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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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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703

《侯門養女》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9/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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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華可是他愛了多年、等了多年的小姑娘,
信王或太子為了打壓他想要拐走她?門都沒有!
他冒著風險聯合長樂長公主同皇上賭一把,還真讓他給賭贏了,
不但替雙華已逝的父親洗清汙名,連帶替她正了身分,
她不再是他名義上的三妹,而是長公主和蘇都督之女,是郡主,
接下來緊著要做的就是把人給娶進門,他知道她對他並非無意,
只是一時無法接受他從哥哥成了夫君,沒關係,他願意等她真心接納他,
可沒想到他娘不知如何看出他們新婚當夜沒圓房,急著往他身邊塞人……
杜笙歌,糾結的天秤座,拋不下美食的甜文作者。
生活得中規中矩,所以愛上了筆下的信馬由韁。
寫作就像造夢,想將一個個腦洞全變成有趣的故事講給你們聽。
熱愛跌宕起伏的情節,期待在甜甜的劇情中給人驚喜,
偶爾玻璃渣也是為了更好的撒糖,為筆下人物操碎了心的親媽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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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長公主府有賊人
讓丫鬟伺候著洗漱完,顧雙華也覺得有些累了,可她還是坐在窗前,仔細端詳手中的玉章,只見那小篆刻得清遒縱逸,隱隱現出刻字之人的胸襟與氣象。
她正看得出神,突然窗櫺被什麼砸了下,發出「噗」的輕響。
她起先並未在意,可連著響了幾聲,便忍不住打開窗戶,待一看清外面的人她頓時瞪大眼,懷疑是不是自己生出幻覺,她竟看見顧遠蕭坐在窗前一棵槐樹上,朝她笑著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下巴一抬,示意她出來。
顧雙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隨即趕忙關上窗戶,走出去對外間的丫鬟道:「妳們在這兒守著,我去院中轉轉。」
她忐忑地走了幾步,繞過那棵槐樹,果然看見顧遠蕭提著一個朱漆柄的錦盒,背靠著樹幹,笑得如同松月皎皎。她按著胸口走過去,急切問道:「為何你來長公主府,卻不找人通傳呢?」
顧遠蕭笑得有些得意,「這麼晚了,長公主不會讓我見妳,所以我乾脆不請自來,直接翻牆過來找妳。」
顧雙華心都快跳出來,連忙將他往樹幹後再拉了幾步,壓著聲數落他,「哥哥你瘋了,竟然偷闖長公主府,萬一被魏將軍發現了……」話還沒說完,嘴裏突然被餵了一顆山梅,冰涼驅散滿院的暑氣,還帶著碎冰的清新。她瞪大眼看著顧遠蕭,直到他傾身過來,為她擦了擦嘴角,「今日我陪陛下去南山狩獵,看見一片山梅樹,顆顆山梅又紅又大,我記得妳最愛吃山梅,便跳上去摘了些,讓內侍幫我裝起來,再用冰鎮著讓我帶回去。」
「可都已經晚上了,為何還是冰的?」顧雙華嚥下那顆山梅,忍不住問道。
「誰叫妳一向怕熱,我陪陛下回宮後,就借了匹快馬回府,加上侯府那次,一共換了四次冰,所以妳吃到時,才能如樹上摘下一般新鮮,又清涼解暑。」
顧雙華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成了禍國殃民的楊貴妃,低頭道:「不過是冰鎮山梅而已,長公主府裏什麼樣的水果都不缺,何須哥哥費那麼多心思,冒險翻牆送過來,萬一被守衛發現可怎麼辦?」
顧遠蕭一挑眉,「這世上還沒哪個守衛能捉得住我。」然後低下頭,在她耳邊道:「何況這府裏的水果再多再名貴,也不是我親手為妳摘的。」
他親手摘的山梅,又特意冰鎮了送過來,在這暑氣逼人的炎夏裏,從下午到晚上,一盒山梅遞到她手裏時,竟還是冰透的。
顧雙華雖說還是怪顧遠蕭亂來,但仍舊因為這份心意而感動,左右見說服不了他,只得抱著食盒歎口氣道:「趁人沒發現,你趕緊回去吧。」
顧遠蕭向前傾身,「我想看妳吃完。」
顧雙華聽著不遠處傳來丫鬟說話的聲音,心裏七上八下的,瞪著眼道:「你還怕我會偷偷扔了不成?」
顧遠蕭黑眸沉沉,「我答應長公主將妳送來,可還是有些想妳。」
顧雙華未想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立即漲紅了臉,低頭小聲嘀咕道:「不要臉。」
顧遠蕭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妳吃吧,我再多看妳一會兒就走。」
盒子裏的山梅總共就二十多顆,顧遠蕭一顆都沒有拿,就這麼歪靠著樹幹,看著她神情專注地拿山梅往嘴裏放,眼眸盈亮,見手指被染得全是山梅汁,便放在口中輕輕吸吮,他的心突然狂跳一下,忙偏過頭去,雙手微微捏成拳,暗罵自己竟像毛頭小子一般容易上火。
顧雙華生怕哥哥會被發現,一口氣將山梅吃光,一度被噎得直拍胸口,待最後吃完,將食盒遞過去道:「你快走吧,待會兒要是被魏將軍發現了,你可說不清。」
顧遠蕭微微一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就說我是來看妳的,如何說不清?」
顧雙華翻了個白眼,索性推著他的肩往外走,老媽子一般道:「哥哥快些走吧,往那邊走有個角門,那裏守衛最少,左右我住幾日就要回去了。」
顧遠蕭轉身抓住她的手,「以什麼身分回去?」
顧雙華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顧遠蕭抓著她的手傾身過去,「妳現在已經認回自己的父母,不該再叫我哥哥。」
這種關鍵時刻,他還在糾纏這件事,顧雙華急得都流汗了,賭氣道:「那該叫什麼?」
顧遠蕭摩挲著她的手指,笑道:「隨妳。」
顧雙華用力將手抽回來,故意咬著牙道:「顧侯爺,請速速回府。」
顧遠蕭被她激得瞇起眼,看來他需得好好教教她,讓她知道究竟該叫自己什麼。
這時,不遠處傳來丫鬟喊「顧三小姐」的聲音,似乎是因為沒在院子裏見著她,心頭不安便跑出來找人。
顧遠蕭只得不甘心地捏了把她的耳垂,壓低聲音道:「下次再同妳算帳。」
顧雙華朝他不服氣地撇嘴,見他藉著夜色往院牆處跑去,才總算鬆了口氣,她抬手理了理髮髻,然後走出去對那丫鬟道:「我在這樹下歇了歇,無事了,妳先回去吧。」
丫鬟應了聲便離開了。
顧雙華剛走回房裏,突然聽見隔壁院子裏洪亮的犬吠聲響起,然後是呼喝嘈雜聲,她忙又走出去,看見不遠處燃起火把的光亮,心頭忐忑,趕緊喚來個丫鬟道:「妳去看看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丫鬟領命去了,不一會兒就跑了回來,抹了把汗道:「據說是府裏進了賊人,被將軍養的狗給發覺了,那隻狗是將軍在南疆收服的,生性兇猛,嗅覺又極其靈敏,只可惜牠沒咬住那賊人。」
顧雙華聽得一顆心都揪了起來,連忙追問道:「那守衛呢,捉到賊人沒?」
丫鬟見她臉色都嚇白了,連忙安撫道:「雖然還未找著,但顧三小姐放心,賊人絕對不會跑到我們這裏來的。」
顧雙華哪放得下心來,想了想,故意裝作害怕地道:「妳們能幫我去院門外守著嗎?我就待在屋裏不出去。」
兩個丫鬟互看了一眼,只得點頭應下,剛站起身,又聽顧雙華吩咐道—— 
「我馬上要睡下了,房外不需要人伺候,讓她們都出去幫忙吧。」
她連哄帶騙,將屋子外的下人全打發離開,然後趁無人注意時,攥著帕子走回那棵槐樹下。
她既想看到顧遠蕭,又怕會看到他。
她猜測顧遠蕭如果想擺脫那群守衛,只能回到這院子裏來,可若是真見著他了,就說明他根本就沒逃出去。
耳邊聽得院外呼喝聲一片,這動靜一定會驚動魏將軍和娘親,其實這誤會解釋清了也無妨,可堂堂長寧侯被人當賊給捉了,到底是有些丟臉。
這麼想著,她不禁連連歎氣,胸口像被塞了幾隻聒噪的雀兒,胡亂撲騰著翅膀,讓人難以安寧。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樹上跳下來,正好落在顧雙華面前,她嚇得身子一縮,珠釵都跟著顫了顫,等看清那人的臉,她長吐出口氣,聲音微微發顫道:「哥哥,你總算回來了!」
顧遠蕭拍了拍衣袍上的樹葉,抬眸問:「妳在等我嗎?」
顧雙華可沒空同他閒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從槐樹後探出頭去,偷偷摸摸瞧了一會兒,確定無人發覺,才拉著他走回自己的臥房,然後緊張地將門關上栓好,沒好氣地轉身道:「哥哥如此自信,說無人會發現你,誰知竟會輸給一隻狗。」
顧遠蕭被她氣鼓鼓的模樣給逗笑了,他在房裏環視一圈,然後大剌剌往貴妃榻上一靠,撇嘴道:「狗仗人勢而已,若不是牠亂叫引來守衛,我早就把牠給燉了。」他將身子撐起來些,微微蹙眉又道:「不過那狗可真夠兇的,若不是我身手矯捷,腿都能被牠咬斷。」
顧雙華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有些受不了地搖搖頭,走過去幫他倒了杯茶道:「你先在這兒躲一會兒,等他們搜不到人,自然就會散了,到時候你再想法子走。」
顧遠蕭微微勾起唇角,手指貼著她的手將茶杯接過,問道:「妳為何要把我帶回來?」
顧雙華覺得這簡直是一句廢話,「莫非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被捉嗎?」
顧遠蕭垂眸忍笑,覺得這妹妹有時太過謹慎,有時又憨傻得可愛,他輕抿了口茶道:「若是剛才我被他們捉到了,無非就是狼狽了一點,向魏將軍解釋清楚就行。可若是我在妳房裏被捉到了,這件事,可就真的說不清了。」
顧雙華一怔,她著急哥哥的安危,完全沒想這麼多,頓時有些緊張,隨即像是要安慰自己一般,抬起下巴道:「這裏的丫鬟我都給支使出去了,怎麼可能會有人發覺?」
彷彿是老天故意戲耍,她剛說完這句話,門外就傳來丫鬟的聲音—— 
「顧三小姐,長公主來了。」
顧雙華嚇得手指一抖,臉上跟著失了血色,連顧遠蕭也沒想到,他隨口一句話,這會兒竟真要被「捉姦在房」,兩人瞪著眼互看,一時間竟想不出對策。
這時長樂長公主已經拍門道:「雙華,妳睡了嗎?府裏進了賊人,我聽她們說妳很害怕,專程過來陪陪妳。」
顧雙華雙腿打顫地走到門邊,緊張得聲音都變了,「我沒事,已經睡下了,長公主身體不豫,還是不要多費心,早些回房歇著吧。」
可長樂長公主見不著女兒的面,心中仍是忐忑難安,堅持道:「妳的聲音好像有點不對,先開門,讓我進來看看。」
顧雙華急得快哭了,轉過頭,看見顧遠蕭對她使了個眼色,然後飛快跑上她的床榻橫躺下,並將紗帳放下,用錦被鋪開擋在自己身前,若不留意,看不出端倪。
顧雙華捏緊滿是汗的手心,正想去開門,突然想到什麼,趕緊將外衫除下,搭在床邊,然後將頭髮抓亂一點,這才將門拉開,還未說上一句話,長樂長公主已經急急忙忙走了進來。
顧雙華一顆心快提到嗓子眼,忙請長樂長公主坐到椅子上,自己則坐在床沿,胳膊撐著床榻,確信長樂長公主的視線看不見裏面,才勉強鎮定下來,道:「雙華真的沒事了,還勞煩娘親專程來一趟,實在心中愧疚。」
長樂長公主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除了臉色白一些,確實沒什麼事。
她的心總算安定下來,撫了撫胸口,又說了許多寬慰的話。
顧遠蕭躲在被褥後面,悶得渾身都是汗,將頭伸出來透口氣,卻正好撞見兩隻白皙的胳膊半掩在紗帳裏,一口濁氣憋在肺裏,翻江倒海,他連忙壓抑著躁動的情緒轉過頭去,鼻子裏卻不住湧著熱流,他忙用帕子捂住,暗罵一聲:這帳子裏真是太熱了。
另一邊,顧雙華還在心神不寧地應付著長樂長公主,聽她事無巨細地交代著要注意的事宜,長樂長公主還特地叮囑她可不能再讓丫鬟到外面去,萬一房裏出了事怎麼辦。
顧雙華用帕子不住地擦汗,強自笑著應下,又撒嬌道:「太晚了,娘親本來就不舒服,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長樂長公主點了點頭,總算扶著膝蓋站起,但當兩人走到門前時,長樂長公主又轉身道:「不如今晚我陪妳一起吧。」
顧雙華嚇得抓住她的胳膊,脫口道:「不必!」見長樂長公主疑惑地挑眉,她只得勉強找藉口道:「府裏進了賊人,娘親若不在魏將軍身邊,魏將軍必定也會擔心,整晚難以安睡。女兒真的不怕,方才就快睡著了,娘親儘管放心吧。」
長樂長公主想了想,握了握她的手道:「那妳可要格外小心,我多調些護衛在院門外守著。」
顧雙華在心裏大大鬆了口氣,千請萬請地將人給送出門,再關上門轉身時,覺得腿都軟了,好不容易走到床邊,小聲喚了幾聲「哥哥」,都未有回音。
她的心又猛然提起,連忙坐下去將紗帳拉開,誰知一隻手突然從裏面伸出來,將她的手腕輕輕一抓,嚇得她的心差點要蹦出來,她將頭伸進去憤憤道:「都這個時候了,哥哥還有心情鬧!」
顧遠蕭掀開被褥坐起,望著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咱們這樣,像不像在偷情?」
夜半三更,一對男女坐在紗帳之內,衣衫不整,神情驚慌,被褥還被掀開一半,看起來,還真有那麼點曖昧……
這個念頭在顧雙華的腦海中閃過,隨即她義正辭嚴地斥責,「胡說八道!」
顧遠蕭衝著她笑,內心卻在感慨,可惜,有名無實。
這時,顧雙華餘光瞥到搭在床沿的外衫,彷彿被燙到般想抽出手,可顧遠蕭卻加了力氣,緊緊箝住她的手腕,急得她邊掙扎邊狠狠瞪著他道:「哥哥現在好不知羞!」
顧遠蕭將臉靠過去。「同妳說過了,不要再叫我哥哥。」
兩人就這麼坐在紗帳內,自己還未穿外衫,顧雙華突然有點害怕,可拗不過他的力氣,只得將唇一咬,放軟語氣賣乖道:「那你說該叫什麼?」
顧遠蕭滿意地笑起來,隨即想了想道:「叫雲霆。」見她立即皺起眉,他又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或是……蕭郎。」
顧雙華渾身抖了抖,她是打死也不可能叫他蕭郎的,兩害相權取其輕,那兩個字在她舌尖轉了半天,她終是輕輕地喊道:「雲霆……」
顧遠蕭被她喊得心尖一酥,雖然這並不是他最想聽到的稱呼,但至少她願意直呼他的字,便代表著一種超脫親情的親暱。
無論如何,他總算艱難地朝前邁進了一步,他暗歎口氣,感歎自己追妻不易,誰知她卻趁他一時分心之際,倏地將手抽回去,飛快穿好外衫,讓他更為感慨早知剛才就不該逼她改口,該好好多看幾眼。
顧雙華走到窗邊探頭往外看,發現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火光也一點點熄滅,連忙轉頭道:「他們好像放棄了,你趁這時趕快走吧。」
誰知顧遠蕭仰面往床榻上一躺,半合上眼道:「方才長公主說了,會多派些人守在妳的院子外頭,還有妳門口的丫鬟,我這時出去,豈不是被他們撞個正著?」
顧雙華皺起眉,覺得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你、你該不會要睡在這裏吧?」
顧遠蕭翻了個身,見她嚇得都有點結巴,搖頭道:「無須如此緊張,我多陪妳一會兒,等他們累了去歇著了,我就走。」
顧雙華這才放鬆下來,但她還是跟他保持遠遠的距離,在窗邊坐下,低頭便看見擱在桌上的玉章,拿在手上摩挲著,輕聲道:「哥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顧遠蕭微瞇起眼睨向她,「該叫我什麼?」
顧雙華無奈,舌尖繞了繞,囁嚅著加了兩個字,「雲霆……哥哥。」
顧遠蕭覺得這稱呼還挺順耳的,滿意地將視線收回,幽幽地道:「爹爹去世前,把所有事都交託給我,包括妳的身世。」
「已經這麼久了嗎?」顧雙華垂下眸子,她不知道父親那件案子的真相如何,既然娘親說他是個好人,那就是蒙受了冤屈,哥哥不告訴她,一定有他的苦衷。想了許久,她歎了口氣,道:「謝謝你,讓我能和娘親相認。」
顧遠蕭凝神看著她。「雙華,妳喜歡這裏嗎?」
顧雙華點頭,聲音裏帶著雀躍道:「我喜歡這裏,不止是娘親,其他人也都對我很好,像我真正的親人一般。」
「那妳還想回侯府嗎?」
「當然要回去,侯府有你和祖母,有堂兄和熏兒,這裏是我的家,那裏也是我的家。」顧雙華突然生出幸福感,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顧遠蕭似是想到什麼,微微一笑道:「沒錯,兩邊都是妳的家。等妳出嫁後,長公主府便算是娘家。」
顧雙華琢磨出這話裏的意思,瞪他一眼後轉過身去。
這時窗外人聲漸歇,只剩蟲叫蟬鳴,和著樹葉的沙沙聲,顧遠蕭折騰了一天,陡然放鬆下來,眼皮開始發沉,迷糊地睡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看見顧雙華的臉就在床邊,她眉心微蹙著,似乎在猶豫著到底該不該叫醒他。
顧遠蕭尚有些恍惚,突然覺得這情景像極了一對夫妻間的親暱。他伸出手,輕摸了下她的臉,見她有些畏縮,他將身子撐起一些,用略微沙啞的嗓音道:「其實,我不在乎妳叫我什麼,可我不想妳只把我當哥哥。」


第二日,顧雙華睡眼惺忪地坐在梳妝檯前,丫鬟剛幫她將頭髮梳開,長樂長公主那邊就傳來消息,說讓小姐好好妝扮,因為陛下宣她們入宮。
等顧雙華梳妝妥當,坐上一路往皇宮趕的馬車裏,長樂長公主盯著她眼下重重的烏青,頗有些心疼地問道:「是不是因為擔心那賊人,所以沒睡好?」
顧雙華抬眸衝長樂長公主笑笑,表示自己沒事,心裏卻暗暗歎了口氣,自然要怪那「賊人」,昨晚他走後,她又擔心他被捉到,又因為他說的話而心神不寧,整晚都沒睡好。
長樂長公主見她仍是心事重重,想了想,朝她狡黠地一挑眉,「如果不是沒睡好,莫非是因為……少女懷春,在想著哪個兒郎?」
顧雙華的臉立即紅了,連忙道:「沒有,沒有,娘親可不要亂猜。」
長樂長公主賊賊一笑,「若不是我猜中,妳為何這麼緊張?」她伸手在顧雙華臉上輕捏了把。「看妳臉紅成這樣,還說不是懷春。」她見女兒低著頭,滿臉紅雲,眼珠轉了轉,傾身過去問:「告訴娘親,那個人,是不是信王?」
顧雙華驚訝地抬頭,「娘親為何會這麼問?」
長樂長公主一怔,看她這神情,方才她想的那個人好像不是信王,「那日在東湘樓,我明明看見你們兩個為了個荷包拉拉扯扯,那個荷包,不就是妳親手繡了好幾日的,自然是想送給心上人的,難道還能有假?」
顧雙華簡直哭笑不得,可也沒法解釋,那荷包是她想送給哥哥表示謝意,誰知被信王先搶了過去。她苦惱地按了按額角,突然心念一動,問道:「娘親那日是跟著我們一起出來的嗎?」
長樂長公主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偷窺的行徑,頗不好意思的偏過頭,隨即又理直氣壯地道:「誰叫信王那小子當著我的面來找妳,卻還要偷偷摸摸拉妳出去,他以前在本宮面前可從不避諱,自然是心裏有鬼,本宮當然得跟出去弄個明白。」
顧雙華怔怔地聽著,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長樂長公主又問道:「那妳告訴我,妳對信王究竟是何感覺?他可是親口在我面前承認,對妳一片癡心,非妳不娶呢。」
顧雙華眨眨眼,沒想到信王會對長樂長公主說這些,她思索良久,終是老實回答,「我也不知道。」
長樂長公主無奈歎氣,看來女兒是真的對男女之情還懵懵懂懂,忍不住對顧遠蕭生出些同情,隨即又驕傲地想,她長樂長公主的女兒,自然不能那麼輕易就嫁了,必須要選個能將她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對象,得千挑萬選才行。
長樂長公主會這麼問,其實是隱約猜出陛下讓她們進宮的意圖,果然,兩人一進露華殿,在帝后身旁,正坐著風流倜儻的信王。
顧雙華跟著長樂長公主朝帝后行了禮,然後才轉向信王,他還是打扮得那般招搖,姿如玉樹,彷彿令整座大殿都皎皎生輝。那雙看向她的桃花眼裏,還是帶著幾分壞和肆無忌憚。
信王幽幽歎了口氣,十分深情地開口道:「雙華妹妹,妳我可許久未見了。」
馮皇后一聽,捂著唇輕笑,又對皇帝道:「看看,你這侄子對著心上人,整個人都不同了。」
皇帝也笑道:「是啊,朕可從未見過他這般正經的模樣,生怕被人拒絕似的。」
顧雙華聽著他們的調侃,有些手足無措地低下頭。
長樂長公主並未接續這個話題,而是看著皇帝問道:「皇兄今日召我們進宮,究竟所為何事?」
皇帝笑了笑,對著顧雙華道:「那日朕同妳哥哥說過這件事,可他說不知妹妹的心意,要回去問一問,誰知這一問,竟沒了消息,朕便想,乾脆直接召妳進宮,讓妳自己說一說,妳對朕這侄兒的一番心意,究竟是何想法?」
顧雙華沒想到皇上會親自問她,正在斟酌語句時,長樂長公主連忙插話道:「皇兄,雙華還是閨中小姐,哪能當面問這樣的話?」
馮皇后卻一擺手道:「這有何不能問的?子元的終身大事可一直是陛下的心事,今日把妳們都叫過來,若是雙華也願意,咱們正好把這件喜事定下。」她想到之前的事情,又笑著道:「到時候長寧侯就算有什麼想法,也沒法再改了。」
顧雙華一聽見終身大事四個字,本能地抬頭要拒絕,卻聽長樂長公主冷聲道—— 
「長兄如父,雙華的婚事哪能繞過長寧侯,就這麼隨便定下?」
馮皇后聽著這話,覺得不太舒服,「莫非陛下親自賜婚,還得長寧侯允許不成?」
皇帝見這兩人又要爭起來,板起臉道:「妳們先別急,朕在問雙華的意思。」
顧雙華想了想,正要開口,長樂長公主不放心地又叮囑一句,「妳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她生怕這孩子會迫於皇上的壓力,糊裏糊塗就應下這件事。
可顧雙華比她以為的還要清醒,她從長樂長公主和馮皇后的話中,已經推斷出今日進宮的緣由,也許她曾對信王有過悸動,可這一刻她卻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想嫁給他。
於是她深吸口氣,眉宇間染上堅定之色,開口道:「多謝王爺垂愛,可雙華……」
「等等……」信王突然站起,走到皇帝面前躬身道:「雙華只怕是被嚇著了,陛下可否容臣單獨與她談一談?」
皇帝與皇后互看一眼,隨即皇后笑道:「也是,小姑娘陡然被召進宮,難免拘謹,又要做這麼重要的決定……這樣吧,御花園裏的木槿花開得正好,子元,你就陪顧家小姐去看一看吧。」
信王點頭,走到顧雙華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來,望著她的黑眸閃亮,「雙華妹妹可願賞臉?」
顧雙華想了想,站起身隨他走了出去。
走到御花園時,白色與粉色相間的木槿花果然開得正豔,信王低頭嗅了嗅花香,轉眸看向她道:「無論妳以前是如何看我的,那晚我對妳說的話,還有我在陛下面前說的話,全是出自真心。」
顧雙華沉默許久,這才面向他道:「我可以問王爺一件事嗎?還請王爺不要騙我。」
信王笑了笑,「本王何時騙過妳?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顧雙華神色淡淡,深吸口氣開口道:「那日在東湘樓,王爺是不是明知長公主會跟上來,才特意將我叫出去,然後把荷包交給我,讓長公主以為我們情意相投?」
信王面色一變,再見面前的女子目光堅定,哪還有以往那般唯唯諾諾的模樣,可見她是真的想求個答案。他掙扎許久,低頭苦笑了一聲,「未想到,妳竟會這般敏銳。」
第四十二章 兄妹交心長談
顧雙華問出這個問題時,並不指望信王會坦誠以對,可她還是固執地想求個答案。
這樣的小心思和伎倆,雖不致傷筋動骨,卻如同一根刺,扎得她十分難受。她向來想得通透,看似對許多事都不甚在意,但不代表能被人利用而默不作聲。
信王捏拳看著面前的花海,素白嬌嫩的木槿花朵,看起來平常無奇,被風層層剝開花瓣時,底色卻是鮮活靈慧的,總能令他訝異。
他轉過身,為她撚下衣袖上的一朵花瓣,輕輕放在手心,用拇指撫弄著花尖,笑了笑道:「妳莫要見我以往那般,其實這十餘年來,我真心想要的東西不多,可如果我下定決心想要的,便怎麼也不會讓自己失去。」
他見顧雙華微蹙起眉頭,明白她不懂,手指收攏,將那朵花帶進袖中,向她走近一步又道:「也許在外人眼裏,我是皇上的親侄子,是能享世代爵祿、顯赫尊貴的信王爺。可因著我曾經的身分,我不能參與任何朝中政事,不能說錯一句話,不能給人捉到任何把柄。大越朝野內外,我說一句話的分量,遠遠比不上妳的哥哥。」
顧雙華心頭一震,這樣的感受,她自然是明白的。
因為孤立無依,只能步步謹慎,生怕走錯一步就會給自己帶來災禍,只是他選了一種更加放浪的方式來掩飾,而自己則是躲進罩子裏,儘量與人隔離開來。
信王看著她的神情,目光微微閃動,「這些話,我從未和別人說過,因為他們不會懂,可我知道,妳一定明白。」
顧雙華又問道:「可就算如此,你為何要算計長公主,故意讓她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
信王微微一笑,並未回答她的這個問題,然後低下頭,話鋒一轉道:「雲霆對妳的心意,想必妳已經知道了吧?」
顧雙華猛地一驚,隨即低下頭,臉微微發紅,她從未想過會和外人談論哥哥對她的感情。
信王輕輕歎息一聲,彎腰靠近她,輕聲道:「我不想輸,所以只能選擇用一些手段,如果妳不希望被姑母誤會,我會找姑母說清楚,但我希望妳知道,我對妳的心,絕不摻假。」
顧雙華能感受他投向自己的灼熱目光,可她久久沒有抬頭,她還沒有想明白,摻了手段的真心,是否還能算是真心?
信王並未催促,默默等著她,微風輕拂過她頭上的簪花,而她昳麗的面容,也如春日的嬌花舒展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雙華似是下定決心,抬眸道:「多謝王爺願意坦誠相告,但這件事無須再讓長公主知曉,她若知道自己被騙,一定會很不開心。可是王爺能否也答應雙華一件事?」
信王一挑眉,沒料到她還學會了同他交換條件,且他已經猜到些許她想要說什麼,卻還是假裝不知地笑問道:「是什麼事?」
顧雙華深吸口氣,直視著他道:「希望王爺能說服陛下,莫要再對此事相逼,我的終身大事,我自己可以決定,長公主也好,哥哥也罷,甚至陛下也好,誰也不能為我做主。」
信王望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傾身過來,虛點著她的胸口道:「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人,妳這裏所有的,遠不止妳表露出來的。」隨即,他又一臉失望地按著自己的胸口道:「可惜可惜,本以為今日讓陛下做主,就能抱得美人歸,沒想到被美人給傷了心,哎,本王可真是悲痛欲絕啊。」
顧雙華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了,用帕子捂著嘴道:「王爺莫要開玩笑了,咱們要回去了,陛下和娘娘還在等著呢。」
長樂長公主本正絞盡腦汁想法子,該如何在皇上面前周旋,讓他不要為雙華和信王賜婚,為長寧侯爭取些時間。
誰知兩人出去走了一圈,信王不知和皇上說了什麼,皇上和馮皇后互相看了幾眼,便再不提起這件事。
一直到坐上馬車,長樂長公主托著腮,看著面前剛相認不久的女兒,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她眼眸含光,嘴角掛著淺笑,美得多了幾分靈動與自信,她不由得好奇問道:「妳究竟和信王說了什麼?」
顧雙華拿起碟子裏新鮮的櫻桃遞過去,並未回答,只是微微笑道:「娘親,我今天很開心。」
「哦?」長樂長公主更是驚訝,饒有興致地將那顆櫻桃放進口中,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從小到大,我都告訴自己要乖巧懂事,聽從長輩的安排和吩咐,從不敢表達自己的意願,可今日我總算為自己爭取了一件事,還是一件關乎我終身的大事。」她握住長樂長公主的手道:「所以娘親無須為我煩憂,我今日突然想明白了,我想嫁給我真心喜歡的人,不管那個人是誰,一旦我決定,便不會為任何外物而改變心意。」
長樂長公主看見她臉上隱隱現出的光彩,心中一陣欣慰,反握住她的手,一臉驕傲道:「這才是我長樂長公主的女兒。」她想了想又道:「我會儘快恢復妳的身分,到時候,妳才真的能做到不為任何事所困擾,只跟隨自己的心意。」
兩人回府之後,幾乎日日都形影相隨,都想要彌補這十幾年來錯失的母女情,可到了月中,便是老夫人的大壽,顧雙華再捨不得,也只好辭別長公主,回到侯府。


回到侯府後,顧雙華剛讓寶琴收拾好箱籠,去向祖母請了安,顧熏兒就蹦跳著來到她的房間。
侯府的後院種了片石榴樹,正是成熟時,顧熏兒早看著嘴饞,又貪玩想去採摘,可顧雲章說她這麼上躥下跳的,沒個閨閣小姐的模樣,不許她去。大少爺發了話,房裏的丫鬟也不敢縱著她,所以她一聽堂姊回來了,就趕緊來求堂姊帶她去採石榴。
顧雙華見小堂妹又賣乖又哀求,實在拿她沒法子,只好答應了。
可兩人剛走到果林外,突然看見從裏面匆匆走出個人影,走近了,才看清那居然是顧雙娥。
顧雙娥身邊沒有丫鬟,低著頭眼眶紅紅,顯然剛剛哭過,一見兩人便立即掩下哀怨的神色,梗著脖子抬起下巴,輕哼一聲道:「原來妳還知道回來。」
顧雙華微微笑道:「這裏是我的家,我自然要回來。」
顧雙娥一撇嘴,「現在誰不知道長公主對妳視如己出,入宮都帶著妳,妳現在如此風光,還記得這裏是妳的家嗎?」
顧雙華望著她道:「長公主確實對我很好,可我無論走到哪裏,仍然是顧家的三小姐,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顧雙娥面色稍緩,瞥了她一眼道:「妳記得就最好。」然後扭回頭,挺著胸脯從她身旁走過。
顧雙華又往裏走了幾步,忍不住低頭問顧熏兒,「妳覺不覺得姊姊有什麼不對?」
顧熏兒正仰頭看著滿樹又大又紅的石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聽見顧雙華這麼問,便露出賊兮兮的表情,一扯她的衣袖道:「我知道她為什麼不高興,不過妳先得帶我摘幾顆石榴來吃。」
顧雙華無奈,只得陪堂妹玩了一陣,然後兩人拿著幾顆石榴坐在石凳上歇息。
顧熏兒邊剝著石榴子扔進嘴裏,邊道:「有次伯娘和我娘親聊天,我偷偷聽見的,好像是大堂姊和馮家的婚事出了問題,據說馮大公子本來已經要上門來提親了,結果他爹不知從哪裏知道了馮小姐在皇上面前被堂哥拒婚的事,一聽就氣得要命,說咱們侯府看不起他們馮家,既然不願意娶,也就別再做什麼姻親,斷得乾乾淨淨才好。
「馮大公子拗不過他爹,只能這麼拖著,大堂姊心儀馮大公子,本來一門心思等著嫁人,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所以她成天鬱鬱寡歡,我撞見過幾次她在偷哭呢。」
顧雙華聽得一陣唏噓,又問道:「那哥哥知不知道這件事?」
顧熏兒搖頭道:「好像是大堂姊說,這事也不光彩,如果堂兄知道了,必定會和馮家徹底交惡,可馮家是皇后的娘家,得罪不起,她不想為自己的事影響堂兄的仕途,就讓伯娘千萬別告訴堂兄。堂兄可能心中還覺得,馮家只是晚些日子來提親而已。」
顧雙華聽得有些心疼,她知道顧雙娥一直盼著能嫁一位良人,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卻因為馮夕顏和哥哥之前的事被耽擱了,偏偏她還顧及著侯府的大局,哪怕再難受,也不想讓哥哥為她出頭。
她想了想,用帕子擦著顧熏兒吃得滿是石榴汁的小嘴道:「等哥哥回來,妳就去把這件事告訴他,好嗎?」


當顧雙娥聽聞顧遠蕭要見她時,正神色懨懨地對著廚房專門為她準備的一桌子菜,她勉強吃了幾口,便揮手讓丫鬟先退下。
她走到銅鏡前照了照,覺得容色過於慘澹,便抹了點胭脂,又塗上口脂,將自己收拾得精神起來,才招了個丫鬟陪她去書房。
顧遠蕭坐在花梨木寬椅上,看見顧雙娥進門,便放下手裏的書,往旁邊的座椅上一指,道:「先坐下吧。」
顧雙娥低頭坐下,心思剛轉了轉,就聽見他單刀直入地問—— 
「馮家的事,為何不告訴我?」
她心中咯噔一聲,隨即,嘴角挑起個諷刺的弧度,「哥哥現在知道了,可又有什麼用呢?」
顧遠蕭沉下面容道:「妳與馮千羽若真是兩情相悅,我自然要去馮府為妳討個說法,就讓馮御史當面和我說一說,我這妹子究竟哪裏配不上他那長子。」
顧雙娥輕笑一聲,「哥哥可能忘了,是你先在陛下面前,那般義正辭嚴地表態,寧願抗旨也不接受與馮家嫡女的婚事,現在又有什麼立場質問人家為何不願娶你的妹妹?」
顧遠蕭知道她心中的怨氣,歎口氣道:「那怎麼會一樣,我對馮夕顏毫無男女之情,如何能糊塗就做了夫妻?可娘親告訴我,妳和馮千羽早生情愫,侯門和馮家也算是門當戶對,這樣好的一樁婚事,現在卻因為馮老爺所謂的家族和面子,就這麼毀了,豈不是荒唐可笑?」
顧雙娥咬著唇,眼中又湧上淚來,她倏地站起,對著顧遠蕭道:「父親曾經告訴過我,咱們姓顧的,受長寧侯的爵位庇蔭,便要守好這份鼎盛家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身為侯府長女,謹記父親的教誨,絕不敢行差踏錯,生怕有辱長寧侯府的門楣。可哥哥你在乎過嗎?你在眾人面前拚命維護三妹時,有想過別人會怎樣議論嗎?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抗旨拒婚時,有想過他們會不會遷怒侯府嗎?有想過會影響到我的婚事嗎?」
顧遠蕭的雙手緊握成拳,道:「我若不在乎,爹爹去世後,我大可靠著長寧侯的爵位虛名,領著足以令全家衣食無憂的俸祿,舒服地過完下半輩子,何須冒死去邊關征戰?何須一次次在陛下面前請命,蕩賊寇、平水患……若不是有了這些功績,如何能拚出今日的地位?」
顧雙娥低著頭,落淚不語。她自然明白,爹爹去世時,哥哥還未及弱冠,多少宗親等著看侯府的笑話。可到了今日,長寧侯府不僅未見衰落,反而成了大越最具權勢的勳貴門第,這一切,全是靠哥哥賣力拚回來的。
她也曾經無比仰慕哥哥,覺得他是侯府的驕傲,更是自己的驕傲。
可自從那一日,她在他房外看到的那幕開始,好像許多事都變了,她怎麼也不明白,哥哥為何會對三妹如此不同,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嫡親妹妹,莫非三妹真是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下作手段……可哥哥這樣的男子,為何也會被那樣的手段折服?
想到此處,她憤憤地抹了把眼淚,倔強地抬起下巴道:「沒錯,如今咱們侯府都得仰仗哥哥的權勢,妹妹人微言輕,不過是一門八字都沒一撇的婚事,談不成也就罷了,哥哥更無須紆尊降貴,非得去問個緣由。」
顧遠蕭歎了口氣,道:「我若真的不管妳,何必專程找妳來問這件事?妳是我嫡親的妹妹,我不管馮家背後站著什麼人,但我絕不會讓妳被他們欺負了去。」
顧雙娥的眼淚掉得更兇,像水珠子似的落在了地上,她顫著聲開口,「原來哥哥心裏還有我這個妹妹……我還以為,你滿腦子就只記掛著三妹,她的喜她的悲,她的委屈不甘,哪裏還看得見別人?」
顧遠蕭未想到她會說得如此不留情面,可見這件事在她心裏扎了太久太深,他捏拳想了許久,終是下定決心,衝她招手道:「妳先坐下,我同妳慢慢說。」
顧雙娥雖然一肚子不滿,但還是乖乖坐了下來,然後聽到他放柔了語氣道—— 
「妳是同我一母所生的妹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打斷骨頭也連著筋,我怎麼可能不疼妳,不管妳?」
顧雙娥被他說得越發委屈,用通紅的眼瞪著他,「可是你現在不一樣了,你不是以前那個大哥了!」
顧遠蕭歎了口氣,「那是因為我們都長大了,我總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對妳,總得顧忌著分寸。也全怪大哥不好,覺得既然是親兄妹,就無須刻意解釋這些事,心裏懂得就好,沒想到會讓妳心裏有了芥蒂。」
顧雙娥聽他如此說,心情總算稍稍平復一些,默默想著,兩人雖不似小時候那般親密,可這些年只要自己有事,哥哥總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但她很快又皺起眉頭大聲道:「可你對三妹不是這樣的!」
這話說完,她驚訝地發現,大哥臉上竟然會露出帶著些許窘迫的表情。
顧遠蕭猶豫許久,才低聲道:「她……她和妳不一樣。」
顧雙娥突然恐慌起來,脫口問道:「大哥,你該不會真的對她……對她……」
可顧遠蕭卻漸漸緩和了臉色,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沒錯,我並未當她是妹妹,遲早有一日,我會娶她為妻。」
顧雙娥被他嚇得呆住,自從她在大哥房外撞見「顧雙華」勾引他的那一幕,就隱隱猜出兩人之間多了些不同尋常的曖昧,她始終覺得,大哥不過是被色慾迷了心,絕不會讓用這樣手段的女子登堂入室,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大哥會當著自己說出要娶她為妻這種話。
她驚得邊搖頭邊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侯府怎能出這樣的醜事……」又抬眸看向他,怯怯地問:「大哥是被她下了蠱嗎?」
顧遠蕭被她逗笑,站起走到她身邊道:「這件事,在塵埃落定之前,我原本不打算讓府裏的任何人知道,可我不想妳再這麼誤會、怨恨下去,也不想妳因為這件事和我還有她疏遠,所以,妳現在只需要告訴我,妳願不願意相信大哥?」
顧雙娥眼神迷茫,本能地點了點頭。
顧遠蕭笑了笑道:「那我可以告訴妳,不管妳之前看到她做了什麼,那個並不是真正的她,具體的事,我也沒法解釋,妳只要相信大哥,我願意傾心相待,許她一世的女人,絕不可能是妳看見的那樣。妳同她雖然不是親生姊妹,但也有著十幾年的同住之情,妳好好想一想,雙華究竟是怎樣的人。」
他見顧雙娥還是傻傻地看著自己,語氣更加堅定地道:「還有,我說會娶她為妻,是在許多年前就已經認定,無論你們接不接受,我都一定會這麼做。」
顧雙娥嚇得深吸一口氣,面對大哥如此無畏的坦誠,她只覺得腦中被塞了一團濃濃的迷霧,怎麼也辨不清方向……


妳好好想一想,雙華究竟是怎樣的人……
顧雙娥反覆思索著這句話,也因此察覺到許多奇怪的事。她所熟悉的三妹,是連在家宴上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的人,向來謹守規矩,為何會突然在詩會上大出風頭?在大哥房裏以色獻媚?如果只是偽裝,她何以能偽裝這麼多年?
她實在想不明白,所以在第二日,顧雙華突然約她去西郊的莊子散心,她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顧雙娥原以為這一次出行,顧雙華會叫上顧熏兒一道,可是等上了馬車,發現只有她們兩人時,不免覺得有些尷尬。
兩人雖然是姊妹,平日裏卻極少獨處,更別提說什麼體己話,於是一路上只聽得角鈴聲叮咚,兩人大眼瞪小眼,也沒有人勉強寒暄,畢竟那樣只會讓氣氛更加僵凝。
第四十三章 原本就該在一起
好不容易到了莊子,顧雙華知道這裏有一處鏡湖,栽滿了荷花,便提議一起去逛逛,還特意讓丫鬟們不要跟著。
顧雙娥覺得越發蹊蹺,但又想著也許顧雙華有話要同自己說,便同她走到湖邊,日朗風清,吹得湖中荷葉層層翻起濃淺不一的粉白。
突然,一陣馬蹄聲響起,顧雙娥一抬頭,便覺得呼吸一窒,只見迎面而來一黑一白兩匹駿馬,馬背上之人皆是錦衣玉帶,英姿颯爽,俊朗不凡。兩人轉眼就來到面前,她看清那騎著白馬之人,臉不由得微微發紅,趕緊低下頭來。
顧雙華看見的始終只有另外一人,她揚起笑靨,欣喜地叫了聲:「哥哥,你們來了。」
馮千羽遠遠看見顧雙娥立在那裏,一把拉住韁繩,神色慌張地扭頭道:「侯爺,你說叫我來談周長吏的案子,怎麼……」
顧遠蕭也輕輕拉著韁繩,讓馬兒改為悠悠地往前走,冷笑一聲道:「怎麼?你心裏有愧,不敢見我這妹子?」
馮千羽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原本他和顧雙娥互相通曉心意後,就催著讓母親找官媒上侯府提親,誰知父親聽說最疼愛的女兒被人當著陛下的面嫌棄,大發雷霆後,放出狠話來,絕不會和長寧侯府成為姻親。自己苦求數日未果,便只能聽從母親的話,暫且緩一緩,等父親氣消了再說。
他曾經做出過承諾,如今再見顧雙娥,心中自然愧疚難當,可眼前的大路就這麼一條,根本避無可避,於是他策馬到她面前,下馬重重一拜道:「顧二小姐。」
顧雙娥紅了眼眶,但隨即偏過頭去,拾起侯府嫡女的驕傲,淡淡回了句,「馮公子萬福。」
馮千羽聽她語氣冷淡,彷彿將自己當成陌生人一般,難掩心痛和懊悔,幾乎想要落荒而逃,但他已經許久未見到她,竟是挪不開目光,癡癡地看著她問道:「二小姐近日可好?」
顧雙娥藏在衣袖裏的雙手緊緊掐著,冷冷道:「一切都好,不勞馮公子記掛。」
顧雙華在一旁看著,只覺得甚是有趣。馮大公子和姊姊都是最講禮數教養之人,可現在自己和哥哥兩個大活人站在這裏,他們的眼裏好像只有對方,竟連和他們打聲招呼都忘了。
顧遠蕭見馮千羽這副模樣,十分不滿地一拍他的肩道:「馮少卿,前方地勢開闊,你我縱馬比試一場如何?」
馮千羽還陷在濃濃的愁緒之中,一時間未反應過來,可顧遠蕭直接把他拽上了馬,揚鞭往前啪地一甩,道:「以前面那棵樹為終點,咱們騎個來回,看誰能贏?」
馮千羽尚有些猶豫,可餘光瞥見心上人還站在那裏,面容一肅道:「好,馮某就陪侯爺比上一場。」
兩人都存了些表現的心,均是單手策馬,揮鞭挽韁,任胯下駿馬疾馳,身姿卻穩穩不動,自有一番翩逸與風流。
待到回轉時,顧遠蕭突然擰腰揮鞭,帶起勁風去勾馮千羽的小腿,馮千羽心中一凜,連忙向後俯身,抬腳躲過這一鞭,才不至於被他打下馬來。
顧遠蕭一擊未成,迅速變招,手上馬鞭揮得颯颯作響,鞭鞭直擊馮千羽的要害,好似非要把他打下馬來不成。
顧雙華眼看兩人打得袍角翻飛,伴著馬蹄揚起的黃沙,煞是好看,忍不住感歎道:「以往從未見過哥哥在戰場上的英姿,如今看來,果然是威武颯爽,風采無人能敵。」
顧雙娥一撇嘴,嘟囔道:「要我說,明明是勢均力敵,最後誰能勝出還未可知。」
顧雙華見她這般著急著維護心上人,忍不住捂嘴偷笑,隨即故意大聲道:「哥哥身手如此矯捷,招式凌厲,馮公子必定會落下風。」
顧雙娥原本就有些擔心,一聽她這麼說,立即反駁道:「馮公子也是在禁衛營歷練過的,可不一定會輸。」
那兩人雖是在半真半假地纏鬥,但憑藉軍中練出的過人耳力,都聽見了顧雙華和顧雙娥的對話,心裏都有些驕傲,於是打得更加賣力。
可馮千羽到底不及顧遠蕭對戰經驗豐富,一個不慎被逼得跳下馬來,還未來得及懊惱,就被顧遠蕭用馬鞭抵住喉嚨,嚇得顧雙娥驚叫出聲,這讓馮千羽不免感到欣喜。
她到底還是擔心自己的。
顧遠蕭也跟著跳下馬,雖經過方才的纏鬥,他的氣息卻絲毫不亂,微抬起下巴,雙目炯炯地盯著馮千羽道:「是個男人,就不要這般婆婆媽媽,你只須告訴我一句,究竟娶不娶我這妹妹?若是不娶,就好好同她說清楚,她也好另尋良婿,不必再為你這種人耽誤年華。」
顧雙娥一跺腳,又羞又惱地喊道:「大哥,你何必如此逼他!」
馮千羽滿臉羞愧,低聲道:「還請侯爺給我些時間,待父親氣消……」
顧遠蕭冷笑一聲打斷他,「你若是真心想娶她,十日之內就用三書六禮到我府裏來提親,長寧侯府的嫡小姐,不知有多少人等著下聘,何須為了你的懦弱而苦等。」
懦弱這兩個字徹底擊潰了馮千羽,他尋了那麼多理由,無非是不想與父親硬碰硬,可這樣對顧雙娥又何嘗公平?他捏緊了拳,扭頭對上心上人那雙含淚的眼,咬了咬牙道:「雙娥,全是我的錯,才讓妳受這般委屈,等我回去,無論如何都會說服父親,十日內,必定上門提親,往後絕對會好好護著妳,再不讓妳受半點委屈。」
顧雙娥咬著唇,忍住眼中的淚,卻偏過頭啞聲道:「你說娶就娶,不娶就不娶,可曾想過我願不願意?」
馮千羽心一慌,也顧不得還被馬鞭指著,大步走到顧雙娥身邊道:「雙娥,這次全是我的錯,妳打我罵我都行,可千萬別說這樣的氣話。」
顧雙娥並未看向他,逼自己硬起心腸道:「你怎麼知道這是氣話,而不是我的肺腑之言?」
眼看小倆口開始鬥嘴,顧遠蕭輕輕拉了下顧雙華的胳膊,示意她隨自己往對岸走,留時間讓他們慢慢相處。
顧雙華點了點頭,跟著顧遠蕭往湖邊走,歪頭看著他牽著的駿馬,牠毛色黑亮,全身沒有一絲雜毛,方才還那般桀驁霸氣,現在走在他身旁,卻顯得十分溫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馬,眼裏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顧遠蕭也在默默看著她,見她圓溜溜的瞳仁一直往馬兒身上瞟,神情似乎有些嚮往,笑了笑問道:「妳想不想騎馬?」
聞言,顧雙華的雙眸立即一亮,卻有些怯怯地問道:「我可以嗎?」
她知道這匹叫做「逐風」的馬,向來是他的專屬坐騎。據說,當初南疆外使將這匹絕世寶馬獻給大越皇帝,偏偏牠桀驁難馴,連著摔了兩名武官下馬,陛下乾脆放下話,誰能當眾馴服牠,就將這匹寶馬賞給誰。
說來奇怪,這匹見誰摔誰的烈馬到了顧遠蕭手裏,轉眼變成了乖順的小馬駒,他沒花多少力氣就將馬兒馴服了,牠生得體態驍健,清嘯時入雲,疾行時如電,因此顧遠蕭對牠十分喜愛,特意為牠起名為逐風。
可自那以後,除了顧遠蕭外,再沒人敢騎這匹馬,是以顧雙華雖聽得躍躍欲試,卻也有些發怵:這樣烈性的馬兒,會乖乖讓自己騎上去嗎?
顧遠蕭還未回話,逐風已經不滿地打了個響鼻,鼻子往另一邊偏過去,馬蹄重重一蹬,揚起黃沙宣告自己不願意。
顧雙華眨了眨眼,衝顧遠蕭露出無奈的表情,他卻捉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摟住逐風的脖子,在牠耳邊小聲教訓著什麼。
逐風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主人的教誨,悶悶地用鼻子哼氣幾聲,膝蓋卻彎下來一些。
顧遠蕭將顧雙華拉過來,笑著道:「行了,上去吧。」
顧雙華見逐風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可憐模樣,低頭偷笑一聲,可很快就犯了難,逐風生得十分高大,她連馬鐙都搆不上,怎麼騎上去呢?
她正蹙著眉琢磨,突然感覺到身子騰空,原來是顧遠蕭在身後抱住她的腰,將她往上一舉,她根本無須踩馬鐙,就被穩穩地抱坐到馬背上。
陡然上了馬,顧雙華一顆心立即懸起來。她從未騎過馬,腿又不太搆得著馬鐙,只能顫顫拉著韁繩試圖穩住身子。
偏偏逐風為了表示不滿,伸腿往地上一蹬,顧雙華快被晃得哭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會被牠給摔下來。
幸好這時,顧遠蕭踏著馬鐙一躍而上,胳膊環過她的腰,穩穩拉住韁繩,然後低頭在她耳邊道:「坐好了。」
顧雙華感覺到他的氣息自身後將她包圍,那雙有力的雙臂就擋在自己身側,總算安下心來。
可逐風受到主人的感召,立即足下如飛,踏葉擊沙地在湖邊狂奔起來,顧雙華才剛放下的那顆心立即又提到嗓子眼,她緊緊閉上眼,只聽得勁風在耳邊呼嘯,飛起的髮絲不住撲打在臉頰上。
她本能地低下頭,滿是手汗的手滑得幾乎握不住韁繩,正覺得有些暈眩,就聽見他在耳旁柔聲道—— 
「把眼睛睜開。」
這聲音彷彿帶著撫慰的力量,顧雙華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可很快,就被不斷往身後飛掠的景物嚇得夠嗆,趕緊又緊緊閉上。
顧遠蕭笑著搖頭,左手繞過小腹將她的身子箝在懷裏,低聲道:「有我在,妳無須害怕。」
顧雙華穩了穩心神,總算敢再睜開眼,只見天邊一輪紅日在葉片間劃出一道流光,疾風獵獵、飛花拂柳,掀起陣陣草木清香,擦著鼻尖倏然而過。遠處是青山隱隱,隨著馬蹄聲連綿起伏,山頂縈著的霧氣時遠時近,再往外便是天高雲散,一行白鷺朝雲間展翅。
她漸漸不再恐懼,聽著呼嘯的風聲,和著噠噠的馬蹄聲,生出難得的灑脫與快意,她忍不住感歎道:「難怪詩裏要說『春風得意馬蹄疾』,我以前都不知,策馬時看見的風景,竟是這般的不同。
顧遠蕭將她被風吹散的髮絲稍微順了順,下巴輕抵在她肩上道:「這裏還是不夠開闊,往後我帶妳去大漠騎馬,讓妳看看什麼是『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顧雙華想像那樣的景象,滿心的曠達與開闊,也顧不得馬上顛簸,轉頭,目光閃亮地問道:「真的嗎?」
可她未想到顧遠蕭的臉挨得這麼近,這樣的動作,讓她的唇不小心擦過他的臉頰和耳根。
她柔軟而濕潤的紅唇,再混著她身上濃烈的香氣,讓顧遠蕭頓時一陣心猿意馬,他感覺到小腹一緊,氣息紊亂,連忙將韁繩猛地向後扯。
逐風跑得正歡,不知主人這是怎麼了,牠很不痛快地輕嘶一聲,抬高前蹄停下來,震得毫無準備的顧雙華往後一倒,正好整個人跌進顧遠蕭的懷裏。
顧遠蕭在心裏將這通曉他心意的馬兒好好稱讚了一通,索性不再疾馳,只單手拉著韁繩,悠哉地在湖邊策馬緩行,另一隻手卻捨不得離開她柔軟的腰肢。
顧雙華這時才覺得不太自在,她經過方才的刺激,流了不少汗,後背已經全濕了,就這麼隔著薄薄的衣衫,緊貼著哥哥胸前的肌肉,令她耳根子止不住地發紅,邊努力往前傾身,邊嘟囔道:「我累了,下去歇一歇吧。」
顧遠蕭懷中抱著佳人,聞著微風送來荷葉的清香,正是志得意滿之時,聞言很是不捨,可顧雙華得不到回應,就開始努力往前扭動,扭得他很是煎熬,於是他一把按住她的腰,在她耳邊咬牙道:「別動了,我帶妳下去。」
他們已經到了離湖邊不遠的一片桃樹林外,顧遠蕭踩著馬鐙,一手帶著她的腰,一手撐著馬背,輕易就將她抱到草地上。
顧雙華總算踩著了地,心中大大鬆了口氣,濕漉漉的微風自湖面輕拂過來,吹得身上十分舒爽,她負著手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見顧遠蕭將逐風拴好,朝她伸出手道—— 
「妳不是累了?就在這樹下歇息吧。」
大約是方才馬兒顛簸,或是現在的風兒醉人,顧雙華看著他立於樹下的朗朗風姿,低頭捋了捋被吹亂的鬢髮,腦中莫名暈眩,覺得這一幕竟透著幾分旖旎。
顧遠蕭哪知她心中所想,見她站在原地發愣,便走過去拉著她坐下,然後將手枕在腦後,往後靠著樹幹,慵懶愜意地半瞇起眼道:「妳覺不覺得,這裏的景色很美?」
顧雙華抱著膝蓋,低頭用手指繞著黃綠相間的草根,抬眸看了看,輕聲道:「不過就是尋常的鄉間景色,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同。」
顧遠蕭凝視著她,慢慢抬起唇角道:「誰說的,我現在看到的,就是最漂亮的。」
顧雙華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心中微微一動,卻不敢回頭,依舊專心地拽著手裏的那根草。
顧遠蕭直起身子,呼吸吐出來的熱氣輕拂著她的臉頰,他伸手將她手裏的那根草連根扯出,然後在手心展平道:「我以前行軍時,實在覺得無聊,就學會了用草編些小玩意兒來解悶。」
顧雙華驚訝地轉頭看他,像他這般陽剛的性子,竟還會做這種小玩意兒嗎?
顧遠蕭見她滿臉不信,笑了笑,又扯下幾根草來,熟練地在指尖繞來繞去,很快便編出一隻小兔子放在手心,得意地遞過去。
顧雙華看得眼睛都發光了,連忙接過端詳把玩,一邊大聲稱讚道:「好可愛!」
顧遠蕭邊拍著手上的草屑邊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道:「沒錯,我也覺得很可愛。」
顧雙華微微一怔,這才想起自己是屬兔的,指尖按著那兔子的頭,有些赧然地偏頭問道:「你還會編別的嗎?」
顧遠蕭問:「妳想要什麼?」
她望著手心裏那隻模樣精巧的兔子,想了想道:「就編一隻蝴蝶吧,和這隻兔子正好作伴。」
顧遠蕭的目光閃了閃,隨即又摘了些草放在手裏。
這次顧雙華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看他將幾株草繞在一處,很快就編出一個輪廓,可她怎麼看也不像蝴蝶,於是她故意大聲笑道:「哥哥,你失敗了呢,這蝴蝶連翅膀都沒有。」
顧遠蕭並不辯駁,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手指繼續繞著草尖,漸漸的,顧雙華終於發現,他不是失敗了,而是做了另外一樣東西。
看到他將編好的第二隻小動物放進她手心,和那隻兔子靠在一處,她忍不住皺眉道:「你不是答應我要編蝴蝶,為何做了一隻小狗?」
顧遠蕭嘴角含笑,將兩個小玩意撥得臉靠著臉,十分親暱的模樣,理所當然地道:「它們兩個,原本就該在一起。」
顧雙華陡然想起來,哥哥好像是屬狗的,再看那相偎在一起的動物,便覺得臉發熱,手心發燙,乾脆全往懷裏一揣,然後騰地站起來,故作氣惱地道:「哥哥答應我的都不作數,我要回去了。」
她嘴上生氣,步子卻走得慢,彷彿在等誰跟上來。
顧遠蕭笑著站起,將拴在樹幹上的韁繩解開牽在手中,然後快走幾步,用另一隻手去攥她的手腕,道:「妳猜,我們騎馬跑了多遠?」
顧雙華邊往前走邊搖頭,總之她是不會再同他共乘一騎了。
顧遠蕭並沒有上馬的意思,讓逐風在身後慢慢踱步,自己卻靠在她身旁輕聲道:「我們慢慢走回去,就知道了。」
逐風蹬了蹬馬蹄,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覺得空氣裏充滿了膩人的甜味,從鼻子裏吐出一股嫌棄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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