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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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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4001-E54003

《契定媳婦兒》全3冊

  • 作者夢瑤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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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750
  • 優惠價:NT$ 593
藍海E54001 《契定媳婦兒》卷一
重生回到十三歲,春暖發誓,這次絕不再當沖喜娘子,
為了改變上輩子父親病重家境窘迫的處境,也不讓當鬼那幾年的見聞白費,
她將未來流行的絹花樣式融合自己的巧思做出來,搶手到一推出就缺貨,
雖然有人仿冒,但她能馬上想出新樣式搶客,並與最大繡莊如意閣合作,
只是她沒想到,如意閣的大東家竟是她前世的小叔、武勇侯庶子顧鴻遠,
要她說,顧鴻遠實在善良,前世免她暴屍荒野,今生又頻頻出手幫她,
比如她父親一如前世再次病重,是他找來退休太醫幫忙治病;
她為家計勞心傷神,是他的鼓勵讓她生出信心,還提供辦法解套──
他說被嫡母逼著娶他不愛的表妹,想找人契定成婚,時間三年,
並承諾在這段期間他會尊重她、保護她,期滿更有大補償等著她,
看他如此誠懇請託,加上有恩不報不是她的作風,
儘管武勇侯府是個深水潭,為了他,她也願意闖一闖!

藍海E54002 《契定媳婦兒》卷二
契約夫妻嘛,不就是人前裝裝恩愛,等時間到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簡單啦!
碰上愛慕丈夫的表妹蔣慧雲頻頻來倒貼,妄想擠走她這正妻,
春暖便帶著手作點心來慰勞丈夫,宣示主權,任蔣慧雲再眼紅也只得狼狽退散,
可是她這麼努力,顧鴻遠在搞什麼鬼?
才新婚不久就徹夜不歸,害府裡的人都以為她失寵了,
丫鬟說起他去的「清風院」都支支吾吾,還露出「二少奶奶妳好可憐」的表情,
好不容易她才弄清楚,原來那院子曾是他心儀的姑娘沈月梅住過的地方,
雖說這消息令她心酸酸的,可兩人的合作關係仍得繼續,
現在他嫡母找了個和沈月梅十分相像的梅姑娘入府勾引他,
英明的顧鴻遠不僅不甩梅靜這冒牌貨,更出面制止那些嘲笑她這正牌娘子的人,
現在大夥兒都知道,二公子最愛、最寵的人就是她這二少奶奶了,
不料梅靜忽然橫死,府內又傳出謠言把命案嫌疑指向她……

藍海E54003 《契定媳婦兒》卷三(完)
她就說嘛,這陣子他的「小動作」怎麼這麼多,
擔心他不在府裡的期間他繼母會欺侮她,便送她回娘家住幾天,
待他揭穿繼母的惡行,將她迎回府中,又讓她執掌中饋,
還暗示那些個管事她的靠山是他,別想欺到她頭上……
喔喔喔,原來他是想把兩人的契約婚姻關係「弄假成真」啊,
看在他特地買的糕點很對她的胃,他的真心很合她的意……准了!
不過成為「真正的」世子夫人掌了權之後她更忙了,府裡大小事都要管,
那些個姨娘小姑子們耍性子吵架她也要主持公道,
偏偏某個生了一副好皮相的臭傢伙老是「招蜂引蝶」,惹她吃醋又心煩,
最重要的是,他的能力為什麼要這麼好啦!不只皇上器重他,
皇子們爭儲也將他攪和了進去,雖然她相信他一定能夠毫髮無傷,
但為了以防萬一,看來她必須將她的「大祕密」同他分享了……
夢瑤
出生在一個以海棠花為名的地方,85後的小女子一枚,
愛好讀書碼字。喜歡天馬行空的想像,嚮往小說裡美好幸福的生活,
不喜歡看悲劇,害怕傷心,所以寫的小說男女主最後都會圓滿幸福。
希望可以一直寫下去,寫許多許多美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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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人世間
雪紛紛揚揚下了一天一夜,天地間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
城牆邊的枯樹受了一夜風雪的摧殘,枯枝承受不住積雪的壓迫,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伴著沙沙的落雪聲,掉入了雪地裡。
攝政王顧鴻遠披著滿身雪花,疲憊不堪地回到府邸,剛進屋便愣住了。
廳堂中間齊刷刷地站著四個千嬌百媚、儀態萬千的美人。
安公公滿臉堆笑道:「攝政王平叛有功,又連日辛苦,太后娘娘特地賞四位姑娘給攝政王,那個、那個……鬆散鬆散,都是調教好的,最會伺候人。」
顧鴻遠沉著臉一路看過去,環肥燕瘦各有千秋,視線落在最後一個女子臉上,驀地愣住了。
柳葉眉、桃花眼、腮邊一對小小的梨渦,與那人何其相似!
記憶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洶湧而至……
那年四月,海棠花開得格外豔麗,迎親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武勇侯府大門外,大紅花轎落地,一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響過,顧鴻遠邁步走到大紅花轎前面,用手撈起大紅色的簾子,彎腰伸手進去,對坐在裡面蓋著紅蓋頭的女子說道:「春暖,我替大哥接妳進門。」
春暖是嫁到他們武勇侯府的沖喜娘子。
顧鴻遠的大哥病重,就快要死了,什麼能試的法子都試過了,一點起色也沒有。
最後是一個神婆說,他的大哥需要沖喜,找一個沖喜娘子沖沖喜或許就好了,是以滿府的人本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念頭,花錢買了一個沖喜娘子,這便是春暖。
春暖坐在大紅花轎裡,聽到顧鴻遠的話,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半晌後才緩緩地向他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裡。
她的手很小,還沒有他的手掌一半大,放在他的大掌裡,就像她的人一樣嬌小,惹人生出保護慾。
他握緊她的手,牽著她下了花轎,她的手不如那些富貴人家的小姐一樣白皙柔嫩,手心裡有薄汗,手指上有薄繭,這是常年做活的結果。
顧鴻遠心下一動,更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慢慢走進武勇侯府的大門,繞過影壁,穿過迴廊,一路走到正廳。
正廳裡賓客雲集,父親、母親就坐在上首的位置,顧鴻遠牽著春暖的手,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進去,在司儀高聲唱和下拜堂成親。
顧鴻遠的耳邊似乎還迴響著司儀的話—— 
「……夫妻對拜頭碰頭,恩恩愛愛到白頭……」
可惜,根本就沒有什麼恩愛到白頭……
「攝政王。」久久等不到顧鴻遠出聲,安公公試著叫了他一聲,笑著詢問道:「你看她們四個……怎麼樣?」
顧鴻遠收回思緒,面無表情地抬眼看向安公公,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安公公心中一緊,就聽得顧鴻遠道:「你把她們都帶回去,我不需要。」
「這……她們都是太后……」
顧鴻遠冷笑一聲,「安公公也可以不把她們帶回去,只不過明日見到的便是她們的屍體。」
聞言,安公公倒吸了一口涼氣,本就很白的臉更白了幾分,他知道顧鴻遠說得出就做得到,忙陪著笑臉道:「攝政王說得是,老奴這就把她們帶回去。」
說完,安公公也不敢有所遲疑,帶著四個美人就匆匆行禮告辭走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顧鴻遠坐在椅子上許久未動,猶如老僧入定一般,彷彿要在那裡坐到天荒地老。燭火搖曳,映在他清俊的臉上,半明半暗的,顯得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桌上的燭火又閃了閃,旁邊的角落裡走出來一個身影飄渺的人,也可以說不是人,那是春暖的鬼魂。
她已經在他的身邊待了十三年了,親眼看著他從侯府庶子一步步殺伐決斷走到今天的位置。
春暖飄到顧鴻遠身邊,偏頭看著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然而手指卻從他的額頭穿過去。
她根本碰不到他,不過春暖也不在意,只自顧自地說道:「剛剛那四個姑娘我都看到了,長得那麼漂亮,你怎麼一個都不要啊?留下來奉茶倒水也好啊,總比你一直孤家寡人好。」春暖說著,手指又在他的額頭上戳了幾下,憐惜地罵了一聲,「笨蛋!」
顧鴻遠忽然抬起頭來,對著虛空笑了一下,「長得好看又有什麼用?再像也不是她……」沙啞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悲傷,清俊的臉上滿是落寞。
春暖的心沒來由地跟著顫了顫,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不是她?那是誰?」
然而顧鴻遠根本聽不到她的話,自然也沒有辦法回答她的問題,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春暖想了想,也跟著飄了過去。
顧鴻遠去了書房,然而書房裡有辟邪的八卦,春暖進不去,就在書房外面飄著。
書房裡,顧鴻遠打開了那幅他珍藏了十幾年的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秀髮如雲、杏眼桃腮,眉如春山遠黛,眼若秋波婉轉,她站在海棠花樹下,人比花嬌,美得驚心動魄。
啪地一聲,書房的窗戶被風雪吹開,顧鴻遠轉頭往窗邊望去,窗前彷彿有黑影閃過,傳來一串叮叮噹噹的鈴聲,他彷彿在哪裡聽到過那樣的鈴聲,便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畫卷走了過去。
此時一陣狂風吹進書房,吹倒了書桌上的燭臺,蠟燭倒在畫卷上,火苗捲起畫像,瞬間燃了起來……


屋角的紅梅開得正豔,院子裡彌漫著一股清冽的香氣。
春暖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銅鏡中的那張臉,她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又活過來了,而且還回到了十七年前!
銅鏡中映出春暖的模樣,彎彎的柳葉眉下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膚水嫩白皙、吹彈可破,用手一掐彷彿能掐得出水來,嘴角往上翹起就會露出頰邊一對好看的小梨渦,顯得香嬌玉嫩。
春暖已經十多年沒有好好看過她這張臉了,做鬼的那些年,她不需要在意自己的容貌,因為無論什麼樣的樣貌她都可以變出來,而且別人也看不見她。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動靜,聽聲音像是傅向榮回來了。
春暖從凳子上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看著從院門口走進來的傅向榮,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聲音清脆悅耳,「爹。」
聽到喊聲,傅向榮抬頭看過來,見春暖穿一身紅色的襖子站在廊下,紅襖子映著白皙的臉蛋,漂亮得跟一朵嬌美的鮮花一樣,端的是賞心悅目。
「春暖,妳怎麼出來了?妳身子剛好,快回屋去休息。」傅向榮關切地道。
「爹,我身體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春暖笑著道。
傅向榮看她精神不錯,似乎真的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便放心了一些,點了點頭道:「林公子來了,我和他有些話說,妳進屋裡去歇著吧。」
春暖抬眼,就看到林元良站在傅向榮的身後,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袍服,腰間掛著玉佩,長身玉立、身姿挺秀,一頭墨黑色的長髮用髮冠束起,襯著俊朗的面容,當真是溫文爾雅、玉樹臨風。
如果春暖沒有記錯的話,上輩子她當鬼的那一年,林元良考中了探花。
按照歷朝歷代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探花郎必定是前三甲裡最風流倜儻的那一個,可見林元良的英俊瀟灑、風姿俊逸是有目共睹的。
「林公子好。」春暖向林元良福了福身。
「傅姑娘好。」林元良回了一禮,笑容溫和。
「林公子,我們進屋裡去坐。」傅向榮對身旁的林元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領著他往堂屋走。
林元良跟傅家是住同一條街的鄰居,林家住街頭,傅家住街尾,兩家人十分熟悉,時有來往。
春暖站在廊下,看著傅向榮和林元良進了堂屋,想了想,轉身去廚房泡了熱茶給他們送過去。
堂屋裡,傅向榮和林元良正在說話,春暖送了茶進去就退了出來。
回去屋裡坐下,春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輩子的許多事情。
上輩子,她之所以會為了五百兩銀子嫁去武勇侯府當沖喜娘子,是因為父親突然生了一場重病,久治不癒,按照大夫的說法,父親的病要長期吃藥調養才有可能好過來。
那個時候父親是家裡的頂梁柱,自從父親病倒之後,家裡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為了給父親治病花了許多的錢,家裡一下子就困難得揭不開鍋了。
而弟弟傅永安還小,去學堂讀書需要用錢,父親看病吃藥也要錢,家裡實在拿不出多的銀錢了,周圍的親朋好友能幫的也幫了,最後她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會答應去做沖喜娘子,可是沖喜娘子並不是那麼好做的。
想起上輩子的事情,春暖就覺得自己像是作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夢,而夢裡面的情形實在不太好。
那日的陽光白晃晃的十分刺眼,她被人堵住嘴巴,壓在長條凳上狠狠打板子,板子毫不留情地打下來,一下一下,打得她皮開肉綻,痛入骨髓。
她是被活活打死的……
想到板子打在身上的滋味,春暖就忍不住遍體生寒,手緊緊地抓住身上的衣服,幾乎連氣都快要喘不過來了。
過了好半晌,春暖才緩過勁來,心想著,如今夢醒了,她再活過來了,又回到了十三歲的時候,這是老天爺再給她一次機會。
重活一世,總要改變一下才好,這輩子她要好好地活著,絕不做什麼沖喜娘子,再也不要走上那樣一條不歸路。
只是想到父親……如果父親還會像上輩子一樣生病,那她現在就要開始存錢,存足夠多的錢,才能找最好的大夫,治好父親的病。
然而令春暖苦惱的是,她手上沒有什麼本錢,也做不了什麼大生意,但她知道有個法子姑且可以試一試,只是這事需要林元良幫忙才行,所以她決定先去找他說一說。
堂屋裡,傅向榮和林元良說了一刻多鐘的話,林元良就起身告辭,傅向榮親自送他出門。
春暖站在廊下,看到傅向榮和林元良從堂屋裡走出來,唇瓣動了動,揚聲喊道:「林公子。」
林元良聞聲回頭,清亮的眸子裡映出春暖的影子,「傅姑娘叫我何事?」
「春暖,妳叫林公子做什麼?」傅向榮也轉過頭來問道。
春暖一怔,她本是打算跟林元良商量一下賺錢的事,但是當著傅向榮的面,這事就不好說了,傅向榮一定會問她原因,她要是找不到好的理由,就沒辦法說服傅向榮,所以這事需背著傅向榮祕密進行。
思及此,春暖便改變了主意,笑道:「沒事兒,就是想跟林公子說下雪天路滑,林公子路上小心。」
林元良聞言微微一笑,「多謝傅姑娘關心。」
春暖便朝他福了福身。
目送林元良離開,春暖盤算著明日再單獨去找他。
傅向榮送了林元良回來,看到春暖還站在廊下,走上前問她,「是不是餓了?我去做飯。」
春暖忙道:「爹,我來幫你打下手。」
「好。」傅向榮笑道。
說話間,父女倆一起進了廚房,傅向榮去洗米煮飯,春暖則負責燒火添柴。
傅向榮問春暖道:「做個臘肉炒白菜,再煮個蘿蔔湯怎麼樣?」
「好啊,好久沒吃爹做的臘肉炒白菜了。」春暖開心一笑,紅撲撲的臉蛋兒映著灶膛裡的火光,眼睛晶亮晶亮的,她是真的好多年都沒有吃過傅向榮做的飯菜了,十分想念。
傅向榮的手藝很好,動作也很麻利,不多時就把臘肉炒白菜和蘿蔔湯做好了。
聞著香噴噴的臘肉炒白菜和蘿蔔湯,春暖饞得口水直流,心道:她今天一定要多吃一碗飯。
飯菜擺上桌的時候,八歲的傅永安也從學堂下學回來了。
「好香啊。」傅永安一進屋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肚子跟著咕咕叫了兩聲。
「餓了吧?」春暖笑著憐愛地摸摸他的頭,「趕緊去洗了手過來吃飯。」
傅永安答應了一聲就跑出去洗手了。
不一會兒,一家人圍著堂屋裡的圓桌坐下吃飯。
春暖夾了一筷子臘肉炒白菜放進傅永安的碗裡。
傅永安抬頭朝著春暖一笑,「謝謝姊姊。」
春暖寵溺地道:「快吃吧。」
傅永安答應一聲,便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傅向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發出哧溜一聲響,眉開眼笑的看著兩姊弟,覺得這日子真是不錯,一家人很幸福。

飯後,春暖收拾了碗筷去洗,傅永安則去屋裡溫習功課。
春暖洗完了碗出來,到傅永安的屋裡去看他,見他正在看《大學》,便笑著問他,「讀到哪一章了?」
傅永安道:「今天夫子剛講了格物致知。」
春暖一聽,來了興致,「那我考考你。」
「姊姊也懂格物致知?」傅永安好奇地看向她。
春暖頓了一下,她本身當然不會,但是她做鬼的那些年,一直跟在顧鴻遠身邊,顧鴻遠的學問非常好,他做了攝政王之後,除了要管理朝政,還要負責給小皇帝講課,因此她也跟著學了一些。
不過這些她不能告訴傅永安,只好另外找了個說辭,她摸摸傅永安的腦袋道:「你忘了,我們的娘可是秀才的女兒,娘從小就叫我們要讀書,姊姊當然也知道格物致知。」
傅永安聽了春暖的解釋,一點也沒有懷疑,便把書給了春暖,道:「姊姊,妳考我吧。」
春暖把書接了過去,在腦海裡回想了一下顧鴻遠當初是怎麼考小皇帝的,便學著他的樣子考傅永安。
可傅永安聽了春暖的問題,立即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姊姊,妳這個問題也太難了。」
春暖眨了眨眼,看著傅永安道:「問題真的很難?」
傅永安用力點了點頭,「夫子都還沒有講到這麼深入。」
呃……春暖突然意識到,她可能真的問得太難了,畢竟顧鴻遠那些問題是考小皇帝的,小皇帝乃一國之君,傅永安跟他沒法比。
但儘管如此,春暖覺得還是應該要鼓勵一下傅永安,就笑著道:「雖然夫子現在還沒有講,但你看書的時候也要多加思考,要學會舉一反三,不能只拘泥於書本,這樣才能學得更好,明白沒有?」
傅永安想了一下,皺在一起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對春暖道:「姊姊,我明白了,我會努力好好讀書。」
「那你好好看書吧,我不打擾你了。」春暖把書還給傅永安,轉身走了出去。
到了門外,春暖深吸了一口氣,回想起剛才鼓勵傅永安的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要知道,那些話都是顧鴻遠對小皇帝說過的,她不過是借來一用而已。
春暖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顧鴻遠的身影來,心想著,她重生了,不知道顧鴻遠如今在武勇侯府裡過得如何?是不是還跟上輩子一樣?
上輩子,春暖在顧鴻遠身邊當鬼當了十三年,剛開始當鬼的時候,她也想過離開顧鴻遠,回傅家跟傅向榮和傅永安在一起。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無形中好像有一股力量一直把她和顧鴻遠牽引在一起,她根本就無法離開顧鴻遠太遠,一旦離開顧鴻遠超過一定的距離,她就會渾身疼痛難忍,然後被一道奇異的力量拉回去,最後她只能待在他身邊。
不過現在她重生回來了,她是絕不會再像上輩子一樣做什麼沖喜娘子了。
想到此,春暖就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她一定要趕緊賺錢,賺很多的錢!
她決定明日就去找林元良!打定好主意,春暖就回了屋裡。
第二章 賣絹花賺錢
翌日一早,春暖先起床梳洗好,又到廚房做好早飯,這才叫傅向榮和傅永安起來吃。
吃飯的時候,春暖對傅永安道:「我一會兒送你去學堂。」
聞言,傅永安把嘴裡的雞蛋餅嚥下去,對春暖道:「學堂就在隔壁那條街上,我可以自己去,不用送。」
「我一會要上街一趟,正好送你去學堂。」春暖正色道,她其實是想藉此機會去林家找林元良。
「姊姊上街做什麼?」傅永安好奇地看向她。
傅向榮聽到了,也聞聲看了過來。
春暖抿了一下嘴角,「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想去買些布給你們做身新衣裳。」
傅永安一聽就高興得很,「過年有新衣裳穿了,真是太好了!」
傅向榮看著如花似玉的春暖,見她身上穿的還是舊衣裳,便疼惜地道:「妳別只給我們做,也給自己做一身,身上錢夠不夠?不夠從我這裡拿。」說著就要起身去屋裡拿錢。
「爹,我身上有錢。」春暖忙叫住他。
傅向榮轉頭看向她,「真的夠了?」
春暖點頭,笑道:「真的夠了。」
可最後傅向榮還是去自己的屋裡拿了一些錢出來,要春暖買些好的布做新衣裳。
春暖本來不要,可傅向榮堅持要給,她只好收了,但心想著要把這些錢先存起來,等以後賺更多的錢再孝敬傅向榮。

吃完早飯,春暖送傅永安去了學堂,轉頭就去了林家。
林家就在處在街頭的位置上,那是一個一進的小院,住著林元良以及下人吳叔、吳嫂。
春暖站在林家門口,把見到林元良之後要說的話想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了,才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林家的大門。
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響動,吳叔過來開了門,看到是春暖,臉上帶了笑,「傅姑娘是來找公子嗎?」
春暖點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林公子在不在?我找他有點事。」
「公子在屋裡看書,妳進來吧。」吳叔往旁邊讓了讓,示意春暖進門。
「謝謝吳叔。」春暖道了一聲謝,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裡,林元良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放下書,朝院子裡看去,就見穿著紅色襖子的春暖跟在吳叔的身後走了進來,她白嫩的臉蛋映著紅色的襖子,紅嫩嫩的,跟枝頭上的花一樣好看。
他不由得想起昨日去林家,當時春暖就站在屋簷下,一支紅梅從牆角伸出來,遮住她半張臉,若隱若現、欲露還羞,美得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一個妖精。
不一會兒,吳叔領著春暖去了堂屋,又來請林元良過去。
林元良放下書,起身繞過書桌,邁步走了出去。
到了堂屋門口,他看到春暖坐在椅子上,臉蛋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像鹿一樣,清澈迷人。
「春暖。」林元良叫了她一聲。
「林公子。」春暖連忙站起身,藏在袖子裡的手緊了緊,臉上擠出笑容,露出臉頰邊的兩個小梨渦,開口道:「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林元良走進去,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又叫春暖也坐下,溫和地問道:「妳找我什麼事?」
春暖抿了一下唇角,看著林元良道:「我想做些絹花,寄放在你家的繡品鋪子裡售賣,不知道可不可以?」
林元良的母親劉氏的陪嫁中有一個繡品鋪子,劉氏去世之後就把鋪子留給了林元良,但是因為各方面的原因,繡品鋪子的生意一直不太好,如今只是勉強能夠維持。
「妳為什麼想做絹花寄賣?」林元良很好奇春暖這麼做的原因。
春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如實以告,「我想賺錢。」
林元良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麼,關切道:「是不是家裡有困難?」
春暖搖了搖頭,她家暫時沒有困難,但在不久的將來會有困難,不過這些話她沒辦法跟林元良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想賺點錢。」春暖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臉期盼地看著林元良,「林公子,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林元良被春暖那一雙水汪汪、充滿了期盼的眼睛望著,心裡頓時一片柔軟,半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好。」林元良一口答應下來,「妳想什麼時候開始?」
春暖沒想到林元良會答應得這麼爽快,展顏一笑,「我現在還沒有做好,我先做一些,等過幾天再拿去繡品鋪子寄賣。」
林元良看著她的笑臉,心底猶如有春風吹過,滿山遍野鮮花霎時綻放,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他不由得放柔了聲音道:「那妳做好了再來找我吧。」
春暖高興極了,感激不已,「多謝林公子。」
商量好了絹花寄賣的事情,春暖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林元良親自送她到大門外。
「林公子請留步。」春暖福了福身道。
林元良微微頷首,站在門口目送春暖離開。
春暖一路歡快地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馬上轉身,飛快地往回跑。
林家大門口前,林元良正要轉身回去,就聽到身後傳來春暖清脆的聲音—— 
「林公子,我還有一件事。」
林元良聞聲回頭,正好對上春暖的笑臉,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以及臉頰邊甜美的小梨渦。
這讓林元良下意識就放柔了語調,「還有什麼事?」好似聲音大了就會驚到她一樣。
春暖小心翼翼地往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便湊上前去,雙手合十做乞求狀,壓低聲音對他請求道:「我想寄賣絹花的事情我爹不知道,你能不能暫時替我保密,不要告訴我爹?」
林元良站在臺階上,春暖為了跟他壓低聲音說話,便湊得有些近,一股香甜的味道從她的身上傳過來,一陣陣鑽入林元良的鼻中。
聞到春暖身上傳來的甜香味,林元良耳根後泛起了緋紅,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偏開頭把視線移到別處,從喉嚨裡發出「嗯」的一聲,認真保證道:「妳放心,我會保密,不會讓妳爹知道。」
「那就謝謝你了。」春暖十分高興,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歡快道:「林公子,你真是個好人。」

離開林家之後,春暖就去布莊買布,買了答應要給全家人做新衣裳的布料後,又另外買了一些用來做絹花的料子,打算回家先做上幾朵絹花,再去拿去林元良的繡品鋪子寄賣。
春暖跟布莊的老闆娘相熟,她買了做衣服的布,聽聞她又要買做絹花的布,老闆娘正好剩下一些顏色鮮豔亮麗的布頭,便拿來給她瞧。
春暖覺得拿來做絹花正好,就跟老闆娘商量了一下,以最便宜的價格買了回去。
買好布回到家中,春暖就一頭鑽進自己屋裡,她拿來紙筆,努力回想上輩子流行的絹花樣式。
上輩子春暖在顧鴻遠身邊當鬼當了十三年,見過京中和宮裡最流行的各種絹花,她努力回想起當時幾種最流行的絹花樣式,然後一一畫在紙上。
畫好了圖樣,確定好自己要做的絹花樣式,春暖就開始挑選可以用來做絹花的布頭。
她從布莊老闆娘賣給她的布頭裡,選出一些大小合適、顏色鮮豔亮麗的布頭,用剪刀剪去四周多餘的部分,修剪成完整的一塊備用。
一整天,春暖都關在屋子裡做絹花,傅向榮傍晚下工回來,看到她在屋子裡裁裁剪剪,只當她是要給一家人做衣服,也就沒管她。


用了兩天時間,春暖做好了八朵絹花,因為不確定是否好賣,能不能賣出好價錢,她便沒敢多做。
她決定先把做好的絹花拿到林元良的繡品鋪子裡試賣一下,看試賣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再多做,如果賣得不好,她就再想其他賺錢的法子。
這日,傅向榮出門做工去了,傅永安也去了學堂,春暖正好去找林元良,她把八朵做好的絹花包好便出了門。
從街尾的傅家到街頭的林家並不遠,春暖拿著絹花出門的時候還碰到了幾個相熟的鄰居,他們笑著問她去哪兒,她不好意思說她去找林元良,只說去街上買東西。
到了林家門口,春暖先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了才上前去敲門。
這回還是吳叔來開的門,她笑著說她來找林元良,吳叔便讓她進了門。
林元良聞聲已經從屋裡走出來,看到春暖手上提著的小包裹,就知道她已經把絹花做好了。
春暖把包裹打開給林元良看,他看了覺得絹花做得不錯,就讓吳叔去備了馬車,帶著她去了繡品鋪子。
林元良的繡品鋪子叫錦繡坊,是他的母親劉氏留給他的,但林元良本身不是很懂繡品,這些年便讓錦繡坊的掌櫃代為打理。
錦繡坊的掌櫃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大家都叫她月娘,以前得過劉氏的照顧,她很感激劉氏的幫助,因此這些年一直盡心地打理著錦繡坊。
但是自從前幾年錦繡坊最好的繡娘去世,其他同行又高價挖走了三個繡娘之後,錦繡坊的生意就變得不好,如今更是每況愈下,僅能夠勉強維持著。
林元良帶著春暖到錦繡坊找到月娘,春暖把自己的來意向月娘說明,打開包裹給月娘看她做的絹花。
月娘一看就驚喜不已,直誇春暖的絹花做得好,「妳做的這些絹花真好看,樣式新穎獨特、顏色鮮豔亮麗,令人賞心悅目、眼前一亮,一定能夠賣個好價錢。」
「真的嗎?」春暖睜大了眼睛看著月娘,來的路上她還有些擔心自己的絹花不好賣,畢竟她的絹花是幾年後才流行的樣式,她現在提前做出來,不見得就受大家喜歡。
月娘點頭道:「那是當然,如今市面上還沒有妳這樣的絹花樣式,以我經營錦繡坊多年的經驗,妳這絹花只要拿出去賣,一定很受歡迎。」
「那真是太好了。」能賣出去就能賺到錢,春暖高興不已,漂亮的眼睛閃著晶亮的光彩,臉頰上的兩個小梨渦越發明顯。
看著眼前明眸皓齒、如花似玉的春暖,月娘覺得她做的絹花就跟她人一樣好看,靈氣逼人。
春暖把絹花交給月娘,兩個人商量好,一朵絹花賣十五個銅錢,錦繡坊抽五個銅錢的佣金,十個銅錢給春暖。
春暖暗自算了算,賣一朵絹花除去成本,她可以賺到七個銅錢,收入還算不錯,於是她對此分紅很是滿意。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春暖臉上仍舊掛著笑意,她暗自盤算著,等賣了絹花拿到錢,就去買更多的布做絹花,賺到更多的錢以後,再去做其他的生意。
林元良坐在旁邊,目光落在春暖紅撲撲的臉蛋上,只見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閃著興奮的神采,看到她那麼高興,他的嘴角也不由得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察覺到林元良在看她,春暖便對他笑了笑,「賣絹花的事情謝謝你。」
林元良溫和道:「不謝,能幫到妳我很高興。」
聽到這話,春暖心頭歡喜,笑得更燦爛了。
馬車路過墨香齋的時候,林元良正好要去買紙筆,便在墨香齋外面停下,春暖也和他一起下了馬車。
走進墨香齋,林元良去選紙筆,春暖看到店裡的牆上掛著一些字畫,不由得停下腳步欣賞起來。
牆上掛著的字畫,基本上都是臨摹古代名家的作品,有些臨摹得還不錯,保持了古代名家的風韻和精髓,又融合了自己的特色。
看著那些字畫,春暖就想起了顧鴻遠,他的字畫也相當好,在他身邊當鬼的那些年,看他品評和收藏過許多的字畫,也看過他教小皇帝如何鑒賞字畫,她跟著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不得不說,顧鴻遠真的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文治武功樣樣都很出色,他能當上攝政王也在情理之中。
不一會兒,林元良買好了紙筆,轉頭看到春暖在欣賞一幅山水畫,便走到她身邊,開口道:「這是臨摹的王維的《雪溪圖》,《筆法記》云,王右丞筆墨婉麗,氣韻高清,巧寫象成,亦動真思。」
春暖在顧鴻遠身邊當鬼的時候,也聽他這樣跟小皇帝說過,那是小皇帝偶然得了一幅王維的山水畫,拿去給顧鴻遠鑒賞,顧鴻遠就如同林元良這般,說了剛才的那一段話。
「我就是隨便看看。」春暖轉頭對林元良笑了笑。
林元良點點頭,「我已經買好紙筆了,我們走吧。」
兩人又一起離開了墨香齋。
馬車上,春暖忽然想起過完年開春之後就是春闈了,便問林元良道:「你是不是要參加來年的春闈?」
林元良「嗯」了一聲,望著春暖晶亮的眸子道:「我在努力準備。」
春暖聞言抿了一下雙唇,想說他這次考不上,但轉念一想,這麼說也太打擊人了,只好改了口,鼓勵他道:「那你好好用功!」
聽了春暖的話,林元良儒雅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隨即爽朗地應了一聲,「好。」


接下來兩日,春暖都留在家裡給全家人做衣裳,空閒的時候就忙著做絹花。
到了第三日,林元良來了,還給春暖帶來了好消息。
「月娘告訴我,妳做的那些絹花都賣完了,這些是給妳的錢。」林元良把裝錢的袋子拿給春暖。
春暖接過去一看,沉甸甸的一袋子,頓時又驚又喜,道:「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林元良笑道:「月娘說妳做的絹花很受歡迎,原本十五個銅錢一朵,後來賣到了二十個銅錢,所以就多分了一些給妳。」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春暖很高興,心中對林元良和月娘都很感激。
看著她喜笑顏開的樣子,他如玉的臉龐也帶上了笑意,他問春暖,「妳有沒有做新的絹花?月娘說絹花賣完了還有顧客來問,妳要是有新做的,就一併拿去錦繡坊賣。」
三天下來,春暖正好做了七朵,聽了這話,當下就去把絹花拿來交給了林元良。
他接過裝絹花的包裹,一邊道:「我付些訂金給妳。」
春暖一聽,忙擺手道:「不用不用,錦繡坊能幫我寄賣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好收你的訂金?」
「這是做生意,一碼事歸一碼事。」林元良一臉正色道,最後臨走的時候,還是付了三十個銅錢給春暖當訂金。
拿了錢,春暖決定去買更多更好看的布料回來做絹花,於是她收拾一番便拿著錢出了門。
到了街上,春暖還是決定去相熟的那家布莊買布,然而在她穿過街道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了,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此時,前方忽然衝出一匹馬,馬似乎失去了控制,竟直直朝春暖奔了過去,騎在馬上的人不禁大聲疾呼道:「讓開、讓開,快讓開!」
旁邊的人群也發出陣陣驚呼聲,「天啊,誰能去救救她?」
第三章 春心萌動
眼看著那匹瘋跑的馬就要撞上春暖,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如同天神降臨一般,攬住春暖的肩頭就往旁邊一帶,正好避開飛奔而過的馬兒。
男子把春暖帶到街邊,她的頭還有些發昏,眼前一陣發黑看不清楚,只聽到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關切地問道—— 
「姑娘,妳有沒有事?」
春暖緩了緩,待到頭暈過去,眼前視線逐漸變得清明,只見一張戴著銀色面具的臉出現在她眼前,銀色面具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她忍不住又瞇了一下眼睛。
「妳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去看一下大夫?」耳邊再次響起那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低沉醇厚的聲音。
此時,春暖感覺已經好了一些,便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不用看大夫。」
感覺到男子還扶著自己的胳膊,春暖掙了掙,想要把胳膊收回來。
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察覺到她的意圖,輕輕地放開了手,溫聲解釋道:「剛才情急之下冒犯了姑娘,還望姑娘見諒。」
春暖把手收回去,福了福身,感激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男子微微一頷首,「無事便好,以後小心些,告辭。」
春暖已經無礙,他便也告辭離開了。
望著男子離去的高大背影,燦爛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有那麼一瞬間,春暖真覺得他宛如天神一般。
男子很快就走遠,再也看不見,春暖便收回視線,緩步走進街邊的布莊。
布莊的老闆娘看到春暖進門,忙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水給她,關心道:「我剛剛都快被妳嚇死了,馬兒跑得那麼快,妳怎麼不躲?」
春暖喝了一口水,扯開嘴角對老闆娘笑了笑,「剛剛忽然有些頭暈,眼前發黑,看不清楚路。」
老闆娘抬手摸摸她的頭,沒發燒,便關切地道:「我看妳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一下?」
春暖搖了搖頭,「不用了,可能是這兩日沒有休息好,我回家去睡一覺就好了。」
這幾天她忙著給全家人做衣裳,另外還要做絹花,晚上很晚才睡,夢裡又常常夢見上輩子的一些人和事,一整夜都不得消停,早上起來就跟沒睡一樣難受。
布莊老闆娘關心道:「妳前些日子生病,這幾天才好起來,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吧。」
春暖點頭應下,又跟老闆娘說了她要買布頭。
老闆娘一聽,不由得好奇問道:「我一直沒問妳,妳買這些布頭要做什麼?」
春暖如實道:「買回去做些絹花。」
「小姑娘就是愛美。」老闆娘不知道春暖做絹花是為了賣錢,還以為她是想做來自己戴,就對春暖笑了笑,讓她稍等片刻,起身去店裡面把剩下的布頭都拿了來,以很便宜的價格賣給了春暖。
「多謝老闆娘。」買到想要的布頭,付了錢給老闆娘,春暖用包裹把布頭包起來就回家了。
回到家裡,傅向榮已經下工回來了,正坐在堂屋裡休息喝茶。
春暖先回房把布頭放好,再過去堂屋。
「爹怎麼這麼早就下工回來了?」春暖走進堂屋,笑著問道。
傅向榮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道:「今天是小年,晚上還要祭灶神,我做完工就提前回來了。」
「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再有幾天就要過年了。」春暖不禁有些感歎,她重生回來都快一個月了,過了年她就要滿十四歲了。
想到爹生病就是在她滿十四歲之後不久,她須得在這些時日裡多存些錢才行。
想著這些,春暖就有些坐不住,跟傅向榮說了一聲,就回房去忙去了。
到了傍晚,傅永安下了學堂回來,看到她在屋裡做東西,便問她這些天都在忙什麼。
春暖不好跟他說賺錢的事,便推說是在做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傅永安一聽便不再問了,只說他一會兒要背書,讓春暖考考他,春暖笑著答應下來。
晚上吃過晚飯,春暖把碗筷拿去廚房洗,收拾好又去傅永安屋裡考他背書。
傅永安有些地方學得不好,春暖一開始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講解,就努力回想上輩子顧鴻遠給小皇帝講課的內容,然後照著顧鴻遠的法子對傅永安說。
傅永安聽了之後,一臉崇拜地看著春暖,「姊姊,妳比學堂的夫子講得還好,我一聽就明白了。」
春暖不好跟他說自己講的內容也是從別人那聽來的,便笑著摸摸他的頭道:「姊姊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就是恰巧知道而已,你好好讀書,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學堂問夫子。」
「姊姊,我知道了。」傅永安笑著點頭應下。
「我出去了,你看書吧。」春暖把書還給傅永安,又摸了摸他的頭才起身出去。
回了屋裡,春暖又坐在燈下縫衣服、做絹花,一連幾天熬夜,她實在累得很了,不知不覺間就趴到桌上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彷彿聽到有人在她的耳邊道:「傻丫頭,為什麼所有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這些事完全可以找人幫忙幹……」
聲音鑽入春暖耳中,她一下子驚醒過來,燭火映著她的臉,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回想起夢裡聽到的話,腦子裡頓時有了一個想法。


翌日,春暖又去了林家一趟,林元良正好在家,忙請了她進去。
「喝水。」林元良倒了一杯水放在春暖手邊,一派溫文儒雅的模樣。
「謝謝。」聽著他溫柔的聲音,春暖臉微微一紅,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林元良的目光從她紅撲撲的臉上掃過,只覺得粉嫩嫩的,跟花一樣好看,驚覺自己走神後,他忙移開視線,溫和地問道:「妳今日找我有什麼事?」
說到正事,春暖忙放下茶杯,晶亮的眸子直視著林元良,把自己想請人幫忙做絹花的想法說了。
林元良聽了,略微思索了一下,點頭道:「妳這個想法很好,我帶妳去找月娘,具體該如何施行妳和她商量。」
隨後兩個人一去了錦繡坊,進門的時候,正好看到月娘在賣春暖做的絹花,不過兩三句話,剩下的兩朵絹花就各以二十個銅錢的價錢賣了出去。
送走了客人,月娘轉頭過來招呼春暖和林元良,請他們在店裡坐下,又去倒了茶水過來,笑問道:「你們今天怎麼一起過來了?」
林元良正色道:「是春暖有事找妳,具體什麼事,讓春暖跟妳說。」
月娘面露驚訝,看向春暖道:「妳找我有什麼事?」
春暖抿了一下唇,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想過了,我一個人一天也做不了幾朵絹花,所以我想和妳合作,我把花樣畫下來,做絹花的布料由我提供,妳找幾個相熟的繡娘一起做,人一多,自然就能多做一些絹花。」
月娘想了想,贊同道:「妳這個法子不錯,我打理錦繡坊多年,也認識了一些繡娘,把絹花拿給她們做正好合適。」
兩個人一拍即合,接下來又商量具體的合作事宜。
期間月娘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林元良,雖然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她看得出他對春暖的維護,便笑著對春暖道:「如今一朵絹花可以賣到二十個銅錢,錦繡坊抽五個銅錢,分三個銅錢給繡娘,剩下的銅錢算做妳的盈利,妳覺得怎麼樣?」
春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她原本覺得能拿到十個銅錢就不錯了,現在還可以分到十二個,就爽快地答應了,「好,我同意,就這麼做吧。」
合作的事宜一談好,月娘抿唇一笑,又看了旁邊的林元良一眼。
林元良對她眨了一下眼,並不說話,只繼續低頭喝茶。
春暖回去後趕緊畫了好幾個賣得最好的絹花樣式,又把那些買來的布頭修剪好,讓人看不出布頭的原本樣子,再根據絹花樣式、顏色的不同,把布頭分門別類的歸置好,然後送到錦繡坊去。
收到春暖送來的花樣和布頭之後,月娘給找來了繡娘,安排她們依照畫出來的樣式把絹花縫製出來。
請了繡娘幫忙做絹花之後,春暖就沒有那麼累了,安安心心地在家給全家人做衣裳,然後等著過年。


年三十那天下了一場雪,傅家一家人圍在堂屋的圓桌邊吃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雪停了,春暖把事先買好的煙花、炮竹拿出來,一家人在院子裡放煙花和炮竹,劈里啪啦的炮竹響徹雲霄,璀璨奪目的煙花照亮夜空,滿院子迴響著歡樂的笑聲。
大年初一,春暖一早起來就到廚房煮湯圓,不多時就聽到院子裡傳來傅永安的聲音—— 
「爹,林公子來拜年了。」
大夏朝有大年初一鄰里親朋之間互相拜年的習俗,傅家和林家是鄰居,平常也多有走動,是以林元良一早就過來了。
春暖在廚房裡,聽到傅向榮說話的聲音,「我還說一會兒去林家拜年,沒想到你先過來了,快請屋裡坐。」
林元良道:「早上起得早,路過食味齋買了一些糕點,送來給你們嘗嘗。」
說著話,傅向榮領著林元良進了堂屋。
春暖很快煮好了湯圓,舀了四碗放到托盤裡,接著送到堂屋裡去,招呼屋裡的幾人道:「大家都來吃湯圓,是紅糖芝麻花生餡兒。」
「林公子也吃一碗。」傅向榮起身端了一碗湯圓給林元良。
林元良伸手接過道了一聲謝。
傅永安偷偷拉了拉春暖的袖子,小聲道:「我覺得林公子人真好,一早就過來拜年,還買了食味齋的糕點送過來。」
聽了傅永安的話,春暖轉頭朝林元良看過去,正好撞見他抬頭看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林元良清亮的眼眸看向她,俊秀的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猶如春風拂面,深冬的冰雪都瞬間消融了。
清晰地聽到胸口傳來「咚」的一聲響,春暖忙轉過頭去,低頭認真吃湯圓,臉頰被碗裡升騰的熱氣一熏,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今日林元良穿著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面帶溫和的笑意,跟傅向榮熱絡地交談著。
春暖就坐在旁邊,偷偷地朝林元良瞟了一眼,只覺得他今日真好看,文質彬彬,風神俊朗。
閒聊了一會兒,林元良起身告辭,傅向榮笑著起身送他出去。
路過春暖身邊,林元良朝春暖點了點頭,春暖頓時心跳如雷,心中像是有人拿著鼓在敲,目光閃爍,根本不敢跟他對視,直到傅向榮把林元良送走了,春暖還一臉緋紅地坐在桌邊,心裡頭小鹿亂撞。
傅永安轉頭看到她臉紅通通的,跟個紅蘋果似的,忍不住問道:「姊姊,妳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沒有。」春暖轉身避開他探究的目光,急急忙忙地起身往外走,「我去廚房洗碗了。」
傅永安眨了一下眼睛,心中不解地道:就算是急著去洗碗,也用不著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啊。
春暖逃也似的去了廚房,想起剛才林元良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樣子,臉就忍不住發紅發燙。
春暖上輩子和林元良沒有這麼熟,林元良是他們這條街上讀書讀得最好的人,春暖覺得跟他差得很遠,看到他連話都不敢多說,每每見到他,幾乎都是低著頭走過去,實在避不開的時候,最多叫一聲林公子,便也沒有其他話。
上輩子兩個人唯一的一次親密接觸,是傅向榮生病以後,為了給傅向榮看病吃藥,春暖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有一次去藥鋪抓藥,還差五個銅錢,藥鋪的人不肯把藥賣給她,她難過得想哭,是林元良幫她付了錢,還讓她坐他的馬車回去。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坐在馬車上,抱著胳膊,望著馬車窗外的雨幕,只覺得沒有明天。
林元良以為她冷,拿了一件披風給她,告訴她,再困難的坎都能走過去,只要有信心,就會有希望。
從那以後,她就記住了他說的這句話,在很長的一段日子裡,她都是靠著他說的這句話撐下去的。
這輩子,她為了賺錢和林元良有了交集,他還像上輩子那麼好,給了她很大的幫助,她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以後還能考上探花,是個可以依靠的人,她有些喜歡他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過了幾日,這日林元良又來了,但他這次不是來做客的,而是來找春暖商量事情的。
「我們賣的絹花出了點問題。」林元良進屋之後便急匆匆地道。
春暖一聽也擔心起來,「出什麼事了?」
林元良微皺著眉頭,道:「月娘跟我說,隔壁的興盛繡莊見我們的絹花好賣,也跟著我們做出了一模一樣的絹花,他們人比多、規模比我們大,一次做了很多的絹花,價格也壓得很低,每朵絹花只賣十五個銅錢,我們的絹花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春暖飛快地想了一下,「如果我們把絹花也跟著降價,一朵只賣十五個銅錢,興盛繡莊的實力比我們雄厚,他們就可能再進一步降價,一旦他們把價格壓得更低,我們錦繡坊根本就沒有錢賺,這樣下去大家都沒好處。」
林元良點頭,「月娘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讓人趕緊來告訴我,我覺得這事應該跟妳商量一下,我們一起想應對的辦法。」
春暖道:「我們先去錦繡坊看看。」
事不宜遲,兩個人出門,坐上馬車就去了錦繡坊。
到了錦繡坊,原本已經有些起色的生意如今又變得冷清了,店裡面連一個顧客都沒有,全都跑去興盛繡莊買東西了。
月娘一臉愁容,十分擔心錦繡坊的生意,「我們錦繡坊以前的生意比興盛繡莊的好,興盛繡莊的人就花高價挖走我們的繡娘,害得我們錦繡坊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眼看著錦繡坊的生意稍微有些起色了,興盛繡莊的人又來搶我們的生意。」真是太可惡了!
春暖來的路上已經看到興盛繡莊的店鋪裡圍滿了顧客,而大多數顧客都是為了去買絹花。
「我們現在要不要跟著降價?」月娘皺著眉頭道:「如今我們還有三十朵絹花沒有賣出去。」
春暖抿了抿唇,搖了搖頭,道:「之前我們賣的絹花因為樣式新穎獨特、顏色亮麗、賞心悅目,只是繡娘人手不夠,所以每天只有那麼多朵,加上想買的人很多,才能賣到二十個銅錢。如今興盛繡莊一下子做出那麼多相同樣式的絹花,價格一下子被壓了下來,要是我們也跟著降價,對我們來說根本沒有利潤可言。」
月娘猶豫道:「不降價就賣不出去,一樣是虧錢。」
「讓我想想,我來想想辦法……」春暖一邊說著,一邊在屋子裡踱步,努力思索這種問題該怎麼解決。
「有了。」春暖忽然間一拍手,高興地道:「我想到法子了!」
「什麼法子?」林元良和月娘一起看了過來。
春暖一臉興奮道:「我們不降價,反而要漲價!」
「漲價?」林元良和月娘齊齊露出驚訝的表情。
「對,漲價。」春暖點頭,把她的想法說出來,「幸好我們剩下的絹花不多了,我們暫時先不要做新的絹花,而是把那些做好的絹花改一改,做成更好看、樣式更新穎獨特的絹花,然後提高價格賣出去。」
「這樣真的能行?」月娘遲疑地道。
春暖肯定地道:「能,什麼法子都要試一下才知道!」
商量好之後,春暖就讓月娘把那些已經做好的絹花包好交給她,她連夜拿回去改。
回到家之後,她就把那些已經做好的絹花改成更加新穎、更加好看的樣式。
這都多虧了她當鬼的經歷,那十幾年,她看過許多流行的花樣,記得許多有用的東西,想要把絹花改變個樣式簡直是信手拈來。
忙碌了一個晚上,春暖改好了六朵絹花,第二日一早,她就把新改好的絹花送去錦繡坊,讓月娘先試著賣。
「我只改好了六朵,妳先試著賣,如果能賣出去,我再改其他剩下的絹花,這個絹花的樣式跟先前的不一樣,要學起來也沒那麼容易,興盛繡莊想要抄我們的樣式,怎麼也得過些日子,到那時候我們也都把絹花賣完了。」
月娘捧著春暖改好的絹花,一看就愛不釋手,「妳這個法子真好,這些絹花也好看,比之前的更好看了。」
春暖一臉得意,「絹花好看就要比之前的賣得貴一些,二十五個銅錢一朵。」
月娘眨了一下眼睛,對上春暖堅定的眼神,不知怎麼,她就有了信心,「好,就賣二十五個銅錢一朵。」
第四章 推陳出新賺大錢
月娘當天就把新做的絹花擺上了櫃檯,還在店鋪外面做了宣傳,聲稱錦繡坊出了更精緻、更好看的絹花,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這麼一宣傳,自然吸引了好奇的顧客上門,她們一看,果然比興盛繡莊出的絹花好看多了,雖然價格貴一些,但是十分值得。
畢竟新出的絹花樣式獨特,也不跟別人雷同,免了大家都戴一樣的絹花,出門見了也尷尬,便紛紛出錢購買,很快就把那六朵絹花買走了。
春暖在店裡看到絹花賣完了,心裡也很高興,暗道:她的這個決定做對了。
月娘端著茶水過來,遞給春暖一杯,笑道:「沒想到這麼快就把新做的絹花賣完了,妳的法子真管用,剩下的絹花也要趕緊改出來才好。」
春暖喝了一口茶,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抿唇一笑道:「妳把所有的繡娘都叫來,我們一起改,努力在這兩天就改完,然後再做一些新的絹花出來,趕在興盛繡莊還沒有抄襲我們之前,先賣一批出去。」
想出了應對之策,月娘第二天就把所有的繡娘都叫到錦繡坊,春暖也來了,她和繡娘們聚在錦繡坊後面廂房裡改絹花、做絹花。
人多力量大,大家齊心協力,三天就做出了一批更好看的絹花。
新的絹花一擺上櫃檯,果然如同春暖之前預想的那樣,供不應求,來買絹花的人很多,看到錦繡坊裡還有其他的繡品,覺得好看的也買了一些回去,連帶著錦繡坊的收益也大大提高了。
而興盛繡莊那邊,因為他們之前舊絹花做得太多了,新絹花又還沒來得及做出來,舊絹花樣式更沒有錦繡坊的絹花好看,自然是賣不出去的,生意上就差了許多。
得知此事,春暖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們不光要跟同行競爭,還要推陳出新,趕搶在同行的前面推出更好、更新穎獨特的東西,才能吸引顧客,賺到更多的錢。


轉眼到了元宵節,春暖這日在錦繡坊忙完之後就早早地回了家,她答應了傅永安要帶他去逛元宵節燈會。
每年的元宵節燈會都十分熱鬧,滿大街掛上各式各樣的燈籠,連接成一條條璀璨奪目的火龍。
吃過晚飯,傅向榮叮囑了春暖和傅永安幾句,要他們注意安全。
春暖答應了,就帶著傅永安出了門。
到了街上,果然人山人海、熱鬧非凡,街道兩邊掛滿了五彩繽紛的燈籠,閃耀著燦爛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
「春暖!」
聽到喊聲,春暖下意識回頭,穿過來往的人群,她看到身著玄色錦袍,身材高大挺拔、器宇軒昂的顧鴻遠,站在街邊的臺階上。
「春暖!」
又一聲喊聲傳入春暖的耳中,一個身影適時地出現在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林大哥。」傅永安歡喜地叫了一聲,他跟林元良接觸幾次之後,覺得林元良是一個很好的人,林元良給他講過功課,他越發喜歡林元良,對林元良的稱呼也變得親近起來。
「林公子……」春暖愣愣地開口,她沒想到會是林元良,她還以為……
「你們也來逛燈會?」林元良俊朗的臉上露出笑容,燈火映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他一派溫和的模樣。
「是啊。」傅永安歡快地道:「林大哥是一個人嗎?」
林元良點了點頭。
傅永安很喜歡林元良,也不問春暖的意見就邀請他道:「那林大哥跟我們一起吧。」
林元良看了春暖一眼,見她也沒有反對,就笑著答應下來,「好啊。」
「林大哥,那我們到前面去猜燈謎吧。」傅永安指著前面一個攤子,一臉興奮。
林元良順著傅永安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群人正在猜燈謎,他覺得傅永安的提議不錯,便點頭同意了。
「那我們快走吧。」傅永安一手拉起春暖,一手拉起林元良,高興地往前面跑。
春暖被傅永安拉著走,下意識又回頭去看,只是剛才的那個臺階邊,已經沒有了顧鴻遠的身影。
她心想,或許是她剛才眼花看錯了,畢竟來逛元宵燈會的人那麼多,看到一個相似的人也有可能。
「姊姊,妳在看什麼,趕緊走啊。」傅永安拉了拉春暖,催促道。
「好。」春暖轉回頭,答應一聲,跟著傅永安快步往前面去了。
街上到處都掛滿了燈籠,散發出燦爛的光芒,街邊擺著各種攤子,有賣吃的、耍雜技的、猜燈謎的,人來人往,熱鬧極了。
傅永安拉著春暖和林元良到了猜燈謎的攤位前面,此時已經圍了不少人,他拉著兩人找了個空隙鑽進去,林元良在後面護著春暖,免得旁人擠到她。
三人擠到猜燈謎的攤子前面,傅永安左右看了看,手指著右上方掛著的一個走馬燈道:「那個燈好漂亮。」
「喜歡就去猜。」春暖鼓勵傅永安。
傅永安又拉了拉旁邊的林元良,討好地笑道:「林大哥會幫我吧?」
林元良笑道:「永安這麼聰明,也許不用我幫忙就猜出來了。」
傅永安聽了很高興,信心倍增,自己跑去猜燈謎,結果還真讓他猜中了謎底,得到了那個走馬燈。
「姊姊,妳看,這是我贏得的走馬燈。」傅永安提著走馬燈回來,得意洋洋地把花燈拿給春暖看。
春暖摸摸他的頭,讚美道:「永安真厲害。」
得到表揚,傅永安更高興了,紅撲撲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姊姊,妳有沒有什麼喜歡的花燈,我去幫妳猜。」傅永安自告奮勇地道。
林元良也神色溫和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春暖的目光在各種花燈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最上面的那個琉璃五彩花燈上,這是最好看的花燈,散發著紅黃藍綠橙五種顏色的光。
最好看的花燈,謎題也是最難的,之前也有人試著猜過,但是沒有猜對,只能悻悻地放棄。
林元良看到春暖的目光落在琉璃五彩花燈上,就邁步走了過去,交了錢給攤主,便去看琉璃五彩花燈上的謎題。
春暖和傅永安既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林元良。
而林元良不愧是能考上探花的人,只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想到了謎底,他走過去告訴了攤主。
攤主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瞬間露出了驚異之色,朝他豎起大拇指,誇他猜對了,接著就把琉璃五彩花燈給了林元良。
林元良伸手接過,提著琉璃五彩花燈回來,送到春暖面前,「給妳。」
對上林元良的眼眸,在燈火的照耀下,他眼中像是裝滿了閃爍的星星,春暖臉頰微微泛紅,伸手把琉璃五彩花燈接了過去,露出笑容道:「謝謝。」
林元良深深凝視著她,只覺得元宵節的燈火都沒有春暖好看。
最後林元良又陪著春暖兩姊弟去逛了其他的地方,還去海棠河邊放河燈。
海棠河是夏都城的環城河,河岸兩邊修了河堤,栽著一排楊柳,細長的柳條低垂,落入河水裡,精緻的各色畫舫在河面上游來游去,河水倒影著花燈,連成一條蜿蜒的燈河,就像是天空中的銀河一般。
春暖三人買來了河燈,各自在河燈上寫上自己的心願。
「姊姊,妳寫了什麼?」傅永安湊過來問。
春暖道:「全家安康,平安幸福。」
聽到她的心願,林元良溫潤的臉上露出笑意,她就跟他想的一樣美好。
有許多人在河邊放河燈,三人沿著河堤走到河邊,各自把河燈放進海棠河裡。
春暖把自己的河燈放進水裡,心裡默默地祈禱,希望這輩子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幸福康健。
放完河燈,春暖站起身的時候,一轉頭就看到了上次那個救她的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面上同樣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燈火映照在面具上,泛著清冷的光芒。
「是你。」春暖朝他招了招手。
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認出她來,只朝她看了一眼,就冷淡地轉身走了。
春暖感覺到他跟之前救她時不太一樣,小聲嘀咕了一句,「難道是不記得我了?」
「不記得誰了?」
耳邊傳來林元良詢問的聲音,春暖轉頭,對上林元良關切的目光,笑著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大概是認錯人了。」
聽春暖這麼說,林元良便不好再問什麼,改口道:「還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用了,要回去了。」春暖道:「先前出門的時候,爹叮囑了我們要早些回去。」
見時辰真的不早了,林元良便把春暖和傅永安送回了家。


又過了幾日,學堂開學了,傅永安開始去學堂上學,傅向榮也每日出外做工,只留春暖一個人看家。
春暖閒來無事,又畫了幾個新的絹花樣式,然而她覺得做一朵絹花賺到的錢並不多,想到錦繡坊是賣繡品的鋪子,便又畫了幾個繡品花樣,一併送到錦繡坊交給月娘。
春暖對月娘道:「繡品想要好賣,除了繡娘的手藝好以外,最主要還是要能推陳出新,不能老是那幾個樣式,要學會創新,做出更新穎獨特的樣品來,這樣才能吸引顧客,賣出好價錢,所以我想了幾個樣式,妳看看怎麼樣?」
月娘看了之後直誇好,十分滿意地道:「我這就把這些圖樣拿去給繡娘,讓她們照著繡,繡出來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當然了,月娘也不會虧待春暖,因為有著林元良的緣故,月娘該給的錢照給不誤,還只多不少。
如今春暖手上也存了一些錢,只不過不多,離之後給傅向榮看病,和傅永安讀書要花的錢數量還差得很遠,她想她還要再想想其他能賺錢的法子才行。
夜裡,春暖躺在床上,屋裡泛著五彩斑斕的亮光,那是從林元良送給她的那個琉璃五彩花燈裡照射出來的,溫暖好看,就像林元良的人一樣。


正月很快就過了,轉眼進入了二月。
二月初八早上,春暖起來梳洗好正去廚房做早飯,就看到傅向榮已經在廚房裡了,他正在灶臺邊煮麵。
看到春暖進門,傅向榮笑道:「今日是妳生辰,妳今日就滿十四歲了,我給妳煮了長壽麵,還臥了一個雞蛋,妳嘗嘗好不好吃?」
「爹煮的長壽麵一定好吃。」這些日子春暖光顧著忙,想著要賺錢的事情,竟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此刻傅向榮給她煮了長壽麵,她的心裡一片溫暖,有這樣一個愛她的爹,只覺得這些日子努力賺錢的辛苦都消失了,一切都值得了。
傅向榮很快把麵煮好撈進碗裡,春暖要去接碗,傅向榮害怕她燙了手,直說不用,讓她去堂屋裡坐著吃就好。
這時,傅永安也起床了,洗漱好便也到了堂屋。
傅向榮把麵端到堂屋的桌上,又拿了一雙筷子給春暖,開始顯露出皺紋的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趕快吃吧。」
「謝謝爹。」春暖接過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長壽麵的味道很好,嚼勁十足,荷包蛋也很香,春暖吃得很滿足。
看著春暖吃完了長壽麵,傅向榮從衣袋拿出一對玉石耳墜子給她,「這是爹送給妳的生辰禮物。」
「我也有生辰禮物送給姊姊。」傅永安拿出一幅他寫的字送給春暖。
看著傅向榮和傅永安送的禮物,春暖感動得眼眶都紅了,「你們真是對我太好了。」
傅永安道:「我們是一家人啊,不對妳好要對誰好?」
「永安說得對。」傅向榮笑著附和。
「嗯,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春暖展顏一笑,心中想著,有這樣愛她、疼她的爹和弟弟,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天氣越發熱起來,春暖這日又送了新的繡品圖樣去錦繡坊,這些日子,她設計出來的樣式讓錦繡坊的繡品變得很好賣,錦繡坊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
春暖在錦繡坊坐了一會兒,見月娘忙得沒時間招呼她,她就只好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春暖遇到出來買筆墨的林元良,林元良便說要送她回家。
馬車一路駛到傅家的門口停下,春暖下了馬車,林元良也跟著下來。
「春暖。」臨進門的時候,林元良忽然叫住了她。
春暖回頭,就見林元良臉色微微發紅,有些支吾地道:「我過幾天就要去參加春闈了,等我考上了,我想向妳爹……」
「姊姊、林大哥,你們怎麼站在門口?」旁邊突然傳來了傅永安的聲音,打斷了林元良未說完的話。
傅永安從學堂下學回來,就看到春暖和林元良站在門口,他很喜歡林元良,一見到他就立刻興沖沖地跑上前去,「林大哥,別站在門口,進屋裡去坐。」
林元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向春暖表明他的心意,沒想到傅永安會突然出現,當著傅永安的面,他到口的話也說不下去了,只好把最關鍵的話又嚥了下去。
「不用了,我馬上就要回去了,過幾天就是春闈,我還要回去溫書。」林元良對傅永安道。
傅永安非常崇拜林元良,覺得林元良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人,聽了這話,他笑著對林元良道:「我相信林大哥,你一定能考得很好。」
春暖在旁邊聽了,忙用手拉了傅永安一下,因為她記得,這次春闈,林元良沒有考上,傅永安剛才說的話,林元良以後想起來只會更難受。
「林公子要回家溫書,你也回家看書去。」春暖對傅永安道。
「知道了。」傅永安撇了一下嘴,又朝林元良笑了一下,「林大哥,我回家看書了。」
林元良點了點頭,傅永安歡喜地跑進屋裡去了。
看著跑進屋裡的傅永安,春暖轉頭對林元良道:「永安有時候很頑皮,謝謝你指點他讀書。」
林元良道:「他很可愛,學習也用功。」
春暖對林元良笑了笑,漂亮的眼眸裡閃著光,想起他剛才沒有說完的話,又道:「剛才林公子想跟我說什麼?」
他之前想跟春暖說,如果他考中了,他想上門提親,只是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突然出現的傅永安打斷了,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也消失了。
此刻再被春暖問起,又被她那一雙魅惑的桃花眼看著,他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紅,不好意思再把話說出口,便想著還是等他考中之後,再請媒人直接上門吧。
「沒什麼,就是想說我馬上要去參加春闈了。」林元良改口道。
春闈對每一個讀書人來說都十分重要,寒窗苦讀那麼多年,就盼著有朝一日能高中,要是考不上,不只身心都備受折磨,三年後還得再重來一次,任誰都會心裡痛苦難過。
想起林元良上輩子這一次的春闈並沒考中的事情,春暖抿了一下唇角才道:「你好好去參加考試,考場上不要緊張、不要慌亂,做題的時候仔細想想平常怎麼學的,書上怎麼寫的,夫子怎麼教的,你那麼聰明,一定能應付得過來。你還那麼年輕,人生那麼長,一、兩次考試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反正……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
說到最後,春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跟林元良說,她知道他要過幾年才能考上探花,但是林元良不知道,又怕他因為這一次沒考好而氣餒,只能儘量說些鼓勵他的話。
林元良並不知道春暖說這番話的真實用意,只覺得她很關心他,希望他能考好,心裡對春暖越發喜歡,渾身充滿了幹勁。
他清亮的眸子裡蘊藏著深深的情意,凝視著春暖,認真且堅定地道:「我一定會好好考,取得好成績。」然後回來提親!
第五章 樣式新穎得青睞
二月九日,春闈便是從這一日開始,連考三場,每場三天。
參加春闈的學子都興沖沖地奔赴考場,期待著能考出好成績,好光耀門楣。
這日早上,春暖起來做好早飯,又去叫了傅向榮和傅永安起來吃早飯。
傅向榮吃完早飯又要出門去做工,春暖想著他上輩子生病的事情,連日來一直勸他休息,別去了,可是傅向榮說他都答應人家了,說話不算數不好,等他做完這一次的活再休息也是一樣。
傅向榮就是這樣一個堅守承諾、老實忠厚的人,春暖實在拿他沒法子,只好讓他去了。
春暖在家閒得無事,又畫了幾個花樣子,正好這日學堂沒上課,傅永安在家看書,她就叮囑他好好看家,她要出門一趟。
傅永安問了一聲她出去做什麼,她沒說自己和錦繡坊的合作,只說出去買點針線,傅永安便沒再多問,點頭說會好好看家,她便出門了。
春暖拿著花樣子直接去了錦繡坊。
月娘正在忙著賣東西,看到她進門,笑著叫她到旁邊先坐一會兒,她一會兒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春暖點頭應了,轉身去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一旁的夥計忙給她送了一杯茶上來。
如今錦繡坊的生意越來越好,月娘一個人忙不過來,又另外聘請了一個夥計。
這個夥計很機靈,幫著月娘把錦繡坊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春暖坐在旁邊看月娘忙碌,等她忙完已經是一刻鐘之後。
月娘走過來坐下,對春暖道:「讓妳久等了。」
「沒事,錦繡坊生意好,我也要分錢的嘛!」春暖笑著道。
月娘也笑了,喝了一口茶,接著道:「公子去考試了,我也沒人商量,正好妳來了,我就跟妳說吧,如意閣的掌櫃前日來找我,說想跟我們錦繡坊合作。」
春暖眨了眨眼,「是那個比興盛繡莊還要大上許多的如意閣?」
在春暖的記憶裡,如意閣後來還給宮裡的娘娘們送繡品,一有新花樣做出來,立刻就被人搶購一空,生意好得不得了。
「是。」月娘點頭道:「他說我們錦繡坊最近出的花樣都很獨特新穎,花色好看也吸引人,賞心悅目,很想跟我們合作。」
春暖想了一下,按照如意閣後面的發展,錦繡坊要是能跟他們合作當然再好不過,以後生意也會跟著越來越好,便道:「他們要是真心想跟我們合作,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月娘正色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想跟妳商量一下,他們最主要就是想要妳畫的那些花樣,只是那些花樣都是妳的心血,我不能隨意就答應了。」
聽到這,春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她對月娘道:「只要他們是真心合作,我可以給他們想要的花樣子,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他們必須入錦繡坊三成股份,幫助錦繡坊擴大經營。」
如果如意閣答應入三成股到錦繡坊,錦繡坊的實力就能一下子提升許多,到時候就不怕跟興盛繡莊競爭了。
月娘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聽到這話便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妳從哪兒想到的這個主意?」
「這個嘛……」春暖笑了笑,並不回答,這是她上輩子在顧鴻遠身邊當鬼的時候,看他跟別人合作提過類似的條件,她也不過是有樣學樣罷了。
而月娘也不是很在意春暖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她更關心的是合作的事情,就又問了一些春暖的想法,並把春暖說的都一一記下來,回頭就去找如意閣的掌櫃商談了。

等到春闈三場考試結束的時候,月娘也已經跟如意閣把合作的事宜談妥了,如意閣財大氣粗,很快就按照合約入股三成到錦繡坊,有了如意閣的支持,錦繡坊的生意越發好起來,搶了興盛繡莊不少生意,氣得興盛繡莊的人牙癢癢。
月娘高興不已,道:「以前興盛繡莊搶我們錦繡坊的生意,我們是小店,敢怒不敢言,如今終於報仇了。」
春暖挽住月娘的手道:「以後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對,錦繡坊會越來越好的。」月娘笑著抹了一把眼角的淚,這樣她也不會辜負林夫人的臨終託付了。
幾日後,春闈放榜了,林元良果然如同上輩子一樣沒有考上。
傅永安去了林家,回來後說:「林大哥好像很傷心,把自己關在屋裡都不肯見人了。」
春暖想起林元良對她的幫助,他那麼好的一個人,不應該因此而消沉,他還有下一次,他一定要努力振作起來才行。
這麼想著,春暖第二日就去了林家。
是吳叔領她進的門,指著林元良的屋子小聲道:「公子就在屋裡,這兩天都不肯出來,飯都沒有吃,傅姑娘去勸勸他吧。」
春暖點頭,走到屋門口,對屋裡的林元良道:「林公子,我是春暖,你開開門,我知道你聽得見。」
「妳走吧,我誰都不想見。」林元良充滿了沮喪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春暖抿了一下唇角,腦海裡浮現出上輩子他告訴她的話,沉聲道:「有一個人曾經跟我說過,只要有信心,再困難的坎都可以撐過去,你還那麼年輕,一次考試又不能決定你的將來,你要相信自己以後一定可以考中,這次不行,下次再來,總有一天,你總會邁過這個坎!」
春暖就那樣站在屋子門口,等了好久,屋裡終於有了動靜。
林元良打開了門,他看著春暖,雙目發紅,沙啞著聲音問道:「剛才那些話,是誰告訴妳的?」
春暖明亮的眸子看著他,聲音清脆,「你。」
林元良一臉詫異,「我何時說過那樣的話?」
上輩子!


那日之後,林元良重新振作起來,繼續回書院去上學,偶爾空閒的時候,也會到傅家坐坐,給傅永安講講課。
自從錦繡坊和如意閣合作之後,春暖又畫了一些新的花樣送去如意閣。
春暖正在如意閣裡跟羅掌櫃說事情,就聽到外面街上傳來一陣熱鬧的鞭炮聲,歡樂的人潮向著同一個方向湧去,旗鼓喧天、歡聲雷動,氣勢非凡,熱鬧異常。
正是新科狀元遊街。
春暖走到店門口,看著前方一人頭戴金花官帽,身穿大紅蟒袍,手捧欽點皇聖詔,足跨金鞍朱鬃馬,前呼後擁而來。
當馬上之人走得近了,春暖驟然一震,新科狀元不是別人,竟是顧鴻遠!
似乎是察覺到了春暖看他的目光,顧鴻遠突然往這邊望了過來,正好與店門口站著的春暖四目相對。
顧鴻遠的目光十分銳利,春暖被他的眼神所懾,心頭沒來由地一陣亂跳,再不敢與他對視,慌忙轉過身去,快步往如意閣裡面走。
春暖一直坐在如意閣裡,等到外面街上的喧鬧過後,她才起身向羅掌櫃告辭。
「姊,妳回來啦,妳今天上街時看到狀元遊街沒有,那狀元好瀟灑啊!」
春暖剛進家門,傅永安就興奮地拉著她說狀元遊街的事。
她笑道:「我在街上看到了。」
「狀元郎是不是很好看?」傅永安笑著問道。
春暖頓了一下,腦海裡回想起顧鴻遠那一身氣派,頭戴金花官帽、身穿大紅蟒袍,劍眉星目、器宇軒昂,確實長得很好看,便點頭道:「是長得很好看。」
傅永安聽了,立刻挺了挺胸膛,「我以後也要考狀元,騎大馬遊街,讓眾人追捧!」
春暖聞言隨即一笑,原來他說的瀟灑是這個意思,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好好讀書,以後才有機會考上狀元!」
「是,我知道,我會努力讀書的。」傅永安一臉堅定地道,對考狀元這件事充滿信心和期待。
夜裡吃過飯,春暖在屋裡給傅永安做褲子,他最近又長高不少,之前的褲子穿在身上已經短了一截。
傅向榮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到:「春暖,是爹。」
春暖聽到是傅向榮,忙把手中的針線放下,起身請傅向榮進門。
傅向榮進門坐下,看到針線簍裡放著的褲子,拿起來看了看,「妳給永安做褲子?」
春暖笑道:「永安又長高了,去年做的褲子今年已經不合穿了。」
傅向榮把褲子放下,看著春暖道:「妳也已經十四歲了,白日裡我碰到隔壁的陳大娘,她想給她兒子說親……」
「爹!」春暖飛快打斷傅向榮的話,「我不嫁,我就在家陪著你和弟弟。」
「天底下哪有不嫁人的姑娘?別說傻話。」傅向榮笑道。
春暖搖頭,拉著傅向榮的袖子道:「爹,我真的不想嫁,我還想在家多陪陪你們,你不要把我嫁出去。」
傅向榮皺起眉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春暖,見她一臉的不願,最後歎息一聲,「妳是不是在等林公子?」
春暖倏地睜大眼,忙又擺手道:「不是不是,爹你不要亂想!」
傅向榮卻像是沒有聽到春暖的話一樣,擔憂地道:「林公子人是不錯,可惜他這回沒有考上,如今又回了書院讀書,三年後還要再考,萬一他再考不上,到時候妳的年紀也大了,我是擔心妳……」
春暖急道:「爹,不是你想的這樣,我不是為了林公子才不想嫁人的,我是真不想嫁人,我就想留在你和弟弟身邊。」
見春暖急得眼眶泛紅,有晶瑩的淚光閃動,傅向榮憐惜地伸手摸摸她的頭,道:「算了,爹不說了,爹不勉強妳,妳高興就好,爹願意一直養著妳。」
春暖聲音哽咽,「爹……」
「時候不早了,妳早點睡,我回屋了。」傅向榮對春暖笑一笑,起身走了。
望著傅向榮慢慢走出去的背影,春暖覺得他的腳步很沉重。
夜裡躺在床上,春暖一夜都沒有睡好,夢裡面全是傅向榮擔憂地看她的眼神。
早上起來,春暖揉揉發昏的腦袋,打起精神去廚房做早飯。
吃過早飯,傅向榮又要出門去做工,春暖想起他上輩子生病的事,心裡十分擔憂,勸他在家裡多休息休息,不要那麼辛苦,萬一累病了就不好了。
傅向榮笑著說手上的活計馬上就能幹完,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幹完他就好好休息,說罷便出門了。
隨後傅永安也去上學了,家中只剩下春暖一個人,她看天氣好,陽光燦爛,就把被子拿到院子裡曬。
「有人在家嗎?」門口傳來敲門聲,聽聲音有些熟悉,像是隔壁的陳大娘。
春暖走過去開門,果然是陳大娘站在門外。
陳大娘見到春暖,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春暖在家啊,我正好有事找妳。」
「大娘屋裡坐吧。」春暖一聽便把陳大娘領進屋裡。
到屋裡坐下,陳大娘打量著春暖道:「昨日我碰到妳爹,跟他說了妳和我家大勇的親事,不知道他有沒有跟妳說?」
春暖點點頭,正色道:「我爹昨夜跟我說過,謝謝大娘的好意,我還不想嫁人,想留在家裡照顧爹爹和弟弟。」
陳大娘聞言,「噗嗤」一笑,道:「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妳這說的根本就是傻氣話,我家大勇是老實本分人,妳要是嫁給我家大勇,絕對虧待不了妳,我保證讓妳吃穿不愁,有享不完的福,家裡的活也不會讓妳幹,而且我們兩家又離得這麼近,妳要是嫁過去,一樣可以經常回來看妳爹和弟弟。」
如果陳大娘是對別的姑娘說出這些令人心動的迎娶條件,說不定對方也就答應了,只是她對春暖說這些話根本沒有用,因為春暖清楚地知道,陳大娘並不是表面上那麼好相與之人。
陳大娘性格潑辣剽悍,上輩子娶了兒媳婦之後,因為兒媳婦沒有生出兒子,天天在家咒罵苛責兒媳婦,連月子都沒讓她坐,一天到晚叫她幹活,有這麼一個凶惡的婆婆在,春暖才不想嫁過去。
春暖拒絕道:「陳大娘,謝謝妳的好意,我已經跟我爹說好,我爹也同意我不嫁人,他願意養我一輩子。」
陳大娘一聽就不樂意了,尖刻瘦削的臉往下一垮,眉毛高高挑起,「我說妳爹怎麼想的,昨天我跟他說他還滿口答應,這回頭說變卦就變卦,真當我家是好惹的?」
「陳大娘,我爹哪裡就答應妳……」
「妳少跟我說這些!」陳大娘本來就不太喜歡春暖,覺得她長得妖妖嬈嬈跟狐狸精似的,要不是她兒子大勇喜歡,她才不會來提親,現在被春暖拒絕,面子上掛不住,立刻翻臉。
她扯著嗓子罵道:「妳別以為我不知道,妳看不起我家大勇,喜歡街頭林家那小子,我不妨告訴妳,林家那小子早就跟書院夫子的女兒有一腿,人家書院夫子十分看重他,他遲早是要娶人家女兒的,妳以為妳巴巴地去喜歡林元良,他就會喜歡妳、娶妳,簡直是作夢!」
陳大娘把話說得極為難聽,春暖簡直聽不下去,氣道:「林公子是林公子,我是我,誰說我喜歡他……」
「春暖……」
門口傳來喊聲,春暖和陳大娘齊齊轉頭看過去,竟是林元良站在門口。
陳大娘見事不妙,腳上抹油,馬上就溜了。
春暖顯然也沒想到林元良會出現,更不知道他在那兒站了有多久,又聽到了些什麼,當下真是尷尬不已。
林元良緩步走上前,神情晦暗不明地看著春暖,目光裡有著難掩的苦澀,俊朗儒雅的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永安跟我借書,我給他送書過來。」
春暖根本不敢跟林元良對視,低著頭小聲道:「永安去學堂了。」
林元良「嗯」了一聲,把書遞給春暖,聲音依舊溫和,「那妳幫他收一下,等他看完再還給我便是。」
春暖點頭,應了一聲,「好。」
林元良又深深看她一眼,見她依舊低著頭,面上閃過一絲傷感,「我先走了。」
等春暖抬起頭時,林元良已經轉身走出門去,她動了動唇瓣,腦海裡又想起陳大娘剛才說過的話,最後還是把湧到喉嚨口的話嚥了下去,默默地看著林元良越走越遠。
後來幾日,春暖便再沒見過林元良。


院子裡的海棠花開了,在微風的吹拂下一搖一擺的,可愛極了。
春暖終於把給傅永安的褲子做好,也給傅向榮做了一條新褲子。
傅向榮說明日活計就可以幹完,他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日,春暖得知此事很高興。
這日春暖正在家裡畫新花樣,有人前來找她,是如意閣的一個夥計。
春暖去過如意閣幾次,認識這個夥計,大家都叫他小張,已經在如意閣幹滿三年。
小張見到春暖,當即笑道:「傅姑娘,我們大東家想見妳,妳能不能隨我去如意閣一趟?」
春暖想了想,她現在跟如意閣合作,如意閣大東家想見見她也在情理之中,便也沒有想太多,收拾好之後,便拿上畫好的新花樣跟著小張上了馬車。
不多時,馬車在如意閣外面停下,春暖走下馬車,如意閣的羅掌櫃笑著出來迎接。
「大東家在後面的會客廳等妳。」羅掌櫃一邊道,一邊領著春暖往如意閣裡面走。
很快就走到會客廳門口,春暖抬眼一看,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的男子背對他們負手而立。
春暖看著男子的背影,隱隱覺得有些熟悉,等男子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他那張豐神俊逸的臉龐,她才赫然驚覺,眼前這人正是顧鴻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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