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醫術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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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502

《一帖皇后藥》下

  • 作者竹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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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決定將芮毓叼進自己碗裡,沈緒對她的保護可徹底了,
擔任起夫子的角色,教她一個準皇后該學什麼,
沒想到她那出色的學習能力反倒先嚇了他一跳──
教她親親抱抱,她不僅學得快,還能舉一反三,讓他差點把持不住;
她裝無辜扮可憐的演技更是一絕,知道太后想塞女人給他,
不僅幾句話就挽回劣勢,還嘲諷得人家回不了話,
只是她的優秀不是只有他看見,明白還有些人家打著她的主意,
他便充當起月下老人,將覬覦他的女人賜婚給覬覦她的男人,
又怕她懷疑他的真心,把欽天監當算命的來用,說她乃鳳凰之相,
他這般用心,身邊人都感動了,可這小妮子居然說要改嫁別人?!
竹里,九零後,天蠍座。內斂慢熱,
喜歡待在一個人的小世界,
愛追劇、愛看書、愛發呆,愛聽故事,也愛講故事。
夢想嘗試不同的人生,於是有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想像,
從而建構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讓所有人物都躍然於筆端,
在那個世界裡為所欲為,再成全一個圓滿的結局。
最後希望聽我講完故事的你可以會心一笑,等我講下一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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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皇上為何吃我的嘴
竇良俏心急如焚,芮毓也沒好到哪去。
她的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偏偏又不知道這火苗是從哪裡來的,她氣得吃不下飯,早早就鑽進床褥裡,連隔日趙權喊她去御乾宮用膳,她都沒搭理。
趙權悻悻然退下,去御乾宮回話時,琢磨著說:「芮姑娘好像病了,聽說昨兒個晚膳也沒用,但嘉慧公主又說芮姑娘心氣不順,支支吾吾的,奴才沒敢細問。」
沈緒聽了,覺得稀奇,頗有興致的將注意力從摺子中分了出來。這丫頭還會有心氣不順,憋著自己難受的時候?
趙權一看沈緒的神情,笑著又道:「快到用膳的時辰了,皇上是在御乾宮用,還是在連雲宮用?」
沈緒放下摺子,淡淡道:「擺駕吧。」

連雲宮裡,宮女已經佈好了菜,嘉慧正下了一筷子,就見一抹明晃晃的身影突然從門簾那兒走進來,嚇得那塊竹筍一骨碌掉在地上。
她忙站起來行禮,解釋道:「我叫過她,她沒來……」
嘉慧生怕沈緒以為她苛待芮毓,落得跟嘉陽一樣的下場。
沈緒的目光在桌上一掃,最後落在那盤還未動過的南瓜餅上,走上前來端走,遞給趙權。
趙權躬身接下,心領神會偷笑了下,這金燦燦的南瓜餅,不正是芮姑娘最愛吃的嗎?
沈緒又往偏殿走去,趙權趕緊跟上。
聽到門口有動靜,芮毓翻了個身,將頭埋進被褥中。
沒一會兒,紅幔帳被掀開一角,床褥一沉,陷下去一塊。
「起來。」沈緒盯著被褥。
縮在裡頭的人聞言,顯然怔了一下,慢慢掀開被子,露出一雙眼睛,接著坐了起來。
沈緒瞥了眼趙權,讓他退下。
趙權依舊笑呵呵的,將那盤南瓜餅放到一邊的几上,便示意其他下人跟著退出去。
他雙手交互插在袖中,一動不動地盯著方才他關上的房門看,皇上這心思……著實猜不透啊……
沈緒往芮毓嘴裡塞了塊南瓜餅,等她慢慢嚥下了,才問:「怎麼,誰惹妳不高興了?」
芮毓沒說話,垂著腦袋,頗有種這輩子都不開口的態勢。
沈緒知道昨日竇良俏來過,便猜測道:「是竇良俏?」
芮毓沒回應,不等沈緒餵,自己又伸手拿了塊南瓜餅慢慢啃著。
「那是嘉慧了?」
芮毓還是低頭不言。
沈緒耐心漸失,屈指在床沿敲了兩下,「阿毓不說話,那我就將連雲宮所有人都換了,如何?」
芮毓這才抬起頭來,「我沒有不高興。」
沈緒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餅屑上,神色暗了暗,「那妳是怎麼了?」
芮毓想了想,從前幾日看的戲本中搜尋出一個詞,她抿了抿唇,道:「愁。」
沈緒一怔,又見她一本正經的,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丫頭,居然還懂得將愁字掛在嘴邊,「說來聽聽。」
芮毓換了個坐姿,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問道:「我美嗎?」
小姑娘皺了皺鼻子,抬頭等他答案。
沈緒緩緩點頭,怎麼不美呢,說是傾城之姿也不為過。
芮毓更氣了,「既然我這麼美,為何你不喜歡我?」
凝香常常說,她長了一副好模樣,所有人都會喜歡她的。
沈緒面上劃過一絲驚詫,隨即平靜下來,一雙狹長的眸子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看著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戰利品。
他幽幽道:「因為這件事,所以難受了?」
芮毓抬手捂了捂胸口,哽咽道:「難受。」
沈緒心中微微一動,彷彿有隻小手攥緊了他的心,可他不得不壓制住慾望,伸手捏住芮毓的下巴,將她的頭抬起來,逼她看著自己,接著問道:「那梁鍥喜歡妳,妳可高興?」
芮毓頓了下,緩緩點頭,「高興。」
沈緒收回了手,「沈廉喜歡妳,妳也高興?」
芮毓似是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快,偷偷打量他的臉色,匆匆搖頭。
見沈緒的目光越發深沉,她有些害怕地縮回被褥裡,又聽他說—— 
「那怎麼辦,我喜歡的是未來的皇后。」
芮毓一怔,如臨大敵。
巧閱說,皇上是要立后的,立后就是成親,成親後,他就有別的人陪他玩,再也不需要她了,那是不行的!
芮毓皺著眉頭,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要當皇后。」
沈緒彎了彎嘴角,多放肆的一句話,但是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好聽呢?
他噙著笑道:「那不行,我的皇后要會很多東西。」
芮毓直起腰,反駁他,「行的,行的,我可以學。」
師父常常誇她聰明,說她學東西最快了,而且什麼東西都能學會。
沈緒的目光徹底暗了下來,他早就看她嘴角的餅屑不順眼,伸手擒住她的下巴,拇指緩緩將那一小塊碎屑撥到她的唇上。
芮毓下意識伸出小舌舔了舔,將那碎屑捲進嘴裡,她的舌尖掃到他的拇指,像根羽毛劃過他的胸口,讓他心癢難耐。
他凝視著她,嗓音微啞道:「什麼時候開始學?要是學晚了,皇后就要別人來當了。」
芮毓扭頭看他,著急說:「我學很快的!」
沈緒拍了拍床邊,示意她坐過來,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芮毓遲疑的挪動身子,就聽到他淡淡地又道—— 
「是,阿毓最聰明了,應當學得比所有人都快。」
原本日上三竿的時辰,窗外落了一地日光,房裡頭卻昏昏暗暗的,窗簾沒有拉開,只被風吹得微動,星星點點的光,不時打在屏風上。
芮毓屈膝抱著腿坐在床沿,仰頭看著沈緒。
他亦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瞧,兩人彷彿同日光、屏風一道印入畫裡。
要不是芮毓脖子實在酸了,他們不知道要這樣僵持到什麼時候。
她有些急切地問道:「學什麼?」
問完,她就要下床去拿筆墨紙硯,頗有一種要一日學成的認真勁兒。
忽地,胳膊被人拉住,芮毓一扭頭,一張臉猛地靠過來,就在離她嘴唇只有一、兩寸遠的地方停下。
芮毓一驚,下意識要往後仰,腦袋卻被人從後面扣住,動彈不得。
像小扇子似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搧著,圓溜溜的眼睛也一眨一眨的,目光從沈緒的眉眼處滑到鼻梁,再滑到薄唇。
沈緒被她這麼一打量,饒有興致的退開了一些距離,復又問她,「妳瞧什麼?」
芮毓反駁道:「我沒瞧你。」
他微勾起嘴角,撚起她的一撮頭髮捲在食指上,然後鬆開,又捲上,這麼反反覆覆,不亦樂乎。
「妳明明瞧了,卻還不承認,阿毓跟誰學壞了,嗯?」
芮毓一下子紅了臉,還險些咬到舌頭,「你離太近,我不是故意要瞧你。」
沈緒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問她,「離多近?」
芮毓用手比了比距離,「很近,這麼近。」
沈緒拉開她的手,再次湊到她面前,「這麼近?」
芮毓不明所以,微微頷首。
沈緒沒再看她,壓著她的腦袋往前湊,直至兩人的唇瓣碰在一塊兒,他清楚感覺到面前的人顫了一下。
芮毓瞬間咬緊牙關,一動不動,僵硬得像個瓷娃娃。
她睜大了眼睛,細細感受唇部傳來的所有感覺,他在咬她,咬了上唇,又咬了下唇,然後用舌頭輕輕舔了一遍。
芮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吃她?吃她的嘴唇?嘴唇能吃嗎?好吃嗎?
沈緒壓制住想將小姑娘拆吃入腹的渴望,一下又一下溫柔的親吻她,生怕像上回那樣,太過心急將人嚇跑,丟給他一句「再也不學」的話。
沈緒細細舔了幾遍她的唇,發覺她一直緊緊咬著牙,他才不得不鬆開她。
小姑娘紅著眼睛,雙眸彷彿染了層霧氣,是自己憋出來的。
沈緒抬起手,拇指輕壓在她唇上,將那濕漉漉的感覺擦掉,輕聲哄道:「張嘴。」
芮毓一張口,嚶嚀一聲,終於把憋了半天的情緒發洩出來。
她乖得不得了,像隻小貓一樣,仰著頭,小嘴微張的盯著他看,即便心裡還怕著,也沒將他推開。
沈緒用拇指指腹細細描繪一遍她的唇形,輕笑道:「好姑娘。」
說完,他全然沒了方才的耐心,溫柔盡失,如餓狼逮到獵物一般,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她的上唇。
芮毓吃痛哼出聲,推了推面前的人,沒推動,她只好一手撐在身後,以防被他壓倒。
陌生的感覺席捲而來,她感覺到她的舌頭被他輕輕逗弄著,挑釁著,無處可逃,被勾著帶到另一個陌生領地。
她的舌頭好像變成一顆糖,被某人反覆吮吸,反覆吞吐。
他的舌尖舔過她一顆顆的牙齒,似是帶著一把利刃在攻城掠地,一處都不肯放過。
芮毓委屈的捲著舌頭,無處安放,嘴角濕漉漉的,津液順著嘴角流下,分不清是誰的。
芮毓原是抱腿屈膝,這會兒腿都麻了,她一邊仰頭承受著沈緒的深吻,一邊想換個姿勢,怎知她才剛動了一下,他的一隻胳膊便從她的腿下伸了進來,另一隻手則扣在她的腰後,將她抱坐到他腿上。
這下方便了,沈緒滿意地微微勾唇,繼續這個吻。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直到芮毓一伸腿踢倒了屏風,沈緒才鬆開她。
小姑娘成了顆紅彤彤的果子,從手到脖子,再到臉,全都粉嫩粉嫩的,縮在他懷裡,一臉的懵。
屏風被踢倒,發出砰的一聲,引得趙權擔憂的在外頭喊,「皇上?皇上?」
沈緒眉頭一蹙,不耐煩地道:「滾。」
趙權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下,也勸在門外等了好一陣子的嘉慧說:「公主回吧,皇上這兒奴才看著呢。」
嘉慧搓著手,害怕地說:「皇兄是不是生氣了?這麼久都沒出來,莫不是動手打了芮姑娘吧?」
趙權聞言,笑出了聲,「哪兒能啊。」
而裡頭,嘴唇都被吻腫的芮毓被沈緒嚇得一愣一愣的。
他冷冷地警告道:「這件事,只能和我做,妳可知道?」
芮毓慢了半拍才點點頭。
沈緒又道:「若是妳跟別人一塊兒做了,那怎麼辦?」
芮毓低頭想了想,回道:「不會的,我不和別人做,記住了的。」她頓了頓,問:「男人?」
「女人也不行。」他笑了笑,道:「若是阿毓同別人這麼做,我就殺了那個人,然後讓趙公公打妳板子,知道了嗎?」
芮毓脖子一涼,忙用力點頭。
沈緒滿意的捏了捏她的下巴,頗有深意地道:「今天學得不大好,看來要勤加練習。」
芮毓瞥了他一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他,「這個學來幹什麼?嘴巴疼,不舒服。」
沈緒看她的小嘴確實被親腫了,一會兒得拿冰敷一敷,「以後妳就知道了。」他起身從架子上拿了她的裙裝,「自己穿?」
芮毓慢吞吞的接過來,盯著他,意思要他出去。
沈緒笑了笑,起身離開。
屋外,趙權一干人的耳朵只差沒貼在門板上了,門突然被拉開,一個個東倒西歪的,險些跌了個跟頭。
沈緒倏地斂起神色,淡淡道:「怎麼,要不要乾脆朕讓你們直接進去看看?」
「不敢,不敢……」趙權耷拉下腦袋,正要退個十步八步以免受到殃及,忽而腳步一打轉,他猶豫著說:「皇上,寧聖宮派人傳話說太后娘娘病了。」
沈緒眉頭微微一緊,看到小姑娘走了出來,臉色才稍微好一些,她穿著一身緋色,和她那張紅撲撲的臉甚是相配,他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嗯。」
皇上明擺著不愛搭理太后,趙權不敢多說什麼。
沈緒抬手將芮毓頭上那朵戴歪了的絨花扶正,問道:「心情好了?」
芮毓先是一愣,接著糾結了一會兒,才抬頭問他,「我什麼時候能當皇后?」
一旁的小太監原都是低垂著腦袋,乍聽到這話,紛紛一個激靈,膝蓋一軟,嚇得不輕。
芮姑娘說什麼?她想當皇后?
沈緒噙著笑道:「快了,等阿毓都學會,就能當皇后了。」
小太監們將腦袋垂得更低了,沒聽見,他們什麼都沒聽見……


竇太后在寧聖宮摔了幾只杯盞,怒道:「妳當真聽到她這樣說?」
紅勺肯定地道:「回太后,奴婢躲在那拐角聽得真切,芮姑娘當真是這樣說的。」
竇太后冷笑一聲,一個死了爹的太傅之女,無權無勢,就她這樣還想當皇后?簡直作夢!
要說竇良俏那丫頭雖然是竇家的姑娘,可卻是庶女,恐怕進了宮也封不了后,但再如何,徐明珠總是可以的。
她家世相貌樣樣都好,只要乖乖聽她的安排,皇后之位唾手可得。呵,結果一個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賤丫頭,倒想截了她的道,那芮毓同後宮那些個無權無勢又異想天開的女子有何不同?
想到這裡,竇太后氣得又摔碎了一只茶盞,而後她擺了擺手,吩咐道:「去,找個藉口接徐國公之女進宮。」
阿釵屏退了紅勺,讓她繼續回連雲宮盯著,隨後才問:「娘娘,那竇三姑娘呢?」
竇太后緊皺著眉頭,「她性子浮躁沉不住氣,不用宣她了。」

沒多久,徐明珠來了。
她聽了那些話之後,眉心狠狠一跳,但面上依舊從容自若。
竇太后仔仔細細打量她,滿意的點點頭,果然是比竇良俏那丫頭要穩重得多。
徐明珠抿嘴一笑,「娘娘的心意臣女都懂,若是能得娘娘相助入宮侍奉皇上,再好不過,可皇上要立誰為后,這恐怕……不是臣女能夠左右的。」
她這股子嬌柔拿捏的勁兒,竇太后很是不喜,於是面色冷了些,「哀家聽說徐國公已經替妳相看好了人家,是平陽侯世子?倒是個體面人家,世子與皇上也是表兄弟呢。」
徐明珠猛地抬眸看向竇太后,她才不願意嫁給魏嘉嚴,何況之前平陽侯夫人還替魏嘉嚴向皇上求娶過芮毓。
平陽侯府自然是好人家,但她要真嫁過去了,一定會有嘴碎的,說她是撿了芮家姑娘不要的,她可丟不起這樣的臉。
徐明珠忙跪在地上,有些哽咽道:「臣女不願嫁進平陽侯府,臣女一心傾慕皇上,望娘娘成全!」
阿釵扶了徐明珠起來,徐明珠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有那麼七、八分真,竇太后心想,若是她把手段用在沈緒身上,定是比竇良俏要有指望得多。
「哀家不喜芮毓,本讓她去給廉兒當側妃,都覺得是便宜了她。既然妳孝順哀家,哀家就讓一步,將她早早嫁到康廉王府當側妃,就沒人能夠擋妳的道了。」
徐明珠心中一喜,忙又磕了個頭。
竇太后掀了掀眸子,又道:「過幾日便是秋獵,把握住機會,說不準等皇上再回宮時,便要立后納妃,充盈後宮了。」
徐明珠連連應下,秋獵時皇上會讓四品以上的官員攜帶家眷同去,到時候她一定有法子讓皇上多看她一眼。
第二十二章 徐明珠弄巧成拙
平城的疫情終於完全控制住,又下了場秋雨,彷彿洗滌了汙穢,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瘟疫之後,雖然芮毓一直沒回府,但常嬤嬤會帶著府中下人在城內開鋪施粥,說是她們姑娘的意思,讓這些個窮苦人家都將芮毓當活菩薩掛在嘴邊。
後來有不少官宦人家也跟著做,常嬤嬤便漸漸撤了鋪子。
府中沒有主子,下人們閒得心發慌,生怕姑娘在宮中一個不留神出了意外,終於等到秋獵前日,趙權身邊的小太監才來宣凝香等人進宮,說是明兒個皇上要帶芮姑娘一道去。
巧閱不由得皺起眉頭,別人家姑娘都是隨父親去的,她們家姑娘怎麼是隨皇上一道去?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常嬤嬤一行人入了宮,正要去找芮毓,就見到芮毓正抱著一盒芙蓉酥從御書房蹦出來,這幾日她似乎越發明媚,不像以前總是默默的不與人說話。
遠遠瞧見常嬤嬤,芮毓驚訝得瞪大了眸子,隨即才笑著喊,「常嬤嬤。」
常嬤嬤紅了眼眶,前幾日才傳說芮家姑娘不是個啞巴,竟是個會說話的,常嬤嬤還不信,她們姑娘是不是啞巴,難不成她們還不知道?
誰料她這麼一開口,都把常嬤嬤和巧閱、凝香給驚著了。
凝香悄悄擦去眼淚,埋怨道:「姑娘會說話,竟也不和奴婢說兩句。」
芮毓頓了頓,伸手把芙蓉酥遞給她,「給妳,好吃的。」
趙權忙打斷主僕四人的敘舊,「皇上吩咐了,明兒個秋獵,芮姑娘沒有家人隨行,便多帶兩個人伺候著,嬤嬤年紀大,還是先回府吧,讓另外兩個丫頭跟著就行。」
常嬤嬤歎口氣,點頭應下。
說起秋獵,往年她也沒少去過,這兩個丫頭沒有經驗,怕是多有不周到,但難得皇上體恤,她也沒有反駁的道理。
眼瞧著芮毓走遠,趙權在後頭幽幽歎了口氣,芮姑娘要是能一直待在宮裡多好,皇上臉上也常常掛著笑,不像之前那般陰晴不定,要好伺候多了。


這次秋獵,幾位公主也隨行。畢竟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秋獵,肯定要熱熱鬧鬧的。
芮毓同嘉慧坐一輛馬車,馬車裡擺了一大排的吃食和茶水,嘉慧滿足的吃著點心,心情頗好,說:「我從來沒出過宮,更別說去圍場了。」
芮毓將她的話在腦子裡繞了一遍,圍場是好地方?
嘉慧又說:「這次來了許多王公大臣和官宦小姐,好多人,可熱鬧了。」
芮毓聞言,蹙了蹙眉頭,她不喜歡好多人,也不喜歡那些官宦小姐。
她抿了一口櫻桃進嘴裡,問道:「徐明珠也來?」
這個名字好耳熟,嘉慧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徐國公的女兒,「來的吧。」
芮毓吐出櫻桃核,忽然間沒了食慾,她吁了一口氣,朝還在填肚子的嘉慧道:「我心裡難受。」
嘉慧瞧著她,不像病了呀?

到了圍場,先是安營紮寨。女眷們有女眷們的住處,官員們多半都駐紮在沈緒的營帳邊。
芮毓到了才知道,圍場原來是一座小山,而且人人手裡都拿著弓箭,就連徐明珠這樣的官宦小姐手中都握有一張弓。
但千金小姐們多半只是裝裝樣子,她們哪裡懂得射獵之術啊。
嘉慧搖了搖芮毓的胳膊,有些興奮地道:「妳瞧,妳快瞧!」
她指著的方向有一隻花鹿,一看到有人看向牠,轉身就跑了。
嘉慧失落的歎口氣,「唉,跑了。」
此時,一支利箭破空飛過,直中那隻還沒跑出多遠的花鹿。
狩獵還沒開始呢,就有人先出手,眾人不禁好奇地看過去,原來是平陽侯世子。
魏嘉嚴騎馬過去瞧了一眼,箭射穿了花鹿的後腿,牠趴在草地上,並沒有死。
這頭有人稱讚魏世子好箭法,先給這次秋獵暖了場子。
魏嘉嚴命人將花鹿抬下去,當做他的第一隻獵物,回來時經過芮毓身邊,馬兒碰巧一頓,他也瞧得更清楚些。
確實是難得的好皮相,上回母親說要給他提芮家姑娘的親,他沒什麼不可答應的,便由著母親去,誰知碰了一鼻子灰,讓皇上給拒了。
但究竟為什麼,母親也沒說。
忽然,又三支利箭直沖天際,射中了三隻大雁。
眾人看過去,沒想到竟然是皇上。
皇上還是皇子時,聽說體弱多病,身形削瘦,沒想到竟能拉得動大弓,箭法還這樣神準。
芮毓抿著嘴笑,三隻大雁,烤了好吃的。
她嚥了下口水,嘉慧在她旁邊嘰嘰喳喳說著話,她還沒來得及回應,便看到一抹淡藍色身影朝沈緒慢慢走去,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再仔細一瞧,發現不是徐明珠,她不禁鬆了口氣。
那抹淡藍色身影正是竇良俏。
她扭頭指了指階下一隻白狐,全身的白毛透亮透亮的,著實漂亮。
「皇上,臣女不才,曾與兄長學過些騎馬狩獵之術,這是方才臣女在後山獵到的,獻給皇上。」
沈緒的目光越過那隻奄奄一息的白狐,落在歪著腦袋聽嘉慧說話的芮毓身上。
竇良俏握了握拳頭,這麼多人在,她不能在這兒丟人,於是她將嘴角揚高了幾分,又說:「這白狐罕見,扒了皮做領子,冬日也能禦寒。」
沈緒這才淡淡的睨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妳獵的?」
竇良俏緊張的握緊拳頭,「自然,自然是臣女獵的。」
此時,竇良孝趁機踱步到芮毓身邊,先是朝嘉慧行了個禮,「上個月末,我同沈越成了婚,那時瘟疫鬧得人心惶惶,便沒大操大辦,而芮妹妹又在宮中,沒能邀妹妹喝杯喜酒。」
芮毓看了竇良孝一眼,她是不一樣了,梳著高高的髮髻,穿著也不再像當初那麼豔麗。
竇良孝將目光遠遠投在竇良俏身上,看芮毓不甚在意的模樣,她勾了勾嘴角,「我那個庶妹獵了隻白狐獻給皇上,她倒是捨得,看來是真的心悅皇上。」
芮毓耳尖動了一下,順著竇良孝的話看向還在階上的兩人,心中頗有點酸楚,怎麼那麼多女人都要喜歡皇上?
竇良孝見芮毓被自己的話影響,神情有些黯淡,滿意的扭著身子走了。
芮毓垮著嘴角,問嘉慧,「我好看?」
嘉慧愣了一下,才笑說:「我從未見過比妳還漂亮的人呢!」
芮毓抿著嘴角笑了笑,又一本正經地問:「那她,竇良俏,好看嗎?」
嘉慧伸長了脖子去瞧站在皇兄面前的竇良俏,她自然是好看的呀,於是她點點頭。
芮毓鼓著腮幫子,再問:「徐明珠也好看?」
嘉慧實在摸不著頭腦,「徐小姐是平城的才女,長相與才情都是極好的。」
芮毓咬著唇,將手中的一根蘆葦丟到草叢中,提著裙襬鑽回自己的營帳中。
凝香驚訝的看著她,「姑娘怎麼自己回來了?嘉慧公主沒與姑娘一塊兒嗎?」
巧閱聞聲,亦是放下手中的活,轉過來瞧著。
芮毓拉著凝香到銅鏡前,像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一般,催著凝香說:「打扮一下。」她頓了頓,想起常嬤嬤經常說的話,又補充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凝香哭笑不得,看著銅鏡裡芮毓姣好的面容,說:「姑娘今兒個出門打扮過的,本來就漂漂亮亮的。」
芮毓抿著唇想了一會兒,道:「那我要穿淡藍色的裙子。」
凝香雖感狐疑,但還是去給芮毓找了件水藍色衣裙,伺候她換下。
誰知芮毓換了身裙子,站在銅鏡前瞧了半天,戳了戳耳垂上戴的綠耳飾,「不搭,換,換別的。」
凝香和巧閱互望一眼,兩人都是一臉困惑,姑娘這是怎麼了?

芮毓穿過幾條彎彎繞繞的道,眼瞧著前頭就是沈緒的營帳,她正要繼續往前走,就聽到林子裡有人在爭吵,她的腳步不禁一頓。
凝香也聽到了聲音,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祕辛,忙催促道:「姑娘快走吧,不是要去見皇上?晚了可來不及的。」
芮毓一邊被凝香扯著走,一邊想著方才聽到的聲音,「是她。」
凝香沒來得及問她是誰,營帳便到了。
守在帳外的是赫北和楊威,兩人瞧見芮毓,恭恭敬敬抱拳一拜,像是早就得了令一般給她讓行,反而是凝香被擋在帳外。
赫北揚笑道:「凝香姑娘還是少點眼力勁兒。」
凝香不解,「啊?」
芮毓一進到營帳裡,座上的人便放下手中的摺子,打量了她一眼,換衣服了?
她小步走過去,提著裙角坐在席上,彆彆扭扭的,一會兒抬頭瞅沈緒一眼,一會兒又垂頭去摳鐲子上的紅寶石。
沈緒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怎麼過來了?」
芮毓一聽這話,好看的細眉緊緊一蹙,反問他,「你不想我來?」
男人一愣,隨後挑挑眉,驀地笑出聲,「這麼大火氣,我們阿毓如今脾氣是有點大,誰惹妳了?」
芮毓被說得不好意思,表情變了又變,紅著臉嘟囔一句,「我沒有發脾氣。」想起梁夫人時常說的,女子要賢良淑德,她又補充說:「我脾氣很好。」
沈緒嘴角彎了彎,捏著她下巴的手微微加重幾分力道,可真是個活寶。
「那說說,誰惹妳了?」
芮毓牛頭不對馬嘴地道:「我來的路上,聽到了。」
沈緒看她,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小姑娘為難的皺了皺眉頭,猶豫了半晌,還是沒忍住,「我聽竇良俏和別人說,那隻狐狸不是她的。」芮毓怕沈緒沒聽懂,慌張地又道:「是別人的,她騙你。」
沈緒把手收了回來,定定地凝視著小姑娘的眼睛,「然後呢?」
芮毓一頓,是呀,然後呢?
靜默半晌後,她悶悶地道:「沒了。」
「真沒了?」
芮毓捏了捏裙襬,又沒忍住,抬頭說:「我穿了藍色的裙子。」
沈緒順著她的話上下打量,「嗯,是藍色的。」
芮毓眉頭皺起來,「她也穿藍色的。」
沈緒大概知道她指的她是誰,點點頭,「是。」
小姑娘說到這裡,忽然洩了氣,閉嘴不言,只緊緊盯著不時被風吹得掀開一角的帳簾。
沈緒忽然靠近她,屈指碰了碰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小姑娘被嚇一跳,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輕掃過他指間,軟軟的,輕輕的。
「還有呢,還有沒說的呢?」
芮毓扭頭時,耳尖好像碰到軟軟的東西,此時沈緒稍稍退開,她伸手揉了揉耳朵,癢。
她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開口道:「她喜歡你。」
沈緒心不在焉的「嗯」了聲,又聽小姑娘著急的問—— 
「她也要當皇后嗎?」
沈緒眸中先是閃過一抹笑意,緊接著變得一片陰鷙,故意反問道:「如果她也要當皇后呢?」
芮毓貝齒咬了咬下唇,低頭沉思一會兒,委屈巴巴的道:「不可以。」
沈緒在心裡失笑,表面上卻佯裝為難,「那如何是好?」
芮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著急,眼眶不自覺也跟著紅了,「我回去想想。」
「好姑娘,回去好好想想。」男人輕拍著她的腦袋,滿足的笑了笑。
原以為她是不知人情世故的,後來發覺她都明白,雖單純無知,卻也懂得護住自己的東西,半點沒有相讓的意思,真是讓他省了不少心。
外頭一陣馬蹄聲走遠,是有人騎馬狩獵去了。
沈緒的目光落在芮毓臉上,又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弓箭,思來想去,讓她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也不好,小姑娘還是要哄哄的。
他伸出兩手往她腋下一托,便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等她站穩了,他從案邊拿起一把大弓,隨手遞給她,「帶妳出去走走。」
芮毓抱著這把能圈進自己的大弓箭,艱難的跟上沈緒的步伐,直到上馬前,她才嘟囔道:「我拿不動。」
沒一會兒,沈緒一手弓箭,一手拉著韁繩,芮毓被圈在裡頭,正正好塞進他懷裡。
他低頭瞧了眼對什麼事都好奇的芮毓,忽然拉了下韁繩,馬兒一陣風似的奔馳出去,芮毓猛地閉上眼,只聽到風在耳邊呼嘯。


一直到傍晚時分,眾人騎馬歸來,獵物滿載,又互相恭維一番,說是等會兒在皇上面前,定要讓皇上好好看看,他們這些皇城內的官員,一點兒不比那些上沙場將士們弱。
殊不知,皇上不在自個兒的營帳內,反而是竇太后在裡頭候著。
他們這左等右等,半天也不見皇上身影,有人不耐地問趙權,「趙公公,皇上是否還在用膳?那我等待皇上用完膳再來。」
趙權只說皇上在用膳,讓他們晚點再過來。
凝香從營帳另一頭繞出來,擔憂道:「皇上和姑娘出去許久,要不找找吧,許是路上出了什麼事兒,耽擱了呢?」
趙權也尋思著,皇上出去時只帶了赫北同行,萬一真遇上什麼事兒,那該如何是好?更何況,太后娘娘還在裡頭等著呢,估摸著這會兒該不耐煩了。
他正要吩咐人去林中找找,便聽馬蹄聲傳來,他頓時喜笑顏開,「回來了、回來了。」
凝香循聲望去,只見一匹汗血寶馬奔來,待芮毓被沈緒抱下馬,她才看清姑娘懷中抱著果子,她怔了怔,不是打獵去了嗎?
趙權匆匆上前,小聲道:「皇上,太后娘娘在裡頭等了許久呢。」
沈緒抬了抬下巴,示意芮毓進去。芮毓抱著果子走進營帳,也沒去瞧竇太后,更遑論行禮了,將竇太后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芮毓將果子分給帳裡頭伺候的宮人,跟著進來的趙權拿到紅彤彤的果子後,畢恭畢敬的,像得了什麼大賞賜。
芮毓見大家都分到了果子,可她手裡還有最後一顆,她抬眼看向竇太后,卻一扭頭把最後一顆塞給了趙權,「都給你。」
趙權顫顫巍巍的謝過,太后那眼神駭人得很,芮姑娘這眼力勁兒不行啊。
凝香拉了拉芮毓的手,提醒道:「姑娘,要給太后娘娘請安的。」
此時,沈緒方從外頭慢悠悠地走進來,芮毓這才注意到,他身後多了個人,是徐明珠。
徐明珠看到芮毓也是一陣訝異,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她怎麼也在這裡?
向竇太后行了禮,徐明珠款款走到竇太后身側,安安靜靜地等著竇太后說話。
竇太后找了由頭尋她過來,本是想製造她同皇上單獨相處的機會,怎麼芮毓也在這兒?
沈緒似乎並沒有要理會徐明珠的意思,只是問了些無關痛癢的話,便沒再搭理竇太后,反而去同芮毓說話。
他接過凝香遞來的濕帕子,執起芮毓的手替她細細擦拭,擦好後問道:「餓了嗎?」
芮毓點點頭,趙權也不需要沈緒吩咐,馬上命人上了碟糕點,權當墊墊肚子,便示意其他宮人一起退了下去。
竇太后瞧著心裡窩火,她堂堂太后杵在這兒,無人搭理,皇帝竟去伺候那個啞巴餓不餓!
她輕咳兩聲,盡可能忍著怒氣道:「皇帝待芮家姑娘倒是極好,哀家瞧著,若不是后位還空著,倒是可以將她納進宮,陪皇帝解解悶兒。」
聞言,徐明珠低頭,看了竇太后一眼。
沈緒卻沉了臉色,似笑非笑道:「立后?看來母后是有了人選?」
竇太后深吸了口氣,這才繼續說:「總不外乎在本朝官員裡挑一位家世相貌、人品才氣都相當的官宦女子,這些姑娘,皇帝往日在宮宴上也見過幾回,就沒有中意的?」
沈緒將目光移到徐明珠身上,徐明珠一愣,嘴角微微翹了翹,臉紅的低下頭去。
沈緒輕笑道:「那些個宮宴,母后當初可沒讓朕露過幾次面呢。」
竇太后面色一白,沈緒果然同她翻起了舊帳。
她捏緊衣袖,將目光移到芮毓身上,故作鎮定道:「若是皇帝不將芮家姑娘納進宮,那便是極好了。想必皇帝也知曉,芮姑娘同康廉王兩情相悅,哀家正有將這鴛鴦湊成一對兒的意思,皇帝覺得可好?」
沈緒的眸光倏地一暗,瞥了眼芮毓,道:「朕怎麼聽說,母后為康廉王擇了那杜家的姑娘當王妃。」
竇太后捏著帕子掩在嘴角,笑了笑,說到這個杜家,也是王公大臣,他們家的女兒還是獨女,她可是對這個兒媳婦中意得不得了,提起來還洋洋自得的。
她斂了神色道:「杜家的為正妃,芮家的為側妃,哀家琢磨著皇帝對芮毓多有愛護,也不好讓她太低人一等,便想著待正妃進門後,用八抬大轎將芮毓也娶進門。」
沈緒幽幽道:「母后想的倒是周到。」
竇太后本以為沈緒會直接回絕,如今聽他這麼說,覺得這事也不是一點盼頭都沒有。
想著,她抬頭瞥了眼徐明珠,徐明珠立馬會意,笑著附和道:「芮妹妹平日裡不愛被規矩束縛,宮外的人家裡只有康廉王府無公婆同住,最是合適不過了。」
沈緒依舊噙著笑,臉色卻越發暗沉。她們一個個倒是打得好主意,一邊捨不得杜家的,一邊又想要芮家的。
芮毓正豎著耳朵聽幾人說話,就見沈緒忽然扭過頭來問她,「她們要讓妳嫁給康廉王,妳可願意?」
芮毓瞧瞧竇太后,又瞧瞧徐明珠,仰頭問他,「是因為徐明珠想和你成親,所以才叫我嫁給別人嗎?」
沈緒神情略顯驚詫,她這小腦袋瓜真是越來越靈光了。
徐明珠被人說中了心事,臉色又紅又白,連忙反駁,「妳、妳胡說什麼!」她轉而跪下朝竇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女一個姑娘家,清白最是要緊,怎可、怎可輕易就被毀了!若是傳出去,臣女如何能活啊!」
竇太后順著說下去,「芮家姑娘說話沒個輕重,竟拿姑娘家的清譽胡言亂語,皇帝可不能聽信。」
芮毓被她們這陣勢嚇得手一抖,糕餅直溜溜滾到地上,她輕聲問道:「我說錯了?」
沈緒彎了彎嘴角,「好不容易機靈一回,哪裡有錯呢?」說完,他又拿起一塊糕餅塞到她手中。
徐明珠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坐在那兒的兩人,激動道:「皇上,芮妹妹心智尚小,胡言亂語,皇上怎可當真?臣女自小受父親教誨,斷斷不敢生出無妄的念頭,方才不過是覺得太后娘娘說的在理,應和兩句罷了。」
芮毓嚥下最後一口糕餅,問:「康廉王好嗎?」
徐明珠先是一愣,接著回道:「自然是極好的。」
芮毓大方的說:「那妳嫁吧,妳嫁,讓給妳。」她可是要當皇后的呢,嫁不了康廉王。
徐明珠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掉下來,就被芮毓這話給唬住了,生怕沈緒真的順了芮毓的話,隨隨便便給她賜婚。
「不、不行,康廉王傾心的是芮妹妹,我怎麼能嫁?」
竇太后垂眸睨了她一眼,心中嗤笑,這個徐明珠還看不上她的兒子?
若不是看她的身分地位極有可能登上后位,她比杜家的要更好,對她的廉兒更有助益,說不準,她還真會求皇帝賜婚,要了她當兒媳婦。
竇太后能這麼想,沈緒又豈會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個徐國公的身分,要是又成了沈廉的岳父,豈不是助長沈廉的氣焰?
因而,徐明珠大可放心,這個婚,他是說什麼也不會賜的。
沈緒臉色一沉,連帶著嗓音都冷了幾分,「傾心?徐國公府的名聲是名聲,朕恩師之女的名聲,便不是名聲了?」
徐明珠一驚,急急忙忙否認,「不是不是,是臣女多嘴了,臣女向芮妹妹道歉,芮妹妹千萬別往心裡去。」
芮毓還沒說話,趙權從外頭掀了簾子進來,瞥見徐明珠跪在地上,方才他在外頭聽了一耳朵,只覺得這個徐姑娘投錯陣營,偏偏要靠著太后……
徐國公這麼大的靠山,豈不可惜?
哦,對了,徐國公倒是不大樂意讓自家姑娘進宮,都給她相好了平陽侯世子……
趙權笑呵呵地走上前,道:「皇上,太后娘娘,用膳時辰到了,眾大臣攜著家眷都已到齊,就等著皇上和娘娘呢。」
徐明珠鬆了口氣,待營帳裡的人都走了之後,她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還未緩過勁兒來。
毀了,毀了……入宮的機會是真的毀了。
第二十三章 特別的兵法
外頭正熱熱鬧鬧,幾個武將的獵物最多,正在火架上烤著,說是晚些時候要加餐。
芮毓扶著凝香的手緩緩落坐,她前面的那桌人正好看過來,她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挑起桌上的小點心。
巧閱忙說:「姑娘,先別吃呀,等皇上和太后開動了方能進食的。」
芮毓聞言,將榴槤酥又重新放回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碎屑,端著小身板,認認真真聽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奉承。
好不容易等到開席,她便盡興地吃了起來。
對桌的女子一雙月亮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瞧,越瞧越喜歡,用手肘碰了碰身側的男子,「你瞧那姑娘,可中意?」
詹書豪聽到長姊這麼說,趁剝蝦的空檔抬眸看去一眼,頓時愣住了,他嘴裡還吃著東西,含含糊糊地道:「這是誰家姑娘?怎麼就一人坐著?」
詹書曲一聽,便覺得有戲,「芮家的,我瞧著她哪兒都好,模樣好,性子也好,咱們武將人家最瞧不起那種文謅謅的小媳婦兒了,你瞧她吃東西的模樣,同你倒是像。」
詹書豪又看了她一眼,果真見她一口咬下半個榴槤酥,然後在桌上找水喝。
凝香早早注意到對桌的目光,藉著替芮毓倒茶的機會,一邊提醒她說:「姑娘慢些吃,讓人瞧見不好的。」
芮毓聞言,同樣抬頭看了對桌一眼,正好與詹書豪視線相對。
她嚥下嘴裡的糕點,不解地問道:「他瞧我幹什麼?」
巧閱偷笑說:「姑娘好看。」
芮毓抿著唇,嘴角微微揚了揚。
詹書曲扭頭望了眼九階之上的位置,著一身玄色盤龍刺繡龍袍的男人,正凝眉聽著底下人說話,他的視線微微下移,下首第二桌便是她父親勇毅大將軍。
詹書曲抿了口茶,又對只知道埋頭吃的弟弟道:「你姊姊我已為人婦,這場合本應同你姊夫坐在一塊兒,要不是為了你的婚事,我至於坐在這兒嗎?」她緩了緩,繼續說:「那個芮家姑娘的名聲品性我早就探清了,平城的官家女子中,少有這麼不拘泥的,父親也同意了,你要是願意,這兩日趁秋獵皇上高興,讓父親去向皇上給你求個賜婚。」
詹書豪揚嘴笑道:「那求去唄。」
他在秦樓楚館同些公子哥插科打諢時也曾聽他們說起過芮家的姑娘,說她長了副天仙似的容貌,今兒個一瞧,還真是,他要是能把人娶回家,可得跟那些個渾小子好好誇耀誇耀。
這會兒,眾人正聊得熱火朝天,獨獨徐國公家的席座空著。
徐明珠姍姍來遲,引得不少人注意,有人調侃道:「徐姊姊來遲了,可要罰酒呀。」
徐明珠勉強一笑,也沒飲酒,連應付的心思都沒有。
她看向芮毓,心中憤懣不平,若不是她胡言亂語,怎麼會引得皇上不滿?
原本以為她是個不懂事、好拿捏的,如今看來,她根本就是扮豬吃老虎,最是心黑,指不定還要在皇上面前搬弄什麼是非,怪不得皇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明珠怨氣太大,一失手竟打翻了茶壺,一聲重響,讓原本熱鬧的氣氛忽然一靜,隨後又嚷嚷起來。
侍女為她收拾了殘局,換上新的茶水。
詹書豪因為這番動靜,轉而看向徐明珠,同他姊姊道:「這個也不錯,要不妳讓爹求皇上,將她們倆都賜給我?」
詹書曲一拳打在他頭上,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想得倒是挺美,一個國公府的,能看得上咱們武將家?再說,這個徐家文謅謅的,比不上芮家,我瞧芮家的更好,沒得商量!」
詹書豪嘟囔兩句,便歇了聲。
隔壁桌的顧玉言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兩姊弟的對話,鄙夷的看了芮毓一眼,嗤笑一聲。
一個無父無母、隻身一人住在府裡的丫頭,竟能勾引這麼多人,連梁鍥哥哥都對她念念不忘,小瞧她了。
顧玉言偷偷瞥了一眼梁鍥,果然看到他時不時往芮毓那兒看。她緊緊握住杯盞,對芮毓更加有氣。
不過是得了死人的恩惠,正好皇上念舊罷了,瞧她那狐媚子的模樣,梁鍥哥哥遲早會看透的。

好不容易捱到散席,詹書豪被詹書曲逼著同芮毓搭話,又怕親事沒定之前先毀了姑娘家的名聲,詹書曲便同他一道過去。
明明是要讓詹書豪同芮毓說話,可是詹書曲自個兒先開了口,「芮姑娘,芮姑娘可記得我們?」
芮毓微微點了下頭,她記得萬壽宴那一天,在御花園的荷池旁,這個男人被他姊姊揪著耳朵教訓。
這頭三個人在說話,那頭勇毅大將軍追著沈緒,將他堵在了半道上。
詹其汗是個爽快人,再加上他家那個渾小子的婚事如今是家裡的大事兒,比什麼都重要,是以,他直言道:「萬壽宴當日,梁夫人曾說芮家姑娘的婚事由皇上做主?」
沈緒微微一頓,扭頭細細看了眼詹其汗,隨後一抬眸,就看到小姑娘同詹家那小子說話說得高興,還淺淺的笑著。
他眉頭沉了下來,不等詹其汗再開口,便道:「芮毓是梁府義女,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能拿主意的自然是梁夫人與右相。」
詹其汗一怔,大嗓門道:「皇上賜婚,誰敢不從?」
沈緒側著身子,目光落在那三個人身上,只見芮毓從詹書豪手中接過了什麼,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氣笑了,直言道:「難不成朕堂堂天子,竟還要逼著芮家同你詹家結親?」
說罷,他沒再往芮毓那兒看一眼,袖子一揮,轉身就走。
詹其汗愣了愣,皇上怎麼說發脾氣就發脾氣?他要是不樂意賜婚,他們詹府便去同梁府說這親事就是了。
事後,詹書豪聽父親說這親事沒說成,還微微有些失落。

梁夫人自然不會同意這門親事,芮毓是她留給自家兒子的,原本是個啞巴時她便看中人家小姑娘了,這下子知道她不是啞巴,簡直就沒得挑,再好不過。
她催促著梁鍥,「外頭多少人在打芮家的主意,你再不抓緊,真要叫別人給得手了。」
梁鍥悶著頭,並未回應,若是詹府,他倒是覺得無礙,可一邊是康廉王對她頗為上心,一邊又是皇恩加身……
梁鍥一想起七夕時在茶樓同沈緒對視的那一眼,心裡頭總有些擔憂,就怕母親不知事,胡亂摻和。
他素來是個踏實做事、不沾麻煩的人,如今雖心有不捨,但到底要放下的。
可他這麼想,顧玉言卻不知曉,一逮到能讓梁鍥看清芮毓真面目的機會,她肯定是不能錯過的,便找了個由頭要他跟自己去一個地方。
梁鍥隨著她走了很遠的路,好不容易她才停住了腳步,抬了抬下巴,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樹,「梁鍥哥哥,你素來喜歡芮毓這樣單純、不世故的姑娘,可你以為她當真如此?」
那攀著樹枝的可不就是詹書豪,他摘下果子往下丟,丟一顆,芮毓便撿一顆,往懷裡的布囊子裡裝,裝得滿滿當當的。
梁鍥擰了擰眉,問:「妳想說什麼?」
顧玉言輕笑道:「她一邊吊著康廉王,一邊又纏著詹府的小公子,而梁鍥哥哥卻以為她單純無知,處處偏袒她。」
梁鍥目光又往林子裡看了一眼,經過一番權衡考量之後,今日這事兒反而沒那麼為難。
他直笑道:「芮姑娘如何,我心中自有判斷,反倒是妳一個官宦女子,同我說道此事,多有不適。」
顧玉言一怔,急道:「你就不生氣?」
梁鍥沒再搭理她,轉身離開。
樹下的小姑娘撿起果子在身上擦了擦,聽到動靜看去一眼,隨即不在意的又收回目光。
詹書豪從樹上跳下來,朝芮毓伸手,「這些果子妳我一人一半。」
芮毓猶豫的打開布囊子看了一眼,只挑出兩個紅果子給他,一本正經道:「沒了,你還要自己去摘。」
剩下這些,要給皇上的。

芮毓抱著一袋果子來到沈緒的營帳裡,獻寶似的放在他面前,「好吃的,甜。」
沈緒放下書冊,瞥了幾顆紅彤彤大果子一眼,目光又移到她臉上,「妳和誰摘的?」
芮毓拿起一顆果子遞給他,想了想道:「詹書豪。」
沈緒接過果子,丟到一邊去,「才兩天,便知道他名字了?」
芮毓抿著唇點點頭,又拿了顆果子遞給他,催促道:「你吃,是甜的,很甜。」
沈緒看這果子礙眼得很,「玩得很盡興?」
芮毓頓了頓,「你生氣了。」她又說:「下回,我們一起去。」
沈緒眉頭微蹙,「什麼?」
小姑娘將幾顆紅果子整整齊齊的排在書案上,像一排紅燈籠,喜慶得很。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摘果子,我們一起。」
沈緒忽然不知道該說她什麼才好,就聽小姑娘又問—— 
「那你還生氣嗎?」


沈緒身為皇帝,不能日日閒在營帳中,所以接下來幾天,芮毓見到他的時間越發少了。
正好詹書豪是個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公子哥,不會拉弓狩獵那一套,日日混在林子裡,時不時摸條魚、摘個果子,跟芮毓分一分。
詹書豪問她,「這幾日皇上不是狩獵便是議事,妳可有常見到他?」
芮毓聞著烤魚香味兒,搖了搖頭。
詹書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皇上可曾跟妳提過,我父親曾向皇上請求將妳賜婚給我,皇上不肯呢。」
芮毓抿著一根魚刺,伸手取下來扔到樹葉堆裡,睜大眼睛說:「你要娶我?」
詹書豪覺得她這反應可愛極了,笑道:「妳覺得如何?皇上不是對妳特別好嗎,要不然妳親自去求求皇上,說不準就成了。」
芮毓揪著眉頭,似乎還真的考慮起來了。
站在一旁的巧閱見狀,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忙插話道:「姑娘,成親是大事,要同皇上和梁夫人商議的。」
詹書豪白了多事的巧閱一眼,「妳家姑娘自個兒有腦子,她挑選的人難不成還會錯?」
巧閱垂下頭,不敢反駁他,但是她家姑娘就是容易被哄騙,千防萬防,他這種流連秦樓楚館的公子哥最要防住。
芮毓點點頭,又將一根魚骨頭挑掉,認真地道:「我不能同你成親。」
詹書豪大受打擊,前兩次他父親向皇上和梁夫人求親都失敗,他這才想直線救國,誰料這條直線也太直了,半點不拐彎抹角就拒絕了他。
他實在不解,「為何?本公子既會上樹摘果又會下水摸魚,妳不是同我玩得挺高興的,怎的就不能嫁我?」
芮毓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問道:「嫁了你,還能嫁給別人嗎?」
詹書豪差點讓魚刺卡住喉嚨,咳了半天才緩過來,「妳說什麼胡話,自然是不成的!」
芮毓失望的「哦」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聽到林子外傳來馬蹄聲,她立馬來了精神,起身拍了拍裙襬,瞧著只剩下魚尾巴,便不再吃了,提起小桶便往營帳走。
守在營帳外頭的趙權給她讓了路,狐疑的朝桶裡瞥了一眼,是條魚呢,還活蹦亂跳的。
這幾日芮姑娘總是在皇上剛回來時便過來,每每都帶些東西,稀奇古怪的,昨個兒還捧了一堆貝殼過來。
後來趙權找人跟著,發現她竟是同詹府的小公子一道玩,兩人倒是玩得來。
他同皇上說了,本以為皇上會有微詞,誰料竟由著她,說是難得有人能同她玩得來。
沈緒已多少習慣芮毓老是帶東西給自己,可看她今天帶來的是條活魚,沉默了半晌才開口,「今日玩什麼了?」
芮毓怕他又不高興,便指著桶裡那尾魚,搖頭說:「沒玩,給你抓魚了。」
沈緒毫不留情拆穿她,「妳是自己吃完了,順道給我帶來,還是活的。」
芮毓驀地紅了臉,像被人抓住了小辮子,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沈緒輕瞥了她一眼,怎麼想怎麼不是滋味,「詹家那個,妳覺得好?」
芮毓知道他說的是詹書豪,毫不猶豫點點頭,「好的。」
沈緒盯著她瞧,語氣沉了幾分,「哪裡好?」
芮毓便將詹書豪的話說了出來,「他爬樹,捉魚,還說要娶我。」
「什麼?」沈緒的眉頭倏地蹙緊,看來自己是對詹家那小子太放心了,那小子怕是在梁夫人那兒碰了釘子,這才從芮毓這兒下手。
芮毓拉了把小椅子坐下,將皺巴巴的裙襬拉直,又道:「不過,我覺得不好。」
沈緒臉色緩了緩,還沒問她為什麼,她便自己說了,她如今說話是越來越順暢了。
「我要當皇后,嫁給你呀。」芮毓認認真真道。
沈緒嘴角尚未彎起,便聽到小姑娘可惜的又說—— 
「只能以後再同他成親。」
沈緒愣了愣,總覺得哪裡不對,驀地想起來,旁人總是同她說成親成親,可誰也沒告訴過她成親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罷了,回宮裡再好好教她。
外頭忽然一陣嚷嚷,是六公主嘉禾的聲音—— 
「妳又來做什麼?你們徐國公家的臉面都不要了?」
徐明珠臉色煞白,「六公主這話什麼意思?」
嘉禾笑了,她和徐明珠來來回回見過許多次了,每每在宴會上,最搶風頭就是她,前年千秋宴,她彈琵琶給當時還是皇后的竇太后賀壽,誰知徐明珠當眾指出她的不足,並彈奏一曲,硬是將她給比了下去。
這事兒嘉禾可忘不了,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數落她,嘴下不饒人道:「妳裝什麼呀,我們都聽說了,妳對皇兄有意思,故意討好母后,實則接近皇兄,不過皇兄可沒看上妳這位徐大才女。」
身旁跟著的幾個公主都掩嘴笑,一邊說嘉禾說話太放肆,卻又不攔著她。
倒是嘉慧既不敢笑也不敢搭話,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動幾步,最怕這種事牽連到她。
無奈嘉禾終究是把她給拖了下水—— 
「妳不是同芮姑娘最要好?她沒同妳說嗎?當時芮姑娘還讓徐才女嫁給二皇兄呢!」嘉禾說著,又咯咯笑了。
嘉慧動了動嘴皮子,戰戰兢兢的道:「沒,沒聽說。」
徐明珠臉色難看,不知道這事兒是如何讓她們知道的。她手上提著食盒,裡頭的涼糕是她親自做的,太后讓她想法子吸引皇上的注意力,她才在烏煙瘴氣的小廚房待了一上午。
趙權適時走過來,笑咪咪地說:「幾位公主在外頭吵嚷,是要擾了皇上歇息的。」他生怕這幾位公主玩過火,徐姑娘畢竟是徐國公的獨女,萬一惹了事兒,那可真棘手。
嘉禾剜了徐明珠一眼,只說:「竇夫人在場外置了茶點,消暑解渴的,我們想過去湊個熱鬧,特來向皇兄請示。」
趙權便領她們進帳內,徐明珠落在最後,腳步一頓,也隨她們一道進去。
不過幾位公主沒有待多久,得了沈緒的同意便要回自己的營帳打扮,待打扮體面了才去場外湊熱鬧。
徐明珠輕輕將食盒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另一側的屏風忽然有動靜,她狐疑的看去一眼,但不敢多打量,又拉回視線,硬著頭皮說:「自上回臣女回去之後,便寢食難安,今日來,只是想給皇上認個錯,臣女不該插嘴太后所言,失了體面,求皇上寬恕。」
沈緒睨了眼屏風那露出的一雙眼睛,不自覺彎了彎唇角,「妳今日獨自來朕的帳內,又失了一次體面,徐國公府究竟有多少體面,朕倒是好奇得很。」
徐明珠臉色難看,難以置信的看向沈緒,她如此卑微,皇上還是不打算原諒她?
她眼眶微紅,咬著唇,落了兩滴淚,捏緊了帕子,「臣女真的別無他意,父親已有意讓我與魏家世子結親,想必,這件事拖不了太久了……」
說完,她仔細打量著沈緒的神情,他依舊面無表情,更別說有什麼表示了,她一下子急了,若她自己沒有能耐讓沈緒對她有幾分心思,太后也幫不了她,況且要是父親真的談好了她的親事,一切便成死局了。
不過她也一直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能再操之過急,於是她咬著牙道:「臣女先告辭。」
左右拖住父親那邊,說什麼也不嫁去魏家,她便還有機會。
等人走了,芮毓從屏風另一邊探出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食盒,「不好吃。」
沈緒輕笑,順著她的話說:「我瞧著還可以。」
小姑娘蹙起眉頭,「不好吃的,吃魚吧,魚好吃。」
她將那尾活蹦亂跳的魚交給趙公公,趙權應了聲,催促小廚房拿去做湯。

徐明珠剛回到自家營帳內,便挨了徐國公一巴掌。
「妳、妳可知外頭都傳妳什麼!」
若不是方才被嘉禾冷嘲熱諷了兩句,她還真不知道,不過現在倒是清楚了。
徐明珠苦笑道:「父親明明知道我傾慕皇上,若不是您逼我,我何至於此?」
徐國公被氣得不輕,她這名聲傳出去,平陽侯府也是要體面的,又怎麼還能娶她?何況他們國公府向來是書香門第,從來只有別人誇的分兒,這麼一來,他老臉都丟盡了!
雖然徐明珠將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要,但仔細想想,若是將來能進宮,能得皇上寵愛,又有誰敢說她半句不好?思及此,她更有底氣了,「魏家我不嫁,父親要是不能助女兒進宮,女兒便誰也不嫁!」
徐國公連連歎氣,只覺得女兒著了魔,讓人將她鎖在營帳中,不許她出門半步。
可正如徐家父女猜的那般,平陽侯府確實猶豫了。
原本魏嘉嚴是同意的,娶誰不是娶,父母親看著覺得好,他便答應下來,可如今母親又唉聲歎氣地說不好,讓他稍稍猶豫了一下。
「要不,還是換回芮家姑娘吧,母親當時不是也覺得她好?」
平陽侯夫人一愣,狐疑的睨了魏嘉嚴一眼,尋思著她兒子怎麼忽然看上芮毓了?
「你別打芮家的主意,皇上不同意,誰也沒轍。」
魏嘉嚴沒說話,可芮毓同詹書豪走得近,詹書豪那小子懷著什麼心思,他一眼就瞧出來了,那小子可以,怎麼他就不行了?
此時正在林子裡捧著一本話本看得津津有味的詹書豪,冷不防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一邊吩咐小廝,「一會兒芮姑娘要是來了,吱個聲。」這玩意兒,姑娘家可看不得。
長生立馬提醒他,「公子,來了來了。」
詹書豪腿一屈,翻了個身坐起來,將那話本藏在石頭底下。
誰知芮毓眼尖,淡淡道:「我瞧見了。」
詹書豪笑著打哈哈,「妳瞧見什麼了?今兒個吃魚不,我去多撈幾條送給皇上吧?」
芮毓點了頭,便不再糾纏他偷偷瞧好東西不跟自己分享的事兒了。
詹書豪綁起褲腿,就在河邊摸起了魚,十足一個渾小子模樣,絲毫不顧忌體不體面,長生也跟去幫忙了。
巧閱想提醒提醒芮毓,莫要跟這樣的人來往過甚,可話到嘴邊又打住。皇上都沒說什麼,她還是別多嘴得好,所幸詹小公子只是沒有規矩了些,人是不壞的,嘉慧公主又要常常同其他公主一塊兒,姑娘一個人悶著也無聊,權當給姑娘找個玩伴了。
趁著這會兒功夫,芮毓蹲了下來,使了點勁兒,將壓在石頭下的話本抽了出來,她看得認真仔細,這書上全是圖,難不成是畫冊?
芮毓用食指描了一遍那圖的輪廓,翻到書封看了眼,兵法?
她覺得稀奇,皇上也常常捧著兵書看呀,那書裡也是圖,卻不是這樣的圖。
巧閱見她在看書,並未打擾,也沒多想這書是從哪兒來的。
「快放下!」
身後一聲怒喝傳來,芮毓嚇得不小心扯下一塊書角。
詹書豪跑過來,褲腳還滴著水,手上的魚扔進桶裡,然後從芮毓手中搶過書,紅著臉說:「妳、妳怎麼能看這種書!」
芮毓莫名其妙的睨他一眼,看他將這本書當寶貝一樣藏在胸口,淡淡道:「我看過。」
詹書豪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兵法,皇上那兒有很多。」她頓了頓,繼續說:「但是這本,沒見過。」
詹書豪一張臉五顏六色的,嚇死他了,原來這丫頭看不懂啊……不過這倒讓他生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咳了兩聲,故意壓低聲音道:「這可是好東西,一般人可看不著。」他翻開其中一頁,煞有介事地解釋道:「這『兵法』,攻的是心,人心。」
芮毓低頭看了一眼,畫的是一個小人壓在另一個小人身上,「誰的心?」
他趕忙將書合上,還真不能讓她多看,她要是說出去,他詹小公子的面子還要不要?
他故作高深莫測地道:「算了,跟妳也說不清。」
此時,林子那兒一抹緋色走了過來,顧玉言噙著笑,瞧了兩人一眼,「你們還在這兒玩呢,外頭可熱鬧了,皇上給徐明珠賜婚了,賜給誰了你們可知?」
芮毓難掩驚喜,「徐明珠要嫁給別人了?」
顧玉言睨她一眼,朝詹書豪說:「賜給平陽侯世子了,今兒個皇上心情不錯,說不準還能多成全兩樁婚事呢。」
她說這話,便是想讓詹書豪快去求皇上賜婚,早早將芮毓娶回家,也好斷了梁鍥哥哥的念想,讓他知道整個平城最適合他的人,只有她顧玉言。
顧玉言瞧著詹書豪的臉色,自以為目的達到了,扭頭就走。
詹書豪在她身後笑了兩聲,忽然偏頭問:「妳不願意嫁給我,是不是想嫁給皇上?」
芮毓遲疑的看向他,並未回答。
詹書豪自顧自地又道:「妳知不知道,嫁給我那是做正室,妳要是去宮裡,只能做妾,同上百個女人搶一個男人,嘖,到底有什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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