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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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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702

《侯門養女》卷二

  • 出版日期:2019/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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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將顧雙華這個名義上的妹妹變成自己的小妻子,
他顧遠蕭可以說是三十六計都使出來了,
她如今成了長公主的義女,封了縣主,
上門來求娶她的人差點把侯府的門檻踩爛,
更別說還有個風流成性的信王老跟在她周圍打轉,
她還傻乎乎的陪人家逛燈會,參加男女默契比賽,
甚至把他拱手讓給愛慕他已久的晉陽郡主,
逼得他不惜觸怒皇上也要拒婚保住自己的清白,
他為她做了許多,偏偏在她眼中依然只是個值得弟妹驕傲的哥哥,
那就別怪他下點猛藥,讓她看看自己的決心了……
杜笙歌,糾結的天秤座,拋不下美食的甜文作者。
生活得中規中矩,所以愛上了筆下的信馬由韁。
寫作就像造夢,想將一個個腦洞全變成有趣的故事講給你們聽。
熱愛跌宕起伏的情節,期待在甜甜的劇情中給人驚喜,
偶爾玻璃渣也是為了更好的撒糖,為筆下人物操碎了心的親媽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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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御前受封縣主
長公主府裏,顧雙華穿起那件金絲孔雀翎的長裙,眼角淡淡抹了玫紅。
因今日有些悶熱,她除了鞋襪,赤足跪坐在織毯上,邊煮著沸水,邊往門外看,也不知長公主說請來奏琴的樂師何時會到。
就在這時,她看見門外的迴廊上有一道身影緩緩靠近,高大而俊朗,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等那人走到門前,她才發現原來真的是哥哥,滿心的雀躍之下,根本來不及思索,站起身就朝顧遠蕭跑去。
她跑得有些快,甚至忘了自己穿的是曳地長裙,腳下不慎一絆,整個人就往前栽,幸好顧遠蕭快步過來,伸出手臂牢牢地將她接住。
他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前,輕聲責備道:「怎麼這般不小心?」
顧雙華的臉貼著他的胸襟,冰涼滑膩的杭綢料子如水般蹭過她的臉頰,她忍不住閉了閉眼,然後才扶著顧遠蕭的手站直,滿臉驚喜地問道:「哥哥,你怎麼會來?」
顧遠蕭低頭時,正好撞見她勾畫嫵媚的杏眸,眉間一點金鈿,和宮裙衣領下若隱若現的曲線。
他的呼吸隨之一滯,難怪長公主會說她驚豔四座,自己珍視多年的羞澀姑娘竟已經美到如此地步。
當下,他心頭生出些妒意,想將她帶回去藏起來,讓她只為了他笑,為了他哭,她的美只為了他,也只為了他翩翩起舞。
可萬般思緒最後只化為一聲輕咳,他道:「長公主讓我來為妳演奏,助妳完成獻藝。」
顧雙華聞言,更是驚訝地瞪大了眼,問道:「你要為我彈琴?」
顧遠蕭先關了房門,才陪著她往裏走,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低頭凝視她許久,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玫紅胭脂,道:「這顏色不配妳。」
顧雙華被哥哥批評妝容,莫名有些羞赧,按著膝蓋坐下來,道:「這是我今晚隨意畫的,到了壽宴那天,長公主會找給宮裏的嬤嬤幫我打扮。」
顧遠蕭在屋內看了一圈,順手拿過妝臺上的胭脂盒,用小指蘸了些,幾下就在她的眼角勾出欲飛的蝶翼,這才滿意地笑道:「這樣才襯妳。」
顧雙華沒想到哥哥會為她化妝,大氣都不敢出,連眼皮也不敢眨,只瞪著眼任他粗糲的指腹在自己眼尾遊走,直到畫好,他的呼吸離得遠了,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眨了眨眼,問:「這樣好看嗎?」
顧遠蕭盯著她眼角的彩翼隨著羽睫抖動,翩翩欲飛,喉頭彷彿緊了緊,偏過頭,柔聲道:「好看,很好看。」
顧雙華這才滿心歡喜地去照鏡子,等她轉頭回來,就看見顧遠蕭徑直走到古琴旁。
他撩起寬袖,手指試探地一撥,立即奏出淙淙琴音。
顧雙華雙目燃起光亮,忍不住又問道:「可是,哥哥你真的要在那些人面前奏琴嗎?」
她知道以哥哥如今的地位,再當眾做出這樣的事,必定會有些難堪。
顧遠蕭沒有回答,只將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側臉聽了一瞬,然後輕勾起唇角,廣袖翩翩而動,奏出琴韻千重。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白衣,髮髻用墨色方巾束起,風流清俊的模樣,目中似含星輝,眉間藏著遠山,奏完一曲,才用略沙啞的聲音問道:「妳是要用〈春江花月夜〉伴奏嗎?」
顧雙華被他這一句喚回迷失的魂兒,才發現自己竟看哥哥看得呆愣,臉有些發燙,低頭道:「嗯,琴譜就放在旁邊,哥哥可以先練。」
顧遠蕭一挑眉,「無須練,現在就開始吧。」
他語氣中的自負,令顧雙華莫名安心。
她於是跪坐在銅爐旁,深吸口氣道:「好,麻煩哥哥奏曲了。」
窗外的皓月爬上夜空,星子朗朗,照著漆黑的天幕,他們兩人一人撫琴、一人煮茶,誰也沒有看向對方,可音律、節奏卻如此契合,彷彿一魂兩魄,分別注入兩處肉身,註定要同歸一處。
直到一曲快要奏完,顧遠蕭才抬眸看向顧雙華。
她捧起茶杯,正對他盈盈而笑,層疊的寬袖往下滑,露出手腕那一抹勝雪的凝白。
他突然亂了節奏,掩不住驟然湧上的氣血,猛地咳嗽起來。
顧雙華連忙將茶杯放下,走上前關切地問:「哥哥,你怎麼了?」
顧遠蕭握拳掩在唇邊,眼神地心虛往旁邊瞥,「無事,怪我分了心,這次搞砸了。」
顧雙華連忙道:「沒有,沒有搞砸,哥哥彈得很好,只是明日就是壽宴,為了不出紕漏,總得多練幾次。」
顧遠蕭點頭,低道:「今晚我便陪著妳,妳想練到何時都可以。」
兩人於是又練了幾次,直到顧雙華滿意。
她揉著脖頸,長吐出口氣,自己這幾日記掛著壽宴的事,根本就沒有安睡過,現在有了哥哥的幫助,終於能放下心,這會兒開始感到疲憊洶湧襲來,實在是累了。
顧遠蕭見夜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將屋內的燭火都吹得搖晃起來,便上前去將窗關上,回頭時,瞥見妹妹裙下露出一半光潔的腳踝,忍不住皺眉道:「夜露寒涼,妳怎能一直赤著足?」
顧雙華正托著腮,睡眼惺忪,意識被周公扯走一半,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怔怔地「啊」了一聲。
沒多久,她又半瞇著眼,尖下巴一下下往桌上點,手還捂著嘴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顧遠蕭搖搖頭,他沒想到妹妹會睏成這般模樣。
他只得無奈地去拿了她脫下的襪子,坐到她身旁,拉起她的腳放在自己膝上,再仔細地為她穿上布襪。
顧雙華睡得迷糊,但看見哥哥,便覺得十分放心,半閉著眼任他給自己穿襪子,腳心傳來的溫暖也令她十分舒服,蜷了蜷腳趾,頭一歪,放心地任身子往下栽。
果然,她身子才一歪,頭便穩穩地靠上一個寬厚的肩。
她滿意地勾起唇角,閉起眼,像是呢喃一般道:「哥哥,我好睏。」
顧遠蕭懲罰似地輕按她的鼻梁,她倒是信任自己能接住她,竟這麼不管不顧地往下倒。
可他還是伸手為她調整成更舒服的姿勢,想了想,索性扶著她的肩,將她的身子放平,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膝蓋上。
等他做完這一切,確定她能睡得舒服,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見懷中的佳人睡得沉沉,而眼角由他親手畫的那隻蝶翼如妖豔的眼,正勾魂攝魄般把他往裏扯。
整間暖閣裏,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顧遠蕭覺得心跳得有些快,想乾脆起身將她抱到後面的榻上去睡,可他剛動了動腿,顧雙華就皺起眉,嘴裏不知嘟囔著些什麼,翻身將他的腿抱住,還用微紅的臉頰在他腿上蹭了蹭,表示不滿。
顧遠蕭只覺得一股熱意從大腿往上湧,這下子便沒法站起來了。
他捏著拳,深吸幾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下那股邪念,實在沒忍住,就彎腰下去,唇瓣輕觸她眼角的蝶翼。
可這麼淺嘗輒止並不能滅火,於是他的手指從她鼻梁處往下滑,繞著嫣紅的唇瓣打轉。
他還記得它的味道,甜醇如甘蜜,滾燙如烈酒。
因為忍耐,他緊握的拳頭用力到指甲快要把虎口給戳破,最終仍是趁著燭火暗下的那一瞬,低頭親上她的唇角。
可這還是不夠,他還想要更多,但再不克制,只怕會驚醒安睡的佳人。
就在為難間,他突然聽見門外迴廊有腳步聲響動,抬眸揚聲問道:「是誰?」
在察覺門外有人的這一刻,他曾有過許多念頭,來的可能是長公主,也可能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可他實在沒想到,當門被打開時,出現的居然是長公主府的小少爺魏承玨。
小少年穿戴已有名士之風,捏著拳皺眉,一板一眼地道:「侯爺,如今已經夜深,便是兄妹也要避嫌。」
顧遠蕭有些想笑,什麼時候輪到個孩子提醒他避嫌?
可他仔細再看,這孩子怒目圓睜,胸口上下起伏,腦海突有靈光一閃,索性彎腰將顧雙華直接抱起。
魏承玨手指一抖,幾乎是有失氣度地指著他大喊,「你!」
可他很快就洩了氣,因為他看見顧雙華微微皺眉,然後伸手自然地攬住那人的脖子,臉蛋還在他懷裏蹭了蹭,一副睡得沉穩酣然的模樣。
顧遠蕭看見他的表情,心頭莫名舒暢,然後抱著顧雙華走進裏間。
等為她蓋好薄被,他才走出來道:「這麼晚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該到處亂跑。」
魏承玨很不服氣地把胸一挺,「我今年已經十二了,都入太學了,不是小孩子。」
顧遠蕭板起臉,將手負在身後,拿出長輩的架勢道:「你的太學老師是王太傅吧,我與他算是故交,那你得叫我一聲師伯。」
見魏承玨氣得偏頭不理他,他又刻意威嚴道:「如果我沒記錯,王太傅對學生要求甚嚴,卯時必須起床晨讀,戌時需得就寢而眠,現在這個時辰,三少爺是不是應該回房睡覺去了?」
魏承玨一聽到王太傅的名字,想著他罰起學生不手軟,立即就蔫了,可還是往暖閣裏瞟了眼,氣鼓鼓道:「你也該跟我一起走,不然會壞了她的名節。」
顧遠蕭伸手輕敲了下他的額頭,瞪眼道:「小小年紀就這麼迂腐,張口閉口名節,她的名節,我自然比任何人都放在心上。」
魏承玨捂著額頭,很不服氣地還要指責他行為不端。
顧遠蕭卻一瞪眼,「再不回房去睡,明日我可要和你們夫子告狀。」
魏承玨一縮脖子,他向來是夫子喜歡的好學生,可不能為這種事被記過,那樣還得被父親責罵,於是露出懼怕的表情,灰溜溜地小跑回房。
顧遠蕭看見他鬱卒的背影,忍不住笑著搖頭,也不知這小少年是如何被喚起春心,可惜是註定要失意了。
臨離開前,他又找來一個丫鬟,吩咐她就在房內守著,照顧好顧雙華,然後才安心地坐馬車回府。


第二日,馮夕顏滿臉淒婉,按著包紮得結實的手指,陪著皇后一同恭賀太后壽辰,然後含著淚走到太后身旁,為自己無法撫琴而請罪。
太后這幾年沉迷修佛,對誰都是淡然寡言的模樣,聞言後,只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馮夕顏心下稍安,看來她並沒有因為這次的失誤而得罪太后,想必姑母在暗地裏也下了不少功夫。
她之前按在琴弦的那下雖是賭氣,卻也有幾分故意,她寧願傷了手指,也絕不讓自己的琴音淪為別人的陪襯。
之後,她便存著看好戲的心態,想看顧雙華沒了琴音烘托,如何獨自完成這場表演。
可她萬萬沒想到,當顧雙華獨自走到太后的座前,長寧侯竟會站出來,自請為她奏琴。
皇帝和長樂長公主互看一眼,都讀出彼此眼中因為有好戲看而流露出的喜悅。
連太后也一改那副慵懶的態度,眼中透出一道光,戴滿寶石的手往案桌上一擱,顯然是被提起了幾分興頭。
宴席上的群臣更是交頭接耳,只覺得這趟來得真值,居然能看到長寧侯親自為壽宴撫琴。
可接下來的這幕卻讓他們瞪圓了眼,忘了調笑和議論。
臺上女子水袖翩躚,隨淙淙琴音攝人心魄,連太后都露出驚豔表情,嘴角漸漸揚起,直到被彩蝶環繞的茶盞高舉到太后面前,顧遠蕭也奏完最後一個琴音。
兩人齊齊向太后鞠躬道:「祝太后娘娘鳳體安康,萬壽無疆,保大越盛世清平,國運興昌!」
太后彎腰接過那杯茶,眼看著彩蝶還繞著她的手飛,只覺得實在是祥瑞之兆,笑得嘴都合不攏,連聲讚道:「好,實在是好!哀家很喜歡!」
皇帝也站起來,喊了聲「好」,然後下令賜顧遠蕭和顧雙華錦緞、金玉作為賞賜。
群臣立即跟著站起,掌聲、讚歎聲波濤般一波波往這邊湧。
長樂長公主見馮皇后的臉色不太好看,故意靠過去,壓低聲道:「皇嫂可別忘了,您還欠我一樣東西呢。」
馮皇后斜瞥一眼,被她得意的笑臉弄得很是氣悶,卻只得淡淡道:「妳想要什麼,自己去我宮裏挑就是。」
長樂長公主笑道:「那我便替這乾女兒謝謝皇嫂了。」
馮皇后一皺眉,沒聽明白什麼乾女兒。
這時,長樂長公主站起道:「長寧侯府的三小姐,嫻靜聰慧,蕙質蘭心,本宮很是喜歡,就想著不如趁母后生辰這個喜慶的日子,認她做乾女兒,往後她就算我長樂長公主府的人。」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向來目中無人的長樂長公主,居然會對長寧侯府的一名養女青眼有加。
長樂長公主又轉身對皇帝,語氣裏帶了幾分撒嬌道:「敢問皇兄,我這乾女兒今日獻藝如何?」
皇帝瞥了眼難得露出笑臉的太后,龍心大悅地道:「技驚四座,朕很喜歡。」
長樂長公主笑道:「那值不值得給她封個縣主呢?」
皇帝和太后互看了眼,見太后微微頷首,皇帝便道:「好,朕便封她為清平縣主,以賞她今日賀壽之功績。」
長樂長公主笑著衝皇帝一福身,道:「多謝皇兄!」她轉身又對馮皇后道:「請皇嫂將宮裏那對龍鳳對鐲賞給我這乾女兒,也算是賀妹妹今日多收了個女兒。」
馮皇后差點被她的話氣得內傷,那龍鳳對鐲是由巧匠鄒原專程打造的,她可是準備留著給侄女出嫁用,可她方才說過任長樂長公主挑選,若是當眾反悔,只怕以長樂長公主的性子,會氣得跳腳地和她理論。
而且顧雙華這次獻藝,不光討得太后的歡心,還贏得滿堂彩,自己若拒絕,實在說不過去。
想到這裏,馮皇后只能強撐起笑顏,微僵著嘴角道:「該賞,該賞,秋月,去把本宮的那對鐲子拿過來吧。」
眼見皇帝為顧雙華賜下縣主封號,馮皇后還拿出了珍藏的龍鳳對鐲,太后見氣氛熱鬧,也順勢加了件賞賜。
群臣交頭接耳一番,都紛紛站起身去給顧遠蕭敬酒,恭喜顧雙華今日能技驚四座,不但哄得龍心大悅,還被長樂長公主收做乾女兒,實在是難得的造化。
而陡然受到眾人矚目的顧雙華,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跪下謝恩。
看著面前一件件的賞賜堆過來,她忐忑地望向長樂長公主。
長樂長公主衝她得意地一擠眼,示意她只管收下就是。
第二十二章 身價水漲船高
待到回府的馬車上,長樂長公主見顧雙華似乎被壽宴上的事嚇到,臉蛋發白,一副怔忪模樣,便輕按著她的手背道:「這些都是妳應得的,無須太過緊張。」
顧雙華面色稍緩,衝她笑一笑,但手指仍有些涼。
長樂長公主又似想起什麼,柔聲問道:「本宮突然提出要收妳做義女,都未曾問過妳的意思,妳會怪本宮嗎?」
顧雙華連忙搖頭,本想答這是自己的福分,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她垂眸想了想,認真地回道:「長公主對我這般好,雙華有時也曾想過,若有長公主這樣的母親該多好,可這些妄想,我從不敢說出口,連在腦海中都不敢留存太久,未想到,這樣遙不可及的願望竟能成真。」
長樂長公主聽她努力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意,鼻子也跟著酸了。
這孩子從小就沒幾個人對她好,所以她將所有對她好的人都看得極重,視作最重要的親人。
她忍不住攬著顧雙華的肩把人抱進懷裏,又柔聲道:「往後多來長公主府住,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儘管同我開口。」說著,她又一挑眉道:「如今妳做了本宮的乾女兒,妳那個蠻橫不講理的大哥可再沒理由阻止本宮帶妳回府了。」
顧雙華擦了擦眼角的淚,見長樂長公主提起大哥的時候似乎頗有微詞,趕忙為他說話,「大哥他對我很好很好!」
長樂長公主見她如此急著為顧遠蕭辯解,忍不住「嘖嘖」兩聲,拖長了音道:「本宮自然知道他對妳好。」她鳳眸一轉,頗為感興趣地靠近問道:「所以,你們究竟是不是親兄妹?」
顧雙華微微怔住,她也不知自己和老侯爺究竟是什麼關係,只知道老侯爺在世的時候對她極好,既然他說顧遠蕭是她哥哥,那他就是自己的哥哥。
長樂長公主見她一臉懵懂,長歎一聲,搖頭道:「妳啊,什麼都不懂。」她一想到長寧侯對外一副囂張的模樣,對上這個妹妹卻無可奈何,心情就變得很愉悅,舉起帕子掩著嘴角,道:「不懂也好,有些事,不懂才能多些快活。」
顧雙華確實不懂,他們是不是親兄妹和快不快活有什麼關係?
她攥著手思考了一路,最後得出結論—— 
她有些想哥哥了。
顯然,顧遠蕭也是和她抱持著同樣想法。
第二日一大早,長公主府的眾人還在半睡半醒之間,顧遠蕭就直接找上門來要妹妹了。
長樂長公主沒和他客氣,只說自己為乾女兒準備了許多禮物,需要好好收拾一番,讓顧雙華清點完帶回府。
然後,她往花廳一坐,任顧遠蕭心急如焚,也得陪著她慢騰騰地喝茶兜圈子。
這時,顧雙華坐在臥房裏,身旁兩名丫鬟忙著幫她收拾箱籠。
一位嬤嬤遞來物品的清單,笑咪咪地讓她照著清點。
顧雙華把那清單一頁頁展開,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狠狠地震驚了,她瞪著眼問:「這些都是長公主給我帶走的?」
嬤嬤連連點頭。
旁邊的丫鬟又拉了只箱籠過來,顧雙華暗自抽了口涼氣,按這個數量,她只怕得清點上大半天。她正在頭疼時,突然看見魏承玨站在門前,捏著拳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連忙將清單塞到嬤嬤手裏,道:「三少爺好像有事找我,這些東西,就請嬤嬤幫忙清點吧。」
嬤嬤無端端被交付重任,捏著清單一路喊了幾聲。
可顧雙華拎著裙襬飛快逃到門外,然後按著衽領對魏承玨笑道:「三少爺,你有事找我嗎?」
小少年那張白淨的臉染了薄紅,低頭瞅著腳尖,從喉嚨裏擠出一句,「妳以後還會回來嗎?」
顧雙華從未見過他如此羞澀的模樣,心裏覺得奇怪,上前一步道:「自然會的,因為……」
「因為她現在是你的姊姊。」
一個聲音自迴廊處飄過來,顧雙華驚喜地抬頭,果然看見顧遠蕭冷著臉走過來。
他來到近前後,就對魏承玨說道:「你這個時候好像應該去太學吧,怎麼還站在這裏?」
魏承玨又被他劈頭蓋臉教訓一頓,滿心的不服氣,可他為了來送顧雙華,確實誤了去太學的時間,於是把頭一偏,只道:「這些事無須侯爺費心。」
顧遠蕭重重地「哦」了一聲,「長公主馬上就過來了,她若看見你還留在這裏,必定會好好盤問出個原因。」
魏承玨神情立即變得慌張,腦袋一耷拉就趕緊往回走,經過顧遠蕭身邊時,又聽見他用長輩的口吻道—— 
「長公主昨日在太后和陛下面前認了雙華做乾女兒,所以以後她就是你姊姊,記住了。」
小少年捏緊拳,憤憤地瞪他一眼,然後抿唇,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氣衝衝地跑走了。
顧雙華眼睜睜看完一場戲,好奇地問哥哥,「他到底怎麼了?」
顧遠蕭一抬下巴,「不用管他。」
顧雙華皺起鼻子,追問道:「可我看他好像快要哭了,是不是哥哥你欺負他了?」
顧遠蕭突然有點內傷。
自己還教訓別人呢,這會兒不也沒擺脫哥哥的身分嗎。
他滿心無奈地往裏看了眼,問道:「收拾好了嗎?」
顧雙華轉頭一看,默默地歎了口氣,只怕沒那麼快收拾完。

結果,兩人在長公主府吃完了頓午膳,才終於帶著大大小小的箱籠回了侯府。
老夫人一聽管事進來傳話,說三小姐回來了,連忙讓丫鬟扶著她到院裏,結果發現兩房的媳婦都已經站在那裏,正表情各異地看著小廝從馬車上一箱箱地搬著顧雙華從長公主府帶回來的東西。
顧遠蕭將妹妹平安送回府,已經趕去兵部當值,這時鄒氏和二房秦氏拎著帕子站在一處,看向顧雙華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以前她是這家裏最沒人在乎的三小姐,誰知出去幾日,回來的時候竟搖身一變,不光被封為清平縣主,還多了長樂長公主這個乾娘。
誰不知道,統領戍衛軍十八營的魏將軍對長樂長公主最是寵溺,既然長樂長公主如此看重這丫頭,魏將軍對她必定也不會差。
秦氏飛快地在心中盤算一陣,眼珠轉了轉,讓丫鬟喊來正在房裏陪大哥讀書的顧熏兒,然後牽著她走到顧雙華身邊。
她笑得十分熱情,對顧雙華道:「雙華妳可回來了,熏兒不知道念了妳多少次,等這邊收拾完了,陪熏兒一起去我那邊吃茶點吧。」
顧雙華摟著顧熏兒的肩,輕輕的「哦」了一聲,然後領著小堂妹到那一堆箱籠旁邊,讓她挑選喜歡的小玩意兒。
一邊的鄒氏白眼一翻,發出大大的冷哼聲,用鄙夷的眼神瞪了眼秦氏,扭腰轉身回了自己的房裏。
顧雙華沒空理這些後宅暗湧的風雲,她吩咐下人收拾好箱籠,就拉著顧熏兒去陪祖母說話。
祖孫倆足足十天未見,一直聊到吃完午膳才作罷,顧熏兒累得在老夫人榻上睡著,顧雙華便和老夫人道別,回到自己的院子裏。
可一進院子,她徹底傻了眼,以往得過且過、混吃等死的下人們,紛紛站在門口,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熱情地朝她喊著,「三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顧雙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勉強回以一個笑容。
一直到走進屋子,那幾人都圍著她不斷地噓寒問暖,她習慣了以往的冷清,這時覺得挺不適應,好不容易把他們打發走,這才長吐出口氣。
接過寶琴遞來的熱帕子,她感歎道:「想不到我出去幾日,府裏竟有了如此大的變化。」
寶琴一撇嘴,道:「哪裏變了,還不是照樣捧高踩低、趨炎附勢,若不是小姐您在太后壽宴上得了陛下的青眼,封了縣主,又被長樂長公主認作義女,他們又怎會如此巴結?」
顧雙華按著額角,輕輕歎了口氣。在這侯府裏,若論世間百態,人情冷暖,只怕沒人比她體會的更多。
可她未曾想到,今日的事只是個開始。
從第二日起,上侯府登門提親的人便沒斷過,官媒、私媒濟濟一堂,拿出生意人的架勢,將雇主吹上了天。
鄒氏被吵得頭疼,把袖子一甩,說三小姐的事,自己這個嫡母管不上,全交由老夫人定奪。
這麼一來,倒是為難壞了一心為孫女著想的老夫人。
於是,她逮到顧遠蕭在府裏的時候,選了幾個自己中意的世家子,想讓他給些意見。
誰知顧遠蕭竟將那些帖子一甩,冷著臉回道:「祖母不必費心了,依我看,這裏根本無人配得上三妹。」
老夫人可不高興了,她花了整整一天時間選了這幾個家世與侯府相當,平素也找不出劣跡的世家子,怎麼就被他批得一無是處?
她敲著案桌道:「那你倒說說看他們哪裏不好,雙華今年已經十七,若錯過了這次的機會,總不能一直不嫁人吧。」
顧遠蕭摸了摸鼻子,十分冠冕堂皇地道:「祖母您想想看,這群人之所以來向三妹提親,無非是看在她是長樂長公主所看重的人,想借著她攀上長公主府,或是魏將軍的關係,若是真心喜歡她,為何早不提親晚不提親,非得在長樂長公主將她收為乾女兒後來提?」
老夫人想想也覺得有理,可看著自己精心挑選的幾位青年才俊,又覺得十分可惜。
「不管為了什麼都好,只要對方品性沒問題,也是能託付終身之人。」
顧遠蕭一瞪眼,「祖母怎麼知道他們品性?」
老夫人也怒了,「莫非你就清楚?」見顧遠蕭答不出來,她拉高了音,又道:「那你倒是說說看,這京城裏有誰配得上你這三妹的?」
顧遠蕭再次被問得語塞,心虛地端起杯茶道:「總之這事祖母就莫要操心了,雙華遲早會遇上一門好親事。」
老夫人斜眼瞪他,可知道這個孫兒向來說一不二,給孫女挑夫婿這次註定是沒辦法了,於是歎口氣,賭氣似地揮手道:「罷了罷了,我這個老太太不管了,就等著看你這個做哥哥的能給她找個怎樣的好夫婿。」
她不痛快,顧遠蕭心裏也堵得慌,沒想到幫妹妹出了次風頭,竟引回一堆餓狼,差點把自己坑了。
看來,那件事必須得加快去查,不然一個沒看住,妹妹就要成了別家的了。
另一廂,顧雙華不知自己被攪黃了婚事,正在臥房裏讓寶琴幫著選樣子,想要繡一只荷包。
她的繡工一直算不得好,幸好鄒氏也不像對姊姊一樣盯著她學,平日裏也就懶得去做這些女紅。可她回府後,想來想去,這段日子哥哥幫了自己那麼多次,若是親手繡一只荷包送他,想必能讓他開心。
於是她讓寶琴準備好繡繃和彩線,剛試著戳了幾針,顧熏兒就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小丫頭一臉賊兮兮的表情,道:「堂姊,我有個我哥哥的祕密,妳想不想聽?」
顧雙華一聽,眼眸都亮了,趕緊把針線收好,靠過去問:「是什麼事?」
顧熏兒貼著她的耳朵道:「我偷聽到娘親給哥哥說了門婚事,是太常寺蘇少卿家的小姐,過兩日大鐘寺開一場講筵,那位蘇小姐也會去寺裏住幾日,哥哥想趁這個機會到那裏去相看相看。」
顧雙華點頭想著,顧雲章今年二十有一,如今在翰林院做編修,因為勤勉博學,頗受上司抬愛,明年可能會入太子的詹事府,仕途一片大好,也是時候找個媳婦兒成家了。
這時,顧熏兒又扯著她的胳膊,央求道:「我也想去看看未來嫂嫂,可哥哥不帶我去,說那裏人多口雜,怕我惹出麻煩。堂姊妳對我最好了,能帶我去嗎?」
顧雙華低頭想了想,她和顧雲章情同兄妹,所以也對這位蘇小姐挺有興趣,況且聽說這場講筵是由大儒方仲離所開,五年僅有一次,非邀請者不得進入,若能去聽上一次,想必也是受益匪淺。
可是,她該怎麼去呢?
第二十三章 方大儒問身世
「妳說妳想帶熏兒去大鐘寺聽講筵?」
顧遠蕭手按著案桌,嘴上問著顧雙華的話,目光卻繞著她羅漢榻墊子下面露出一角的荷包上。
顧雙華點頭,將緣由說了一遍,學著顧熏兒的語氣央求道:「據說大鐘寺那幾日不放閒人進寺,哥哥能幫我們去要一張請帖嗎?」
顧遠蕭這才回過神,皺眉道:「妳的意思是,妳要同雲章一起在寺裏住兩天?」
顧雙華覺得這話聽著怪怪的,連忙強調,「還有熏兒!」
顧遠蕭見妹妹滿臉期盼,手指在案桌上叩了叩,道:「正好我那日休沐,我對方先生的講筵也有些興趣,就陪妳們一起去一趟大鐘寺吧。」
顧雙華聽見他也要去,自然是驚喜。
這時,顧遠蕭突然起身,彎腰從墊子下抽出那只荷包,看著上面繡了一半的白鶴,玩味地笑了笑,道:「這是給我繡的嗎?」
顧雙華的臉立即紅了,她這幾日專門找府裏的繡娘請教,可怎麼繡都覺得不太好看,怕大哥會取笑她,連忙要去搶荷包,「不是,我繡著玩的。」
顧遠蕭有些失望,將那荷包抓在手裏把玩了一番,又忍不住問:「繡著玩,就是不準備送人吧?」
顧雙華支支吾吾,胡亂點頭。
顧遠蕭微微一笑,傾身抓過她的手,將荷包輕輕地按在她手心,道:「那繡完就送我吧。」
顧雙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覺得被他握著的手在發燙,因而用力地將手抽出,深吸口氣,回道:「好。」
到了講筵那日,當顧雲章發現去大鐘寺的馬車上多了幾個人時,內心是有些崩潰的。
偏偏這幾人用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看著他,活像自己是總算找到人要的大姑娘。
他死死瞪著滿臉雀躍的顧熏兒,壓低了聲,問:「妳到底和他們說了什麼?」
顧熏兒一派天真地喊道:「說你要去相看啊!」
顧雲章一口血憋在胸口,估摸著她這音量,連車夫都能聽見,若不是有他向來敬畏的堂兄在場,簡直真想揍這熊孩子一頓。
他偷偷再往顧遠蕭兄妹看,只見堂妹一臉憋笑地看著他,坐在她身旁的堂兄放下手裏的書,垂眸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也不是什麼醜事,莫要遮遮掩掩了。」
顧雲章一點也沒覺得他在安慰自己,垂頭喪氣地坐著,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尋機會擺脫這幾個等著看好戲的兄妹。
等馬車駛到大鐘寺,幾人下了車,就見廟中已經熙熙攘攘,來了許多來聽講筵的人。
顧遠蕭和前來接待的僧人交代了幾句,那僧人便帶著他們先去事先安排好的房間。
顧雙華和顧熏兒同住一間房,兩人嘻嘻哈哈地談笑了一番,安頓好一切出門,顧遠蕭已經在等她們了。
他衝顧雙華招手道:「方先生已經到了,妳若想見他的話,我讓方丈帶我們過去。」
顧雙華頓時激動不已,方仲離是當今最有聲名的大儒,他曾在華清園與人論道,連著兩天,無一人能論贏他,自此後一戰成名,連皇帝都對他的才學頗為推崇。
她懷著一顆崇敬的心,規矩地跟在哥哥後面,踏進禪房時,瞥見桌前坐著一個中年男子,衣著樣貌平常,但眉宇間流轉著獨特氣質,讓人一眼就猜出他的身分。
近十年來,方仲離一直在外雲遊,很少有人能尋到他的蹤跡,因此今日他在大鐘寺講筵,許多人都是慕名來一睹鴻儒風采。
方仲離身為當世鴻儒,總脫不了文人的脾氣,而且隨著學問漸長,脾氣也是越發的古怪難測。
據說,當初皇帝派人請他入宮為太子少師,他百般推拒不成,竟差點以頭撞柱,所幸皇帝惜才,敬他為當世博學第一人,也就笑笑地放他去了。
還有人說,方仲離這人眼裏只有學問,若是誰能與他談學論道,他能扯著那人聊上整夜,奉酒擺席、倒貼銀兩也無所謂;若是他看不上的,王侯將相都視為螻蟻。
所以當他聽見長寧侯的名號,只輕抬了下眼皮,連腰都懶得直起,在他眼裏,這會兒無論是什麼權勢富貴,全不如他面前的這局殘局重要。
方仲離正獨自對著一盤棋,聽見方丈為他引薦,將手裏的黑子一放,淡淡道:「原來是長寧侯啊,失敬失敬。」
他嘴上說著失敬,其實頭朝顧遠蕭的方向微微一偏,目光還是留在棋局之上,這舉動旁人看來頗為傲慢。
顧遠蕭早知道他的脾氣,因此並未覺得不悅,反而態度恭敬地走到他面前,朝他微微躬身道:「本侯久仰先生大名,今日特地帶舍妹前來拜見。」
方仲離這時才真正凝起心神,過去他所見到的權臣貴胄,無不是仗著權勢自視高人一等,傲慢狹隘之輩。
可這長寧侯,聽聲音可知他年紀不大,竟能如此沉得住氣,受了自己這樣的冷遇,言語中不露半點焦躁和不滿,足見是個人物。
於是,他總算抬頭看了一眼,可當瞥見站在顧遠蕭身邊的顧雙華,他心頭猛地一動,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隨即手中的黑子「啪」的落地,指著她問道:「妳是何人?」
顧遠蕭見他如此態度,以為他如同許多迂腐的文人一般,嫌棄妹妹是個女人,表情立即變得不快,冷聲道:「這是我家三妹,從小知書懂禮,受盡家人寵愛,今日是她仰慕先生大名,想要來見先生,本侯才特地帶她過來的。」
致遠和尚在旁看得明明白白,長寧侯自己受到無視並不介意,現在卻明顯動了怒,那意思就是告訴他們—— 這妹妹我很寶貝,你對我不尊重無妨,對她可得尊重些。
可方仲離只低頭念叨著,「長寧侯府的三小姐,三小姐……」
然後他倏地站起,直愣愣地衝到顧雙華面前,勾著脖子,眼睛就差貼到她臉上,顧雙華被他嚇得埋著頭直往哥哥身後躲。
顧遠蕭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大步邁過去,將身子橫在方仲離和妹妹之間,握拳怒斥道:「方先生怎敢當著本侯如此無禮!」
方仲離卻握著發顫的手,越過顧遠蕭的身體,繼續對著顧雙華大聲地問道:「妳今年多大了?」
致遠和尚急得汗都冒出來了,眼看著長寧侯兩眼噴火,一副要揍人的模樣,忙過去拉著方仲離道:「方兄你可是魔怔了,這是長寧侯府三小姐,千金之體,今日的貴客,可千萬不能冒犯啊!」
他就差沒說,你這年紀都能當人家的爹了,就算有什麼企圖,也藏著掖著點兒,當著人家哥哥就發作,算什麼事啊!
顧遠蕭深吸口氣,沒想到所謂的鴻儒竟是這般無禮之人,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拉著顧雙華就要離開。
這時,方仲離突然在兩人背後大聲道:「敢問這位姑娘,十五年前,妳是否曾在京郊外南平鎮石灤村一戶姓徐的人家住過?」
顧遠蕭步子一頓,倏地轉身去看他。
顧雙華瞪大了眼,疑惑地想著,十五年前,不正是她還未被接來侯府的時候?
這時,顧遠蕭對致遠和尚道:「勞煩大師行個方便,本侯兄妹想與方先生單獨談談。」
致遠和尚早就想走了,這時低頭念了句佛號,腳下生風地往外走,趕緊逃離這個是非地。
顧遠蕭將門關好,轉頭一看,方仲離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妹妹看,這讓他的手又有些發癢。
深吸口氣,把打人的念頭給壓下去,他拉過張椅子坐下,道:「方先生莫要胡說,雙華是我爹從西寧帶回來的,從未去過什麼石灤村。」
方仲離卻仍滿臉期盼地朝著顧雙華問:「妳還記不記得我,十五年前,我曾去石灤村看過妳。」
顧雙華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怯怯地望向顧遠蕭,收到他眼神的鼓勵,才輕聲道:「入侯府前的事,我都不太記得了。」
方仲離氣得一捶桌面,「妳怎麼能忘、怎麼能忘!妳可知為了保住妳,有多少人……」
「先生!」顧遠蕭立即提高聲音喝止,氣勢萬鈞,冷不防讓方仲離嚇得一個哆嗦,但顧遠蕭才不管有沒有嚇著他,沉著聲道:「雙華從小長在侯府,她什麼都不懂,先生莫要胡言嚇著她。」
方仲離兩股顫顫地坐下,又一拳頭砸在案桌上,他雙目赤紅,深刻的眼角紋路中竟滑下幾顆淚來,似是癡傻一般,喃喃道:「我遊歷千山,尋遍陸洲,未曾想到竟會在京城見到妳,玉霽啊,你可看見,方某從未負你所托!」
顧雙華聽他喊那一聲「玉霽」,只覺得悲慟愴然,似乎人世間的滄桑與悲苦皆藏於此,心中似有百浪翻湧,忍不住也要跟著落下淚來。
她不知為何又覺得害怕,緊張地扯住顧遠蕭的袖子。
顧遠蕭轉眸,柔柔地撫了下她的手背,輕聲安撫道:「他可能認錯了人,妳先出去,我來跟他說。」
顧雙華連忙點頭,便不顧方仲離始終凝在她身上、亮得驚心的目光,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禪房。
木門「砰」地在身後關上,顧雙華按著胸口大口喘氣,彷彿終於將自己隔離在危險之外,遠方依舊熙攘熱鬧,回到喧鬧俗世,她還是那個有哥哥、有祖母的侯府三小姐。
這時,被丫鬟陪著四處亂轉的顧熏兒蹦跳著跑過來,往她的腿一抱,開心得如一隻麻雀。
顧雙華被小堂妹的笑聲沖淡了驚懼,偷偷揉了揉眼角,蹲下身來,邊幫她擦汗邊問道:「妳遇上什麼好玩的事了?」
顧熏兒笑個不停,直把她往紅螺殿前拉,邊拉邊說:「大哥碰上那位蘇小姐了,咱們快過去看看。」
紅螺殿是求姻緣的地方,也是大鐘寺裏香火最旺盛的一處,據說後殿住著一位得道高僧,叫做菩延和尚,不但解籤靈驗,看面相、說姻緣也是極準,可他每日只見五位訪客,能不能遇上全靠緣分,但來拜菩薩的善男信女們卻猜想,若是求得一支上上籤,那菩延和尚總不能拒絕解籤。
顧雙華陪顧熏兒在大殿裏找了一圈,卻找不到顧雲章的蹤影。
兩人奇怪地互看了一眼,顧熏兒抓抓頭道:「莫非大哥與那蘇小姐情投意合,去哪處互訴衷情了?」
顧雙華一點她的小腦瓜,道:「妳大哥可不是這樣的人。」
她十分瞭解顧雲章,這人平時最重孔孟之禮,守聖人之言,甚至有些刻板迂腐,就算他與蘇家有結親之意、就算他真對那蘇小姐一見傾心,也必定會顧及女方名節,不會做出這般男女私下相會之事。
第二十四章 上上籤與下下籤
顧熏兒把哥哥跟丟了,只覺得頗為無聊,這時看著前方大大的朱漆轉筒,眼珠一轉,就道:「堂姊,既然來了這紅螺殿,妳也求支籤問問姻緣吧,說不定能求到上上籤,就能見到那個神和尚呢。」
她記不清菩延和尚的法號,乾脆叫他神和尚,她方才在這裏轉悠許久,聽人家的議論聽得似懂非懂,只知道那和尚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大家都想見他。
顧雙華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小姑娘一口一個姻緣,真是人小鬼大。
她抬眸往那籤筒上一望,再看著旁邊圍著的虔誠男女,莫名也有些動心。
紅螺殿的籤筒特地做成轉筒,裏面裝著數百支籤,需得誠心上前撥動,等轉動的籤筒自行停下,從下方的小孔中掉出竹籤。
顧雙華走上前,默默看著籤筒上已經被摸得斑駁的紅漆,心中浮起一個模糊的影子,看不清、猜不透,總是帶著那晚的記憶,似真似假地撥動她的心。
她伸手去轉籤筒時,冷不防被推擠的人群撞了下,等她站穩,轉頭再看時,一支籤已經從籤筒掉到地上,她連忙彎腰撿起,輕吹掉上面沾著的浮灰。
旁邊的顧熏兒激動地湊過來問:「堂姊,這是什麼籤?」
見顧雙華死死攥著那支籤並不回答她,她如今已經識字,就自己好奇地往籤上看,那些高深的偈語她看不懂,卻能認出籤頭上幾個黑色的字—— 下下籤。
她驚得跳起來,然後才發現堂姊手裡捏著這支籤,神色哀傷落寞,氣得大叫道:「不準,不準,這籤一點都不準!」
顧雙華連忙拉著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能在殿內胡鬧。
這時,不遠處有人驚呼道:「顧姊姊,原來是妳啊。」
顧雙華一轉頭,就看見馮夕顏也拿著一張籤詩走過來,旁邊跟著兩個女子,皆是錦衣華服,明顯身分也不低,可她們對馮夕顏的態度十分殷勤,想必是為了依附馮家。
馮夕顏朝她一笑,然後略提高聲音,對旁邊兩人道:「這位就是在太后娘娘壽宴上獻藝大出風頭的長寧侯府三小姐呢。」
旁邊兩人互看一眼,隨即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聽說顧三小姐並非侯府主母嫡出,卻能不自怨身世、不懼流言,習得一身過人技藝,實在是令人欽佩呢。」
這話表面上是恭維,可藏著的惡意任誰也聽得出來。
顧熏兒聽了生氣,捏著鼻子大喊,「啊,哪來的一股酸味,臭死了!」
見那兩人臉色變了,顧雙華忍不住想笑,低頭摟著顧熏兒的脖子,輕聲道:「熏兒,咱們走吧。」
這時,其中一個女子卻湊過來,瞥眼看到顧雙華手裏的竹籤,就大聲喊道:「哎呀,顧三小姐怎麼求得下下籤,這可是大大的不祥啊。」
她這一聲喊,許多目光都投過來,一時間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顧雙華不想與這人當眾爭論,畢竟不論輸贏都會鬧得十分難看,於是拉著表妹繼續往外走。
身後的馮夕顏卻用譴責的語氣道:「求籤問道不過是圖個安心,信則有,不信則無,怎麼能說不祥呢。就連我手裏這支上籤,也得問過菩延大師才知吉凶。」
顧熏兒快氣得跳腳,她不就是故意炫耀自己求了支上籤,又能見菩延和尚嗎?正在小聲暗罵時,突然眼眸一亮,大喊道:「大堂兄,你來了!」
馮夕顏一聽見她喊「大堂兄」,立即露出癡怨的神色,挺直身子往門口看去。
大殿門外投進的金光之中,顧遠蕭撩袍邁步踏進殿內,可他根本沒往旁邊看一眼,徑直走到顧雙華身旁。
抽出她拿的那支籤看了看,他隨即往籤筒一扔,道:「這支籤不準,再抽一支。」
眾人未想到長寧侯一進來,竟將籤直接扔回籤筒,紛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顧雙華靠過去,小聲道:「求到的籤哪能隨便扔回去再抽,這恐怕對菩薩不敬。」
顧遠蕭下巴一抬,道:「不準的籤,原本就不是妳的,將它還給菩薩方是正理不是?」
顧雙華按了按額角,然後被他扯著手腕帶到轉筒前。
那裏原本站著一位公子,一見顧遠蕭這架勢,趕緊笑嘻嘻地把位置讓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轉筒前,顧雙華突然生出執拗,不想再去撥那轉筒,轉頭皺眉道:「還是不要了,求籤哪有一求再求之理?」
她沒說出口的是,自己其實不在乎究竟抽到的是上籤還是下籤,若是求到壞籤就重求,這不是耍賴?
顧遠蕭手按著她的肩,低頭輕聲道:「妳自己求的不算,我同妳一起求才算。」
顧雙華聽了心頭一動,還未想明白,就見顧遠蕭已經輕按著她的肩,伸手去撥那轉筒。
籤筒「嘩嘩」轉動,伴著顧遠蕭的呼吸聲填滿耳膜,顧雙華突然覺得在這一刻四周都安靜下來,彷彿唯有他們兩人,連心跳都緊緊相隨。
恍惚間,她聽見顧遠蕭輕喊了聲,「接。」
她還沒回神,顧遠蕭一把將她的胳膊托起,牢牢接住那支掉下的紅籤。
顧熏兒貓腰跑過來,看著那紅紅的籤頭,笑著大喊道:「是上上籤、上上籤!」


禪房裏,方仲離想著與顧遠蕭的對談,懷了滿腹心事,這時看了眼對面與他對弈的致遠和尚,長歎口氣道:「這盤棋,黑方明知已無力回天,卻還傾盡餘子布局,若是再下下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蠶食殆盡,大師覺得,它值得嗎?」
致遠和尚微微一笑,「萬法皆空,因果不空,方兄是執黑的一方,你覺得值得,便是值得。」
方仲離拊掌大笑,「不昧因果,才是大智慧啊。罷了罷了,玉霽,我便幫你走完這局棋。」他閒閒落下一子,眼眸往窗外一瞥,想著方才的事,默默道:「唯願那人真的值得信任,能還你應有的果報。」
而這時,在紅螺殿裏,顧雙華怔怔看著手裏那支上上籤,抬頭便撞見哥哥的笑臉,「我就說了,要我陪妳一起求的才是準的。」
顧雙華將那支籤捏在手心,不知為何臉頰有些發熱。
顧熏兒扯了一下她的裙子,嘰嘰喳喳地道:「堂姊妳求到了上上籤呢,快去找那個神和尚解籤吧。」
顧遠蕭也上前一步,伸出手道:「走,我帶妳去。」
「遠蕭哥哥……」旁邊的馮夕顏突然出聲,見顧遠蕭的目光掃過來,臉頰微微發紅,低頭道:「菩延大師定下規矩,一日只為一人解籤,我託姑母想法子,等了一個月才約到今日,所以其餘的人,他可能不會見。」
顧遠蕭微微皺眉,隨即拉著顧雙華的手往前走道:「他見不見,得試過了才知道。」
馮夕顏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跑上去,捏著籤詩的手指微微發抖,「不如你們隨我一起去,我試著求一求菩延大師,讓他幫我們一起看?」
顧雙華向後退了一步,對顧遠蕭道:「若是菩延大師不願看,也不必非要強求,找別人解也是一樣。」
顧遠蕭朝她一笑,「既然他是這裏看姻緣最準的和尚,為了妳,總得試著強求一次?」
馮夕顏望著他看向顧雙華的眼神,內心莫名酸楚,可他這話彷彿是答應了方才自己所言,想到能和心上人一同去問姻緣,便又揚起笑容道:「那我們現在走吧。」
可顧遠蕭只淡淡道:「多謝小姐好意,可我妹妹不願同人一起問姻緣,妳既然已經等了這麼久,便先去問吧。」
顧雙華未想到自己方才那一點退縮竟都被哥哥給看出來,心中莫名感動。
旁邊的顧熏兒捂著嘴笑道:「那神和尚又不是專為妳看的,我堂姊才不要沾誰的光,堂兄自然有法子讓神和尚幫她解籤。」
馮夕顏死死咬唇,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人從面前走過,直到被旁人提醒才回過神來,滿臉失落地往菩延和尚所在的後殿走。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並未見到菩延和尚,據說他今日嫌待在寺裏太悶,一早就下山去了,也沒交代去了何方,或是何時回來。
馮夕顏瞪著面前不住道歉的小沙彌,氣得快把手裏的籤詩給揉爛,可菩延和尚就是這般來去無常的性子,就算把這小沙彌罵一頓也是無濟於事。
而顧雙華跟著顧遠蕭一起走到殿外,這時顧熏兒又吵著肚子餓,想起今日來寺裏是讓人備了糕點的,於是吩咐丫鬟去把食盒拿過來。
他們找了一棵大樹的樹蔭下休息,等食盒拿來,將一塊芙蓉糕塞到嘴裏,顧熏兒吃得臉上浮起梨渦。
顧雙華還記掛著方仲離的事,便將顧遠蕭拉到一旁,問道:「方先生後來又同你說了什麼嗎?」
顧遠蕭定定看著她,並沒開口,神情略微肅然。
顧雙華心頭莫名發沉,眸子顫了顫,問:「方先生以前真的見過我嗎?我小時候是住在南平鎮的?可為何爹爹從未和我說過?」
這時,顧遠蕭突然朝她伸手過來,顧雙華猛地一驚,可他只是捏著綢袖一點點擦拭她的額頭,笑了笑道:「是不是很熱,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顧雙華有些赧然,可方才壓在心頭的巨石也因此略鬆了一些。
顧遠蕭的大掌順著撫上她的頭,柔柔道:「妳無須胡思亂想,所有的事都不會變。」
在有萬全把握把那件事查清楚之前。他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哥哥的手掌很溫暖,聲音堅定有力,讓顧雙華莫名安心下來,無論發生什麼,她願意相信哥哥。
見一旁的顧熏兒吃得十分滿足,顧雙華從食盒裏拿了顆楊梅,扔進嘴裏吮了吮,又歪頭問他,「哥哥,你渴不渴,要不要吃?」
顧遠蕭見她臉頰曬得有些發紅,一縷頭髮被汗黏在鬢邊,唇瓣被楊梅汁染得一片豔色,隱隱泛著水光,忙把目光收回,拳抵在唇邊,遮住上下滾動的喉結。
他確實有些渴,但他並不想吃。
這時,顧熏兒突然尖叫道:「堂姊、堂兄,有和尚搶我們的東西吃!」
兩人忙往那邊看,只見小姑娘嘴裏還被糕點塞得滿滿,一說話糕屑亂飛,小眼瞪得渾圓,氣呼呼地指著旁邊樹下躺著的一個和尚,臉都快氣歪了。
顧雙華莫名有些想笑,枉這孩子學了那麼久的閨秀禮儀,一著急什麼都忘了。
而顧遠蕭看了看那個和尚,他一身灰白僧袍,高高蹺著腿,將身子半靠在樹幹上,一臉笑咪咪的,身旁是不知何時取走的他們的食盒。
他正從裏面拿出一塊芙蓉冰糕,放在鼻尖嗅了嗅道:「好香,貧僧正好餓了,幾位施主就布施我幾塊吧。」
顧熏兒氣得衝到他身旁喊道:「你是哪來的和尚,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竟敢偷我們的糕點!」
那和尚一挑眉道:「你們既然來到寺裏,便是為了添香火、增功德,齋僧也是功德一件,貧僧就是僧,有什麼吃不得的?」
顧雙華見那和尚穿著邋遢,想必就是個雜役和尚,可能是餓壞了在這兒偷懶,想想也怪可憐的,於是將顧熏兒往回一拉道:「罷了,就讓他吃吧。」
那和尚慢條斯理地吃完手裏的冰糕,滿意地一拍肚子,直起腰,往不遠處站著的男女身上一瞥,漸漸的,那雙渾濁的眼便聚起光亮,撐著地,站起問道:「你們兩人是什麼關係?」
顧雙華被他問得一怔,顧熏兒卻從她懷裏跳出來,道:「大膽,你可知道他們是何人,竟敢如此無禮!」
那和尚指著自己的鼻子,瞪著顧熏兒道:「妳可知道貧僧是何人?我問的是他們,妳這無知小兒,莫要亂插嘴!」
顧熏兒氣得想跳腳,卻被顧遠蕭一把按住,他眼神淡淡一瞥,她立即就縮著脖子,再不敢言語,顧雙華見那和尚還不依不饒地盯著自己,正想開口,顧遠蕭卻伸手將她一攔,上前問道:「大師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和尚將他們兩人細細打量,一拊掌道:「妙啊,妙啊,你們兩人皆是貴人命格,能享福祿無雙、紅鸞高照,偏偏你們兩人的命格需得合在一處,不然便發揮不了這樣萬中無一的貴人之運。可貧僧看來,你們倆的關係人似親非親,似緣非緣,其中微妙,不可盡說啊。」
顧雙華聽得雲裏霧裏,顧遠蕭卻來了興趣,笑著追問:「那大師覺得,我們究竟是何關係呢?」
那和尚嘿嘿一笑,突然走上前,抓著兩人的衣袖合在掌心,自顧自打了個死結道:「親緣也好,情緣也罷,你們兩人的命格合在一處,便能富貴顯赫、化險為夷,總之一句話,能不分開就不要分開,能一生一世為伴便是最好。」
顧雙華瞪著被他結在一處的衣袖,尷尬地扯了扯,偏偏扯不動,於是有點著急地道:「大師莫要亂說,我們不過是兄妹,說什麼一生一世,傳出去會惹人閒話的。」
顧遠蕭正聽得暗自高興,差點想將身上的銀子全打賞給這個和尚,一聽她說出這句「兄妹」,又有點兒笑不出來了。
那和尚一聽「兄妹」兩字便沉下臉,後退一步,仔細看了看兩人,搖晃著腦袋道:「莫非真是我看錯了?」然後,他又一梗脖子道:「不會錯,絕不會錯!」
顧熏兒不樂意了,這和尚偷吃她的點心,還胡言亂語害得堂姊不高興,她跑過去推了那和尚一把,「快走快走,不許亂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小沙彌從樹後跑過來,看見那和尚才總算鬆了口氣,抹了抹額上的汗,用快哭出來的腔調道:「菩延師父,可找著你了,那位馮姑娘都等了你好久,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咱們趕快回去給她看姻緣吧。」
和尚長歎一聲,不情不願被那小沙彌拉著往回走,餘下的三人面面相覷,這才明白這瘋癲和尚竟就是那位被眾人爭相求見的菩延大師。
顧遠蕭想起妹妹求的那支籤,大聲道:「舍妹今日求到支上上籤,還請菩延大師幫忙解一解。」
菩延和尚邊走邊哈哈大笑地朝他擺手,「解籤?解什麼籤,緣分自有天定,豈是幾個籤文能說盡的?記住貧僧方才說的話,那才是金玉良言啊!」
顧雙華有些想笑,大概天底下也只有這和尚敢說自己說的話是金玉良言。
可她想到方才菩延和尚所言,便又笑不出了,根本不敢看旁邊的顧遠蕭,只低著頭賣力地解著兩人的衣袖,可她折騰了半天,那個結偏偏打不開,急得她額頭滲出汗來。
這時,顧遠蕭輕輕地按住她的手,手指一繞,幫她將那個死結解開,聲音裏含了笑意,道:「妳信他方才說的嗎?」
顧雙華的臉紅了,嘟囔著道:「依我看,這菩延大師也算不得什麼神人,他連咱們的身分都沒看出。」
顧遠蕭低頭下來,聲音似啞非啞,軟沙般落在她耳邊,「可他說,我們必須一直待在一起,才能一世富貴,鴻運亨通,妳說,這可怎麼辦呢?」
顧雙華心亂如麻,一著急便道:「若是這樣,我就不嫁人,一直留在侯府,留在哥哥身邊,這樣就能保哥哥富貴福運,無災無禍。」然後她突然反應過來,皺起鼻子道:「可哥哥總要娶妻的,這樣也不合適。」
顧遠蕭頭壓下來,呼吸略急促,目光沉沉地與她對視,黑眸中藏了許多令她害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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