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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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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6101-E56104

《深藏不露下堂妻》全4冊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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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優惠價:NT$ 790
藍海E56101 《深藏不露下堂妻》卷一
穿越、和離、被趕出娘家,容嫣想問,人生還能更糟嗎?
答案是可以的!因為她酒後亂性了啊──
本以為這只是一夜荒唐,誰知就那麼巧,父親的宅子被惡房客霸占,
她應表姊之邀入住臨安伯府,卻發現與她共度春宵的人也在,
這人的身分還不一般,竟是英國公府的三少爺、紈褲之首虞墨戈!
不但對她很執著,要她當外室不成,就答應當她的「互不干涉」床伴,
只是說好互不干涉,他卻替她趕走了惡房客,幫她擺脫伯府二少爺的糾纏,
知道她想買地收田租維持生計,他教她該如何去探聽莊頭品行,
偶爾還來個撩妹金句撩動她的心,只是他再好,他倆終究走不到一起,
因為她知道,她如今的身分只夠當他的外室而已……

藍海E56102 《深藏不露下堂妻》卷二
容嫣很無奈,她本想安穩過日子,偏偏祖母和二叔一家不安生,
逼得她大年初一當著全族的面翻臉,揭穿家人們的惡行,
不僅成功把弟弟帶出容家,離開前更讓二嬸母萬氏被休回家,
不過讓她最開心的還是虞墨戈這老愛緊跟著她的小尾巴性格,
過年不回京城不說,如今又貼心地要護送他們姊弟倆回外祖家,
只是沒想到這麼巧,他們居然和秦晏之投宿同一家客棧,
兩人還像說好了似的,一前一後跑到她房門口……
嗷嗷,這種前夫和情夫(?)強碰的戲碼不是她想看到的啊!

藍海E56103 《深藏不露下堂妻》卷三
她早該知道,虞墨戈不只是老愛纏她這點像餓狼,更狡猾如狼!
明明兩人都定了婚,為了儘早把她娶回家,他還耍心機,
陪她南下談生意,就讓她肚子裡多份「驚喜好禮」,
這下好了,難不成她除了和離還得再添上未婚懷孕的事蹟?
不過即使倉促成親,他該給她的風光也是丁點兒沒少,
新媳婦進門,英國公府眾人大多是熱情歡迎,
便是有心不平的人想來找碴,有威猛的相公在,她一切安啦!
婆母雖不管事了,但當家的二嬸母親切有加,處處為她想得周到,
既送來丫鬟搭把手,知道她討厭用熏香,還日日送來美麗花兒,
但誰知道那和藹面孔下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思……

藍海E56104 《深藏不露下堂妻》卷四(完)
嫁個能幹的夫君,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瞧,虞墨戈官運亨通一直升,妻憑夫貴,她成了三品誥命夫人,
但令她開心的是,她和婆婆拉近了距離,最近關係不錯,
可就是有人嫌她日子太好過,居然挑小姑子成親的大日子搞陰謀,
誣陷她是破壞表妹親事的大惡人!聰明的她瞧出端倪,
不但搶先一步逮到妄想落跑的重要證人,夫君還在一旁幫腔助勢,
一步一步逼問,終於讓幕後主使者坦白一切,
卻也揭露大伯子沒了的噩耗,害婆婆因此病倒了,
照顧婆婆是她這媳婦的責任,她心甘情願承擔,
只是這時夫君奉命前去浙江剿倭寇,無法陪在她身邊,
而她的肚子一天天變大,有什麼辦法可以瞞過所有人……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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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和離歸家娘家不收
通州,容府。
紅燈高掛,炮仗聲聲脆響,道賀人往來不斷,今兒是容家二房長孫的滿月宴。
藍呢馬車停在大門口,車簾掀起,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婦款款而出,候在門廳的二爺和大少爺迎了上來。
大少爺容煥伸臂攙她下車。
少婦微笑,婉然道:「謝大哥。」
「嫣兒啊,候妳半晌了。」二叔容仲琨笑容可掬,說著,望了眼她身後,「秦姑爺沒來?」
容嫣抿笑,略帶歉意,「他昨兒個回京了。」
容仲琨眉間失望,笑道:「他是戶部主事,忙是應該的。聽聞侍郎明年致仕,他遷升在即,疏忽不得,疏忽不得。」說著,將侄女送入正堂。
容嫣給祖母梁氏叩安,拜過長輩後將賀禮送上。
梁氏拉著孫女的手,目光愛憐,歎道:「可想死祖母了。」
聽了這話,容嫣鼻子有點酸。
她父親容伯瑀是容家長子,十八歲便進士及第任職觀政都察院,五年內連升為正四品左僉都御史,可謂是英傑才俊。然時運不濟,未及而立便遭妒被誣,貶為宛平知縣,直至七年後才被平反,提任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從三品參政,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卻因抗倭,夫妻兩人死在倭寇刀下,撇下一雙兒女。
這一晃四年了,如今,容嫣只剩這些親人了……
「瞧瞧,瘦了,病還沒好?」祖母撫著她小臉問。
三個月前,她得了風寒大病一場,差點沒熬過來。
「好多了。」容嫣乖巧應答,接著從楊嬤嬤那拿了對玉蟬,送給嫂嫂懷裡的孩子。
二嬸母萬氏瞥了一眼,瑩潤細膩,果真是好玉,還是秦家家底厚。再瞧人家那裝扮,雖素,可拿出來的東西哪樣不是價值不菲?嘖嘖,嫁得好啊!
在通州,提起簪纓世家的秦府哪個不知?秦老太爺致仕前任湖廣總督授兵部尚書,而老夫人建安郡君則是睿親王的嫡孫女,論輩分,皇帝還要喚她一聲堂姑。
至於容嫣的夫君秦晏之,才貌雙全,二十四歲便將任戶部侍郎,國之棟才也。
雖說容家是詩禮人家,祖父在世時也曾任知州,不過比起秦府,到底門戶低了些,若非容伯瑀和秦家大爺—秦晏之的父親曾是同窗好友,這秦晏之也輪不到容家。
有些人,命裡就帶貴氣!
萬氏感慨,而小容嫣一歲的嫂嫂接了玉,歡喜道:「可要抱抱孩子?」
容嫣含笑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侄兒。
孩子緩緩睜眼,一雙眼珠黑葡萄似的盯著容嫣,水靈靈的,把她的心都看化了,還有淡淡的奶香,真捨不得放下。
見她喜歡,堂妹容芷點點侄子小臉,笑道:「你啊,好福氣,大姑姑這麼喜歡你可得珍惜,明兒個大姑姑有孩子了,你就不吃香了。」
這話一出,不只容嫣,眾人皆僵。
萬氏狠瞪了女兒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沒個眼力見!
容嫣嫁入秦府五年無所出,這是她的心病。
三個月前秦晏之帶回個身懷六甲的女人,是他養在京城的外室,外室身分進不了門,連妾都不如,生下孩子打發了便是,可秦晏之非要抬她為姨娘,想來容嫣生病,於此不無關係。
此刻,堂上寂然。
「姊!」十三歲的容煬喚聲,打破了尷尬。
容嫣看向弟弟,三個月不見,又長高了。
姊弟兩人相見甚歡,氣氛稍緩,大家該迎客的迎客,又忙起來了,直到晚上家宴才又聚在一起。
除了和弟弟聊天略微展顏,一頓飯下來,容嫣興致不高。
祖母瞧她眉間似有隱憂,也猜得出原因,無非還是那尤姨娘的事,於是勸道:「姨娘終歸是姨娘,妳是主母,她還得聽妳的。」
「妳啊,就是心太軟。」萬氏跟著道:「妳堅持不留,她入得了秦家?有孕又如何,生了孩子養在妳身邊便是,她敢說個不字?」
容嫣低頭默聲。
梁氏歎息,這個孫女哪裡都好,就是太乖,乖得抓不住男人的心。
「哪個男人不喜歡體貼的?也怪妳,本就京城一個、通州一個,夫妻聚少離多,見了面該多親近才是,不如趁年底,去京城看看吧。」
容仲琨聽出意思來,忙道:「對,去看看。妳兄長明年春闈,要入京備考,妳不如隨他一起,也有個伴,見了姑爺也讓姑爺幫著引薦引薦,眼下科考,沒個人點撥,不容易啊。」
「可不是?還要備拜師禮,府上情況妳清楚,妳二叔畫丹青能賺幾個錢,他沒出息,如今就指望妳兄長了,咱們可不能錯了機會,容家好了,妳也有底氣不是?容芷今年及笄,也該說親了。」說著,萬氏諂笑,「還有上次提到,家弟捐官的事……」
「雪娟!」容仲琨一聽,忙大喝一聲。
萬氏不滿,撇嘴道:「都是一家人,還不讓說了,我弟弟可沒少幫容家,這事不就是秦家的一句話,是吧,嫣兒?」說著露出諂笑。
容嫣依舊不語。
梁氏一看,心頭不安,試探道:「可是出了何事?」
半晌,容嫣終於開口了,可一句話就讓整個房間炸開了—
「我和秦晏之,和離了。」
 
直到上了馬車,指責的話依舊在耳邊縈繞不去—
「任性啊!和離?妳可知婦人和離的下場?妳啊,這輩子毀了!」
「妳自毀我們不管,可妳想過容家嗎?太自私了!」
「和離?我看是被休了吧,五年生不出個孩子來,人家要她作甚?還不及個賤婢外室!」
「窩囊到家了!讓個外室給蹬出門,容家丟不起這人!」
「枉我們平日還供著妳,簡直供個白眼狼!真是隨了妳那忘恩負義的姑姑!」
容嫣想過他們會怒,但沒想到會這般無情,不過最讓她寒心的,是「疼」她的祖母。
「回去吧,好生解釋討個原諒,回秦家吧。」
說這話時,祖母滿目冷漠,不問原因甚至都不曾看她一眼。原來自己在他們心中,就是個籌碼,換取富貴的籌碼。
如果容嫣真的是容嫣,或許她會認了,可她不是。
前世,婚禮在即,未婚夫被捉姦在床,躺在他身下的竟是她的閨蜜!
前晚閨蜜還笑她保守,碰都不讓碰怎留得住男人,隔天就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
閨蜜不慌不忙地穿著衣服,瞥著她說了句,妳還算個女人?
容嫣像是被掐住脖子般感到一陣窒息,她在羞憤中步步後退,退到了窗邊,還沒想清一切便失足墜樓。
但老天眷顧,她再睜眼時,成了另一個容嫣。
本以為重新開始了,她卻發現拿到的劇本依然如故,不過換了個時空而已。
丈夫秦晏之對她冷漠至極,卻納了一個懷孕的外室。
她本想著,無所謂,納吧,你過你的,我活我的。
可那個女人竟趁她風寒時下毒,還耀武揚威地挺著肚子對她道:「連男人的床都爬不上去,妳還算個女人?」
真是和前世如出一轍!
祖母說得對,一個姨娘還不好拿捏嗎?她完全可以留下,只是沒有意義。
好不容易重生了,卻把餘生浪費在勾心鬥角上,最後爭來一個不值得的渣男?況且今天鬥了尤姨娘,明天依舊會來個劉姨娘……所以,和離是最好的選擇。
秦晏之同意了,還出乎意料地如數歸還了她的嫁妝。
有了嫁妝,起碼離開容家後她還能過活……
容嫣抱緊懷裡的漆匣,這裡是父親留下的宛平故居地契,去宛平也好,不用再看那些所謂「親人」的臉色,只是容煬沒帶出來。
弟弟願意和她走,可容家不放。他是容家長房唯一的後,族人也不可能輕易同意。
分別時容煬拉著她依依不捨,這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感受到的真情……
「小姐?」楊嬤嬤將她思緒拉回,「天晚了,留宿一夜,明兒個再趕路吧。」
容嫣撩起車簾看了看,點頭。
容父寵女,容嫣出嫁時十里紅妝,如今嫁妝都退回來了,秦晏之還算沒絕情到底,又給她補了些,所以她不缺錢,帶著嬤嬤挑了最貴的客棧。
富貴雲集,人員不雜,多少安全些。
楊嬤嬤整理房間,容嫣包了臨街雅間,靠窗獨飲。
十里巷是通州繁盛之地,夜景雖不及前世高樓廣廈,卻也是華燈璀璨、酒肆飄香,對面樂坊鶯燕之音繚繞,別有一番情趣。
巷子深處,紅燈籠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扭捏粲笑,招攬著過往的行客。
望著她們的妖形媚狀,容嫣突然笑了,難道這樣才算女人嗎?那自己安穩本分,又算個什麼?
心中悲苦,喝多少酒也暖不了,她索性扔下酒杯走了。
結款時還好,上了樓卻覺得頭昏腳軟、胸口發悶,心想自己怕是醉了,容嫣趕緊回房,推門而入扯了扯衣襟,有點透不過氣來。
「楊嬤嬤……水……」她喊了一聲,卻沒人應。
四下尋著,昏暗中好像踩到了什麼,舉眸而望,嚇得她後背發涼,酒頓時醒了,眼前的羅漢床上竟坐了個男人!
「你是誰?你怎麼在這?」容嫣惶恐道。
男人面沉似水,平靜地斟了杯酒,語調幽沉,「這話應該我問吧。」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容嫣瞪大眼睛左右瞧了瞧,臉霎時紅透了,這哪是她的房間啊!窘羞交加,她頷首道了句,「對不起,走錯了。」扭頭便走,可踩著的皂靴絆了她的腳,本就身子發軟,一個不穩便栽進了男人的懷裡。
她愣住了,卻聽聞頭頂傳來男人的低聲冷語,「真錯,還是假錯?」
驀地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容嫣覺得他定是誤會了,趕緊起身逃走,但房內燈光昏暗,她慌慌張張從桌旁掠過時帶落了什麼,隨即響起脆裂之聲,是玉佩。
「對不起。」她依舊後退。
男子從羅漢床上下來,裸足走到桌前,盯著玉佩,忽地道:「就這麼走了?」
容嫣想了想,把手腕的鐲子褪下來放在桌上,問:「可以嗎?」
男子沉默,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聲音軟糯,看著不過十七、八歲,衣著素雅,梳著婦人的髮髻,可誰家的良婦會夜宿客棧,還誤闖他人房間?這般想著,他又側目看了那玉鐲一眼,墨綠翡翠,倒是值錢,她可真下本呢。
男人身材頎長,背對燈光,容嫣只能看到一片剪影在他的臉頰,他稜角分明,生得很好看,可也冷峻得讓人生畏。
她耐著恐懼,顫聲道:「我住在隔壁,回去讓人把錢送來,可以嗎?」
他哼笑一聲,側開了身子,讓光線直直打在小姑娘身上,他看清了她,幽光下,她肌膚瑩白如玉,通透得能看清暈染的緋紅;雙睫低垂,長密捲翹,在眼底留下顫動的陰影,抖得人心憐;鼻尖和額角滲出汗珠,襯得她更是晶瑩剔透……
微醺下,他恍惚覺得眼前人便是那斷玉中跳出的精靈。
高大的身體步步逼近,容嫣縮著脖子向後躲,「砰」的一聲,她背抵在牆上已無路可退了。
看著她小巧的舌尖緊張地舔了舔紅唇,他喉結滾動,帶著酒氣道:「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容嫣握緊了拳怒道,驀地抬起頭,卻一眼撞進了他的深眸裡。
男人狹目清冽、劍眉冷峭,鼻梁挺而高直,一張臉英氣逼人,精緻得不像話。她以為秦晏之已然俊朗無雙,然此刻才知何為極致。
怔愣間,一雙手臂將她圈住,他彎身低頭,被酒打潤的雙唇微挑,噙著一抹不羈的笑意,一時間,落拓和溫柔漫射在他幽沉的目光中,將容嫣包圍,壓迫得她快要窒息,一股溫熱撲在耳邊,容嫣腿軟了……
「要妳。」
 
馬車顛簸,容嫣闔目小憩。
「昨夜可把我嚇壞了,哪都找不到人,若非您回了,我抬腳便要去容府了。」楊嬤嬤嗔道:「您若出了意外,我如何對得起夫人?」說著,因入冬寒涼,生怕容嫣凍著又給她加了層薄被,她看著小姐長大,又隨她陪嫁,這麼些年已把她當主子又當女兒。
容嫣聽了,蹙了蹙眉,沒睜眼。昨夜宿醉,此刻她頭疼欲裂,「我只是喝多了,出去轉轉,讓您擔心了。」
這話騙得了嬤嬤,騙不了自己,腦袋裡的片段不停閃現,肉體交纏,香汗濕枕,他無盡探取,自己承歡嗚咽……
她真希望這是個夢,可身體的不適偏就給這一夜荒唐落下了抹不掉的印記……
她把自己給了一個陌生人,最要命的是……這居然是她的第一次!
容嫣默歎,她終於明白為何原身五年無所出了,也明白了尤姨娘那句「爬上男人的床」意義何在。
既惡之,何娶之?
秦晏之欺人太甚,他豈有把容嫣當妻子、甚至是當女人看了?難怪他痛快地同意和離,還退了嫁妝,原來這算補償……
容嫣朝被子裡縮了縮,下身牽扯,痛感依舊清晰,兩世保守的她居然也有這麼一天,她就不該去喝酒,更不該頭腦一熱留下來。
後悔嗎?容嫣問自己。
悔,清白沒了,然而可笑的是—一個和離的人,誰在乎她清白?連那個在她身體裡出入的人也沒意識到,不是嗎?
疼痛漸漸平息,一股齧骨之感卻蠢蠢欲動,啃噬著她的理智。容嫣不得不承認,她有慾望,昨夜縱情,放鬆下來的她終於體會到了作為女人的歡愉……
想到這,她一把拉上被子蓋住了臉,即便內裡是個現代的芯,但她依舊覺得可恥。太羞恥了,酒後縱慾,她這輩子都洗不掉這個汙點了……
悠悠兩日路程,終於到了宛平。
沒有了束縛和羈絆,下了馬車的容嫣,覺得宛平的陽光特別溫暖,連空氣都極清新。
她們先在客棧落腳,才歇了盞茶的功夫,容嫣便帶著房契和嬤嬤去了故居,她迫不及待要開始新生活了。
雖然房契始終在她手裡,但容宅卻被祖家租賃出去。
租戶是和萬氏簽的約,三年仍餘六個月,想要退租,那便要還人家六個月的租金、違約金及押金,但這些萬氏提都未提,容嫣也知道從她手裡摳不出錢來,她也沒想摳,權當買個清靜。
租戶姓孫,三十出頭,宣州人士。宣州紙商為擴大生意範圍,常派駐掌櫃到順天府各地,他便是其中一人,攜妻女入宛平,已兩年。
容嫣自表身分,孫掌櫃客氣以待,畢竟是房東,可聽聞她想收回房子,臉色便不那麼好看了。他攤手道:「租金已交,期限未到,我為何要搬?我往哪搬?」
容嫣淡笑,解釋道:「租金我會退,押金、違約金我一概不會少您。要您搬走確實情非得已,如今我無處可去,只有這宅院容身了,我可以留給您找房的時間,但不會太久。」和商人談判,繞不過他們,不如都擺在明面上講清楚。
可對這掏心實話,孫掌櫃沒領情,依舊咬定了合約未到期,不肯搬。
其實容嫣也懂,容宅有地段優勢,他把這作為商業據點,挪了位置會影響到生意往來,可理解歸理解,她沒退路,況且有些實質上的錯誤是他們自己犯下的。
「房契、地契均在我手,這宅子歸我所有,可您的租約是與我簽的嗎?有效嗎?您當初不見房契,只憑中間人簽了租約,那您便要承擔這個結果。」
理不占,情來補。孫掌櫃沒料到小姑娘說得有理有據,只得出了張親情牌,喚孫夫人端茶,容嫣這才知道,她已有孕九月餘。
姑娘家心善,觸了她軟肋,容嫣只好允她生了再動。
回到客棧裡,容嫣算計著自己的容身之所。
楊嬤嬤整理著衣衫一邊嘀咕道:「九個月,我瞧著可不像,也就是肚子大了點。」
「這也看得出來?」容嫣漫不經心接話。
「怎看不出?『肚子尖尖,小子無疑』,她這胎我說定是男孩,可肚子沒墜,還沒轉胎呢,也就七個多月。」
聽到這話,容嫣突然反應過來,現在才入冬,明年二月生產,坐月子更動不了,待到三月農耕,哪還有房子等著他們租?孫掌櫃到時候若賴著不走,就算告到府衙,也要拖上兩個月,那六個月合約可不就滿了?
到底還是沒算過他。
 
次日,容嫣帶著楊嬤嬤又去了容宅,這回乾脆讓她們吃了個閉門羹。
楊嬤嬤上前叫門,宅裡除了犬吠,一點聲音都沒有。
容嫣喚煬嬤嬤回來,心想今兒個不行明兒個來,還怕他跑了不成?
「嫣兒?」身後傳來一道細語,有人叫她。
容嫣轉頭,就見一身披貂領青緞斗篷的女子正盯著她,女子約二十出頭,衣著華貴,生得頗是清麗端秀,一雙杏眼瑩瑩,閃著不可思議的神情。
原主凌亂的記憶斷斷續續,容嫣只覺得她眼熟,但想不起是誰。
「真的是妳?」女子緊了兩步上前,拉住容嫣的手,「妳怎來了?自己來的嗎?」說著,她對著楊嬤嬤微笑。
楊嬤嬤福身揖禮道:「表小姐。」
容嫣一聽這才想起來,這是她表姊譚青窈,她母親是自己的親姨媽,姨父任禮部侍郎,譚青窕是他的獨女,嫁給了宛平臨安伯世子徐井松。
「表姊,許久不見。」
「豈是許久,是太久了。」譚青窕拉著她,笑中閃淚。
譚青窕在京城外祖家長大,容嫣父親任職都察院時,兩人關係極好,最後一次相見是容嫣出嫁。
轉眼快五年了,自打父母過世,她再沒來過宛平,兩人偶爾聽到彼此消息也是從外祖那邊得到。
「我回京城幾次,都沒見到妳。」
「嗯,母親過世,很少回外祖家了,而且嫁了人,總不方便……」容嫣輕聲道。
譚青窕父親是官宦世家,在朝中頗有地位,故而夫家不敢怠慢她,可並不是每個婦人都如此幸運,更多的還是身不由己,她理解容嫣。
「走吧,跟我回去,妳還沒見過妳外甥女呢!」
路上,譚青窕問及為何來宛平,容嫣講了,但保留了無後的原因,又道:「與其被休,倒不如先提出和離。」
譚青窕大驚,雖痛罵秦晏之薄情寡義,憎惡尤姨娘陰險歹毒,可還是心疼自己這個表妹,於是眼圈又紅了,偷偷吸了吸鼻子。
見狀,容嫣微笑,表姊單純是真性情,也是真的對她好,她心暖了。
第二章 做我的外室
到了臨安伯府,容嫣拜見了伯爺、伯爺夫人,見過表姊夫。
徐井松二十有七,翩翩儒雅、相貌堂堂,不語也帶三分笑,看著平易近人,聽聞他極寵愛表姊,這麼些年連個通房妾室都沒有,讓容嫣對他又多了份好感。
臨安伯身體不好,故而這個家都是表姊夫做主,他聽聞容嫣的事,凝神皺眉,道了句,「有魄力,女之英豪也。」
譚青窕拍手而笑,「以前她可不是這樣,柔柔弱弱的,常被我欺負。」於是又對夫君講了容宅的事,勸道:「讓她留下吧,長住客棧總是不安全,我也許久不見她了,恨不能天天在一起。」
徐井松看著妻子,笑容寵溺,「好,聽妳的。」
譚青窕挽著他,嬌聲道了句,「謝謝夫君。」於是對表妹點頭。
看著恩愛的兩人,容嫣回以一笑。
夫妻就應當如此吧,她為表姊高興,也有那麼些羨慕……
除了徐井松,還有在府學讀書的二少爺徐井桐,和年剛及笄的三小姐徐靜姝,匆匆打過招呼,又見了三歲的外甥女,徐井松便遣人把容嫣的行李搬來,打算騰出重臺苑給她。
容嫣婉拒,他們一家人熱情已讓她很是感激,哪好過分攪擾,在容宅討回之前,她暫住客房便好。
府學休假,徐井桐在家溫書,見容家表姊搬來,便幫著跑前跑後。
徐井桐今年十八,生得白皙英俊,和兄長有些相像,但比兄長多了分朝氣,笑起來帶了陽光的味道。
見下人整理齊了,他轉頭對容嫣道:「容表姊需要什麼,儘管對府裡管事說,不要見外。」
容嫣微笑道謝,她挑唇時,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淡淡的,輕得像漣漪。
徐井桐看得心驚,好一塊天然璞玉,清透明麗,真不明白怎會有人想休了她。
見她正抱起妝奩,徐井桐趕緊上前,「我來吧!」說著便伸手去接,不小心碰了她手指,微涼柔軟,不禁愣住了。
容嫣顰眉趕緊抽回來。
「表姊要放哪?」他笑道。
容嫣斂目沒看他,神色略沉地指了指梳妝檯。
徐井桐輕巧放下,讚了兩句紫檀妝奩,便問可還有其他要搬的。
她搖頭,「謝二少爺,今兒麻煩您了,不打擾您讀書了。」
這是要謝客啊,徐井桐識趣地笑了笑,才打算邁出房門,便聽小廝來報—
英國公府三少爺來了。
 
英國公府為閥閱世家,手握國之半數兵權,在朝炙手可熱。
英國公虞鶴丞任五軍都督,加太子太保,封鎮朔將軍戍守宣府,長子虞琮討伐西北殉國,孫兒們十幾歲隨軍出征,個個功勛赫赫。
尤其是三少爺,睿智驍勇,十八歲便坐到了副總兵的位置,只可惜年少輕狂,因打了場敗仗險些丟了大同而獲罪,至此心灰意冷,整日裡鬥雞走狗,流連聲色……
既是貴客,沒有躲著不見的道理,而這些都是去前院的路上,聽三小姐徐靜姝道來的,小姑娘說這些時,滿眼的傾慕癡迷,看得容嫣極是不解。
徐靜姝嬌紅著臉解釋,「名門貴胄、俊美無比,天生便帶著凜然之氣,而且人如其名,戰場上運籌帷幄,筆墨間才華橫溢……哎呀,總之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讓人陷進去,京城愛慕他的姑娘不知有多少呢!」
「他叫什麼?」容嫣隨小姑娘入正堂問。
「虞墨戈。」
尾音戛然而止,小姑娘駐足,望著前方臉瞬間紅透了。
容嫣循著她的目光瞧去,也愣了,一陣寒意沿著脊背爬了上來,臉色不由得煞白。
努力淡去的記憶一層層地補色,鮮亮、清晰,最後只留下那夜荒唐中的一張臉……
虞墨戈站在徐井松面前,清冷地看著進門的兩人。
徐井松和虞墨戈都是世家子弟,昔日遠征同行過,結下情誼,虞墨戈每次來宛平都會來拜訪臨安伯。
徐靜姝兀自福身,容嫣則挪著灌了鉛的腿上前,揖禮。
「這是拙荊的表妹,原宛平知縣容大人之女。」徐井松介紹道。
「浙江布政使司參政,抗倭名士容伯瑀?」虞墨戈問。
沒有了醉酒的沙啞,他聲音幽沉清朗,尾音慵懶上挑,帶著不經意的魅惑,容嫣一下就理解了徐靜姝方才的那句話了,「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讓人深陷其中」,她當初陷過一次,如今不敢再抬頭了。
「是。」她淡淡應。「小女子容嫣。」
「……容嫣。」
他不經意的重複卻把容嫣驚得一顫,那夜,他深入時曾問過她叫什麼,她噤口不言。
瞧著緊張的容嫣,徐井桐朗笑,打趣道:「三哥,你把容表姊嚇到了。」說著,拉他入座。
虞墨戈沒再說什麼,瞥了她一眼,隨徐井桐去了。
見也見過了,容嫣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譚青窕知她這幾日勞累,囑咐幾句便讓她回了。
容嫣看都沒看虞墨戈一眼,腳步不停地逃離,經過花園亭子才鬆了口氣,坐下歇息。她抬手擦擦冷汗,這才發現手居然在抖,她不是怕他,是那日羞愧讓她不敢看他,她不願再憶起那日。
她怎都沒想到他們會再聚,更沒想到他是英國公府的三少爺,還以為他只是哪家的紈褲公子哥,貪歡玩樂而已。
也沒錯啊,他不就是個紈褲,不就是酒後貪歡嗎?三小姐方才怎說的?流連聲色、放縱……他就這樣的人,那一夜對他而言應該是再尋常不過了,尋常到不值得一提。
他不是也醉了嗎?或許他也不記得了……不用怕,他應該忘了。
容嫣自我安慰,心情稍稍緩了過來,忽地又覺得好笑,如此膽小,竟也敢做這種出格的事,既然做了,居然還怕成這樣。
她看著外面冰凍的池塘發怔,全然不知身後站了個人。
「小姐跑得還是那麼快啊!」
容嫣嚇得跳了起來,差點沒站穩,他忙握住她的手腕扶住,分明是熱掌,偏就比池塘的水還冰,將她整個人都凍住了。
她抬頭看著他,再遇後第一次對視,這張臉依舊如雕刻般分明,俊美絕倫。他盯著自己的雙眸,沒了那日的輕佻,如遠山迷霧,看不清、摸不透,卻掩不住透出的精光。
眸色變換,波瀾不驚,單是這一雙眼,容嫣便明白徐靜姝所道的魅力來自於哪—妳看他是雲淡風輕,但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混跡煙火卻不帶煙火氣。
正因如此,他的氣場強大而冰冷,這種神祕給人壓迫感,讓人覺得他無心無情。
不知他怎會來這,生怕被人看到,容嫣慌張地四下環顧,收手道:「三少爺,男女授受不親。」
虞墨戈驀地笑了。
容嫣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授受不親,他們之間還存在這個詞嗎?
看著她堪比白雪的肌膚,從精緻的臉頰一直紅到柔嫩的耳根、脖頸,最後延伸到他所能想像的地方,虞墨戈又笑了。
「沒想到能再見,可真是巧。」
容嫣心驚,否認道:「您、您認錯人了吧……」
「哦?妳這是想賴帳,不賠我的玉佩了?」
「我都把鐲子留給您了!」她搶言辯解,見他得意挑笑,知道自己上當了,她哀怨低頭,小聲道:「那日是我喝醉了,您就當沒發生過吧,我在此謝過您了,告辭。」說罷,頭也沒敢回便跑出了亭子。
虞墨戈沒追,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笑容意味深長。
 
英國公府的莊園遍佈北直隸,虞墨戈自從受挫後便貪圖享樂,每每在京城轉夠了,便去莊園清靜些日子,不過從前年開始他獨偏愛宛平,所以每次來,都會先和故友聚上一聚。
即便他不來,徐井松也會去請。
他來,容嫣如被禁足,連後院花園都不敢去了,整日躲在客房,生怕一踏出二門就會遇到他。
不過虞墨戈那還算安寧,這幾日也無非是和徐井松飲酒下棋論詩畫而已。
她話說明白了,他應該不會再提,想必他也一定知道自己的身分了,一個名門貴胄,何必與個棄婦浪費心思?如是想,她心情舒暢很多,可還是有人讓她不安……
知道容嫣喜歡孩子,譚青窕常抱瀾姐兒去看她,偶爾瀾姐兒也會嚷著自己來看小姨。是日,乳母又抱她來了,陽光明媚,天氣甚好,容嫣便帶著她去後院花園玩耍曬陽。
小團子極喜歡這個溫柔的小姨,貼在她懷裡撒嬌,兩人玩得愜意,徐井桐突然出現了,招呼了一聲,「容表姊在陪小侄女呢。」
容嫣正抱著瀾姐兒,沒法起身,便頷首微笑,然後—笑容逐漸消失。
這段日子,徐井桐隔三差五便會來瞧瞧,問是否缺東少西,容嫣不願多想,但此舉確實不妥,即便是關心也該避嫌才是。
徐井桐靠近,半蹲著含笑道:「瀾兒,到二叔這來,看二叔給妳帶了什麼好東西。」
沒見到東西,瀾姐兒環著容嫣的脖子不撒開,眨眼盯著他,等他拿出來。
徐井桐佯做不滿地撇了撇嘴,「有小姨就不和二叔好了?」說著,始料不及地伸手去容嫣懷裡抱孩子。
容嫣哪想到他會如此唐突,嚇了一跳,想要放手又怕摔了孩子,下意識往後仰,眼看便要摔坐地上,忽聞遠處一聲喚,徐井桐手臂頓住。
「我說到處找不到你,原來是躲在這了。」
聲音清朗低沉,容嫣聽出是誰了,不由得心頭一緊。
虞墨戈語調慵然,道:「怎地,怕輸就跑嗎?」
徐井桐訕笑道:「三哥太厲害了,你讓我兩子我也贏不過你,這棋下得還有什麼勁啊,還不及逗逗我家小侄女來得歡喜呢。」
虞墨戈下頷微揚,輕瞟了一眼容嫣和懷裡的孩子,又道:「再讓你三子。」說罷,轉身便走,見徐井桐沒跟上來,回眸瞥著他,淡淡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凌厲,徐井桐只得跟上了。
兩人轉過拱門,容嫣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正對上了虞墨戈回眸的目光,就那麼一瞬,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
入夜後,容嫣輾轉難眠,不管徐井桐是怎麼想的,不管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她覺得臨安伯府不能再留了,況且還有他,碰上總是難免的。
 
第二日一早,容嫣又去了容宅。
明明聽到屋裡有動靜,偏就不開門。
容嫣鍥而不捨,小廝終於開門了,嘻嘻笑道:「我家老爺不在,我做不了主,您等他回吧。」說完,「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容嫣躲不及,夾到了指甲,有點疼。真是有夠氣人的,本想和平解決,可他們偏不配合,她都已經妥協到願意幫他先找房子,這孫掌櫃還是不同意。
表姊勸過她,讓表姊夫和縣衙通通氣,這事也好解決,可容嫣不願意,一來她不想落個仗勢欺人的名聲,畢竟日後要在這落腳;二來父親任知縣時聲望極高,她不想因此事影響他的名聲。
況且對方仗著這幾年做生意和權貴往來,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裡,若是果真態度強硬地將人趕走,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來?這事還得想策略。
容嫣捏著被夾的指尖沉思,不小心撞了人。
「走路都不看路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抬頭,又是他!
「對不起。」她繞開,想從他身側逃走,卻被他一隻手扯著胳膊拽了回來。
容嫣推開他,趕忙看看四周,還好人不多,只有兩個牽著孩子買糖的人,沒注意到這。
她站在他面前,不肯抬頭,他只能看見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他突然發現,她和別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為什麼站在自己面前這麼小,小得他總想低頭湊近她。
「妳就這麼想搬出去?」
大冬天的,一股溫熱吹在耳邊,容嫣嚇了一跳,捏著耳珠躲了躲,一片紅暈從她指尖傳遞到耳垂,像水中的朱砂,霎時間把她肌膚都染紅了,襯著素白的斗篷,極美。
瞧她緊張的模樣,虞墨戈笑了,「妳不是怕我吧?」
容嫣表情僵住。
他懂了,「妳怕我什麼?是怕我說出咱們倆的事,還是怕人知道妳和妳夫君其實……」
「虞少爺!」容嫣打斷他,她的臉此刻已經紅得快滴出血了。
虞墨戈朗笑,皓齒整齊,他向來矜貴,連笑都極高傲,從不露齒,原來曾在她身上留下無數咬痕的牙齒這麼好看,可為什麼這麼好看的人,偏就心地不純呢?容嫣顰眉,神情鬱鬱。
虞墨戈微笑,輕緩道:「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容嫣長舒了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他低頭回應,「我沒那麼好心。」
方被安撫的心登時又提了起來,她驚訝地看著他。
「既然我替妳保守祕密了,那妳是不是也該為我做些什麼?」
自己真是一點都沒看錯,他就是個冷漠無情的人,這種冷漠和秦晏之不同,秦晏之的冷,是從心裡向外透著厭惡;而他的冷,是明明對妳笑,妳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淡漠疏遠,永遠不會與妳有真情相待的冷。
她沉了口氣,攥緊了拳頭,無奈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他笑了,貼在她耳邊道:「做我外室。」
 
容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她記得虞墨戈說了句「做我外室」,她當下怒不可遏,狠踢了他一腳就跑開了,這會兒平靜下來,她有點後悔了。
如果他說真的,那這一腳不為過;可他若只是開玩笑呢?
不該這麼不理智,起碼應該把話說清楚。
容嫣提裙入門,楊嬤嬤迎了上來,「小姐怎麼才回來,今兒不是瀾姐兒生辰嗎?您忘了啊!」
還真是給忙忘了,容嫣笑道:「我前幾日給她找的珊瑚釧金鎖呢?」
楊嬤嬤笑道:「怕您忘,都給您準備好了,還有金魚蓮花的香囊。」
容嫣挽著楊嬤嬤親暱道:「嬤嬤妳真好。」自己也不是孤單一人。
容嫣換了衣裳便趕去前院了,小壽星的壽宴快開始了,三周歲,倒也沒有特別的意義,所以只是家人聚一聚。
來了兩個徐家的族親,徐井松陪長輩們坐在一起,其他小輩便隨譚青窕坐一起。
家人一一給小壽星道賀送禮,最後輪到容嫣這,她剛起身便聽門外有人來了,是虞墨戈。
容嫣趕緊坐下,沉默低頭。
他沒多言,徑直上前送了賀禮,接著便被徐井松邀到上席。
剛要落坐,徐井松看見他月白色袍裾腳踝處有片汙痕,打趣道:「我又沒催,瞧把你急的,赴宴都來不及換件衣服。你這腿是撞哪了?」
他穿的還是那件衣服,容嫣明白過來,眼神無措,盯緊著眼前的碗碟。
虞墨戈眼神不經意地瞥向對面,看了看窘迫的小姑娘,笑了,「半路遇到隻小貓,撒嬌撓的。」
一聽這話,容嫣的臉紅了。
不過身旁的徐靜姝臉更紅,見虞墨戈眼神投來,還以為是看向自己,既興奮又不知該如何回應引起他的注意,突然想起容嫣,於是巧笑道:「表姊,妳的賀禮呢?」
容嫣這才反應過來,拿出長命鎖和金魚錦囊,給小壽星送了去。
瀾姐兒見了她便不肯撒手了,甜甜地道:「謝謝小姨。」
容嫣心都化了,恨不能親她一口,正想著,怎知小團子卻捧著她的臉,囫圇地先親了,這動作猝不及防,她霎時就愣了,卻把大家逗笑了。
對面,虞墨戈看著親暱的兩人,眸色漸柔,笑意醉人。
壽宴繼續,容嫣回到座位,被小東西「占了便宜」,她心裡歡喜卻也有點說不清的酸。
上輩子,父母離異,各自成家,卻哪個都不是她的家。她十二歲開始住校,試著獨立,直到遇見了男朋友,她突然對家有了慾望,即便所有人都笑她沒出息,但她最大的願望依舊是結婚生子,一家人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可這個再簡單不過的願望在她墜樓的那天破滅了……
而這輩子,好像仍是個奢侈夢想,容嫣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
見她握著筷子始終不動,趁隔在中間的徐靜姝更衣的空檔,徐井桐夾了蝦仁給她。
容嫣掃了一圈,見大家聊天沒人注意,頷首強笑道:「謝謝,我自己可以。」把碗碟朝面前拉了拉,遠離他。
她沒吃,徐井桐便換了話題,「容表姊的錦囊繡得真好看,這金魚栩栩如生,活了似的。」
容嫣依舊沒看他,淡淡道:「那不是我繡的,是嬤嬤繡的。」
「嗯,表姊不喜歡女紅嗎?」
容嫣搖頭。
徐井桐笑了,「容表姊這是什麼意思?是不喜歡,還是我說的不對?」
「是不想跟你聊天的意思!」剛回來徐靜姝一點情面都沒給自家二哥留,坐了下來,對著容嫣笑了笑,道:「我二哥話多,妳別理他。」
容嫣回以一笑。
徐井桐笑著拍了拍妹妹的頭,訕訕收了話,但目光仍不時地朝那邊瞟。
上午被夾的指甲越來越紅,應該是淤住血了,捏筷子稍稍用力便會疼,本就食慾不佳,這頓飯她幾乎沒吃什麼。
第三章 徐井桐的糾纏
好不容易挨到了散席,陪表姊送走族親後,容嫣便回了後院,但才走到後院長亭,便聽聞後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回首一看,是徐井桐。
容嫣只當沒看見,疾步前行,可她哪快得過他?
「表姊,這麼急幹麼?」徐井桐攔在她面前。
容嫣神情淡淡,沒應他。
徐井桐露笑,彷彿一道暖陽,帶著青春的朝氣,可容嫣不覺得暖,反而有點涼。
「我瞧表姊方才吃得不多,可是不舒服?」
「是,所以抱歉,我先回了。」說著,想從旁邊繞過他。
他卻往旁跨了一步,仍攔住容嫣的路。他十八了,已是成年,站在她面前高了近一頭,她得抬著頭才能對視他。
「二少爺,讓我過去。」容嫣沒那麼多耐心,語氣稍冷。
他還是不動,見她右手食指的指尖通紅,突然拉起她的手,問道:「妳手傷了?」
容嫣抽手,惶惶退了一步,警惕的盯著他,長睫輕顫,水潤的眼睛滿是恐懼。
徐井桐斂容,皺眉道:「表姊為何總躲著我?」
容嫣不想和他糾纏這話題,反路而行,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見她眉心蘊怒,他急喘著氣,心底的話終是壓不住了。「表姊,我喜歡妳,見妳第一面我便傾心於妳,妳我相遇是緣分,我知道妳嫁過,可我不在乎,我就喜歡妳,見到妳就開心,表姊妳嫁我吧。」
「徐井桐!」她震驚,怒喝一聲。隨即掙脫道:「你鬆開我!」
徐井桐巋然不動。
「你再不鬆開,就被人看見了!」
「看吧!就算他們來了,我的話也是一樣!」徐井桐神情堅決,固執得很。
他正是愛鑽牛角尖的年紀,她強不過的,容嫣便緩了語氣,「有話好好說,你先鬆開。」
徐井桐擰眉,「那妳先答應我!」
「我、我……」也不知是他緊張,還是真的怕她跑,手勁越來越大,容嫣都被握疼了,忙道:「好好,你先鬆開,你鬆開我就答應你。」
徐井桐想了想,減輕了力道。
容嫣瞧準時機,甩開他手便朝前院跑,一下就穿過花園,生怕他追上來,不停地回頭看,再一轉身,一頭撞進了面前人的懷裡。
虞墨戈抱著她,紋絲不動,懷裡人綿軟纖柔,抱著極舒服,他又找到了那種感覺。
「放開!」容嫣推他。
虞墨戈笑了,「他能拉妳,我便不能嗎?」
容嫣盯著他,目光幽冷,方才他都看見了?他沒走,一直跟著自己?
「虞少爺,您到底想要什麼!」
虞墨戈彎唇挑眉,帶著磁性的嗓音輕聲道:「要妳。」
容嫣沉默了,他居然是認真的……驀然間,她笑了,笑意透著涼苦。
見狀,虞墨戈不禁斂容,眉宇輕攏,神色不明地盯著她。
「你們都瞧準了我落魄,好欺負是吧?我是嫁過,嫁過又怎樣?嫁過就要讓你們肆意羞辱嗎?我這輩子就是不嫁,也不會給你做外室!」
虞墨戈環著她的胳膊有點僵,他緩緩鬆開,凝重一閃而過,臉上又恢復清冷,認真道:「我需要妳,而妳也需要我。」
那夜,他不僅在她身上體驗到了滿足,也同樣將她所有的慾望勾了出來,即便她咬牙不承認,片語不言,但那感覺不會錯,他們再合不過了,不只肉體,連孤單都極是匹配,他們都需要這種關係來填補孤單所帶來的空虛。
容嫣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不想承認,但就是不開口。
「我等妳答覆。」說罷,他托起她的手,放下一個小瓶走了。
淡淡的藥香沁鼻,看看紅腫的指尖,她猜到這是什麼了,原來他跟著自己是來送藥的……可這仍是彌補不了自己對他的牴觸。
憑什麼她要給他做外室?
不是她癡心妄想,貪圖什麼,她知道他們是雲泥之別,身分相差懸殊,即便自己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也只夠做個妾,更別說她還嫁過了。
或許很多姑娘巴不得做他外室,可她不甘,為何一定要和他扯上關係?女子二嫁也非登天,即便嫁不成富貴,她還嫁不得尋常人家嗎?哪怕續弦她也甘心。
再難,心裡那點盼頭還是在燃著,她想要過正常的生活—
結婚,生子,相守一生。
攥緊藥瓶,指尖有點疼,她想到了徐井桐,她知道他魯莽、衝動,也知道他們之間根本沒可能,但起碼他提出的是娶而不是納,更不是外室……
不管是誰,這個是非之地她是不能再待了,她得走,無論如何,她得把容宅爭回來!
 
容嫣身心俱疲,就沒見過如此胡攪蠻纏之人。
是她違約在先沒錯,可這租約根本就不成立,她已然仁至義盡,甚至連孫掌櫃一家落腳之地也幫他們尋好了,可他們就是不肯搬,非要容嫣賠償他們預計損失才肯甘休。
既然他們不講理,她也不用顧忌情面了,於是一紙狀書告上了公堂。
縣尊為難,一方是上任知縣之女,臨安伯府少夫人表親;另一方雖然是個掌櫃,可背景不淺,徽宣不僅供應權貴,更是皇商,京城顯赫結交不少,宛平隸屬京城,是京城門戶,他一個小小知縣也是得罪不起,這事……他眼下只能拖。
而容嫣怕的就是這個,再拖下去,租期日子將近,這官司也不用打了,況且她急著要搬出去,遠離是非。
路是人走的,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想搬總搬得了,再不濟,另租個院子也一樣能過。
譚青窕瞧出她要走的決心,不理解。
容嫣未做過多解釋,只道要重新開始,不想寄人籬下。
這下譚青窕更不懂了,再等幾個月也不遲啊,鬧得好像徐家不容她似的。
容嫣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實際上是捨不得自己。
譚青窕自知勸不住,無奈之下,只得留她再好生想想,先回前院了。半路碰到徐井桐,提及了此事。
徐井桐震驚,心想難道是自己那日嚇到她了?和嫂嫂一分開他便直奔後院客房,但前腳還沒踏進後院花園,便被徐井松捉住了,二話不說押著他回了大書房。
書房裡,兄弟二人對峙。
「你喜歡容嫣?」徐井松面色陰沉地問。
極少見兄長動怒,徐井桐有點緊張,「沒、沒有。」
「撒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從她來後你就沒安分過!」
徐井桐心顫,聲音極小地道:「照顧而已……」
「還狡辯!」徐井松指著弟弟吼了一聲,「照顧要拉著她手訴情嗎?!」
徐井桐震驚,瞪起雙眼看著大哥,「你都看到了?」
「哼!虧得人家還算個理智的,跑開了。我當時真恨不得上去搧你一巴掌!」說著,徐井松身子突然前探。
徐井桐以為真的要打他,下意識伸手躲了躲。
瞧他那膽小的模樣,徐井松無奈,怒其不爭地歎了一聲,緩和了語氣,「你真是糊塗啊,她什麼身分你不清楚嗎?說是和離,還不是被棄,臨安伯府豈能娶這樣的人入門。」
「誰說我要娶她了?」徐井桐突然道了一句。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不娶,你招惹她作甚?」
徐井桐瞥了兄長一眼,嘟囔道:「不娶就不能留了?做姨娘、做妾不可以嗎?」
「混帳!」徐井松手又揚了起來,但到底沒落下,「你人未婚娶先納妾,名聲還要不要了!臨安伯府的少爺,就是納妾也是良人,怎能納一嫁婦?且她因何被棄?還不是無所出,納這樣的人,你讓旁人如何評論你?既不能生養,又無助於仕途,只會道你是貪圖美色,你人生還未開始,便要背上這些?」
「我哪想得到這麼多……」徐井桐縮首道。
徐井松怒喝,「你以為紅顏禍水是如何來的!她這輩子算是被和離毀了。好生的名門夫人不做,偏要逞強,到頭來淪落至此,若有娘家扶持,還有個資本,再嫁也不成問題,可她因何來的宛平你不知道?如今孤身一人,沒個身世背景,她也只能給那些致仕之人為妾,更何況掛著不能生養的名聲,就算尋常人家想娶,也得考慮後世延綿吧。」
說著,徐井松冷哼一聲,「別看她此刻倔強,早晚還是得回容府。」
徐井桐聞言,又偷瞄了兄長一眼,道:「豈不是可惜了……」
「你還賊心不死!」徐井松大喝一聲,「算她懂事,知道要搬走,若不是那宣商不好應付,我早就把容宅給她騰出來了。我告訴你,不管她是走還是沒走,你給我少往她身邊湊!」
徐井桐氣惱地點頭。
徐井松還欲說什麼,忽而聽到窗外有聲。
徐井桐衝到窗子前,只見一個白色小團子竄進了花叢,他回首笑道:「是三哥抱來的那隻貓。」
 
容嫣失魂落魄,連個招呼都沒打獨自出了門,想想方才那一幕,心中悶著口氣,忿忿而不能發。
方才表姊來後院勸她,臨走時落下了瀾姐兒的小老虎,她本打算去送,然而經過大書房卻聽到了她作夢也想不到的話。
棄婦、不能再嫁、連妾都不能做……在表姊夫口中,她竟然連個「良人」都不算了!
她以為這個世界沒想像得那麼複雜,其實是自己頭腦簡單,人家早就把她定位好了,是她自己還不清楚。
想想昨日還感慨徐井桐要「娶」自己而不是「納」,此刻才明白,他也不過是將自己當玩物而已,從來就沒動過真心。
本以為重生是個開始,沒想到這一世還不及前世,前世就算離婚她還可以再嫁,這輩子,結婚生子對她不是奢望,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夢。
徐井松說得對,她可以回容府,有了娘家支撐,她再嫁也不難。可她完全想像得出,重返容家後他們會如何待她,她依舊是他們手裡的籌碼……
三個多月前,容嫣抓住了背叛自己的未婚夫,還沒待她反應過來,瀟灑地和他說一聲「滾蛋」便墜樓了。老天似要「彌補」這個遺憾似的,又給了她相同的劇本,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替原主選擇了和離。
她以為這便是重生的意義,沒想到這不過是老天跟她開的玩笑,和離後她才明白這個世界有多不待見她。
容嫣開始懷念曾經的生活,還有家人……
在喧囂的街上走得越久,越是覺得自己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容嫣想躲卻躲不開,經過酒樓,不自覺地邁進去。
她想尋個清靜的地方,但包廂已滿,小廝便給她找了隔間。
隔間是一間廳堂用屏風隔出的幾個空間,還算寬敞,只是偶有人語聲響,但總歸比外面安靜。
上輩子容嫣不常喝酒,這輩子拘在後宅,無聊之刻、落寞之時總會拿出來飲,這是原身的習慣,為失敗的婚姻而藉酒消愁,得一時輕鬆和滿足,不過她很少喝多,除了上一次,她是真的對那一家人失望透頂才會醉飲,結果一醉荒唐……
忽然間,她想到了虞墨戈,原來他才是最真誠的,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騙自己,始終把她擺在她該在的位置—
她只配做個外室。
「咕嚕嚕」一聲,一個白瓷小酒盅從對面屏風下滾出,撞到容嫣的桌角停下來。
隨即,屏風後走出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一面道著抱歉撿起酒盅,一面朝容嫣瞟了眼。
容嫣沒瞧他,也沒應聲,兀自喝著自己的酒。
男子見容嫣面無他色,瞇起細眼頓了須臾,挑眉退回去了。
他一回去,屏風後傳來竊竊私笑,隨後見兩人從屏風兩端探頭來瞧,瞧夠了回去又是一陣肆笑。
偶爾聞得有人笑語「美人」,有人侃言「絕色」,容嫣冷笑一聲,美人?她可是「紅顏禍水」!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竟成了禍水。
憑什麼男人為所欲為,女人便要擔此罪名?心術不正的分明是他們、是徐井桐!憑什麼她就一定要做男人的附屬?她為自己爭取,重獲自由,到頭來竟連良人都不算了,再嫁的權利都被剝奪,她就該被男人挑來揀去,任人耍玩嗎?
對面又一只酒盅滾了過來,一白衫男子笑容輕佻,毫不避諱地竄進隔間,一面學著方才那魁梧大漢道著抱歉,一面肆無忌憚地將目光往容嫣身上掃著。
容嫣沒動,而是驀地撩起眼皮,眸中凝了寒氣般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凜如冷風,在白衫男子的心頭掃過,涼颼颼的,驚得他笑容僵住,酒杯都沒敢撿轉身溜了回去,接著屏風後又是一陣笑。
被鬧得沒心情再喝,容嫣結款返回。
已是傍晚,天色漸黑,她得趕緊回去。
溯風凜冽,吹得睜不開眼,喝了暖酒確實能禦寒,可酒意上頭,頭有點暈。她沒喝多少,卻不料那酒勁兒這般大,此刻意識有點跟不上,腳也開始不聽話。
她努力清醒地撐著牆前行,卻發現自己走的是去容宅的路。
去吧,容宅離得更近些,那是她的家,她憑什麼不能去?
這是容宅嗎?到了?
她抬頭看看,不是,是那邊……可怎就過不去呢?
容嫣竄進胡同裡,貼著牆角打轉,忽而瞧見胡同口,昏暗中有幾個身影……
眼前在晃,是一個還是兩個?不是,是三個。
看著身影越來越近,她看著又像四個,還有一個穿白衫的看著眼熟……
她有點慌了,搖了搖頭,待她揉清眼睛再抬頭時,一個人都沒有了。
哪去了?好像有什麼聲音,誰在哀嚎?
不管了,她得趕緊回家。
不對,她家在金谷大廈B棟十六樓,她得坐電梯,可怎麼這麼暗?停電了?
容嫣太累了,靠著牆的身子不穩,眼看便要摔倒,一雙手卻握緊她的肩膀將她提了起來,朝牆上一按,把她撐住了。
容嫣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對方,認清對面人後安心地舒了口氣,忽而又咧嘴笑了,指尖點了點,不受控制的手差點戳到他鼻子。
「虞少爺,是你啊,巧……」
巧?若不是他跟著,天曉得會發生什麼,虞墨戈眉心皺起,道:「一人出來喝酒,妳膽子可是夠大。」
聞言,容嫣愣了愣,隨即冷笑道:「背世棄俗的和離我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話語無限涼苦,虞墨戈聽得心震,晌午徐井桐和他弟弟的話,他聽到了,看來她也聽到了,忍不住道:「其實妳有別的選擇。」
選擇什麼?回通州,還是做他外室?
確實,以他的身分,做他的外室她不虧,依然可以錦衣玉食、高枕無憂,可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帶著醉意地看著他,從他冷峭的眉掃到挺直的鼻梁,最後落在他的薄唇上。不論是那次荒唐,還是這幾日的相處,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討厭他,甚至有一絲好感,但這種好感不足以讓她放棄追求,去過她不想要的生活。
容嫣沒應他,兩人沉默。
僵持太久,她快撐不住了,眼皮一垂又要倒,虞墨戈兩隻手只得架在她腋下,一條腿頂住她的膝蓋,不叫她彎曲摔倒。
如此,兩人緊貼,他低頭看著她,只見容嫣低垂的睫毛水瑩瑩的,原本白皙的小臉殷紅一片,一直紅到了脖根,衣衫略散,連露出的精緻鎖骨都是紅的。
被他撐住,她再次挑起眼皮看他,目光呆愣愣地落在他唇角,見有塊暗紅汙跡,手下意識抬起,纖纖食指在那抹了一下。
指尖柔軟冰涼,從他嘴角劃到下唇,點過他硬朗的下巴,帶著一束電流猛然擊中他的心,他心頭一顫。
「是血啊,你受傷了?!」說著,她顰眉朝他靠近。
那束電流瞬間化作燥熱,他喉結滾動,見她眼神迷離地望著自己,帶著酒後誘人的媚態,虞墨戈忍耐住,舔了舔唇角的血跡,捉住她的手,嗓音低沉略帶壓抑地道:「妳醉了,我帶妳回去。」
容嫣驀地推了他一把,唇角一牽,嫣然冷笑,殷紅的臉,卻冷得像朵致命的虞美人。
「我醉了嗎?沒醉!我哪都不去!」她不甚清醒地搖了搖頭,笑容依舊涼薄至極,「我上次喝酒遇到你,你把我留下了,第二次喝酒你又來……你攔了我多少次了?你就這麼希望我給你做外室嗎?虞少爺你說,你是不是在跟著我?你是不是就等著趁虛而入、等著……唔唔……」
話還沒說完,虞墨戈捏起她的下巴,驀然吻上了去,將她未完的話封住了。
容嫣嚇呆了,極力掙脫,可他扣緊了她後腦,不肯放鬆一點。
吻猛烈而溫柔,柔軟的唇帶了電似的,激起一陣陣酥麻,將壓抑在心底的慾望喚起,容嫣徹底軟了,放棄了掙扎,挽上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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