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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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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202

《我被侯爺惦記上》卷二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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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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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瑤想,這世上或許再也沒有人比楊紹待她更好了,
送花燈、送吃食,但凡她喜歡的,他都會送上,
更重要的是他總會把她護得好好的,
像是先前有人設局陷害她與姊夫,想敗壞他們的名聲,
要不是他及時出現,她差點就著了道了,
皇太后想將她送上龍床,他一接到消息就急匆匆趕到宮裡,
這麼個好男人想要娶她,她心動之餘不免擔憂前世經歷過的婆媳問題,
果不其然,他特別邀請她到侯府做客,見家長意味濃厚,
他母親卻另外邀請一群貴女前來,顯然是看不上她……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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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凱旋歸來
等到十月,紀家房子終於修葺完畢。
岳丈家喬遷,豈有不恭賀之理?
謝鳴珂早早就備下禮物,清晨出門之前告訴紀玥,「等下衙我就過來,妳先去。」
紀玥點點頭。
謝鳴珂低頭親了她一下,「記得帶幾個護衛出門。」
「你總這麼叮囑不嫌累呀?」紀玥一笑,伸手為他披上大氅,「如今冷了,可不要凍著。」
謝鳴珂握了握她的手,「妳也是。」他把桌上的手爐塞到她手中方才出去。
送走丈夫,紀玥去見了謝老夫人,稟告要回娘家的事。
「今日娘家喬遷,孫媳想回去一趟。」
這些日子,這孫媳的行事叫人挑不出毛病,謝老夫人這會兒當然不會拒絕,淡淡道:「應該的,我這裡有一份禮,妳一併帶去。」
「多謝祖母。」
見她要走,謝老夫人道:「鳴珂讓妳主持中饋,這麼大一個家業,可習慣?如有不明白的地方,多問問妳二嬸,畢竟妳從前不曾接觸,稍微一點錯,將來的損失怕是承擔不起。」
當中的意思紀玥聽出來了,她微微一笑,「祖母的提醒孫媳會記住的,請祖母莫擔心,在家中母親便教過孫媳管帳,雖說紀家比不得謝家,但這些東西萬變不離其中,只要掌握訣竅便可,再說,還有明管事呢。」
她答話滴水不漏,謝老夫人越來越懷疑這孫媳是個狠角色,也就沒有再說。
拜別了謝老夫人,紀玥出了門。
一路上,有護衛們圍繞在她身邊,謝鳴韶遠遠看著,心知靠近不了,一時也只能過個眼癮。只可惜妹妹一直沒大進展,也不知何時才能讓楚王看上她,若她成不了楚王妃,他就對付不了謝鳴珂。
或許,他得另外想個法子。


紀家的新宅院十分大,紀瑤住進去之後歡喜萬分。
前世雖然家裡也換了新宅子,但因為她已經嫁人,就算回娘家也沒有現在這種心情。
她馬上讓周嬤嬤去花市買盆栽,要在院子裡種樹,然而如今正值寒冬,哪來的鮮花樹苗?也就只能蹲在院中看看那一對烏龜。
每每看著那隻母龜,她就會想到在外征戰的楊紹。
如今他不時從雲州傳來捷報,秦王節節敗退,把曾經攻下的城池全都吐了出來。
紀廷元提起這件事時也說得眉飛色舞,「幾乎都不曾損失兵馬,皇上想到雲川總督的戰敗,竟然又將他召入宮痛罵了一頓。」
紀彰問道:「你在何處聽說的?」
紀廷元道:「我認識了一位禁軍。」
哥哥真是朋友滿天下啊!紀瑤道:「哥哥,你說的是真的?」
她實在不敢相信楊紹會如此厲害,那秦王身經百戰,經驗豐富不說,還占了地勢的便利,楊紹率軍前往雲州,兵馬疲累不說,怎麼能如此之快就奪下城池呢?還是他想到了什麼妙計?
「當然是真的。」紀廷元說著也極為仰慕楊紹,「一開始侯爺就搶了敵方的糧草,又用反間計,陣法上每每克制敵軍……如今秦王已被抓獲,侯爺馬上就要回京了。」
不是吧?不是要一年多嗎,怎麼成了短短半年?紀瑤完全不信她哥哥的鬼話。
殊不知事情並不如她所想,春節過後還不到三日,外面就傳來一陣隆隆的聲音,還有震天價響的炮仗聲。
她側耳聽了片刻,似乎還有許多人聲交雜,極為喧鬧。
「木香,去看看怎麼回事?」
應該不是哪家成親吧?這會兒正是傍晚。
木香聞言立刻跑出去看,過了會兒又跑進來,「姑娘,您猜如何?」
「我怎麼猜得到。」紀瑤擰眉。
「姑娘,很好猜的!」
紀瑤無奈道:「……快點說。」
「是侯爺回京了!」木香揚眉道︰「那些炮仗是兵馬司得了皇上的聖旨專門放來慶祝侯爺凱旋的。姑娘,您快去瞧瞧,外面不知道多熱鬧呢。」
哥哥說的竟然是真的?紀瑤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急忙披上一件狐皮披風,隨木香跑去街上看。
她們來得晚,將士們已經入城,此時能入宮覲見,得到皇上親自獎賞的只有大將軍與幾位副將、參將等,前去打仗的兵士們則留在城外的營帳內。
隊伍為首的當然是楊紹,他仍然騎著那匹烏黑的駿馬,唯一不同的是,離去前他著一襲深藍色的衣袍,此時卻是穿著銀白的輕鎧,外面披一件猩紅色的大氅,坐在馬背上,猶如利劍出鞘,有種叱吒天下的傲氣。
紀瑤從不曾見過這樣的楊紹,在她的記憶裡,他是那個在玉滿堂對她微微一笑,極盡溫柔的男人。
她感覺自己的心咚咚跳了兩下,想要揚手引起他的注意,但手動了動又放了回去。
萬一他發現她,她要說什麼呢?說什麼都很奇怪,她只是不信哥哥的話才過來確認一下。事實證明,楊紹這世真的那麼快就打贏了這場仗,簡直如有神助……
正胡思亂想時,她看到楊紹慢慢打馬走了過來,行到她前面,隔著人群停下。
她抬起頭,看到他漆黑的眼眸。夕陽落入他眸中,越發顯得星眸璀璨,奪人心魄。
在靜默的注視中,他忽然一笑,那眼中的溫柔像漣漪蕩漾開來。
紀瑤呆了呆,感覺臉有點燙,她很快地往左右看了看,懷疑楊紹是在對著別人笑,畢竟這麼多人,他怎麼可能會發現她?她長得又不高,前面還擋著好幾個人。
等她回過頭再看,就見楊紹已經走遠,好像剛才那一笑不過是個錯覺。

晚上,紀瑤作了一個夢。
夏日裡,知了在樹上唧唧叫,她對鏡梳妝描眉抹唇,穿上鵝黃色的裙衫,在木香的催促下飛快地跑出去。
男人騎著駿馬等在那裡,一見到她,彎下腰就將她抱上了馬背。
駿馬在風中疾馳,她的裙子飄呀飄的,男人拉著馬韁,在她耳邊道:「瑤瑤,想學嗎?等妳學會了我們一起騎馬。」
她摟著他的腰,連連搖頭,「我不學,你會騎就行了,我要這樣舒舒服服的坐著!」
他朝她一笑,低下頭。
唇邊一熱,是男人親了下來。
放鬆了馬韁,馬兒不跑了,他深深地吻她,緊緊地抱著她,胸膛寬闊又結實,雙臂好有力,她只覺渾身發熱,氣都透不過來,伸出手拚命推他……
「姑娘!姑娘怎麼了?這等天竟把被子都踢掉了,可是要著涼的。」
耳邊忽然傳來木香的聲音,紀瑤猛地睜開眼睛。
原來是在作夢!自己怎麼會作這種夢?
她連忙把被子拉好,「有點熱,妳給我倒點水來。」
「是。」木香應聲。
看著她的背影,紀瑤臉一陣紅,摸摸自己的臉。
許是今日見到楊紹才會作夢,城門口他那一笑勾起了她前世的回憶,只是那些回憶如今只屬於她一個人的了,楊紹絲毫不知,若他也是前世的……
想著一愣,那怎麼可能呢?如果是,他肯定在初見時就對她百般溫柔,此次打仗雖說奇怪,提前了一年歸來,但也許只是他的運氣好,畢竟許多事情都已改變,指不定秦王變蠢了也難說。
總之,他肯定不是那個楊紹。
木香倒來水,她喝下後,重新睡下。


楊紹立下大功,生擒秦王,迅捷地阻止了戰爭擴大,免去大燕生靈塗炭,皇帝龍心大悅,直接升任他為五軍都督府的總都督,掌管京都兵馬,又賞賜下黃金珠寶,一時間,這年輕侯爺炙手可熱。
懷遠侯府門庭若市,車來車往,但多數來拜訪的人都被楊紹拒見了。
太夫人也告誡,「越是受皇上看重,越是該小心行事。」
「兒子知曉。」
太夫人又道:「不過你藉此娶妻,倒是正當時候。」憑著他現在的條件,姑娘們更好挑了,她也已經有些人選。假若選個合適的聯姻,將來侯府在京都也更穩固。
楊紹捏捏眉心,「兒子打仗歸來,疲累至極,此事以後再說。」
「好吧,那就『以後說』。」太夫人話裡不無譏諷,「往後並無戰事,你日日在京都,我看你拖到何時。」一個男兒家,她就不信真的會不想要個姑娘相陪,紅袖添香。
楊紹有苦說不出,可惜紀瑤小,不然早就娶回府裡來了。
不過想到那日她站在城門口的樣子,心頭又一陣歡喜,若不是擔心,紀瑤肯定不會出來相迎,她定是很惦念他。
得找個機會去見見!


大年初五。
紀玥坐在窗口看帳本,就像謝老夫人說的,謝府家大業大,內裡確實是盤根錯節,不說莊子種植的糧食、雇傭的農人,就是那些商鋪的帳目也得花一番功夫。
見她微微擰著眉,謝鳴珂放下手中書卷,走過去問:「可是看了頭疼?」
「嗯,也不知明管事從前是如何管的,確實是累極了。」紀玥抬起頭,「你成親,最高興的是不是明管事呀?」
謝鳴珂忍不住笑了,「如果是,明管事真應該送個大紅封的,我等會就問他要去。」他坐下來,將紀玥抱到腿上,「哪裡看得累?」
「不知田裡種什麼,來問我意見。」紀玥搖頭,「我幼時雖說住在縣裡,祖父也務農,卻對此並不熟悉呢。」
「那就問明管事。」謝鳴珂摟著她的細腰,「不要理會這麼多,妳沒嫁入謝府時,他也管得井井有條的,現在是想偷懶。再說,馬虎一點也無妨,算不得什麼大事,妳不必事事躬親。」
「祖母說一點小錯會致使巨大損失,這還算不得大事呀?」紀玥笑了,「那什麼算大事,謝大人?」
「大事啊……」謝鳴珂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親,「這算大事。還有……」吻又落在耳垂上,「這也是。」
輕輕重重的,讓紀玥只覺得癢,靠在他懷裡用手去擋。
兩個人正親暱時,沉香在外稟告,說是陳老夫人來了,還帶著她兒媳等人在謝老夫人那裡說話。
陳家是謝家經常來往的家族,謝鳴珂停下手,給紀玥掩好衣襟。
紀玥臉還紅紅的,從謝鳴珂身上起來,奇怪道:「不知所為何事?」
「許是叫妳去打葉子牌,那陳老夫人最為喜歡……」謝鳴珂看她一眼,「妳可會?往後應酬夫人們都用得上。」
紀玥搖搖頭。
謝鳴珂便教了一些。
等到上房那裡,果然坐著好些人了,紀玥也不拘束,大方地問好。
陳老夫人果然是喜歡打葉子牌,謝老夫人就叫紀玥坐下,還讓謝二夫人在旁指點,生怕她一無所知。
結果她學得很快,不只讓陳老夫人贏得歡喜,自己也沒有怎麼輸錢,謝二夫人說不上幾句,她就把牌打了出去,沒有一張出錯的。
謝二夫人臉色難看,她本來想藉此機會接近紀玥,但現在看來,人家根本不需要她幫忙。
此時謝鳴韶走了進來,向眾人一一行禮,目光落在紀玥身上時,便好像釘在上面了,再不挪開。
紀玥只覺滑膩膩的,好似毒蛇,她略微坐正了些,臉色轉冷。
謝鳴韶一點也不知趣,還湊上去道:「母親,您如何指點大嫂的?瞧著都沒有贏,我來看看。」
紀玥眉頭擰起,「不必,原本也只是陪陳老夫人與祖母玩玩,高興就好。」
「那妳得讓陳老夫人跟祖母更高興點兒啊。」
謝老夫人向來疼這孫子,笑罵道:「你湊什麼熱鬧?你打牌這般厲害,是想叫玥兒贏光我們的銀子?」
陳老夫人也笑了,「對啊,走走走。」
「我只隨便說兩句,馬上就走。」謝鳴韶已經走到紀玥身邊,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他感覺她似乎比以前更為動人,必是因為嫁人了,有種瓜果熟透的味道,不過那是被謝鳴珂碰過的……
想到那個一直壓在他頭上的人,謝鳴韶就更想占有紀玥,狠狠的報復謝鳴珂。
見他走得更近,紀玥心頭厭惡,剛想找個藉口起來,卻聽見後面傳來清冷的聲音—— 
「二弟,我有話與你說,你出來。」
是謝鳴珂來了,她渾身一鬆。
謝鳴韶卻僵住了,回頭一笑,「大哥有什麼話,何處不好講?」
「出來。」謝鳴珂冷聲道。
屋裡眾人都有些驚訝,看向他們。
謝鳴韶只好走出去,結果剛剛到門口,他就被謝鳴珂一把揪住領子,抵在了牆上。
「往後你要是再敢靠近她,小心你的命!」
謝鳴韶皮笑肉不笑,「一家子,什麼靠不靠近的?我只不過—— 」話沒有說完,臉上已經挨了一拳,他怪叫道:「你打我!」
兩個護衛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到遠處。
謝鳴韶的小廝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對此無計可施。
「我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謝鳴珂冷冷道:「再有下次,不管是誰出面,都救不了你。」
謝鳴韶感覺這一刻眼前的男人絕情得可怕,他爬起來飛快的跑掉了。
看著那倉皇的背影,謝鳴珂面色如霜。
以前紀玥沒嫁給他,謝鳴韶動心尚能解釋,如今都成為大嫂了,居然還見縫插針,藏著這種齷齪之念!他絕不會放過謝鳴韶。
「給我盯緊些,任何舉動都要及時稟告。」謝鳴珂吩咐護衛。
憑謝鳴韶的性子,今日挨打後定會衝動地想盡辦法對付他,那麼必定會惹出禍端來。
護衛領命。
第十八章 上元節贈燈賠罪
上元節到了。
紀瑤原本約了沈妍一起去看燈,誰料傍晚收到福嘉公主的邀請,讓她晚上去明月樓,聽說還有別家的姑娘。
紀瑤一陣頭疼,雖然那明月樓是賞燈最佳之處,可對著福嘉公主這小麻煩精,她實在是提不起多少興致。
奈何公主之命不可違抗,她也只好前行。
臨走時,廖氏來到她房裡,叫周嬤嬤替她好生打扮,還意味深長的道:「妳如今也不小了。」
她今年已十四,母親的意思是應該展露下作為姑娘的優勢,那麼最直接的當然是外在容貌,好讓別人留有印象。
「妳在外面得收收性子,別那麼任性,學一學玥兒,乖巧些,如今娘就只記掛妳的事了。」這兩個女兒的性子若是能截長補短那是最好的,廖氏揉揉她的腦袋,歎一聲,「妳哥哥我是指望不了了!」
以前她幫著沈妍在哥哥面前說盡好話,沈妍自己永遠羞答答的躲在後面,再加上母親也喜歡沈妍,哥哥才會相娶。這次她沒多事,哥哥這個浪子是打算一輩子跟酒肉朋友為伍了。
紀瑤點點頭,「娘,我曉得。」
明月樓裡都是京都的世家公子,在她記憶中成大器的也不少,總歸都要嫁人,早些留意也沒什麼,又不是馬上就要成親。
紀瑤披上披風往外走去。
明月樓在京都的中心,登上樓頂能將所有燈火都收入眼底,故而這地方平時算不得稀奇,但一到上元節全被權貴定下,普通百姓難以占到一席之地。
紀瑤站在樓前,抬頭看了一眼,問木香,「說是幾樓來著?」
「三樓。」
紀瑤點點頭,抬腳要進去,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紀姑娘。」
她回頭看去,正是前幾日曾夢到的男人,他穿著藍鍛五彩錦袍,披著黑貂皮披風,腰間束玉帶,斜掛一把古樸的長劍,通身雍容。
「見過侯爺。」紀瑤行一禮,「你也來明月樓嗎?」
楊紹專注地看著她,當日離得遠不曾細看,而今近了才發現她長高不少,如同夏日的小荷露出花尖,亭亭玉立。
看他打量自己,想到之前要什麼沒什麼的時候,紀瑤自信地挺了一下胸。
她現在可不是個小孩子了!
紀瑤身姿筆挺,白色的狐皮圍於她的脖頸,更襯得膚色雪白,唇瓣紅潤,如同夜裡的一盞花燈,散發出柔媚的光。
真的是長大了一點,不過比起十六歲的紀瑤還是差遠了,楊紹見過她最美的樣子,走近兩步心想,她還能再長高些,可以與他的肩膀持平。
「妳怎麼會過來?」楊紹問。
他的神色並無變化,紀瑤眉心擰了擰,暗道:他果然是沒看上自己,她已經變了,沒發現嗎?
算了,紀瑤覺得現在的楊紹心思難猜,淡淡道:「是福嘉公主請我來的。」
居然是她,那紀瑤豈不是又要看到宋昀?楊紹道:「正好我也要去明月樓,一同上去吧。」
紀瑤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而行,紀瑤安安靜靜的一句話都不說,楊紹覺得有點奇怪,她該不是害羞了吧?上次都來城門口看他了,如今走在一起,她反而問都不問打仗的事情。
「我送妳的烏龜可還好?」他問。
「嗯,在過冬呢,哥哥準備了沙子,牠們都鑽進去睡覺了,我天天都會看一看。」
見她似乎很喜歡,楊紹嘴角微翹,「我聽說你們搬家了?搬到何處?」
「黃楊胡同。」紀瑤心想,前世他們是搬到青玉街,這一世因為時間提前了,青玉街的那間宅院並沒有拿出來賣,不然母親或許也會看上。
楊紹與她想的一樣。
「黃楊胡同那裡很清幽,我記得有一大片的銀杏樹……」走入明月樓,見樓內人來人往,他稍稍握住紀瑤的手臂,將她往身側帶,「你們家是在東邊還是西邊?」
「東邊。」她答道。
靠著他的衣袍,她感覺到一陣暖意,卻故意遠離他。看不上她,拉什麼拉呀?
楊紹又用力。
紀瑤歪頭看他,翹起的眼尾十分勾人。
他手指緊了緊,「不要亂跑。」
命令的語氣,眸色沉沉,這種強勢倒是讓紀瑤一怔。
兩人對視間,前方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爽朗的聲音—— 
「楊大都督,你也在,真是巧啊。」
紀瑤側頭一看,發現此人長眉俊目,鼻子高挺,嘴唇豐厚,心頭吃了一驚,竟然是太子宋焱!
她肯定不能表現出認識他,只能露出好奇的神色。
「見過太子殿下。」楊紹鬆開手,略微彎腰。
假裝很震驚,紀瑤忙也跟著行禮。
「這位姑娘是……」宋焱問。
「回太子殿下,小女子姓紀,乃順天府知府之女。」
「哦,妳是紀大人的小女兒啊!」宋焱驚訝,謝鳴珂娶的是紀彰的大女兒,他還送了賀禮的。
他上下一打量,想到剛才楊紹跟她頗是親近的樣子,懷疑這可能是楊紹心儀之人。
倒也生得不錯,不過看著似乎年歲尚小。
宋焱看向楊紹,「楊大都督,相請不如偶遇,去喝一杯吧?」
紀瑤眼睛一眨,太子竟然也來了明月樓,還邀請楊紹,莫非是看他如日中天想要拉攏?不過楊紹應該不會願意,前世他誰也沒有選,不管是太子還是宋昀,只安安穩穩地做他的懷遠侯。
紀瑤想到這眉頭略擰,她似乎沒看到楊紹的結局。
不過她被毒死之後,楊家與紀家沒了關係,想必會安然無恙。
「既然殿下與侯爺相識,小女子便不打攪了,告辭。」紀瑤行一禮,走去樓上,披風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搖曳。
楊紹收回目光,問宋焱,「今日只有殿下來嗎?」
「不,三位皇弟也在,還有嫣嫣……」宋焱一笑,「那位紀姑娘可是嫣嫣請的?」
福嘉公主雖然是宋昀的親妹妹,但因為宮中只有她一位公主,她又活潑可愛,因此宋焱並不討厭她。
「對,殿下沒有猜錯。」楊紹早前說讓宋焱不要暴露兩人的關係,不過這等節日,不管皇族還是權貴總會遇到,倒是不用刻意避開,不然反而惹人懷疑,「既然殿下們都在,自是要去拜見的。」
兩人走去雅間。


紀瑤這一路已經看到好幾位公子了,其中不乏英俊出色的,依他們紀家如今的境況,再加上她的眼光,想嫁個前途大好的不難,不過若要兩情相悅……似乎也不是那麼容易。
她慢慢走到三樓,一眼就看到了紀玥。
「姊姊!」她馬上撲了上去,她居然忘了,福嘉公主這麼喜歡姊姊,怎麼可能不請。
福嘉公主笑了,「哎呀,妳們真是姊妹情深,看得我羨慕死了,我母妃啊,偏偏不給我再生一個妹妹。」說著神色有些黯淡。
是不是因為如此,皇祖母才又弄了好些妃子入宮,想讓她們給父皇生孩子?福嘉公主長長歎了口氣。
不等紀玥姊妹說話,謝明姝搶先道:「公主,何必傷懷,有我們陪著您呢,我可以經常陪著公主的。」
這謝明姝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紀瑤心想,怎麼周良音還沒出現呢?也是怪了,印象裡宋昀應該已經認識她了啊。
她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周良音。
這世該不會世事變幻,把周良音都變沒了吧?
福嘉公主被謝明姝哄得很高興,笑道:「妳說得也是,不過經常陪著是不可能的,就算我願意,謝大人謝夫人也不肯,妳也得在他們身邊盡孝。」
這話一出,有些姑娘忍不住輕笑。
謝明姝的臉色微變,感覺自己太急切了些,她可是望族出身的姑娘,絕不可忘了自己的身分讓人笑話。她很快就擠出笑容,「公主說得對極了,是我一時失言。」
紀瑤輕聲跟紀玥說話,「姊姊,那謝明姝可曾欺負妳?」
「沒有。」紀玥拉著妹妹的手,「我尋常不與二房來往,就是去也帶著護衛的。」
聽起來是絲毫沒受委屈,紀瑤看一眼姊姊,比起在家中時,姊姊的臉略微豐盈,眸色溫柔如水,想來與謝鳴珂很是恩愛,她非常高興。
福嘉公主與她們說了會兒話,便請她們去窗邊一起看花燈。
在她們手邊放了許多的吃食,點心、果子、菜肴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些美酒。
眾人邊食用邊看花燈,言笑晏晏,一團和氣。
只不過那始終是表面,今日京都最尊貴的皇子、最出色的公子都集中在明月樓,姑娘們心中各有所思,眼見街上舞起獅子,福嘉公主孩子心性,蹬蹬蹬的跑下樓看,她們也正好能以此為藉口跟隨而去。
當然,好看的姑娘也受歡迎,公子們一樣不是那麼的安分。
好比謝鳴珂,很快就來找紀玥了,他要帶嬌妻去下面猜燈謎。
看著遠處的謝鳴珂,紀玥臉一紅,輕聲道:「瑤瑤,妳也去吧。」
她才不去呢,等會兒姊夫心裡不知會怎麼嫌棄,紀瑤道:「我在這裡看花燈,挺好的。」她一推紀玥,「妳快去吧。」
紀玥猶豫了一下才起來,走到謝鳴珂身邊,馬上就被他握住了手。
兩人相視一笑,往樓下走去。
紀瑤看在眼裡,心頭莫名的一酸。
突然覺得好羨慕姊姊啊!她今世該怎麼辦呢?
前世喜歡宋昀但求而不得,楊紹寵愛她,她卻又辜負了他的情誼,如今這一世……她也不知該去喜歡誰了。
看著樓下璀璨的花燈,紀瑤心頭竟十分茫然。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盞花燈伸到面前,紀瑤愣了下。
那是一盞荷花花燈,八角的形狀,每一面都畫了荷花,但形態各異,花色也不同,白的、紅的、紫的、黃的……她數了下,側過頭,見到一雙狹長的鳳眼,映著閃爍燭光。
紀瑤驚訝,「是你!」宋昀!
剛才許多姑娘從門前而過,唯獨不見紀瑤,宋昀記得妹妹與母妃說起上元節邀請的客人時提過紀瑤的名字,結果上來一看,她一個人依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什麼,神情看起來格外落寞,他便拿花燈去逗她。
小姑娘轉過頭來,竟比那花燈還要好看,她的臉變尖了,巴掌似的小巧,眉毛纖長,微卷的睫毛下,一雙眼眸水光盈盈,直照入他心裡。
「妳認識我?」
「宋公子?」紀瑤心想,遇到太多次了,也得適可而止,總不能永遠都不記得,那可是傻子。
終於記住他了,宋昀頗是歡喜,「對,紀姑娘。」
「宋公子竟然也在明月樓,」紀瑤四處看了看,突然發現周遭變得很冷清,「怎麼一個個都不在了?」
全都心懷鬼胎,唯獨她那麼天真。宋昀道:「想必是有什麼事。」說著把花燈遞給她,「天色已晚,妳不要單獨在此,這花燈拿著,叫丫鬟陪妳回家吧。」
紀瑤一呆,宋昀竟然送她花燈!
「你說真的?」她眼眸微微睜大。
「不是喜歡嗎?」宋昀一笑,剛才放在她面前,她看得目不轉睛的,「喜歡,當然可以送給妳。」
他笑得很溫和,看上去似乎有點喜歡她,那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紀瑤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拿。
就在這時,忽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抬眼看去,是楊紹,他走得極快,黑貂皮的披風在風中飄揚起來,好似一團烏雲。
紀瑤莫名的感覺到一股寒氣。
「原來殿下竟在此處。」楊紹見宋昀離開,悄悄尾隨,沒想到他竟然來看紀瑤,看樣子還要送她花燈,他心頭有股難以抑制的怒氣。
楊紹一來就道破了他的身分,宋昀神色微凝,他藏了許久,原本還想繼續以「宋公子」的身分來面對紀瑤,如今卻是藏不下去了。
「紀姑娘。」但他不想紀瑤誤會,正待解釋,卻又被楊紹截斷—— 
「還不走,愣著做什麼?福嘉公主早已去樓下觀燈,妳不是應該作陪?竟在這裡打攪殿下觀燈。」
語氣冰冷,紀瑤咬唇,心道:誰打攪宋昀,是宋昀來打攪她好不?可她不敢跟楊紹頂嘴,只好道:「殿下,小女子告辭。」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她可能誤會自己是故意欺騙,宋昀想解釋,可當著楊紹的面實在難以開口,只好眼睜睜看著紀瑤離開。
紀瑤裙衫翻飛,好像一隻蝴蝶。
兩個男人同時看著她的背影,心思各異。
宋昀突然往前走去。
楊紹忙道:「殿下,微臣有一事不解,剛才殿下說戶部庫銀……」他故意拖住宋昀的腳步。
宋昀頓了頓,只好回頭。
也許自己想多了,紀瑤之前根本不記得他,那麼上回在宮中冒充客人,她也未必會記得,而在玉山時,他只說自己姓宋,嚴格來說談不上欺騙,她可能只是有些驚訝。
宋昀同楊紹說起正事。


紀瑤確實心情不悅,莫名被楊紹訓了一頓,豈能高興?她一邊暗罵楊紹,一邊下樓,剛剛要去坐轎子,面前人影一閃,腰間一緊,就覺後背被抵在了牆上,耳邊傳來男人陰沉的聲音—— 
「我早告誡過妳離皇族的人遠一點,妳忘記了嗎?」
她抬起頭,看到一雙眸子,即便星光映照,也好似夜色一般黑,彷彿能把她吸進去。
紀瑤嚇呆了,她從沒見過這麼陰冷的楊紹,除了前世那次她生病昏睡,清醒後面對楊紹,他的神情就是這樣的。她一直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能讓楊紹如此冷待,不過後來他又提著糕點來哄,恢復如初。
紀瑤眼睛睜得大大的,好似一汪清泉,藏著驚慌無措。
楊紹這才發覺自己失態。
她不是前世的紀瑤,她沒有做錯,錯的是宋昀,明明他該對紀瑤不屑一顧,怎地突然又對她有了興趣?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怕嚇壞紀瑤,楊紹鬆開手,「我是怕妳不知道厲害,得罪皇族,輕者身首異處,重者株連九族。楚王殿下慣來不喜女子糾纏,妳今日—— 」
「誰糾纏他了?」紀瑤聽到這話像被踩了一腳,差點跳起來,「我在看花燈,是他自己找過來的,他說要送花燈給我!」
自尊心還挺強,楊紹嘴角微翹,看來她應該不喜歡宋昀,那宋昀為何……他眼眸微瞇,「妳到底見過他幾次?」有點逼問的味道。
紀瑤心道:她為什麼要告訴楊紹啊?嘴裡想說「你管不著」,可那是大都督,她一個小女子得罪不起。
「兩三次吧。」紀瑤悶聲回答,轉身要走,「侯爺無事,我該回去了。」
為了追到她,楊紹匆匆與宋昀說了幾句,便從二樓躍至附近房頂而下,可不能輕易放她走。他伸手一攔,「剛才嚇著妳了,我是怕妳惹來禍事危及紀家,如今才知是誤會,請紀姑娘勿怪。」
態度又變好了,紀瑤稍微舒服了點。
「想要我怎麼補償妳?」他道:「一年一次上元節,不若我送妳花燈?」
侯爺就是侯爺,打一棍給個紅棗吃就算完了。不過不吃白不吃,今日被他無端說了,憑什麼不要補償呀?
見紀瑤不開口,楊紹誘惑道:「新開的一家燈鋪,有許多花燈,做工精巧堪比宮燈。」
她眼睛一轉,「好啊!」
兩人去往附近的燈鋪。
明月樓的窗子旁,宋瑞看著他們漸漸走遠的身影,想到剛才在三樓窺得的情景,暗道:這個姑娘不簡單,居然能同時勾上宋昀跟楊紹,一個為此悵然若失,一個急追而下,真是有意思極了。
他倒上一杯酒,慢慢品嘗。
紀瑤與楊紹絲毫不知宋瑞的窺視,他們走進燈鋪,只見裡面的花燈別具一格,比起外面掛著的普通花燈,不管是紙張還是花色都顯得高雅貴氣得多。
紀瑤四處看看,指向一盞極為顯眼的花燈道:「我要這個。」
那花燈共有四面,其中兩面是用灑金紙鑲邊,另外兩面則畫了嫦娥奔月。
這花燈不過一尺餘長,要於上頭作畫極為困難,然而這嫦娥竟是栩栩如生,頭髮眉毛纖毫畢現,彷彿真的要飛天而去。
做工精良,當然價格也頗昂貴。
楊紹眼睛也不眨就買了下來,送到紀瑤手裡。
果真闊氣啊!紀瑤眼睛轉了轉,試探道:「我還要那個。」
她又指指掛在最頂端的那盞花燈,比起嫦娥奔月,這一盞更為精緻,除了花色繁複外,頂端居然還綴了寶玉。
楊紹又買了,絲毫沒有猶豫。
紀瑤有點懵,他這補償還真夠誠心的。
「可還要別的?」他跟在後面。
紀瑤回眸斜睨楊紹一眼,清清嗓子,「是不是我要什麼,侯爺就買什麼?」
「是,今日冒犯妳,該當好好補償。」楊紹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的希望紀瑤喜歡他,當然不能功虧一簣。
實在太好了些,紀瑤打量他,黑夜燈火下,楊紹的五官更顯深邃,比白日裡看著還要俊美,她略微晃神。
楊紹垂眸,「看什麼?」
紀瑤道:「不看什麼,只是覺得侯爺好大方,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這樣就驚了嗎?假如他說喜歡她,豈不是要把她嚇暈?楊紹微微一笑,「那妳可原諒我了?」
「嗯……」紀瑤拖長語調,「可以原諒你,不過侯爺往後要是還是這樣嚇人,卻是難說的。」
那也得看她將來的表現,假使仍跟宋昀不清不楚,他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不過現在的紀瑤看起來好乖巧,仰起的臉頰潔白如雪,讓他有種想碰觸又怕碰壞了的感覺。
楊紹盯著她,忍得有點辛苦,勉強撇開頭,如今的他什麼都不能做。
正當這時,身後傳來紀玥的聲音,「瑤瑤,妳怎麼在這裡?沒陪著公主嗎?」
「公主去看舞獅了,我才從明月樓下來。」紀瑤忽然想到手裡提著的花燈,「後來在樓下遇到侯爺,侯爺真好,送了我花燈呢!」
看這花燈的樣子就曉得昂貴,紀玥忙道:「侯爺,這怎麼好意思。」
「無妨,恰好碰上,當是今日的節禮了。」
謝鳴珂聞言看了一眼楊紹。
正當烜赫的懷遠侯,今日要請他喝酒的人多的是,可他竟然跟一個小姑娘在觀燈。
自己推拒酒局是因為喜歡紀玥,可楊紹呢?任何男人都不會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身上投入時間,而且楊紹投入的還不少,他記得去年楊紹出征前就在紀家與紀瑤單獨見了面。
謝鳴珂的目光變得有些古怪。
紀瑤問道:「姊姊,那妳跟姊夫怎麼來這裡?」
「來吃東西……」紀玥笑道:「妳向來嘴饞,竟是不餓嗎?」
這麼一說,紀瑤還真聞到香味了。
今天是上元節,除了到處都掛滿花燈外,四處也擺滿了各色攤子。自古民以食為天,節日賣的吃食更是好吃,路邊賣魚圓的、胡餅的、粉羹的、百果年糕的,應有盡有,在這寒冷的初春裡冒著騰騰熱氣,叫人流連忘返。
「被妳說得餓了。」紀瑤走到胡餅攤子面前,「我要吃這個。」
紀玥看妹妹就像看個孩子一樣,摸摸她的髮髻,應道:「那就買這個。」她掏出銀錢,「要四個。」
謝鳴珂怕紀玥燙著,自己的都沒吃,幫她拿著,恨不得餵紀玥,這份親暱叫紀瑤大為吃驚。她真沒想到謝鳴珂娶妻之後會是這個樣子,原先那坐輪椅的謝大人多可怕啊,連笑顏都沒有露過。
現在嘛,真是變成一個好相公了。
紀瑤略微背過身,生怕姊姊害羞,打攪到他們,自己小口吃著胡餅。
剛才在明月樓,眾人頻頻敬酒,楊紹並不餓,故而也未吃,將胡餅交於陳素。
他轉頭看紀瑤,她像隻小貓兒微微低著頭,因為怕燙,偶爾會噘起嘴吹一吹,再張開紅唇,慢吞吞地吃兩口,粉色的舌頭若隱若現。
他忽然想到那天偷偷親她,她毫無察覺,但有時候也會回應兩下……那滋味美妙,讓他煎熬。
楊紹側過身,不看紀瑤。
紀瑤吃到一半,搖頭道:「這胡餅乾吃著有些難嚥下,要是能來碗肚羹就好了。」
沒想到她以前這麼能吃,難怪後來胸前如此的高聳,楊紹暗自一笑,「要吃肚羹,梅家莊的最為正宗,肚條軟糯,蜜棗香甜,湯底輔以雞汁、鮑絲、豬骨,煨以三個時辰,再放入肚條,撒上青梅、金桔……」
楊紹聲音緩緩,低沉如琴音,紀瑤被他說得有點饞了,梅家莊的肚羹確實是一絕,楊紹以前也帶她去過。
不過,這麼晚了,還有嗎?她詢問的看著楊紹。
紀瑤嘴角有一點點碎屑,她自己未發現,顯得有點傻,但又傻得可愛。
楊紹取出素帕撫上去,輕輕一擦。
紀瑤僵住了,他的指尖溫暖,她的臉頰有點涼,那種暖就好像火一樣,突然燒過來。
「你……」她感覺喉嚨有些乾。
楊紹怡然地收回手,好似做的是什麼平常事,垂眸看著她,「現在乾淨了。」
她的臉忽地很熱,因在他眼中彷彿看到一絲寵溺,與前世一樣,只是當時惘然,從不曾在乎。紀瑤摸摸自己的臉,側過頭不看他。
小姑娘害羞了,楊紹嘴角翹起。
剛才的動作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謝鳴珂夫婦又在膩歪,誰也沒發現,紀玥只聽到妹妹要吃什麼肚羹,阻止道:「吃塊胡餅便罷,小心積食晚上又睡不好。」妹妹以前也這樣過,她生怕妹妹不舒服。
紀瑤聽姊姊的話,沒有再要去吃。
天色越來越晚,紀玥道:「瑤瑤,我送妳回去吧,省得爹爹跟娘擔心。」
「不用,又不遠,我坐轎子一會兒就到。」紀瑤擺擺手,「姊姊跟姊夫回家吧,小心著涼。」
紀玥還要說,楊紹道:「我順路,我送紀姑娘吧。」
聽到這話,紀瑤妙目落在楊紹臉上,實在很懷疑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心思,不然為何今日奇奇怪怪的,莫名其妙地凶她,又買花燈補償,還替她擦嘴,現在又要送她……
因楊紹來過家中兩次,與謝鳴珂是好友,紀玥便道:「勞煩侯爺了。」
楊紹頷首。
紀玥跟謝鳴珂也沒有坐車,兩人攜手慢慢走回去。
紀瑤坐上轎子,又看了楊紹一眼。
自從自己碰過她的唇之後,她就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他,楊紹自然注意到了,側眸看向她,「紀姑娘可是有話要說?」
就算她有疑惑也不會問的,萬一猜錯豈不是丟人?紀瑤沒理他,藏在了轎簾之後。
行到紀家門口,紀瑤的聲音淡淡傳出來,「多謝侯爺相送。」
楊紹道:「不客氣。」
轎子便抬了進去。
剛才紀瑤在路上一直沒有說話,許是覺得羞澀,他能感覺到她在轎中仍不時地觀察自己。楊紹嘴角翹了翹,照此下去他早晚能得到紀瑤的心,等她一及笄,就來紀家提親。
他轉身離去。
廖氏看到丫鬟手裡提著兩盞極其好看的花燈,哎呀一聲,「這是何處買的?應是花費不少銀子吧?」這小調皮鬼又在敗家了。
木香道:「是侯爺送給姑娘的。」
「懷遠侯嗎?」廖氏驚訝,「他為何會送花燈?」
木香一愣,想到姑娘被楊紹壓在牆上的樣子,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支支吾吾。
紀瑤見狀連忙從轎中下來,「在路上遇到侯爺,他說送我玩的。」可不能讓母親曉得這事兒。
無端端的送那麼貴的花燈,廖氏忍不住想歪,朝女兒看一眼。
比起去年,女兒的個子好像柳條兒一樣抽長了,臉蛋也越來越是好看,莫非侯爺對她有意?人都是貪心的,有一個好女婿,就想著要有兩個,她笑咪咪道:「侯爺與妳真是有緣,今日街上多少人呢,這樣都能遇到。」
紀瑤聽著就曉得她在想什麼。
前世楊紹來提親的時候,母親不知多歡喜,她對楊紹是很滿意的,當然,如今對楊紹不滿意的家族怕是少之又少。
只是母親是否想得太遠了,送兩個花燈罷了,對楊紹根本算不得什麼,也許他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或是小妹妹……紀瑤咬了咬唇,她真的不想自作多情,畢竟楊紹跟前世很不同,她已經不瞭解這個人了。
紀瑤岔開話,「娘,哥哥可回來了?」
「沒有,人影兒都不見,不知又去同誰喝酒,妳看著吧,必得深更半夜才回。」廖氏歎一口氣,「我是管不住了,妳爹爹又縱容他,在外留個好酒貪玩的名聲,哪家姑娘願意嫁?」
「這倒難說,哥哥生得好又聰明,還寫得一手好字。」
「得了,妳莫安慰我,我就看他能混到何時,等他那些酒肉朋友都成親了,看他跟誰喝酒去!」
紀瑤心想,娘真是想錯了,再等上三五年,哥哥也一樣逍遙天地間,他想交朋友,那朋友是數之不盡的,不然前世怎麼還能搭上三皇子呢?
她搖了搖頭。
第十九章 含血噴人被識破
上元節之後,天氣仍是極寒,一直到二月方才有所回暖。
紀瑤在家中忙得不亦樂乎,讓小廝在院子裡栽樹種花,又讓周嬤嬤買了許多開出了花骨朵的盆栽擺在屋簷下。
生怕妹妹這裡還不夠熱鬧,紀廷元又給她弄來兩隻黃鸝,日日叫得婉轉動聽,一派欣欣向榮。
等到三月初太子娶妻,京都著實熱鬧了一回,那喬家因出了一個太子妃受到眾人豔羨,唯獨紀瑤百思不得其解。
宋焱本來是娶侯爺之女,從此一路直下,待到年中便被廢了,結果今世竟娶了原本為側室的喬安,她都懷疑宋焱與她一樣是重生的了,不然變化豈會如此之大?
不過這與她沒什麼關係,反正紀家絕不會再捲入這種紛爭。

喬安為小家之女,雖與宋焱見過數面,卻不承想會被賜婚做太子妃,她也是糊裡糊塗的。
宋焱極為英俊,她初次遇見就芳心暗動,只是當時不曾想過高攀,如今真有一種作夢之感。
見她低垂著頭,好似小鹿般溫順,宋焱握住她的手道:「莫怕,就跟在家中一樣。」
他聲音溫和,喬安的臉微微一紅,「我是怕太后娘娘不喜歡……」
「該叫皇祖母了。」
「嗯,皇祖母。」
她乖巧極了,讓人生出保護的慾望,想到她晚上的柔順嬌弱,宋焱道:「妳很好,不要妄自菲薄,皇祖母見到妳必會喜歡的。」
來之前父母就叮囑她提防皇太后,因聽說宋焱娶她為妻,皇太后很是不悅。喬安心裡忐忑不安,但宋焱的話很叫她安心,她鼓起勇氣點點頭,「妾身明白了。」
兩人攜手去見皇太后。
喬安纖弱單純,外貌並不讓人討厭,可想到那家世皇太后就不喜,故而臉色不是那麼和善,只讓宮女遞上一個匣子算是見面禮。
喬安跪下道謝。
宋焱握住她手臂,鼓勵她不要害怕。
喬安微微點頭,重新笑起來。

太子新婚第一日,宋昀等人都來宮中慶賀,吃個團圓飯,見宋焱對這小妻子關懷備至,宋瑞笑一笑,看向宋昀,「大皇兄已經成親,接下來該輪到二皇兄你了吧?」
宋昀道:「你我歲數差不離,三弟相問,莫非三弟已有此念?」
宋瑞打了個哈哈,「我可是要等你先成親的,弟弟酒量好,等著幫你擋酒呢。大皇兄成親,可不就用著我了,我得為你們鞠躬盡瘁。」
眾人聞言一陣大笑。
皇上道:「一個酒鬼也好意思自誇?你啊,得多向你大哥、二哥學習,別整日無所事事的。」
「那也得父皇派事兒給兒臣做啊!」
皇上看看三兒子,沉吟道:「今年慶州又鬧旱災,才送出賑災糧,你與焱兒給朕好好監督,若再有膽大的想要吞進自己肚子,格殺勿論!」
兩位皇子領命。
看皇上難得分派事宜給太子,皇太后心裡一陣欣慰,斜睨宋昀一眼,但見他眉眼含笑,彷彿很為這兩兄弟高興,她的臉色又轉冷,心道:這孩子真是可怕,難怪皇上會疼愛他,實在是挑不出一點毛病,若是有,那就是為人太過和善了。然而事實上,誰又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早膳用完,眾人各自離去。
宋昀跟福嘉公主去看皇貴妃。
路上,福嘉公主道:「皇嫂好可愛啊,動不動就臉紅,難怪大哥喜歡,我總算有個玩伴了!」
妹妹天真單純,從不知人心險惡,不過那喬安看著確實不錯,宋昀告誡道:「妳也莫一天到晚去打攪,惹大哥不悅。」
「大哥為何不悅?」福嘉公主奇怪,「我們三個人一起不是更熱鬧嗎?」
三個人一起?宋昀輕咳聲,他可是注意到了宋焱看喬安的眼神,兩個人在殿中必定如漆似膠,妹妹若是常去,怕是要讓宋焱惱火。
他摸摸福嘉公主的腦袋,「過猶不及,待人接物也一樣,若是有人經常來打攪妳,妳也會生氣,不是嗎?」
「我不會啊,最好有人天天陪著我呢。」福嘉公主搖頭,「可惜哥哥出宮了,母妃那裡父皇又經常來,總是把我遣走。」
宋昀無言。
「哥哥,要不你也早日娶妻,這樣我就能把嫂子接到宮裡來了。」比起太子妃,楚王妃與她的關係當然要更親。
這……宋昀頭疼。
福嘉公主拉住他的衣袖,「剛才三哥不是也說了嗎,讓哥哥成親呢。哥哥,你可有喜歡的小姑娘?反正我們要去見母妃,哥哥可以同母妃說,母妃會求父皇賜婚的。」
喜歡的小姑娘?宋昀腦中閃過一個影子,粉白的小臉、明媚的眼睛……喜歡的姑娘他不知道,可惦念的倒是有,上次他身分暴露之後,一直想再見見紀瑤,可是始終沒有機會。
這個念頭越來越深了。


又到踏春時節,廖氏此時的心情與去年相比,截然不同。
丈夫升官,女兒又嫁入望族,近日去各家聚會她再不會沒有底氣,如今就只有兩件事令她掛懷,一是那不聽話的兒子,再來自然是小女兒了。兒子桀驁不馴,她無從管束,只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小女兒身上。
早上廖氏讓周嬤嬤把紀瑤從頭到腳打扮了一番,就算紀瑤愛美,心裡都有點牴觸,極力反抗之下,抽去了些繁複的裝飾。
紀廷元瞧瞧妹妹,穿著荔枝紅的春衫,素裙潔白如雪,如同清新的春日早晨,他道:「才十四歲,弄得像隻花蝴蝶,娘做什麼呢?」
廖氏斜睨他一眼,「我抱不到孫子,能有什麼辦法,只好想著別的事情了。」
紀彰道:「是啊,廷元,今日玉山那麼多姑娘,你多看看,若有合意的早些娶回家,也省得你娘整日長吁短歎。」
紀廷元不理會,當做耳邊風。
廖氏氣急,甩手走了,紀彰忙上前安慰。
紀廷元低下頭,看妹妹不說話,問道:「妳倒是不催我?」
催有什麼用啊,再說了,萬一催得急,勉強娶個妻子回來又吵得翻天覆地,還不如讓哥哥一個人過,她就不信他真的一輩子不娶,早晚有這一日的。
「我不催你。」紀瑤眨眨眼睛,「哥哥,看我疼你吧?」
紀廷元捏捏她的臉,「真乖,今日哥哥多釣些魚給妳吃。」
「好。」
兄妹倆高高興興去坐車。
廖氏看這兩個孩子其樂融融,好氣又好笑,坐到車上時與紀瑤道:「妳同廷元那麼好,該幫娘勸勸他。」
「娘,順其自然吧。」紀瑤道:「哥哥什麼性子您還不瞭解嗎?等過兩年就回心轉意了,娘自己不是說,等他的朋友都成親了,哥哥就沒地方去了嗎。」
也只能這樣了,廖氏歎一聲,幸好兩個女兒好。
等到了玉山,她驕傲的帶著紀瑤去同眾家夫人們見禮。
今時不同往日,夫人們看到紀瑤紛紛誇讚,就算不給廖氏面子,謝府的面子也得給足。
所以說,在夫人們面前,長得好有什麼用?還得看身後的背景,紀瑤心裡十分清楚,倘若姊姊沒有嫁給謝鳴珂,情況並不會有太多改變,畢竟爹爹的天賦擺在那裡,做個順天府知府怕是已經到頭,哥哥年紀還輕,如今也不到他大展手腳的時候。
紀瑤應酬了會兒,忽然聽木香在後面輕聲道—— 
「姑娘,剛才有個小丫頭過來帶話給姑娘。」
帶話?紀瑤找個藉口與夫人們告辭,走遠幾步問:「什麼話?」
木香湊上去說了一句。
紀瑤一愣,抬頭往前看。
只見遠處的幾株銀杏樹下,宋昀正站在那裡,他穿著月白色銀織蘭紋的錦袍,頭戴玉冠,翩翩若仙。
想到那天他將花燈遞到面前,道:「喜歡,當然可以送給妳。」
如今他居然私下要與她見面,紀瑤心頭一時滋味紛雜。
宋昀見她望過來,心中一緊。
也不知她會不會來?對任何事都很有把握的宋昀難得生出了一點動搖,竟然左右走動了幾步。
木香看著毫無動作的主子,低聲問:「姑娘,去嗎?」
紀瑤沉吟,「去,不過妳記得,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木香點點頭。
她是個好丫鬟,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對紀瑤都是難得的忠心。
紀瑤回頭見母親正與夫人們談笑,偷偷往旁側走去,沿著樹林走向那一片銀杏樹。
既然宋昀要見,避得了這次也避不了下次,而且她很想知道宋昀要說什麼。
見紀瑤走了過來,宋昀心頭一喜,「紀姑娘。」
「見過殿下。」紀瑤當然不會再裝,無論是誰遇到那天的事情都不會忘記的,那是尊貴的皇子。她彎腰行禮後看向宋昀,「不知殿下見我,有何事詢問?」
她的表情並無惶恐,也沒有任何驚喜,仍如之前一樣,可見他的身分對她來說毫不重要。這一刻,宋昀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失落,細細品來,似乎高興多一些。
倘若今日的紀瑤態度完全轉變,他可能也會失望。
「上回之事不曾來得及道歉,故而想見一見妳。」宋昀凝視著紀瑤,「還望紀姑娘能見諒。」
道歉?紀瑤有些驚訝,「不知殿下為何事道歉?」
「去年重陽節,妳問起時我應當早些告知身分,這樣姑娘也不會被蒙在鼓裡了。」
原來是為他耍弄自己這件事。
其實紀瑤不太理解宋昀為何如此,竟是有些孩童似的調皮,不過耍弄就耍弄了,她一個姑娘家又能如何,還敢生未來皇帝的氣嗎?
結果堂堂楚王竟然親自來道歉,他該不會真的對自己……
紀瑤不敢想。
她也想不通,前世不說了,是她自己厚顏無恥,可這一世她什麼都沒做啊!
紀瑤覺得奇怪透了。
看她突然沉默,宋昀道:「紀姑娘……」
紀瑤回過神,忙道:「其實是小女子眼拙,根本怪不到殿下身上,您總不能見到一個人就表明身分吧?所以殿下不必在意,專程來澄清實在是浪費殿下的時間。」
「妳不怪我?」
「對。」她也沒膽子怪啊,「殿下若沒有別的事,請恕小女子先行告退。」
宋昀見她急著要走,全無留戀,想到每回她都好像小兔子似的,見到他就走得飛快,驀然生出一個念頭,挑眉道:「紀姑娘,從前幾次,妳當真不記得我?」
紀瑤心裡咯噔一聲,身子略僵,勉強笑道:「小女子不知殿下是何意思。」
難道真不記得?宋昀目光在她身上掃著,有些銳利。
果然是個聰明人,居然開始疑心自己是故意裝的了,紀瑤額上有些冒汗,想要馬上離開此地。
偏偏這時有幾人一同走了過來,為首二人,女的是福嘉公主,男的竟是三皇子宋瑞。
他朗聲一笑,「二哥,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沒想到你真的在跟一位姑娘說話。」
「這是紀姑娘。」宋昀並不慌張,「她與嫣嫣認識,遇到了說幾句。」
福嘉公主已經走到紀瑤身邊,「紀姑娘,妳既然在,跟我一起去看白鷺吧,就在珍珠湖那裡,我讓人設了埋伏,準備抓幾隻去宮裡養。」
小麻煩精又來了,紀瑤道:「公主,家母在那邊,恐怕……」
「沒事,我讓人去說一聲。」福嘉公主拉住她的手,「走吧走吧,快走!」又招呼後面的姑娘,「妳們也快點!」
紀瑤:「……」
看到紀瑤頭疼的眼神,宋昀嘴角忍不住一翹,倒也是好事,至少她不能馬上離開了。
他的笑容淺淺的,卻十分動人,謝明姝看在眼裡極為震驚。剛才她發現宋昀跟紀瑤說話就已經不敢相信了,沒想到……這紀家姊妹當真是狐狸精,一個勾得哥哥失魂,一個竟然勾住了宋昀,年紀還那麼小!
謝明姝抬頭看著紀瑤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紀瑤不知謝明珠的怒意,被福嘉公主拉著一路去了珍珠湖,果見已經有人在四處埋伏。
生怕驚擾到白鷺,福嘉公主低聲道:「我們躲在這裡,不要被發現。」
這小姑娘除了麻煩點兒,還是挺可愛的,紀瑤點點頭。
別的姑娘也跟上來了,一個個屏氣凝神,不過因為宋昀與宋瑞就在後面,她們都很注意儀態,生怕何處露醜,姿勢擺得比較優美,謝明姝當然也不例外,只是看到紀瑤,難免一陣心浮氣躁。
紀瑤就站在福嘉公主身後,個頭比起去年已經非常高䠷,側著頭,可見她的黛眉瓊鼻,微微飽滿的櫻唇有如那嬌嫩的桃花瓣。
謝明姝心想,假使宋昀看上她,也只可能是看上這一張嬌嫩的小臉,除了這個,紀瑤還有什麼?要家世沒家世,才華也不見得有,不然就是她姊夫謝鳴珂的名望了。但她要是沒有這一張臉,宋昀還能被吸引嗎?
也是奇怪,明明自己美豔非常,比起還未長成的紀瑤不知道高出多少,為何宋昀就不看她一眼?
謝明姝實在難以理解。
天上突然晃下幾道影子,眾人抬頭看,只見一行白鷺飛了過來,福嘉公主做了個手勢,叫眾人禁聲。
那埋伏的人也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楊紹剛到玉山,從車上下來時,叮囑陳素,「好好提著,別弄翻了。」
觀紀瑤這世的性子喜好玩樂,得知他們一家要來踏春,楊紹昨日就吩咐陳素去梅家莊定了一道肚羹,熬好帶上車,用棉布包裹,如今還在散發著熱。
誰料在附近並未見到紀瑤,倒是廖氏夫婦都在,他上前詢問。
廖氏看到楊紹,眉開眼笑,果然這侯爺對女兒不一般,不然豈會關心?她道:「瑤瑤被公主請去珍珠湖了,說看什麼水鳥,這公主啊,太喜歡瑤瑤了,總是要請她。」
宋嫣嗎?前世這公主根本不搭理紀瑤,這世怎會對她刮目相看?不過現在的紀瑤確實很好,既不貪慕虛榮,又討人喜歡,就算有點小性子也很可愛。
楊紹道:「多謝夫人告知。」別的話也不多說,寒暄幾句轉身離去。
看著這年輕侯爺的背影,廖氏推一推紀彰,「相公,你說他會不會喜歡我們瑤瑤?」
紀彰愣了愣,馬上就道:「妳呀,可是玥兒嫁得好,糊塗了?那是都督大人,還是侯爺,怎麼可能會看上瑤瑤?她才幾歲!」
「十四怎麼了?」廖氏斜睨他一眼,「你看到我時我也十四,我看你連路都走不動。」
紀彰老臉一紅,被噎得不知如何反駁。

湖邊,白鷺飛下來,停在淺水處尋找小魚小蝦來吃。
為討福嘉公主歡心,護衛們隨時準備襲擊。
眼看白鷺漸漸放鬆警惕,護衛頭領一揮手,他們馬上拉動原先藏著的陷阱,並用暗器擊打白鷺。這力道要控制好了,絕不能太重,致使牠們不能飛翔就好。
白鷺們受到驚擾,紛紛起飛。
只聽呼啦呼啦的聲音從湖邊響起,別的水鳥也被驚動了,發出尖利的鳴叫,橫衝直撞。
就在這時,一道香味竄入紀瑤鼻尖,幽香高雅,前世她曾聞過。
謝府乃鐘鼎之家,所用之物皆很奢華,熏香也非同尋常,她記得這味道是她的宿敵謝明姝喜用的。
她馬上有所戒備。
趁著眾人都被水鳥吸引了注意力,那一隻手已經推了過來。
旁邊就是珍珠湖,假使往左邊摔倒,指不定就掉進河裡了。附近都是護衛,春日裡衣衫單薄,怕是有損名聲,說不定別人還會猜測她是為了勾引宋昀或是宋瑞才故意如此。
紀瑤心頭一寒,出於本能用力揪住了那隻手,她本要往左摔去,所有的力道都用在上面,那個人被她一拉,突然朝前傾倒,而她也控制不住地坐在了地上。
就在這瞬間,謝明姝突然叫了起來,瞪著紀瑤,「紀姑娘,我與妳無冤無仇,妳緣何害我?」
明明是她偷襲,紀瑤挑眉,「妳心知肚明,要不是妳推我—— 」
「血口噴人!」謝明姝義正詞嚴,「誰看到我推妳?是妳趁著混亂想要讓我出醜,結果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如今還倒打一耙,真正惡毒。」她看向其中一位姑娘,「文慧,妳肯定也看見了,是她推我吧?」
那叫文慧的姑娘面色通紅,訥訥道:「好像、好像是。」
憑著謝明姝的出身,這裡許多姑娘都不敢得罪,紀瑤清楚那些人不敢說實話,她不明白的是謝明姝為何突然發難?她又沒有跟謝明姝搶宋昀。
「妳還想狡辯嗎?」謝明姝看紀瑤一眼,面上露出痛惜之色,「難得公主欣賞妳,可妳居然做出這等—— 」
「住嘴!」宋昀此時走了上來,「紀姑娘並無做錯,本王看得清清楚楚。」
「殿下!」謝明姝面色一白,沒想到他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出口相幫,「殿下,分明是她害我……」她展示破掉的衣袖,「殿下請看,我並未冤枉。」
雪白的手臂露出來,好似凝脂。
居然還藉此勾引,宋昀冷聲道:「妳別逼著本王說出實情,快些走吧,給妳謝府留幾分臉面。」
此話一出,謝明姝渾身一顫,這簡直不亞於直說是她的錯了,她眼淚流下來,「請殿下明鑒……」
宋昀不語,只看著她。
謝明姝再不敢說,轉身退下,誰想沒走幾步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抬起頭,發現是楊紹。
他的臉色好似煞神一般,謝明姝莫名的打了一個寒顫,後退一步,繞開他走了。
第二十章 他喜歡她?
福嘉公主已經命人把紀瑤扶了起來,擰眉道:「都散了吧……紀姑娘,妳看看可傷到哪裡了?」
姑娘們紛紛走開。
紀瑤剛才借了謝明姝的力,沒怎麼受傷,就是手掌撐在地上時被小石子磕到,掌心有些破皮。
福嘉公主鬆了口氣,「還好。」又斥了句,「沒想到那謝明姝這麼壞,都是我害了妳。」
「公主相信我?」
「當然,我早就知道謝明姝不對勁了,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那麼壞,結果……」福嘉公主拿出帕子給紀瑤擦手掌,又吹了吹,「痛嗎?」
紀瑤的手攤開,潔白如玉,唯有掌心露出蠶豆般大小的血色,好像朱砂一般。被福嘉公主一碰,顯見有些發疼,她柳眉微蹙,紅唇緊抿,看起來惹人憐惜。
楊紹在旁邊盯著,聽見她哼了聲,恨不得自己是福嘉公主,好捧著她的手細細的給她抹藥。
然而當下這情況只能想想,他轉過頭,卻見宋昀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紀瑤。
男人對男人最瞭解不過……楊紹眼眸瞇了起來。
在旁邊的陳素心想,哎呀,這肚羹都要涼了,到底是送還是不送呢?
大男人不好一直盯著小姑娘看,宋昀收回目光,詢問楊紹,「楊大都督也有興致來觀水鳥?」
「是,微臣偶爾會過來,只是沒想到今年如此熱鬧,公主可有抓到白鷺?」拉起網子的時候他就在附近,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
宋瑞一直在看好戲,他清楚楊紹必定是為紀瑤而來,心裡當然有一把算盤。
這幾年宋昀除了得父皇喜歡,在朝中也有許多擁戴者,顯然是一個極其強勁的對手。而楊紹乃年輕朝臣中的佼佼者,假使這兩人結怨,必定是要有一番看頭,自己則能漁翁得利。
他笑著指指對面的護衛,「他們用網子捕獲兩隻,嫣嫣這回有好玩的東西了。」
「是嗎?有兩隻呀!」福嘉公主高興壞了,跳起來往那邊走,「我去看看。」又叮囑紀瑤,「紀姑娘,妳受傷了,需要好好休息,不用再陪我,下回我請妳來宮裡看白鷺。」
白鷺是天上飛的,能怎麼養,莫非拴著不成?紀瑤覺得根本養不好,當然她不會多話,應了一聲。
福嘉公主快步往前。
此時湖邊只剩下紀瑤,宋瑞打量一眼,發現這小姑娘是有幾分姿色,臨岸而立,風吹得她裙衫飄飄,隱約可見小蠻腰纖細,雙腿修長,假使再長上兩年,定是嬌豔動人。
他走近兩步,「紀姑娘,妳的傷勢如何?」
此舉頓時吸引了另外兩人的注意。
楊紹臉色陰沉,暗道:一個宋昀不夠,宋瑞難道也要插一腳?他以前怎麼沒發現紀瑤這麼會招蜂引蝶!
「無事。」紀瑤當然不會搭理宋瑞,前世哥哥與宋瑞聯手對付宋昀,結果一敗塗地,這世當然離得越遠越好。
「我看還是注意下,稍有不慎……」宋瑞故意做出浪蕩子的樣子,欺身而上。
因離得近,紀瑤身上的香味立刻傳了過來,他只覺得好似桂花,有點甜。
皇子們祖上便是翩翩美男,這宋瑞也長得極其俊美,不過這般舉動著實把紀瑤嚇了一跳,急忙往後退去。
湖邊危險,很有可能滑倒,宋瑞原本只為激化楊紹與宋昀的矛盾,但看紀瑤躲避不及,似乎對他很是不喜,他心頭不由生出幾分慍怒。
這紀瑤莫非也跟那些姑娘們一樣,只愛慕宋昀?他何處比宋昀差?宋昀只是占了先機,又有皇貴妃這個生母扶持。而他呢?他母妃早早就去世了,不像太子還有太后娘娘的寵愛。
宋瑞伸出手一把扣住紀瑤,「紀姑娘小心,別摔入湖裡,不然就是我的錯了。」
他目中的火光一閃而過,彷彿毒蛇隱藏的信子,紀瑤從前與他毫無接觸,此時只覺渾身一冷,脫口道:「您放手!」又怕觸怒他,聲音放低,「殿下,我站得很穩,不會落水,請放手。」
掌中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隔著衣衫能感覺到下面柔滑的肌膚,他仍沒有放,在等著魚上鉤。
楊紹與宋昀幾乎同時上來。
宋昀道:「三弟,你做什麼?還不放了紀姑娘!」
那一聲斷喝威嚴十足,顯見極為惱怒。
楊紹心想,到底是因為宋瑞荒唐的行徑,還是因為紀瑤被別的男人碰到?他大踏步上前,一把格開宋瑞的手,「三殿下如此欺負弱小,傳到皇上耳中,不知你該作何解釋?」
好一個大都督,比他想的還要狂妄!宋瑞忍下了,挑眉道:「大驚小怪做什麼,我不過是擔心紀姑娘,能有什麼?」看一眼宋昀,「二哥,從前有姑娘摔倒在地,你都視而不見,怎地今日這般反常?」
為了做楚王妃,有些姑娘真的是花樣百出,宋瑞也是開了眼界。
宋昀臉色微熱,「我怕你行為不端,惹來非議,父皇平時如何教導的,你都忘了嗎?」
掩飾也沒什麼用了,宋瑞一笑,對紀瑤道歉,「紀姑娘,請恕我冒犯。」
絲毫談不上真誠,紀瑤想到剛才他的神情,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這三皇子打著什麼主意,正待要說些客套的話,卻聽楊紹道—— 
「兩位殿下想必有家常話要說,微臣先行告辭。」
紀瑤一愣,又見楊紹看向她。
「來之前遇到紀夫人在等紀姑娘過去,隨我一同走吧。」
「是。」紀瑤當然求之不得,忙向兩位殿下告辭。
兩道身影漸漸遠去,宋瑞嘖嘖兩聲道:「楊大都督似乎對這紀姑娘很是不同。」
他豈會看不出來?宋昀沉默不語。


楊紹腿長步子大,紀瑤很快就被他拋在後面,他等了片刻,突然走回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紀瑤一驚,「侯爺……」
那聲音又嬌軟又甜美,聽到耳中十分舒服,可楊紹此時卻無心欣賞,只想狠狠懲罰紀瑤一頓。
見他的臉色不好看,紀瑤心裡咚咚打鼓,想到他上次可怕的樣子,完全不想往前走了。
「做什麼?捨不得?」他挑眉。
「什麼?」紀瑤莫名其妙,她能捨不得什麼?她假裝不舒服,「是你、你弄痛我了。侯爺,不如你先走吧。」
小姑娘一叫疼,楊紹的火氣便被壓抑住了,他總不能真的懲罰紀瑤,那以後紀瑤見到他只會跑得遠遠的,還怎麼喜歡他、嫁給他?除了忍,他沒有別的法子。
他將紀瑤拉到僻靜處,打開她的手掌看。
那麼小的一個傷口,對他來說根本談不上是傷,可她嬌滴滴的,一點也承受不住。楊紹道:「妳忍一下。」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瓶來。
年紀輕輕就四處征戰,又時常操練兵馬,這種藥物對他而言不可或缺,自是隨身攜帶。
紀瑤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心想她本來不太疼,要是塗了這個反而疼了怎麼辦?那豈不是自找苦吃?她手縮了縮,「我覺得不疼了。」
楊紹挑眉,感覺紀瑤似乎在耍弄他。
被他盯著看,紀瑤垂下眼,「許是侯爺剛才捏著我,所以才會疼的。」
楊紹略微鬆開手,這雄黃白玉膏抹上去是有些刺痛,他打量紀瑤一眼,將藥膏收了回去。
紀瑤縮回手,「母親真的在等我嗎?」
「沒有,我當然是為了讓妳脫身。」
「多謝侯爺。」紀瑤嘴角翹了翹,剛才這種情況要是沒有楊紹,她真的有點無所適從,那宋瑞也不知怎麼了,竟然對她動手動腳,假使宋昀為此與他起了衝突,她夾在中間很是尷尬。
不過楊紹或許為她得罪了宋瑞……她提醒道:「侯爺往後可得小心三殿下。」幸好不是得罪宋昀,不然他將來做了皇帝,楊紹肯定要遭殃。前世與宋昀作對的人全都身首異處,更慘一點的株連九族,宋昀也就只會對周良音溫柔,就算是皇太后,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看她關心自己,楊紹道:「我不會有事,倒是妳……」他目光沉沉,「妳最好離他們遠一點,不管是楚王還是三殿下。」
宋昀這一世也不知因何原因,居然看上紀瑤,如此一來,他更不能讓宋昀登上皇位!
紀瑤乖巧地點點頭,她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楊紹此時朝陳素使了個眼色,陳素連忙把食盒拿過來。
「這是什麼?」紀瑤奇怪。
楊紹把盒蓋打開,一股濃郁的香味馬上飄了出來,混雜著一點點的酸甜味。
紀瑤驚喜道:「是金絲肚羹呀!」
「上回不是沒吃到嗎?本侯爺那日許諾妳要什麼給什麼,既然虧欠這一頓,自然要補上。」他把一雙銀筷予她,「嘗嘗看,如果涼了,可以生火熱一下。」
這算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一頓肚羹記到現在?
紀瑤再怎麼覺得楊紹心思難猜,也不太相信他說的話了。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會有男人這麼好,專門坐著馬車來送一頓吃的?還是如此位高權重的男人!
所以他真的喜歡她?可他是什麼時候喜歡自己的?
明明一開始對她很冷,玉佩撞壞了要她賠,後來態度仍是不冷不熱,就算幫她忙,也是看在謝鳴珂的面子上。
不過那天她去軍營找他,他在侯府門口懲戒了俞素華。
是那個時候嗎?當時她還小啊。紀瑤想來想去,也不知楊紹是何時生出心思的。
小姑娘又發呆了,楊紹看銀筷在她手裡劃來劃去,心想許是不便,讓陳素去附近弄來矮几,又鋪上一張錦墊。
「坐下吃吧。」
「多謝侯爺。」這樣舒服多了,紀瑤嘗了幾口肚絲,笑容溢出,這等東西做得腥味全無已是不容易,何況還能如此的鮮甜。她連聲誇讚道:「難怪梅家莊生意興隆呢。」
「妳要是喜歡,下回我帶妳去吃別的,紅糟蒸肉、鰣魚羹……他們家都做得不錯。」
紀瑤一愣,「你怎曉得?」
「此話何意?」楊紹明知故問。
「這些菜我都很喜歡吃。」
「那只能說明我與紀姑娘喜好相同。」他看著她,「下回要同我一起去嗎?」眸中笑意好似星光,閃閃爍爍。
比起前世那般熱絡直接,而今他身上有種別樣的味道,紀瑤感覺自己的臉熱了熱,垂下頭道:「恐怕不妥,娘也不會同意的,我今日……吃這個,已經不對了。」
扛不住饞,他又說得冠冕堂皇的,什麼補償云云,她才動筷子的。
紀瑤放下銀筷,「我得走了,侯爺。」
姑娘家矜持點是應該的,楊紹道:「我送妳過去。」這樣比較安全,萬一路上又遇到宋昀跟宋瑞,她如何應付?
紀瑤也想到了,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而行。
楊紹話不多,但很明顯放慢了平時的腳步,本來她是跟不上的。
如果在前世,他肯定會牽著自己的手,他的掌心寬厚又乾燥,她能清楚的回想起那種溫暖,一時心頭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他們兩人的結局並不好,這世還應該在一起嗎?
想起從前種種,紀瑤忽然有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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