他來提議。
片刻後,她又擔憂地道:「大人往後還是提防著夏懷寧吧,他說要用盡法子不教你升職,把你的路一條條都堵死。」
「我升遷是靠真刀實槍的真本事,就算沒路我也能殺出條血路來,何況他又如何知道我都有哪些路子?」蕭礪淡淡道,垂眸看一眼楊萱,「妳還是個孩子,不必擔心這些,我會處理。」
楊萱低聲道:「這事是因我而起,我不想連累大人前程,而且大人官位高,我的日子才能跟著過得好。」
蕭礪越發著意地看著她,忽而歎一聲,「有時候還真覺得妳不像個小孩子,正常十二三歲的姑娘家,遇到這種事情只會哭哭啼啼,哪會像妳這般老成。」
楊萱眸光閃了閃,開口道:「因為我死過一回……我八歲那年到田莊玩,掉進青衣河裡過,我娘說我險些沒了氣,其實我是在閻王殿裡轉過一圈又回來,看透了許多事情……」
蕭礪心頭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慌,急忙打斷她,「妳小小年紀,能看透什麼?」
楊萱續道:「我覺得好多事情都是命中註定,就好比我爹,明明有條活路可以走,但他非要往死路上去,又好比我娘,我爹之前說要和離,我娘不樂意。」
說到此,她突然想起夏懷寧篤定的笑容,聲音裡就帶了悲涼,「我一早就預料到他們會選擇這條路,雖然很難受,卻不是傷心欲絕的那種痛苦,只是覺得自己註定又是孤零零的被人欺負被人羞辱,一年一年地熬,直至終老。」
聞言,蕭礪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會的,萱萱,妳還有我。」
楊萱迎著他的眸,鄭重道:「我很感激大人。」
「妳不用感激我,我也不需要妳的謝,我只要妳……」蕭礪話說了半句又止住,「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妳長大了再說。」
楊萱沉默著低下頭。
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可看到他忙裡忙外,看到他身穿麻衣,感動之餘更多的卻是不安。
原本她想要的就只是一個庇護所,自己能躲在他的羽翼下安穩度日,之所以找上蕭礪,也是因為他將來足夠有權勢,雖然她喜歡他,可也只是喜歡,她完全不想成親,更不想生兒育女。
但是,這幾天住在蕭礪家中,越來越感受到蕭礪待她的真心,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顧與呵護,這樣無疑於是在欺騙他。
她不想欺瞞他,蕭礪那麼好,合該有個待他好的妻子,跟他生一群孩子,共享天倫之樂。
楊萱暗暗歎口氣,還是等過完七七就把話說開吧。
最多住到冬月或者臘月,想必范直那邊也能交代過去,或者等春杏找到合適的宅院,她就搬出去守著楊桂生活……
第四十二章 為你牽腸掛肚
兩人回到椿樹胡同,天色已經全黑,屋裡點了白燭,比油燈亮,卻透出一絲說不出的淒涼。
春桃陪楊桂在桌前玩七巧板,楊桂嫌春桃手笨,叫嚷道:「妳什麼都不會,大馬不是這樣的,也不是小兔子,根本都不像!」伸手將七巧板推到地上。
楊萱正好進門,板起臉喚一聲,「阿桂!」
楊桂雀躍地撲上前,扯住楊萱的手,無限委屈地說:「姊,妳怎麼才回來?娘生病好點沒有?」
楊萱哽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片刻才道:「還沒有,因為需要一味很難得的藥,大哥和爹爹陪著娘去找了。」
楊桂頓感失望,「哇」一聲哭出來,「那什麼時候才能好?」
「不知道,」楊萱張臂將他攬在懷裡,「可能要兩年,或者三年,或者很久很久,阿桂要是聽話,爹爹就能快一些找到藥。」
楊桂抽抽搭搭地道:「姊,我聽話……可是春桃不聽話,我想吃肉丸子,她不給我做,我想玩七巧板,她又不會。」
楊萱替他拭去淚,柔聲道:「春桃不會玩七巧板,你教她就是,你當先生,把你會的教教她,她就會了。」
楊桂淚眼婆娑地答應了。
春桃將晚飯擺出來,牽了楊桂去洗手。
楊萱掃一眼飯桌,飯是白米飯,菜是一碟清炒萵苣,一碟涼拌黃瓜,一碟素燒豆腐還有一盆冬瓜蛋花湯,清清淡淡的四道素菜。
楊桂嫌棄地不想吃,楊萱哄他就著豆腐吃了小半碗飯,早早打發他去睡了。
蕭礪仍是自發自動地去廚房洗碗。
楊萱跟春桃商量,「明天我帶著阿桂,妳去隆福寺買隻素雞回來吧。阿桂還小,沒法吃純素,就是蕭大人和妳也不必跟著剋扣自己,發葬之後飯食上就不用忌諱了,該吃什麼吃什麼,只別大魚大肉地招人眼目就成……還有,妳也不必穿這麻衣,平白惹人多想。」
春桃一一記下,「主家有難,下人合該披麻戴孝,請姑娘容我替太太服這七天孝,在家穿著,出門時候我就換下來。」
楊萱應了,忽而聽到院子有嘩嘩水聲,便探頭去瞧。
月光下,蕭礪穿了件露胳膊的短衫,正蹲在地上洗衣裳。
他的那件鴉青色長衫沾了血,布料沾上血很難洗掉,而且洗了也會留下印子。
楊萱推門出去,低聲道:「大人,我來洗吧。」
「不用,」蕭礪抬起頭,溫聲道:「今天妳累了一天,早點去歇著吧,明天還有得忙,就這一件衣服,搓兩把就行。」
他既不肯應,楊萱也不好硬奪過來,無措地站了數息,沉默著回了房間,躺在床上,只聽蕭礪晾完衣服接著出門去挑了水,又好似去東跨院餵馬。
再然後她就睡著了,也不知蕭礪幾時餵完馬回來的。
早上又是睡到天光大亮,楊萱是被楊桂吵醒的,而蕭礪仍是一大早就出門了。
姊弟倆和春桃三人就著醃好的黃瓜條吃了粥和饅頭後,春桃去隆福寺買素雞,楊萱則帶著楊桂去燈市胡同買菜。
經過綢緞鋪子時,楊萱想起蕭礪那件沾了血的長衫,心中一動,邁步進去。
上次她便在這裡買過好幾匹棉布,夥計記得她,熱絡地上前招呼,「姑娘要點什麼,店裡新進了好幾種花色的府綢、杭綢,正好入秋穿。」
楊萱四下打量眼,落在那匹鴉青色的杭綢上。
楊桂笑呵呵地問:「姊是要給我裁衣裳嗎?」
「是啊。」楊萱應著,「給阿桂和蕭大人縫一樣的衣裳好不好?」
楊桂很歡喜,指著另外一匹寶藍色杭綢道:「我還想要那個,上面繡小老鼠。」
以前楊桂就有件繡著小老鼠的寶藍色襖子,楊萱不忍拂他的意,輕聲道:「好。」
夥計忙將兩匹布摞在一起,笑道:「這兩個都是小匹布,承惠二兩零著一百八十文。」因見楊萱手裡提著籃子,便道:「姑娘先去忙,不著急會鈔,回頭我給姑娘送去時一道帶回來即可。」
楊萱連聲道謝,往隔壁雜貨鋪買了幾樣線繩,最後買了菜回家。
因想著中午有素雞,楊萱打算再炒個菜心就行,便沒著急做菜,只把米淘在鍋裡燜了米飯,剛熄掉灶坑的火,綢緞鋪的夥計送了布來。
楊萱開始裁衣,先捉了楊桂在跟前量身,楊桂看著沒變化,可身量比春天時候高了一寸,小胳膊也見粗,又因為是要秋冬穿,裡面要套夾襖,索性又往寬裡裁多了半寸。
裁出來楊桂的,她又裁蕭礪的,蕭礪昨晚洗的那件衣裳仍在竹竿上晾著,已經乾了,上面血漬雖然淡了,可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楊萱收進來,比著大小裁好,疊整齊後送到西次間,剛進門便愣住了。
屋裡靠牆處擺了張大床。
這本是蕭礪替楊萱姊弟買的,可楊桂圖新鮮想跟蕭礪睡,蕭礪便把大床擺在西次間,換下來的小床放到西廂房給春桃用。
床對面的架子上便是蕭礪所有的衣物,薄薄的一摞,一眼便數得過來,不超過五件,其中就有他之前經常穿的土黃色裋褐和靛青色裋褐,再就是兩件長衫,並沒有夾襖或者棉襖,更沒有大氅等擋風禦寒的衣物,也不知他冬天都是怎麼過來的,還是說他根本不怕冷?
楊萱將長衫放在最上面,去西廂房把之前買的石青色棉布找出來,仍是按著蕭礪的尺寸裁出來。
石青色比墨色略淺,非常耐髒,她原打算做裙子,這樣做飯燒火時蹭上髒汙也瞧不出來,可因為一直沒得空就沒裁,現在想先給蕭礪做件夾襖,餘下的布料她用來裁裙子仍是綽綽有餘。
楊桂在旁邊玩七巧板玩得不耐煩了,嚷著肚子餓。
楊萱這才發現已經正午了,可春桃竟然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隆福寺距離椿樹胡同並不算遠,即便買素齋的人較多需要等待,來回一個時辰也該足夠了……
楊萱心中焦急,而楊桂又吵鬧不止,她只得將米飯先盛出來,洗了鍋子,打兩顆雞蛋,和一勺麵,再加一點蔥末,攤出兩張雞蛋餅給楊桂吃了。
楊桂剛吃完,便聽到門口有人敲門,她忙去開門,只見春桃跟蕭礪手裡各拎著兩個包袱,大汗淋漓地回來了。
春桃不僅沒忘記買素雞,還買了二兩素什錦。
楊萱顧不得多問,先去廚房炒了道素菜,將米飯盛在碗裡。
幾人吃完飯,蕭礪才解釋道:「經過榆樹胡同,看到正往外清理東西,本打算回來找妳,結果半路上瞧見春桃。」
楊家的家產除了大興那兩百畝的田莊,因為是祭田可以保留之外,其餘都被判充公,楊修文跟辛氏被抓之後,楊府門上就貼了封條,不許人進出。
這會兒是清理裡面的器具擺設、衣物書籍等,清理出去後,房產或變賣或賞賜給有功之人,木器傢俱則送到典當行裡作價處理,貴重的金銀玉石以及瓷器等物都要入冊上交,至於衣物則是由著軍士們隨意處理,大致就是賣給舊衣鋪子或者當鋪,所得錢財眾人一分了之。
蕭礪不想楊萱的衣物落到閒雜人等手裡,就托了個人情,讓春桃進去把楊萱屋裡的東西盡都收拾出來。
負責搜撿的人大略翻了翻,不外是些衣物,反正都是要成捆成堆地賣出去,也賣不了多少銀錢,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楊萱打開一只包袱,入目便是各式的綾羅綢緞,嬌嫩的粉,鮮亮的紅,清雅的碧,都是出自江南的上好布料。
她再垂眸,如今身上是極普通的棉布裙子,這才不到一個月的工夫,已是天差地別。
楊萱輕歎聲,對春桃道:「挑一挑吧,把大紅大紫的收起來,這三年也穿不上;再就是那些紗,不當心就被柴禾劃破了,不禁穿;還有錦啊緞的,沾上水就有印子,得天天洗,也都收起來。」
春桃依言將這些放到旁邊,所留下的不過幾件青碧、湖藍的綢布襖子,不由懊惱道:「真是白費半天工夫,還大老遠地拎回來。」又將另外一只包袱打開,「這是二少爺屋裡找出來的,我怕衣裳很快小了就沒多挑,把他平常玩的玩意兒帶了些。」
裡頭是七巧板、九連環、魯班鎖以及好幾樣木刻的小物件。
楊萱忙道:「這些用得上,阿桂天天覺得無聊,正好給他解悶。」又見裡面還捲著兩本字帖,更覺高興,「娘本打算今年就教他描紅的……等入秋之後天涼快了,就開始學起來吧。」
兩人說著話兒,將四只包袱裡的東西都歸置好,雖然大多數衣物穿不著,可能穿的仍有十好幾件,春桃分門別類地疊好,摞進衣櫃裡。
在這期間,蕭礪又出門了。


下午,楊萱看楊桂的衣裳暫且夠穿,索性先放下,緊著蕭礪的衣裳縫。
男人的衣袍簡單,只要長短合適,肥一點瘦一點並無妨礙,而且不需要上領子,也不必另外上袖子。
楊萱手快,等到日影西移時,衣裳的輪廓已經縫出來一半。
她暫且放下衣裳,又開始和麵準備包餃子。
餡是茭瓜雞蛋的,雖是素餡,可雞蛋用大油炒過,聞起來香噴噴的,因怕餡兒出水,楊萱不敢加鹽,先那麼放著,只等蕭礪回來就拌好餡,一邊包一邊下,並不耽擱吃飯。
可蕭礪竟然遲遲不歸。
眼看著周遭四鄰都掌了燈,飯菜的香味肆意地飄散著,仍是不見蕭礪人影,楊萱沒辦法,便先包出來一半,讓楊桂和春桃吃完睡下,她一邊做著針線一邊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只聽著外頭梆子聲響了兩下,已經是二更天了。
楊萱焦慮不已。
晌午春桃晚歸她只是擔心,並不害怕,因為當時天正亮著,而春桃是個普通的內宅女子,不可能招惹到人。
而現在夜色已深,蕭礪又是武將,早先就曾被沐恩伯府的護院追殺過,這會說不定又有仇敵……
楊萱一會兒坐下一會兒起來,極想上了門閂安下自己的心,又怕蕭礪進不得家門驚動四鄰,只好像隻沒頭蒼蠅般在院子裡打轉。
終於,門外傳來馬蹄的達達聲,楊萱正要開門,卻見有人如同大鳥般掠過牆頭,直直地落在院子裡。
楊萱大驚失色,待看清那人相貌,先前無窮的擔心盡都變成了怒氣,轉過頭,一言不發地往屋裡走。
蕭礪納罕不已,正要開口詢問,卻見楊萱步子極快,撩起門簾進了廳堂,門簾猛烈地搖晃幾下,隨即靜靜地垂下來。
他怔了怔,先打開門將馬牽到東跨院,餵上草料,再走進廳堂。
桌面上擺著針線笸籮,椅背上胡亂地搭了件長衫,燭光下瞧不真切什麼顏色,卻看得出絕不是楊桂的尺寸。
桌子另一邊放著案板、擀面棍,還有半盆沒有攪拌的餡料,很顯然是等著他回家後才要開始做。
至於楊桂玩過的七巧板就散亂地放在靠牆的椅子上,屋子裡有些雜亂,是家中有女人跟孩子時獨有的雜亂。
這撲面而來的煙火氣息讓蕭礪有些感動,柔情好似潮水般一浪推著一浪,源源不絕地湧出來。
他靜立片刻,將長衫疊好,把剪刀絲線等物都收在針線笸籮裡,掃一眼東次間緊緊關著的門,走近前輕輕敲了下,「萱萱。」
沒有人應。
他再喚一聲,「萱萱。」
門應聲而開,楊萱走出來,面容很平靜,「大人吃飯了嗎?我們晚上吃了餃子,我把剩下這些包出來給大人煮了吧。」
這點活計蕭礪自己都能幹,他原不想麻煩楊萱,可又想趁這個機會跟她說會話,遂道:「好。」
楊萱洗了手,見剁好的茭瓜餡已經滲出水來,便捏成團用力攥兩下,將雞蛋倒進去,加上油鹽調味。
蕭礪已將麵擀好,揪出來一個個劑子,開始擀麵皮,擀了幾下,他抬頭瞧眼楊萱,只見楊萱低著頭,額前的瀏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瞧見不算濃密的髮髻和鬢角的白花。
白花是楊萱自己做的,做成梅花狀,小小的兩朵,插在烏黑的髮間,有種遺世而獨立的滋味。
楊萱被他盯得發毛,索性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問:「大人,有事兒?」眼眸如淺灘上的靜水,清澈見底無波無浪。
蕭礪卻覺得在平靜之下好似隱藏著驚濤駭浪,猶豫會兒,開口問道:「剛才怎麼生氣了,誰惹妳了?」
「沒有,」楊萱淡淡回答,「我沒有生氣,也沒人惹我。」
說著話,她手上動作絲毫不停,圓圓的麵皮攤在掌心,加上餡料,兩手用力一攥再捏一下,餃子包好了,隨手擺在蓋簾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蕭礪不信,她板起臉怒氣衝衝的樣子,他怎可能看錯?
他再問一遍,「那是發生什麼事了?妳跟我說。」語氣很輕,含著絲絲縷縷的柔情,只要用心就能聽得出來。
楊萱長長歎口氣。
男人好像永遠沒法理解女人的心思,就如楊修文出門晚歸,他從來就不明白辛氏在家裡是如何的牽腸掛肚,甚至會設想出無數種畫面,像是酒醉摔了腿走不動路,在巷子被人用麻袋蒙了腦袋,遇到不講理的查夜兵士被關押起來……只要他不歸家,辛氏屋裡的燈燭就不會滅。
雖然楊修文大多時候會打發松枝回來報個信兒,可松枝並非天天跟著,楊修文總不能大老遠地趕回家說句話,再接著去辦事,想必蕭礪也是因此。
楊萱消了氣,再看向蕭礪時,目光裡一點一點有了神采,「真的沒事兒。」
心裡堵著氣,特意裝出來的平靜,跟真正心平氣和說出來的話總歸是不一樣的,蕭礪看得分明,便也不再追根究底,繼續擀麵皮,「我下午到白馬寺看了看,和尚每天誦經三次,沒有偷懶,靈位前香燭和燈油也都是滿的……然後又去了大興。」
楊萱倏地又來了氣,這人說話沒有重點,他若是一進門就說去大興,她自然知道他趕不回來,早就不賭氣了,偏偏雜七雜八說些沒用的,這會兒才提起緊要的。
她恨恨地瞪他兩眼,問道:「你去大興辦差?」
蕭礪「嗯」一聲,「順道去了趟田莊,薛獵戶帶我去山上墓地瞧了眼,這兩天他會找人清一清周邊雜草,把墳挖出來。我跟他約定好了,十七那天下葬,這邊雇三輛板車拉到莊上,佃戶們會抬進去。等那天讓阿桂也跟著去,妳一個姑娘家,有些場合不便出面。其實我覺得妳不該瞞著阿桂,他是男人,早晚得頂起門戶來。」
十七下葬,今天是十二,還有五天,整理墓地是足夠了的,可怎麼跟楊桂解釋,說明爹娘都不在了的事實?
楊萱發愁道:「阿桂太小了,我說不出口。」
「我來跟他說。」蕭礪擀完手中麵皮,等楊萱將餃子包完了,連案板帶蓋簾一道搬到廚房,又抱了柴禾進來生火,「就算他現在不懂,明年開春就五歲,也該明白事理了,妳不能嬌慣著他。」
楊萱無奈地說:「好吧,我不嬌慣他。」說著從籃子裡找出兩根嫩黃瓜,準備去清洗。
蕭礪喚住她,「不用弄別的菜,只吃餃子就行,妳吃過飯沒有?」
楊萱頓一下,沒好氣地回答:「沒有。」
心念電轉之間,蕭礪猶如醍醐灌頂,突然明白了什麼,蹲在灶前,側轉了頭問楊萱,「妳是不是等得急了?妳擔心我了?」
楊萱矢口否認,「不是。」
蕭礪麥色的臉龐被灶火映著,發出淺淺金光,幽深的雙眸愈加黑亮,「刑訊時,通常很快答出來的都是假話,用過刑之後才肯說實話。」
楊萱斜眼瞥他兩眼,譏諷道:「大人覺得我撒謊,是不是待會兒還得用刑?」
蕭礪唇角微彎,綻出淺淡的笑意,「萱萱,妳目光閃躲代表心虛。」
楊萱立刻回過頭,直視著他,「我哪裡心虛了?」
蕭礪迎著她的目光,笑意一點一點加深,沒再戳穿她,卻是輕聲道:「往後我若是回來得遲,你們先吃了飯歇著,不必給我留門,我能進得來。」
楊萱想起他如大鳥般輕盈的動作,咬咬唇,「好。」
蕭礪續道:「也不用擔心我,我很惜命也很怕死,而且還得照顧妳跟阿桂,不能有事的,嗯?」
「我……」能照顧自己,楊萱本想這樣回答,可話到一半竟是說不下去,心口鼓鼓脹脹的,酸澀得難受。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前世她不曾有過這樣酸楚無措的時候,也不曾像適才那般對哪個男人牽腸掛肚,更不曾因為置氣摔門簾使性子,這些全然陌生的東西都是因為面前這個蹲著燒火的人。
楊萱想逃離,可又不甚情願,她喜歡見到他,哪怕是……被他惹得生氣。
而且,餃子就要熟了,她辛辛苦苦和麵和餡包出來,憑什麼不能吃?
鍋裡的餃子開過三次,蕭礪怕燙著楊萱,不讓她靠前,親自揭開鍋蓋,用笊籬將餃子盛到盤子裡。
兩人相對而坐。
盤子上方水氣氤氳,溫暖得令人想流淚,隔著水氣,便是蕭礪幽深的雙眸,閃亮得似天上的星子。
楊萱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悶頭沉默地吃著盤裡的餃子,只聽蕭礪開口道:「萱萱跟我去大同吧?」
楊萱愕然抬頭,「大人還要去大同?幾時走?」
蕭礪答道:「先前回來得倉促,那邊尚有些差事沒有辦妥當,我想等楊大人安葬之後就走,大致還有七八天。」
「幾時回來?」
蕭礪認真考慮一下,「順利的話上凍之前就回來,如果不順利就得等到明年開春,或者再晚一些,妳想不想去?」
楊萱很是猶豫,她想去,但她不能撇下楊桂,楊桂冬天容易咳嗽,不能受冷受凍,而大同那邊又不比京都,看郎中和找醫館都不方便。
因此只思量片刻,她便搖頭拒絕了,「我還是留在京都方便,大人走後,我到田莊住上一陣子,等我爹娘過完七七再回來。」
蕭礪並不勉強,輕聲道:「那也好,我會時常給妳寫信。」
兩人吃完飯,蕭礪又道:「太晚了,妳去睡吧,明兒不用早起,我帶阿桂出去吃飯,順道給妳帶回來,南邊巷口有賣豆汁兒賣餛飩的,妳想吃什麼?」
「有豆腐腦嗎?」
蕭礪點頭,「有。」
楊萱道:「那我要豆腐腦,多加滷子,還想吃裡面是白糖餡的芝麻餅。」
蕭礪溫柔地笑笑,「好,去睡吧,小孩子晚睡不長個子。」
楊萱答應一聲,進了東次間,躺在床上,又聽到蕭礪在院子裡洗衣服的「嘩嘩」聲,一時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去田莊商定墳地本該是她分內的事兒,卻又勞動蕭礪跑了大半天,而且自己還賭氣使性子,想到這她不由有些懊悔,也替蕭礪抱屈。
他一個大男人每天做飯洗衣,總歸不是長久之計,論起年歲,他也該成家立業了,他那麼好,成親之後肯定對妻子非常好……
想到將來的情形,楊萱心情突然就低落起來。
第四十三章 安葬家人
雖然睡得晚,楊萱起得卻比平常要早些,剛梳洗罷,就聽到院門有聲響,緊接著蕭礪與楊桂有說有笑地從影壁後面繞出來。
蕭礪手裡捧一只瓦罐,楊桂則拿著一個油紙包,顯然是去買早飯了。
才剛辰初,可太陽已經升得高,斜斜地照在兩人身上,蕭礪麥色的肌膚泛出金黃的光澤,額角處有細密的汗珠,細碎閃亮,而唇角帶著淺淺笑意,眸子裡不見狠戾,唯有銳利與令人心動的溫暖。
他今天穿了那件土黃色的裋褐,裋褐洗得久了,領口有些鬆垮,赫然可見麻衣的一條細邊。
原來他跟三舅舅一樣,竟也是把麻衣穿在了裡面。
楊萱咬咬唇,離開窗邊,不由得想起昨天夜裡作的夢。
夢裡,蕭礪真的成親了,跟一個體態略有些豐腴卻瞧不清面目的女子,拜完堂後,蕭礪扯著紅綢帶女子進喜房。
女子蒙著蓋頭瞧不清路,不當心踩著石子險些摔倒,蕭礪伸手拉住她,然後握著她的手,再沒有分開。
楊萱看得清楚,女子的手很白,與蕭礪十指交握,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蕭礪眉梢眼底盡是歡喜,臉上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爽朗笑容,那笑讓她的心都抽痛了。
直至醒來,心頭的那種痛還真真切切地存在,讓她想要落淚。
她分明是不想與人成親的,可是看到蕭礪成親,她為什麼會那麼難受?
正猶豫著,忽聽門口傳來清脆的呼喚聲,「姊,姊,妳醒了嗎?」
不等楊萱回答,楊桂已經推門進來,雀躍著道:「姊,蕭大哥給妳買了糖餅。」
楊萱見他下巴沾著兩粒黑芝麻,伸手替他拂了去,問道:「你吃什麼了?」
「我吃馬蹄燒餅喝豆漿,豆漿裡加兩勺糖,蕭大哥吃老豆腐還有兩籠包子。」楊桂伸出手指頭,扳著算了片刻,「十六個包子。」
楊萱莞爾,牽了楊桂的手走到廚房。
蕭礪已經將豆腐腦從瓦罐盛到碗裡,整整兩碗,碟子裡擺著兩個芝麻糖餅和兩個馬蹄燒餅。
聽到腳步聲,蕭礪側轉頭,幽深的黑眸裡閃著歡喜的笑,「還熱著,趁熱吃吧。」
楊萱頓時想起夢中他眉梢眼底的笑,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蕭礪又對楊桂道:「待會兒咱們把瓦罐還回去,我牽馬,你抱著瓦罐,能不能抱動?」
楊桂挺直腰桿,堅定地回答,「能!」
楊萱忙問:「大人要帶阿桂出門?去哪兒?」
蕭礪故意賣關子,「這是我們男人的祕密。」
楊桂附和道:「不告訴姊。」
楊萱猜想蕭礪是要告訴楊桂真相,伸手攬過楊桂,替他整整衣衫,囑咐道:「好生聽大人的話。」
楊桂點點頭,「我知道。」
這時蕭礪不知從哪裡找出來一只蒲草編的籃子,將瓦罐放進去,交在楊桂手裡,「試試,能提得動嗎?」
楊桂雙手抓著把手,勉力提起來,「能!」
楊萱看著卻是不太相信,忙道:「你提不動,你們還是先走吧,待會兒我去還。」
「不用,我們說好了的。」蕭礪俯身對楊桂道,「提不動就告訴我,要是逞強摔了罐子,幫忙就變成添亂了。」
楊桂點點頭,搖搖晃晃地邁開步伐,沒等走到院子中間就喊道:「蕭大哥,我提不動了!」
楊萱扶額無語。


吃完早飯,楊萱與春桃一道去燈市胡同,除了買菜之外,她還想買點棉花給蕭礪做件夾襖。
他即便再耐凍,可大同比京都要冷許多,身上總得有幾兩棉花才能抵禦寒氣。
而他們三人的過冬衣物也應該準備起來了,楊萱索性買了十斤棉花,兩匹厚實鬆軟的嘉定斜紋布。
上午,楊萱將昨天沒有完成的那件石青色長袍縫完,過了遍水,晾在竹竿上,中午跟春桃湊合著做了麵疙瘩湯,下午就開始絮夾襖。
棉花絮得太厚會笨重,張弓搭箭不方便,所以只絮了薄薄的一層,裡襯是用綿軟的細棉布,外面則是鴉青色的斜紋布。
除去這件,又另外裁了件沒有袖子的坎肩,仍是絮成夾棉的,不太冷的時候可以護住胸背。
她和春桃兩人忙活了足足一下午,直到日影西移,才把這兩件夾襖絮好,而蕭礪也領著楊桂回來了。
楊桂兩眼紅腫,腮邊淚痕猶存,明顯是哭過很久,早上剛換的鴨蛋青的衫子沾滿了塵土,不知道在哪裡蹭上的。
看到楊萱,楊桂邁動小腿撒丫子跑過來,眼圈一紅嘴一扁,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卻是強忍住了,輕輕喚了聲「姊」,將手裡的提籃給她看。
籃子裡是條棕黃色的狗,看著月分不大,不知是因為剛到陌生環境覺得害怕,還是在馬上顛簸太久,顯得沒精打采的。
楊萱摸一下牠毛茸茸的頭,問道:「從哪裡來的?」
楊桂答非所問,「牠叫大黃,也沒有爹娘了。」話出口,已然撲到楊萱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楊萱被楊桂勾起淚,抱住他哭了會兒,少頃慢慢收了淚,掏帕子給楊桂擦擦臉,低聲道:「還有姊呢,姊陪著阿桂照顧大黃。」
楊桂點點頭,俯身抱起小狗,「大黃有阿桂,阿桂會好好照顧大黃。」
楊萱拍一下楊桂肩頭,讓春桃帶他去洗臉。
蕭礪走近前,輕聲道:「今兒去了白馬寺,又跑了趟小溝沿,一整天沒閒著,阿桂許是累著了,晚上早點吃飯早些歇著。」
楊萱不解地問:「小溝沿是什麼地方?」
蕭礪思量了一會兒才回答,「就是有些窮人家丟棄了的孩子,還有殘疾或者生病的孩子,都養在那裡。」
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所在,讓不到五歲的楊桂去感受那種苦難與醜惡,太殘酷了吧?楊萱不太能夠接受。
蕭礪猜出她的想法,安慰道:「阿桂很聰明,我跟他解釋過,他能懂。男孩子總是當嬌花似的養著不能成器。」
既然已經去過了,楊萱也沒辦法,只能選擇相信他。
這時,楊桂洗淨臉出來,衣服也換上了乾淨的,懷裡仍抱著大黃,依在楊萱身邊道:「姊,我長大了要賺許多銀子給姊買好東西,給大黃買肉骨頭。」
楊萱點點頭,「好,多謝阿桂。」
她斜眼瞧見蕭礪身上沁出汗漬的裋褐,又開口道:「大人還出門嗎,要是不出去的話,把衣裳換下來,我一起洗了吧。」邊說邊從竹竿上扯下已經晾乾了的石青色長袍,「大人順便試試合不合身,不合適我再改。」
蕭礪遲疑了下,接在手裡,回了屋,不多時撩開門簾走出來。
楊萱頓覺眼前一亮,長袍恰恰合身,而且蕭礪生得高大挺直,天生一副凶相,暗沉的石青色壓制了他太過外露的戾氣,使他內斂穩重了許多,此時被夕陽柔和的餘暉照著,更多了幾分溫和。
唯一不妥當的地方就是六月天穿這種顏色的衣裳,看著就覺得熱,應該用玉帶白或者群青色,顯得清爽些。
蕭礪很滿意,大步走到楊萱面前,伸展著衣袖給她看,「很合適。」
楊萱抿抿唇,決定再給他另外做件可以夏天穿的。
於是第二天,楊萱將之前買的湖藍色棉布裁了,因怕湖藍色過於輕佻,便打算在長衫的交領和袖口用持重的灰色來壓制。
連續三天,楊萱足不出戶,晌覺也不歇了,跟春桃一道緊趕慢趕,終於把裁好的六件衣裳盡數縫起來,又都過水洗了洗,晾乾之後疊得整整齊齊包在一起。
蕭礪也忙得要命,天剛亮就出門,不到二更天不回來。
兩人只有晚上能夠碰到面,偏生楊萱正是嗜睡的年紀,中午不歇晌覺便熬不得夜,有時候守在燈前等蕭礪,等著等著就睡了過去。
蕭礪心疼楊萱,便假託自己已經吃過飯,寧可餓一頓,也不願教她跟著忙碌。
因隔天就要發葬,蕭礪有事要跟楊萱商議,十六這晚特意回來得早了些,沒想到楊萱仍是挨不住睏,坐在椅子上,手托住下巴,頭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
蕭礪既覺好笑更覺心疼,輕輕喚兩聲,「萱萱,萱萱。」
楊萱一個激靈醒來,差點摔到地上。
「當心!」蕭礪忙伸手扶住她,「不是說讓妳先睡?以後不用等我。」
楊萱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問:「大人回來了,大人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蕭礪柔聲回答,倒一杯茶給她,「我在車行訂了一輛馬車一輛騾車,卯正時分在門口等著,咱們明兒要早些起身,到白馬寺請上棺槨直接去田莊。香燭紙錢等物寺裡都給準備了,他們那裡的東西更好一些。妳先前說要在田莊住一個月,是要直接住下還是改天再去?」
楊萱喝了茶,已經清醒過來,答道:「先回京給大人餞行,等大人走後我們再去,還得收拾這一個月來的東西,明天太倉促了。」
蕭礪道聲好,繼續往下說:「既是這樣,明天就留車夫在田莊過一夜,後天一早趕回來,否則當天來回太辛苦。妳這幾天怎麼了,生病了還是累著了?」
「沒有,」楊萱搖頭,搪塞道:「許是天熱,夜裡睡不踏實。等去了田莊就好了,田莊涼快些。」
蕭礪點點頭,沒再多問,催促楊萱先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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