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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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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903

《嬌妾福孕多》卷三

  • 作者斯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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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本想著帶大兒子躲回娘家,能過段舒心的日子,
之後再想辦法把小兒子給討回來,怎知沒多久周斯年就找上門來,
說他知道她受了委屈,可他也有苦難言,還說他已與長公主和離,
想要哄她帶著兒子一同回京……最好是啦!
她可是個記恨的性子,況且現在在她的地盤上,她不想再裝乖了,
再說了,要是他家人再逼他娶個正妻,她這個妾室不一樣要被壓著打?
只是她嘴巴硬歸硬,看到他因為查案受傷,她就心急心疼;
她因為一樁骯髒事被人擄走,見他氣得差點把天地給掀了,她就心軟了,
就在她對這相愛相殺的感情模式感到矛盾之際,一個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和周斯年怎麼又搞出「第三條人命」了?
斯年,安徽蕪湖人,比較像天秤座的天蠍座。
最擅長的運動是一百八十度平地躺屍呼吸運動,
熱愛這項運動並希望能終身享有這樣運動的機會。
本人不會下廚,不會插花,但喜歡看別人下廚,看別人插花。
寫作始於喜愛,源自閱讀熱情,希望能一直保持寫作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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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母子倆不知所蹤
有雛菊墊著,夏曉摔下來只四肢蹭破了點皮兒,雛菊倒是昏迷不醒了。
雛菊的傷口並不致命,但若在這大雨下淋上一整晚,那不死也差不離了。夏曉怕她真死了,費了老大的勁兒,將人拖到山坡下一個凹洞裡。
雨還在下,天地間彷彿拉起了一道厚實的簾幕,雨珠落地濺起了一層霧氣,朦朧地遮蓋了萬物。夏曉不停地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根本看不清人影。方才與雛菊扭打,罩衫上沾了大片的血跡,她只能脫了丟在雛菊身側。
不確定是否有人跟著,她貓著身子在陡坡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走。
「夏四姑娘,」走了沒多久,漸漸靠近的低沉女聲模糊地響起,兩道黑影迅速閃至夏曉跟前,「您沒事吧?可有受傷?」
定睛一看,是夏花派來幫她的暗衛。
自上次夏曉遞信到明郡王府後,夏花便將明郡王指給她的暗衛給了夏曉。一個叫紫衣一個叫紫杉,來無影去無蹤,夏曉上山之後,兩人便一直等在山下,伺機而動。
「沒事。」噗地一聲吐掉雨水,夏曉心急如焚。她沒料到京城會亂起來,如今她反倒擔憂起夏花的處境來,「京城情況如何?花兒安全嗎?」
「主子身邊有人保護,夏四姑娘放心。」
明郡王十分寵愛夏侍妾,早在行動之前便將她送走了。
兩人有一說一,夏曉點點頭,頓時放了心。
紫衣見夏曉渾身濕透,行走艱難,順勢給她蓋上了蓑衣,蹲下身背起夏曉便飛奔起來,「山南邊還有人等著,咱們快些走!」
兩人腳程非常快,泥濘山路也如履平地,眨眼間就到了山腳。
夏曉被從頭蓋上了蓑衣,隔絕了雨聲,說話聲音反倒變得清晰,「妳們一直在山腳徘徊,可有見過旁人下山?」
夏曉蹙了蹙眉頭,覺得有些奇怪。她原以為,周斯年安排的暗衛就算隔得遠也能很快追下來,然而她們如今都走到山腳也不見有人追來。
心中一咯噔,夏曉立即意識到山上的情況嚴重,怕是惠德帝的人已經上山。
白馬寺所在的這座山,下山的路只有幾條。周斯年命人將府中的幾個女眷孩子分道帶走,但總會有不湊巧被惠德帝堵上的人。
「雨勢太大,很難聽見動靜。」紫衣安慰道:「夏四姑娘,您大可放心,小公子們身邊,周世子應該早有安排,周家暗衛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且這種雨勢,林子裡的蛛絲馬跡很快就會被雨水沖刷掉,很難追蹤。」
夏曉也知道周斯年素來縝密,但她不甘心,「沒辦法找人嗎?妳們這幾日,可曾打探到其他人的消息?」
兩個孩子,哪怕能帶走一個也是好的。
紫衣紫杉羞愧,周府的暗衛一直在外虎視眈眈,她們日日躲在夏曉身側,行動很受限制,探聽來的消息不太準確。
兩人搖了搖頭,夏曉胸中瞬間憋了鬱氣。
罷了,下山再說。

沒一會兒,幾人就遇到了騎在馬上的阿大阿二。
「阿大阿二!」
聽見熟悉的聲音傳來,兩人一愣,飛身下馬,單膝跪下。「主子!」
阿大阿二兩人,自從夏曉生下周家子嗣後,已然真心奉夏曉為主。夏曉當初被接走,未曾將兩人一併帶進定國公府,一直住在夏曉的小院裡等。自從半個月前接到夏曉的信,早做足了準備在山下候著。
兩人如今與周家已不再有牽連,唯夏曉命是從。
夏曉來不及從紫衣身上跳下來,急急問道:「妳們一直守在林子這一塊兒,可有聽見什麼動靜?」
她問得突兀且著急,兩人對視一眼,也緊繃起來,阿大問道:「主子,可是有何不妥?」
「有,不過如今很急,事後再詳細說,」夏曉來不及解釋,又問了一遍道:「今夜從酉時起,妳們可看到有人下山?」
山腳這片林子半環繞著山體,樹木蔥鬱,覆蓋面又很廣,周斯年若要轉移孩子,定是要利用這個地理優勢,阿大阿二半個月來就在這裡住,真有什麼動靜,應該早就察覺到才是。
阿大阿二臉色突變,立即點了點頭。
近幾日,阿大阿二確實發現不少形跡可疑之人在山腳轉悠,兩人雖不知京城發生了何事,但卻清楚夏曉在山上,便以為又是長公主作妖,所以一看到來者不善的,便暗中將人給處理了,如今已經殺掉了將近兩小隊人馬。
阿二凝眉想了想,道:「半個時辰之前,確實有人抱著孩子從西邊走,護送之人氣息與屬下很相近,應該是世子爺的人。」
夏曉臉上難看,迅速從紫衣背上滑下來,追問:「從哪條路走的?能追得上嗎?」
阿大阿二見夏曉這態度,心一凜,難不成護送的人有問題?
電光石火間,阿二拉夏曉上馬,「事不宜遲,阿大,妳去追一邊,我帶主子去另一邊,追上去要緊!」
阿大阿二這十幾日滿山亂竄,早將這座山的各處摸了個透澈,追上去不是問題,她們又立即給紫衣紫杉指了另兩處,四人分頭去找。
紫衣紫杉不敢耽擱,矯健的身影在樹枝上閃動,迅速消失。
阿大腦中快速閃過什麼,一時沒抓住,疑惑了下便拋去腦後。她拉起韁繩,駿馬仰天嘶叫,前蹄抬起迅速踢動,在林中飛馳了起來。
馬的腳程比人快太多,很快便在南郊一座有火光的破廟遇上抱著襁褓的人。
顯然,幾人來此地避雨,暫時歇息。
夏曉還沒踏進去,便聽見裡面的打鬥聲。
她一驚,急急忙忙從馬背上爬下來,往裡頭衝。
三個人中的兩個應該是周家的暗衛,氣息與阿大阿二如出一轍。此時正與追來的人交手。剩下的一個很陌生,看身形是奶娘,正猙獰地掐著襁褓中孩子的脖子。
夏曉隱約聽見微弱的小奶音,嚇得肝膽俱裂,踉蹌地飛撲過去。
遠處的阿二顧不得拴馬,直接飛身過去一腳將那人踹飛。
見阿二敏捷地接過孩子,夏曉差點嚇得虛脫。
襁褓裡的,並不是博藝。
好小的孩子,叫夏曉看得心軟,她怕那婦人再傷害孩子,便讓阿二將那半昏的婦人直接打暈,放下孩子趕緊離去。

另一邊,走到一半的阿大突然扯住韁繩,懊惱地一拍額頭。
她終於想起來了,今日天還未亮之時,她撞見過定國公府的暗衛離開,隱約間好似還聽到了孩子的聲音。事兒多半不會這般湊巧,兩個小公子怕是一早便被轉走了……
最後幾人會合之時,除了紫杉抱回來一個陌生的孩子,紫衣阿大空手而回。
阿大把自己的猜測告知夏曉。夏曉忽然想起,今日閔氏陳氏一反常態地沒去抱雙胞胎,認可了這個說法。
「主子,還追嗎?」阿大認了夏曉為主便不會再自作主張,「屬下還記得馬車往哪個方向走,也許世子爺會將小公子藏在農家。」
南邊的農家……電光石火之間,夏曉靈光一閃,「先去一個地方。」

京城南邊有一座夏曉分外熟悉的破廟,她連夜趕去,推醒了正在作夢吃雞腿的癩子頭。南邊這一塊兒,沒有比癩子頭手下這群小乞兒消息更靈通的了。
阿大大致說了其中一人的體貌特徵,癩子頭思索了下,果然見過。
他不知夏曉有什麼打算,卻敏銳地嗅到了危險,擔憂地提醒她,「夏曉姊姊,他們有好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呢!」
夏曉自是知道周家暗衛的強悍,拍了拍他的頭,轉頭看向阿大等四人。
阿大阿二排行二十一和三十九,只保守說了或許可以一戰。而紫衣紫杉卻自信一笑,肯定地點頭。論動手,她們還未怕過誰。
幾人動作很快,很快便到了孩子的藏身之地。主要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阿大阿二太熟悉周家暗衛的行蹤習慣,追蹤便捷。
不過,周斯年確實十分狡詐,即便她們找到了藏匿之處,看到的卻是四個玉雪可愛、眉眼相似的孩子。若非時常抱著看著,旁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並且兩孩子還不在一起,博藝是其中一個,而永宴不在。
紫衣紫杉等人牽制住暗衛,阿大偷了小博藝便跑。
夏曉來不及找永宴,只能先暫時離開。


京中的政變,僵持了半個月,終於結束,紫禁城內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惠德七年,明郡王蕭衍廢了大康朝第四代皇帝蕭戰。十五王爺蕭濯當夜雙手呈上金銘十二隊掌印,跪下稱皇,蕭衍於同年十一月登基,改年號為長榮。
十五王爺賜號靖,晉升超品級親王。
定國公府世子有從龍之功,賜一等爵位長寧侯,爵位可世襲,並賞黃金萬兩,古玩字畫珍寶數件,食邑千戶,別院三棟,另賜一棟長寧侯府。
周家至此一門雙爵,羨煞旁人。
等周斯年終於忙完回府,已是一個月之後。他帶著新皇的賞賜歸家,府中卻並未如他所想的歡騰鼓舞,反而愁雲慘霧,氣氛凝滯。
做了萬全打算的結果是,女人不見了,兒子少了一個,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被閔氏剝去一身高貴皮囊,關在朝暉堂的主屋。
閔氏看著匆忙進來的周斯年,面沉如水,「蕭媛這個女人,與廢帝合謀致我周家死傷無數,害得博藝不知所蹤,夏丫頭滾落山崖……周斯年,你可還要保她?」
周斯年猶如晴天霹靂,有一瞬竟是懵住了。
「什麼叫博藝不知所蹤,夏曉滾落山崖?」這句話彷彿從天外來,讓他聽不懂意思,他緩緩邁進屋內,腳下猶如千斤重,「母親您……在說什麼?」
閔氏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大孫子,整日坐立難安,派出去的人一撥又一撥,白馬寺那座山頭都翻遍了,附近的林子也尋了個遍,南郊的農舍也挨家挨戶地找了,但就是找不著人,如今見周斯年臉上依舊淡漠,她氣得要吃人。
「你說我在說什麼?」
閔氏本是個寬和開明之人,也十分珍惜與周斯年的母子情誼,否則這些年不會忍氣吞聲。但在看到替身的孩子脖子上那觸目驚心的掐痕以及雛菊奶娘等人的供詞,她對蕭媛已然連視若無睹都做不到了。
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這麼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我孫子不見了!」
周斯年連日奔波而疲倦的臉,瞬間白了。
閔氏在屋中團團轉,站不了又坐不住,一時沒能忍住怒氣,抓起手邊的杯盞,直直地砸向周斯年,他堪堪閃過,杯盞落地應聲碎裂,閔氏雙目染上猩紅,吼道:「周斯年,我今兒個就告訴你,她蕭媛敢動我的孫子,我要她的命!」
見他不說話,閔氏恨他不見棺材不落淚。
「周斯年你自己看看!」從袖子裡掏出一疊暗衛呈稟上來確鑿的證詞,閔氏啪一下扔到周斯年的跟前,滿身盡是戾氣,「你看看朝暉堂那個孽障到底做了什麼好事!我把話撂這兒,今後,我與她蕭媛勢不兩立!你不是不願做了斷嗎?本夫人今日便替你了斷!」
周斯年愣愣地坐在那兒,耳邊嗡嗡地響,許久才回過神來,他抬起頭,問:「人……沒事對吧?」
「什麼?」他問得突兀,閔氏不明白他是何意。
「並未看到博藝跟夏曉的……屍首,是不是?」他並未看手邊的證詞,聲音低而啞,「只要沒有屍首,夏曉跟博藝就還活著……」
閔氏見他冥頑不靈,氣得不行,「你這麼說什麼意思?是還要護著她?」
她錯愕又驚詫地瞪著周斯年,一時間說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兒子並非要護著誰……」周斯年心緒紛亂,連一門雙爵的喜悅都全然不見,沙啞的嗓子有些乾澀,「您說的了斷是指如何?殺了蕭媛?還是對她動用私刑?」
「我就是要殺了她,你待如何?」
閔氏聞言只覺得心口的血都嘔出來,看看,這就是她的好兒子,為了蕭媛這個孽障都瘋魔了!
「周斯年,兒子……」閔氏從不認為長情令人厭惡,可此時,她真是恨透了周斯年長情的性子,「長情不是像你這樣的,你這般,已是愚癡了……」
周斯年有口難辯,蕭媛之事,他早已放下。
「母親……」他想辯解,可張了張嘴又不知從何說起,「兒子並非要護著誰……」
「住口!」閔氏已然聽不進他的話,她滿腦子只想著,她從一點點大照顧了五個月的白白胖胖孫子不見了,她就是要蕭媛付出代價。「我就問你一句,你給我個準話。蕭媛這個女人,今日你是處置還是不處置?」
周斯年已經有兩天兩夜未曾休息,又疲憊又難受,腦中突突地疼了起來。
「母親,蕭媛姓蕭……」他有些無力,喉嚨滾動了兩下艱澀道:「不是我周家想處置就能處置的……」
只要蕭媛沒妨礙到大事,或者做出令蕭衍深惡痛絕之事,即便她與惠德帝一母同胞,也同樣是蕭姓新皇的親妹妹。
閔氏當然知道,她冷笑一聲,指著地上一疊證詞,「她與惠德帝合謀不算?我周家也算聖上的左膀右臂,她對我周家出手,難道不見她險惡之心?這些證詞夠不夠?」
若是這些不夠,人證她也能拉出來!
周斯年眼前發昏,捏著鼻梁在一旁椅子上坐下,「若非要處置,只能由聖上親自裁決。母親,您須知道,只要她一日是長公主便一日是君,您莫要鬧。」
「那我就捨了這老臉,親自去求聖上裁決!」閔氏氣得肺都要炸了,冷著臉直接趕人,「你給我走,立即走,往後若非我准許你來,不准踏入我福臨園半步!」
周斯年最後是被閔氏身邊伺候的人給轟了出來。
天氣越來越冷了,一場秋雨之後,京城又邁入了冬季。
周斯年幽幽地吐了一口氣,空氣中都能看得見淡淡的霧氣,再過一個月又是一年,他看著天空,心中像堆了一堆生霉的稻草,潮濕又冰涼。
出了福臨園,他本打算去榕溪園跟陳氏報個喜,走著走著,卻下意識拐進了明熙院。
明熙院裡難得的安靜,除了灑掃的粗使,尋常會搬張椅子坐在長廊上,懶洋洋曬著太陽的人並不在,他的眼裡閃過什麼,直到推開主屋的門,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冷清。
夏曉是真的不見了。
擺件還是那些擺件,屋內日日有人打掃,並未沾上灰塵,可明明才一個月沒人住,這屋內的人氣兒彷彿都被抽了乾淨,叫人能夠聞見陳舊的氣息。
綠蕊坐在長廊下發呆,看著他進了門又離去,不疾不徐。
直至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月亮門前,她暗暗啐了一口,主子人不見了,世子爺竟半點不見著急,可當真無情……


當日下午,周家暗衛青字黑字都出動了。
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周斯年想著,連日來的忙碌,太過勞累,他怕是病了,渾身不舒服。扶住了額頭,他閉著眼冷冷道:「你們一月之內,必須找到夏曉跟大公子。」
「是!」暗衛們應聲後告退。
人退出去,握瑾居又恢復寂靜無聲,頎長的男人半靠在軟榻上,有些乏力的樣子,許久之後,他幽幽地歎了口氣。
而此時被搜找的夏曉和小博藝,早已在距離京城兩個州界之外。
小博藝被無情的母親強制斷奶,正吃得一嘴的米糊糊。
新皇登基的消息傳來,是周斯年他們勝了,夏曉懸著的心總算放下,此時她兩腿卡著小傢伙,默默地數著帶出來多少銀兩。
她褻衣裡縫了四張一千兩和一張五百兩以及三張一百兩的銀票,加上夏花叫紫衣紫杉帶來的三千兩,一共七千八百兩。這些還是沒算拿出來用的銀子,若是算上包袱裡的碎銀子,怕是有八千兩。
夏曉笑瞇了眼,八千多兩,夠他們幾個吃喝玩樂揮霍一陣子了。
而新皇登基,要大赦天下,如今正大刀闊斧的整頓京城,直接給夏曉掙出了一個月的時間,加之出京當夜,本就被漫天的雨勢與紛亂的局面抹去了出城的痕跡,等周家暗衛出動尋人之時,夏曉一行人猶如泥牛入海,他們想找難如登天。
尋找無果,世子爺為此大發雷霆。


閔氏與周斯年鬧僵的次日,真遞了玉牌入宮求見。
因著登基大典還未正式舉行,長榮帝蕭衍暫時騰不出手,皇后之職暫由前明郡王妃張氏暫代。
因著惠德帝年間,張家與定國公府不太對盤,聽聞閔氏求見,張氏幾乎下意識皺了眉頭。但如今她心中有鬼,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對於有從龍之功的周家,不敢有絲毫懈怠,因此對閔氏十分禮遇。
閔氏一身朱紅色一品誥命女蟒,威嚴又貴氣。
她習慣了開門見山,進了未央宮便向張氏言明來意—— 周家要與長公主和離,且追究長公主迫害周家子嗣之事。
張氏沒說話,有些為難。
按照她隱密的心思,她是不願蕭媛與周家脫離關係的,但閔氏言之鑿鑿,她又沒法勸說,一時間只能尷尬地僵持著。
雙雙沉默許久之後,張氏不耐煩了。「夫人所說,本宮已然知曉。」她下顎繃緊,心中惱怒她不識趣,但又沒底氣對閔氏擺威風,「但長公主之事事關重大,本宮也不好三言兩語決定,不若妳先回府,本宮請示過陛下再說。」
閔氏哪會不知她的敷衍,緩緩掀了眼皮子道:「娘娘,周家就斯年這一根獨苗,若非逼到分上,老身不會求到宮裡來。」
「定國公夫人。」張氏覺得被冒犯了,而且自從蕭衍登基之後,她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嫡妻,心氣也隨之水漲船高。說到底,即便心裡明白,她還是沉不住氣。「本宮有些乏了,若是無其他事,請回吧。」
閔氏還要再說,見張氏顯然擺了臉色,只能將話嚥下去。「老身告退。」
張氏不願再與她多說,擺擺手便將臉轉過去了。
閔氏難掩氣悶,出了未央宮正殿,臉色就不太好看。只是剛轉出走廊走出花園,便被一個綠衣宮女攔住。
「定國公夫人,我們主子有請。」
此人說話時表情冷冷淡淡的,不太像宮中一般其他笑臉迎人的宮女。
「妳主子是誰?」閔氏一驚,有些戒備。
那宮女不是個話多的性子,看了她一眼,兀自轉身帶路,「我們主子姓夏,與府上兩位小公子有些血緣關係。」
閔氏當即明瞭,她聽說過夏曉這位名聲不太好的寵妾姊姊,這段時間氣糊塗了,倒是把這位給忘記了。比之張氏,夏家這位更得長榮帝的歡心,加之又是她孫子的嫡親姨母,總比求張氏更來得容易和靠譜。
等見到了夏花,閔氏暗想著,夏花看著比愛笑的夏曉深沉很多,但不可否認,她也是個靈秀人。
果然,夏花聽了閔氏的請求後,滿口答應。
「夫人妳且放心,這和離一事,妾身定會與陛下分說。」她想了想,又道:「曉兒跟博藝的事兒,不知夫人是何說法?妾身可不覺得以周家的能力護不住孩子和曉兒,莫不是貴府也出了事兒?」
閔氏眸子微閃,避重就輕回道:「是出了些事兒。」她雖是信誓旦旦要蕭媛付出代價,但在和離之前,蕭媛還算是周家之人,家醜不可外揚。「但周家之事,老身會料理清楚,多謝娘娘關心。」
夏花笑了笑,並未為難,「若是往後孩子有什麼困難,夫人大可來尋我。」
「老身在此,多謝娘娘厚愛。」
第四十三章 一路南行
籌備新帝即位大典耗時一個月,之後封禪祭天又緊鑼密鼓地舉行。
登基詔書頒佈,蕭衍要當眾從廢帝蕭戰手中接過傳國玉璽,正式接受百官朝拜,最後祭告宗廟、社稷以及萬民,這一番繁瑣禮節,至少要耗費三個月。朝堂上還在重新整頓,周斯年更是忙得連歸府都沒時間。
夏花有心報復蕭媛,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吹枕邊風。
閔氏還在耐心地等待夏花的回應,朝暉堂裡的蕭媛反而耐不住性子。
惠德帝被廢,她身邊人一夕之間被閔氏全盤控制,她發脾氣沒用,摔東西沒用,鄭嬤嬤等人還是被打板子的打板子、發賣的發賣,閔氏身邊那些人甚至還趁機踹她。
張揚跋扈了二十五年的長公主殿下親眼目睹這轉變,終於有些清醒。
她的靠山,倒了。
這時候她想起了周斯年的好,天底下對她最真心的,只有周斯年。
雖說對她周斯年漸漸冷漠,但她不信他一點留戀都沒有。她嘗試要求守衛傳話,但沒人理她,也試過絕食逼周斯年來見她,卻收效甚微。
在碰了幾次壁後,蕭媛收起了自小玩到大的手段。她終於明白周斯年變了,並不是她以為的賭氣,而是真的寒了心。
她強迫自己冷靜,開始認真思考退路。
自小到大,因為事事總有人幫她鋪好路,她很少認真思索。生疏是真的,但不意味著她笨。
為著那小孽種之事,閔氏是鐵了心要與她對上,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胞兄被貶成庶人,終生圈禁,她自小便與蕭衍不親近,將來的日子是不會好過的。可只要一日沒找到她的大過,她就還是皇室公主。
可若真被閔氏誣告到蕭衍跟前,說她與胞兄合謀,怕是不死也會被貶成庶人。
她蕭媛自小含著金湯匙出生,金玉堆砌出來的她,怎麼也忍受不了庶人的身分。她想著,在這個家中,能阻止閔氏的只有周斯年和定國公,定國公她不敢招惹,但周斯年就不一樣了。
他不是一直想得到她嗎?蕭媛驕矜地嗤笑,若是周斯年這次願意幫她阻止閔氏的汙衊,她可以給他。


與此同時,夏曉一行人一路南下,直奔徽州。
她來到這個世界三年多,給她溫暖的除了夏花,就是夏父夏母。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雛鳥情節,但每當她在這個世界碰了壁,或者有些心傷之時,下意識的就想回到父母的身邊。
夏曉沒來過徽州的夏家,只模糊的知道在慶陽府。
慶陽府在徽州的南邊,只要一直往南走就錯不了。穿過德州滄州,再翻過濟州幽州,便是徽州。滄州與濟州的邊界處有大片的山脈,夏曉怕幾人會遇到山匪,一個勁兒的叫阿大把馬車趕得飛快。
然而不巧,幾人將將要穿過山脈,就被堵住不能前行。
倒不是路遇打劫,而是前面一行閃瞎人眼的馬車正在被打劫。可這山道就一條,除了掉頭回去,就只能送上門讓山匪再撈一票。
夏曉當機立斷,叫阿大將馬車調頭。
阿大動作很快,可山匪的眼睛更快。未等到馬頭完全轉向,一群拿著大刀的壯漢已經衝過來將馬車圍了起來。
紫衣紫杉聽覺靈敏,下意識就要拔出匕首。
夏曉沒敢出聲兒,掀了車簾子一角偷看,外頭除了馬車外一圈拿大刀的,山上還有一排拿弓箭的,於是她悄悄衝兩人搖搖頭,表示先靜觀其變。
「大哥,這馬車大雖大,可這布頭連前頭下人的馬車都不如,」有個男人嘀嘀咕咕,那嗓音如悶雷般中氣十足,「費勁劫下來做啥?」
啪地一聲巴掌聲響起,夏曉嚇得趕緊捂住小博藝的耳朵。
就聽另一道粗嗄的嗓音呸了一口,斥道:「你懂個蛋!蚊子再小也是肉,趕緊的,叫這不男不女的傢伙趕緊把車趕過去!」
小博藝睡得沉,被驚動了也只是咂了咂小嘴,並未醒來,小手劃了劃,將臉埋進夏曉懷裡又睡了過去。
夏曉吁出一口氣。
厚實聲音剛被教訓,不敢耽擱,粗著嗓子呵斥阿大。
阿大聽到馬車中阿二的示意,老老實實地聽從指使。
相距不遠,馬車轉個頭走幾步便靠近了前頭倒楣的車隊。
接近午時,日頭漸漸烈了些。
掀了一角偷看,夏曉的眼睛差點沒被金光閃瞎,只見中間那輛馬車,車椽子上鑲嵌了大片的金片,反射的光照得人睜不開眼,夏曉的心裡猶如萬馬奔騰,出行在外還駕著這樣招搖的馬車,若非武力強盛有恃無恐,就是腦子進水了。
前頭車隊大約真是高手,即便被包圍也臨危不亂,正中間的馬車裡更是連個聲兒都沒有,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馬車邊上,正在跟山匪交涉。
夏曉這兒安靜不已,等著交涉結果。
談了不到一炷香,沒談攏,雙方立即動起手來。
夏曉這輛馬車因為在附近,怕被波及便往後撤,調轉馬頭邊躲邊閃避的剛退出包圍圈,還未拉開距離,前頭的打鬥就結束了。山上埋伏的一排人,好些弓箭還沒拉開便已經被射了下來。
山匪一共二十來人,不過轉瞬就被收拾乾淨。
前頭馬車還停在道路中間未走,一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緩緩走過來,禮貌地詢問,「方才我府上護衛行事魯莽,不知車上可有人受傷?我這兒剛好有上好傷藥,可贈一瓶與你們。」
素不相識,他這話說得十分突然,夏曉等人都愣住了。
中年人好似旁人肚裡的蛔蟲,適時解釋道:「方才山匪之事,是我家主子頑皮,牽連你們招來這般禍事,實屬抱歉。」
原來是中年人的主子嫌路途煩悶,與幾人打賭此山中是否有山匪,故意換了輛招搖的馬車,才招來劫財之事。
夏曉幾人不巧被牽連了。
夏曉頓時明瞭,左右他們都沒事,便笑道:「你請安心,車內無人受傷。」
她聲音一出,中年人挑了挑眉。
中年人名叫章賢,他跟著少主子久了,美人見得多,能夠聽聲兒辨人,頓時又是一歎。
沒想到這輛馬車內竟是個美嬌娘。
少主子也算奇人,出個門,總能遇上貌美佳人。
這般想著,章賢覺得好玩,笑彎了狐狸眼。
抬頭見阿大坐在車椽上,冷冷地看著自己,他也不覺得尷尬,從容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白色瓷瓶遞了過去。「相逢即是有緣,這一瓶藥便贈與姑娘吧。」
阿大接過藥瓶嗅了嗅,點點頭,是好藥。
夏曉挑眉,沒想到真遇上一個樂善好施的,「多謝先生了。」
章賢擺了擺手,回了自己的車隊。

下了山道便是官道,再走一段路,恰逢一個三岔路口。
阿大跟阿二換了位置,由阿二駕車。
原以為兩方人馬會就此分道揚鑣,沒想到走的是一個方向。前頭的馬車走得優閒,阿二皺了皺眉頭,默默將自家馬車趕到邊上,穩當又快速地超了過去。
夏曉的馬車經過時,章賢看見了,他瞥了眼一旁明明手執兵書認真閱讀、偏愛痞子似的蹺著腿的主子,想起他外出必遇佳人的特性,摸了摸兩撇小鬍子,突然又笑了。
「你笑什麼?」韓昭從書中抬起頭,刀削斧鑿般的俊臉露出不耐之色,「章先生方才可是又遇到什麼好笑之事?」
「沒,」章賢用摺扇的扇柄敲了敲掌心,戲謔地道:「不過是有些預感,前方的路上,怕是又有趣事兒在等著我等。」
神神叨叨的,韓昭懶得理他,又繼續看兵書。
然而等馬車前後腳進城,韓昭的車隊又恰巧停在夏曉一行人所住的客棧前。章賢看了從二樓下來的阿大阿二,兀自樂得哈哈大笑。
韓昭沒理他,將馬鞭扔給小廝便轉身上樓。
二樓都是廂房,他的腳步很輕,一邊走一邊冷冷地衝亦步亦趨跟著他的小廝道:「找兩個良家子夜裡陪寢,你清楚爺的喜好。」
「是,爺。」
夏曉站在門邊插門栓,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挑了挑眉。
小博藝在車上睡夠了,此時正四腳朝天地仰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劃著小手玩兒。
小傢伙的性子實在乖巧,老實說就連夏曉自己,連續一個多月地坐馬車,都免不了腰酸腿疼,小人兒卻是一路都很少哭鬧。
夏曉有些感慨,這皮實的性子不知隨了誰。
一行人住的是城中最好的客棧,阿大訂的是嵌個套間的雅房,內室是夏曉跟博藝兩人住,外間擱了一張軟榻,阿大她們幾個私下商量好了,輪流守夜。
夏曉知道孤身出行在外不安全,有人守夜也放心些。
連日來奔波,幾人都是一身塵土。
夏曉洗漱好出來,便叫紫衣紫杉幾個都去洗洗,「用了飯就都去歇一歇,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能做。」
幾人風餐露宿是慣常,但主子如此和善,她們心中也是感激。不過都不是善言之人,將小博藝遞到夏曉懷中,默默行了禮便出去了。
紫杉端了吃食上來就去歇息,夜裡是紫衣守著。
夏曉親自養孩子的這一個月,已經很有為人母的自覺,她先餵飽了小博藝,自己才馬虎地吃了些東西,便準備歇息了。
天色全暗下來,家家戶戶漸漸點了燈。
戌時一刻,街道上的喧囂也靜了,隔壁隱約傳來說話聲,夏曉一愣,是那個要求兩個良家子陪寢的公子哥兒。
沒想到他竟然住在隔壁房,她皺了皺眉,暗道,也不知這客棧的隔音怎麼樣。
果然不出意料,公子哥兒鬧了大半宿。
不過路上委實辛苦,即便聽見些許聲兒,夏曉仍黑甜一覺睡到次日早上。倒是苦了外間守夜的紫衣,她本就是個不苟言笑的性子,這下子臉都僵了。
夏曉覺得她可憐,但又覺得想笑,習武之人就是累在耳朵太靈敏。

好在那一行人就住一晚,早上夏曉抱著小博藝下樓時,他們正好要走。
章賢懶懶地搖著扇子,步履從容地跟在一個身材很高的青年身後,聽見樓梯上傳來聲響,扭頭看過來。
他認得阿大阿二,視線在兩人身後的夏曉臉上晃過,眼裡驚豔之色一閃,他立即彎了眼睛笑,剛要拿扇子敲敲青年的背叫他看,又瞥見夏曉梳著婦人髻,懷裡還抱著個粉團子,戲謔的笑意頓時僵在了嘴角。
嘖,已為人婦了啊……
悻悻地收了扇子,章賢頓時對夏曉一行人失了興趣。
阿大阿二對視一眼,只覺得這個中年人莫名其妙。
他們一行人走了,客棧一下子少了二十多人,立即就清靜了。
夏曉準備歇上幾日再走,抱著小博藝在大堂邊吃著粥邊沉思。他們這一路,並未見什麼人追來,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周斯年根本沒有在找她?
若果真如此……
夏曉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雖說早做好了周斯年不會追她的心理準備,可當真發現事實如她所料,她免不了有些灰心喪氣。周斯年這個人,當真無情。
幽幽將胸中的鬱氣吐出來,她默默掐掉了心裡藏著的那一絲絲僥倖。
罷了,她得好好思索今後的路該怎麼走。

休整了幾日後,幾人啟程繼續往南走。
夏曉收斂了漫不經心,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她生活了三年多的世界。不可否認,不管她願不願意融入,她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其中一個平凡人,再繼續消極地排斥外界,於她來說有害無益。
畢竟,她已經是一位母親。
看著安安靜靜盯著自己看的小博藝,夏曉的心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如果周府認定了小博藝夭折,往後,小博藝的成長就是由她全權負責,她自己可以得過且過,但不能容許孩子也跟她一樣。
她撥了撥小博藝肉嘟嘟的臉頰,下定了決心。「最起碼,不能委屈了你啊……」


蕭衍登上帝位的前一個月,肅清朝堂,整頓宮闈,忙得腳不沾地。
原本郡王府的女眷,除了夏花是從小院子緊跟著蕭衍進了宮,其餘的女眷都是在蕭衍安定好朝堂秩序之後才進宮。
而等張氏李氏等人一併進宮來,夏花早已占了一部分宮權。
冊封女眷是在一個半月之後。
在此之前,張氏身為名正言順的明郡王妃,理所當然入主未央宮,其餘侍妾由福成安排分住兩宮,等候冊封,而後再做其他安排。
又過了些時日,要事告一段落,蕭衍有了些興致進後宮,第一時間進的就是夏花的鍾粹宮。
蕭衍到時,夏花正在裡間沐浴。
偌大的宮殿,除了貼身伺候她的珠翠釵環,到處都空蕩蕩的。也有過不少聽聞夏花受寵的宮人來獻殷勤,然而夏花均沒接受。在她的位分沒定下來之前,明面上,她恪守侍妾的本分。
蕭衍看在眼裡,心道,他的女人,就只這麼一個聰明的。
不過眼下聰慧不聰慧不重要,最勾得他心癢的,再沒什麼頂得過夏花在沐浴這事兒。
四個月沒碰過女色,聖人也難忍。
還未進門,才聽見潺潺水聲,蕭衍的眼睛便綠了。
恰恰好他推門進來時,夏花披了一件薄衫起身。
蕭衍見狀,勾唇一笑,大步走上前,將吃了一驚的夏花又抱進池中,「朕還未沐浴更衣,不若花兒親自伺候?」
夏花捂了捂被嚇了一跳怦怦直跳的心口,笑得如花開。
鍾粹宮有用漢白玉砌成的溫水池子,不必宮人特意換水,蕭衍將夏花壓在池壁上,狠狠吃了兩回才算解了些饞。
夜裡自不用說,他留宿鍾粹宮。
事後按老規矩送來湯藥,蕭衍滿臉饜足之色趴在床頭,魅色難掩的眼眸一瞥,隨口問了一句,「吃的什麼藥?」
夏花才要喝,聞言放下碗,回道:「回陛下,避子湯。」
蕭衍愉悅上勾的嘴角頓時收住,眉頭不悅地挑了起來,「誰要妳喝那玩意兒?」
夏花被他犀利的眼神掃得頭皮發麻,立即將碗推開,「陛下,這是郡王府的老規矩。」
她自是懂蕭衍的意思,今日端上來,她就沒打算再喝,不過往日曾因喝藥之事與張氏有過衝突,並未討到好,即便她不想喝藥,也得蕭衍金口玉言說了才能作數。
「倒了!」
話一落地,夏花立即將湯藥倒在身側的花盆裡。
蕭衍看著她一番動作,依舊眸色深沉,又見她老老實實不說話,忽而嗤笑道:「妳不是挺聰慧的,怎麼這點事兒卻想不透?」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聽在耳裡,彷彿用一根羽毛拂人心扉。
夏花睫毛顫了顫,回道:「妾身想得透,但妾身做不了主。」
蕭衍盯著她,夏花被他這種視線盯習慣了,依舊低著頭,沒有抬起來的意思。
須臾,蕭衍突然說:「朕曾在郡王府說過的話,與妳,依舊有效。」
夏花正在細細地擦拭著頭髮,聞言,心中一喜,她微微抬頭,見他此時的神色稱不上愉悅,她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下,知道今日的行事令蕭衍感覺不快了。
她也算摸到一些蕭衍的脈,這人心思詭譎,有什麼事必須立即解釋,否則他記仇很久,於是她不敢耽擱,立即解釋道:「陛下後宮未定,許多事沒定新章程,妾身只能按照老規矩來。」
她輕言細語的,蕭衍卻不相信她。「花兒,別跟朕玩心眼兒,嗯?」他忽而放鬆繃緊的上身,又重新趴了下去,「妳那點小聰明,在朕這兒都不夠看的,妳可知道?」
「陛下誤會了。」夏花輕笑道,不自覺抬了抬下巴,精緻的容顏在燈光下恍若美玉。
蕭衍看著她白皙如羊脂的脖頸肌膚上留下的點點紅痕,活色生香,讓他的身子又開始冒火,目光非常自然地往她的衣衫裡頭鑽。
室內又安靜下來,只有燈芯在劈啪作響,蕭衍光裸著背部趴在榻上,眼神深幽地盯著軟榻上,正在專心擦拭濕髮的精緻人兒。
「妳能否認妳不是在暗示朕給妳更高的位分?」
蕭衍低沉的聲音,突兀地打破寂靜。
他這話說得委實犀利,夏花抬頭迎著他直戳人心的目光,一顆心倏地繃緊,她抿了抿唇,強忍著沒露出怯色。
而後她彎了眼角,淺淺一笑,「陛下誤會了,妾身不過在說自己是個本分人罷了。」她的嗓音又軟又啞,還帶了幾分委屈,「若是惹陛下不快,是妾身的錯。」
蕭衍被她氣笑了,這女人在他身邊這麼久,巧言如簧的對上自己,他才知道堵心。
明明一副嬌弱的皮囊,偏長了這麼多心眼子,可這樣愛算計的女人,他居然不覺得厭煩,反而興致勃勃。
蕭衍緩緩吁了一口氣,合上眼睛。
頓了頓,還是氣不過,突然掀了被子下榻,他抱起夏花又丟回了榻上。
蕭衍道:「既然妳這麼有精神說這些話,不若做些正事,陪朕再紓解一回。」
按著人,凶狠地攻城掠地,蕭衍的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夏花身上。
他心道,定是他還沒膩了她的滋味,膩了便好了。
第四十四章 新皇有煩惱
次日,冊封的旨意便下來了。
蕭衍對位分十分吝嗇。
包括郡王妃在內,舊府邸一共進宮十四人,除了夏花得了惠德賢淑正二品四妃末位的淑妃之位,其餘十三個女眷,最高位分只有一個庶四品的婕妤李氏,至於張氏,連一個冊封都沒撈著。
早前,蕭衍和張氏不和是京中人所均知的,但夫妻不和能生分到連個位分都不給,未免太離奇了,且嫡妻沒得到冊封,歷朝歷代都少見,朝野上下一片譁然,一是為了妓子出身的淑妃何德何能,二是為了嫡妻張氏竟無賞無封,也免不了猜測,張氏到底做了什麼,令陛下對她厭棄如斯。
不僅張氏本人不能接受,滿心以為搖身一變能夠成為皇后母親的張家當家夫人林氏,更是直接厥了過去。
張氏的父親張承中連日上朝,從春風滿面到灰頭土臉不過一夕之間,還因為氣不過病了一場。
身為大康正二品工部尚書,張承中的能力還算出眾,蕭衍於大事上素來心胸廣博,惠德帝蕭戰被廢,張家依舊穩穩當當,張氏能活得滋潤,張承中令蕭衍滿意是主要原因。
可如今的張家亂成一團,覺得整個京城都在看自家笑話。
一時間,原本走路帶風的張家人,又驚又怒。
不過,張氏的無賞無封驚了一批人,自也是喜了一批人,張氏把鳳位空出來,京城中有好幾個人家家中有適婚嫡女的,心思立即就活絡起來。
鳳位,皇貴妃之位,貴妃,惠德賢三妃幾個主位均都空置,蕭衍的後宮正處於青黃不接的時候,於有野心的人家來說,是個上位的好時機。
這時候入了宮,將來必有大作為。
張家心有不甘,對上旁人,或許能打上門去,可蕭衍是天下之主,總不能去他跟前鬧,林氏便去了未央宮十多次,想盡方法鼓動女兒討公道。
張氏雖說心中有鬼,可一日未被揭穿,她便僥倖以為蕭衍是不知情的。
也怪林氏太會拿捏張氏的軟肋,句句話都將將好戳到她的心坎上,一次兩次的,她還能堅定不去,幾次之後,心難免動搖了。
「母親說的是,」張氏越想越覺得有底氣,「本宮是堂堂正妃,又育有一子,陛下這般,未免有失公允!」
「可不是!」林氏贊同道:「娘娘,您定要為自己也為小皇子打算,就算往日夫妻不睦,可陛下也該顧及禮法吧?陛下不冊封正經嫡妻,讓鳳位懸著,是個什麼規矩?儘管去討要公道,張家就是娘娘您的後盾!」
送走林氏之後,張氏便盤算起跟蕭衍討要封賞一事。
蕭衍那人她多少是知道的,他心思詭譎,又對她十分厭惡,若是等他來她宮裡,且還討要到封賞,指不定作夢更容易些,所以她只有出其不意去御書房鬧一場,叫朝臣們逼他給出一個說法。
起初她還底氣很足,可是等沐浴梳妝穿戴好之後,她又免不了躑躅。
若逼他不成,反惹了一身腥怎麼辦?
張氏在屋內來回踱步幾圈,最終還是沒那個膽去。


京城定國公府裡,氣氛越來越冷凝。
握瑾居與福臨園兩位主子是真的鬧上了,下人們整日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霉頭,被拎來洩火氣。
周斯年聽暗衛說還未找到夏曉母子,沒忍住大發脾氣。
最是冷靜持重的世子爺,這一個多月來竟是將一年的火氣都發完了。
但發怒也無用,人沒找到,只能繼續找。


蕭衍最近有件煩心事,煩了好些時日。
他至今膝下無一子半女,雖說因所謀之事耽擱,終究還有些心氣難平,他倚著扶手瞇眼看對面坐得筆直的周斯年,忍不住心生嫉妒。
同樣老大不小子嗣艱難,偏周斯年這討厭鬼說得雙子就得雙子,煩死人。
忙裡偷閒,蕭衍正拉著一臉陰沉的周斯年與他手談。
周斯年執黑,蕭衍執白。
眉目如畫的兩個男人對面坐在御書房的窗邊,一個清雅端方,一個慵懶肆意,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照了進來,碎金似的灑落在兩人的肩頭,恍若一幅神仙畫卷。
殿中的香鼎飄出裊裊青煙,滿室的靜謐與清香。
想起周斯年家的雙胎,蕭衍的心思就忍不住飄遠。他還有四年就到而立之年,膝下空虛,說不著急是假的。
朝堂安定之後,子嗣一事便成了蕭衍的一塊心病。
玉棋子落到棋盤上,啪嗒作響。
蕭衍心思飛去了後宮。
如今選秀日期未定,後宮良莠不齊,但他覺得若是夏花也給他生一對,那是再好不過了。
說起來,夏花明明早已停了藥,他尋常去鍾粹宮留宿也勤勉。怎地一個多月過去了,她的肚子依舊沒個動靜?他記得周斯年家的那個去了周斯年身邊沒多久就懷上了,這般好生養……
周斯年的那個妾室跟他的花兒是一母同胞的姊妹,花兒應當也能生才是。
唔,難不成子女緣分還沒到?
蕭衍舔了舔後牙,微瞇起眼眸,再次瞥向對面彷彿眨眼就要羽化飛仙的周斯年,心中的嫉妒更甚。
若是將花兒跟周斯年家的換一下,是不是他也有一對雙胞胎兒子?他記得,周家的那個相貌並不輸花兒多少……
周斯年子嗣得的這般容易,果真是走了狗屎運吧!
周斯年被他怪異地打量著,依舊紋絲不動,專注在棋局上。
他這人於棋藝上堪稱鬼才,下棋的路數旁人怎麼也捉摸不透,蕭衍本身十分愛棋,棋藝上難逢敵手,但對上周斯年,基本上贏少輸多。
偏周斯年這人是個怪癖性,輸贏怎樣全看心情。
心情若還不錯,便步步為營慢慢吞噬,下得久一點,心情差了,便敷衍了事,棋路鋒利戾氣極重,片刻間就能殺得人無招架之力。
這人從來不會謙讓別人,即便自己當了皇帝也依舊如此。
本就下不過,蕭衍這一走神,他的白棋便被一臉冷漠的周斯年給殺個片甲不留。
心神回到棋面上,蕭衍忍不住無奈扶額。
看來周斯年今日的心情十分暴躁。
「棋下完了,臣可以走了嗎?」周斯年將棋子一顆顆撿回棋缽裡,修長的手指捏著黑子,漂亮得如白玉雕成。
他抬起頭來,眼神十分冷冽,只差把不耐煩三個大字寫在臉上。
蕭衍捂著眼睛,嘖了一聲。
京城突然連日的大雨停了,周斯年的臉色卻一日比一日陰沉,黑得跟打翻了硯臺似的,蕭衍想拿他逗趣都逗不起來。
周斯年家那個寶貝妾室丟了一個月,他的魂也快跟著一起丟了。
蕭衍一邊同情周斯年,一邊又覺得嫌棄,這人太兒女情長,不過一個女人罷了,天下女人這麼多,用得著這般失魂落魄的嗎?
「陛下有事就說,不必這樣看著微臣。」
周斯年將棋缽放回案上,理了理衣袖,站起身。
朝中之事未定之前,許多要事蕭衍不放心交給前朝舊臣處理,便叫周斯年、鐘敏學等人親自督辦。周斯年才將南郊兵變處理好,預備這次任務告一段落,重心便轉到尋找夏曉和博藝的下落。
「若是無其他事,微臣先告退了。」說罷,周斯年拱了拱手,轉身便要走。
蕭衍朝天翻了個白眼,都懶得再說這個人,手心裡捏著的棋子吧嗒一下丟進棋缽,他頭歪過來,叫住周斯年,「等一下。」
周斯年轉身掀了眼皮,有點疑惑。
「嗯……朕有件私事想問你。」似乎有點難以啟齒,蕭衍頓了頓,示意他回來坐。
周斯年想了想,面無表情地走回來。
蕭衍忸怩了一瞬,還是開口問了,「你家那個……生雙胞胎可有什麼偏方?」
周斯年:「……」
蕭衍用拳頭抵著唇,咳了兩下,他也知道這話問得唐突,他扭過頭去,避開周斯年的目光,又道:「子嗣繁衍,天倫之事。」
生不生雙胞胎,這事因人而異,不過偏方卻說不準,若有人真的鑽研了,保不齊就有雙生技巧。
蕭衍心道,夏花跟周斯年家的那個差不離,指不定兩人生產方面也相像,費些技巧便有了呢?
周斯年挑了挑眉,冷淡道:「這事看緣分,微臣也無計可施。」
蕭衍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心想也是。
「你家兩個小子四個月了吧?」既然問出口,乾脆一次問個清楚。蕭衍一手支著下巴,鄭重道:「左右事情告一段落,不急那一時半會兒,中午留膳,順道敘敘話吧。」
周斯年一點不想跟他敘話,板著棺材臉拒絕,「微臣還有事。」
「急著找你那妾室?」
周斯年眉頭一皺,並未應聲。
蕭衍嗤笑一下,耷拉著眼皮,懶懶道:「放心,跑不了。」
周斯年心一動,「陛下有線索?」
蕭衍沒說有,也沒說沒有,而是古怪地笑了下,「你先跟我說一下關於子嗣的事。」
「子嗣看緣分,況且陛下不久之後不是要選秀?」周斯年有些心急,他家那白眼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晚了就怕有變,「若是陛下有線索告知,微臣感激不盡。」
是的,周斯年其實心知夏曉丟得蹊蹺。
若非那小白眼狼自己想跑故意支開人,三個暗衛不可能看不住她一個。
他事後親自去白馬寺後山查過,痕跡被雨水沖刷了,但也不是一點不留,更何況夏曉丟了之後,阿大阿二也一併失蹤。
要不是公務太多,騰不開手,他指不定這時候已經找到人了。
不過妾室出逃是大過,周斯年一面心焦,一面又隱瞞了夏曉出逃的猜測。閔氏不知其中貓膩,只當是蕭媛心狠手辣,害了夏曉母子。
「選秀之事不急,」蕭衍見他終於有了點人氣兒,玩性又起了,「不過你家近來可真熱鬧,好一齣大戲。」
蕭戰被廢之後,定國公夫人便亮出了獠牙,偏他那個好妹妹腦子不大好使,脾氣卻十足十的乖戾,兩人鬥得定國公府雞飛狗跳,他從蕭濯那兒聽到不少風聲,既同情又覺得好笑。
這人再多智有何用?男女之事牽扯不清,這輩子就得栽在女人身上。
周斯年不耐煩了,「既然陛下無其他事,微臣告退。」
臭脾氣!
「哎哎哎!朕問你的事兒,你還沒給個答覆。」
「這事兒,陛下著急也沒有用,陛下府中不是一直用藥不留子嗣?」周斯年起身,轉身便往外走,「藥多傷身,請太醫給女眷瞧一瞧再談子嗣一事。」
蕭衍扶額,醍醐灌頂,他倒是忘了這事兒。


這日夜裡,夏花正坐在梳妝檯前拆髮,金釵拔下,墨黑的髮絲順滑地鋪下來,絲絲縷縷地蓋滿了她纖細的背脊。
蕭衍進出鍾粹宮隨意習慣了,並未事先叫宮人通傳,一踏入內室,入眼的就是夏花頭髮落下的這一幕,立即起了興致。
他總是很輕易便能被她激起興致,這點他也感到很驚訝。
珠翠釵環識趣地帶著宮人退下,殿中頓時只剩兩人。
夏花還在琢磨選秀之事,眉頭緊蹙。
蕭衍心懷天下,沒太多兒女情長,獨寵後宮的念頭她想都不敢想,她若想趕在新人上位之前穩穩保住地位,與其祈求蕭衍真心,不若率先得子更穩妥。
想得入神,蕭衍突然從身後抱住她,嚇得夏花差點拿金簪刺過去。
「想什麼呢,這麼專注?」
夏花握著金簪的手藏了藏,仍有心悸,但硬扯出一抹笑來,「在想選秀……」
「哦?」蕭衍低下頭,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夏花的身子,他盯著她的雙眸,神情有些似笑非笑,不知是玩笑還是故意地問她,「那妳可想出個所以然了?」
夏花眨了眨眼,既委屈又嬌氣地別過臉。
蕭衍就愛她這模樣,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抬起來,她的一雙翦水秋瞳中光影閃動,漂亮得令人心折。
「妾身心裡害怕,若是將來新人笑舊人哭,妾身……」
聽她軟糯的嗓音吐出這話,蕭衍心中說不出的熨貼,他低頭啄了一下她的香唇,哈哈大笑。
「陛下可會有了新人忘舊人?」
「那可說不準。」蕭衍愉悅地勾著嘴角,打橫將人抱起來,懶懶道:「花兒啊,妳可得再多多用心地伺候朕,若不然,將來……指不定就變妳心中所憂。」
夏花嘟著嘴低下頭,眼瞼遮蓋之下,一片清明之色。
果真如她所想……
「不過呢,若妳肚子爭氣,朕不介意多寵愛妳一些。」
這話說得突然,夏花怔了下,才刷地抬起了頭,「陛下?」
蕭衍輕輕嗅著她頸間的氣息,聲音低而啞,「明兒叫太醫來號號脈,餘下的,端看妳自己能不能爭氣。」


御書房裡正為著鳳位之事吵成一團。
心思各異的眾人,為著各自的利益各執一言,爭得面紅耳赤,從引經據典的文鬥誰也不服誰,漸漸演變成上手上腳踹打的武鬥,一群老爺們,臉紅脖子粗地折騰了兩個時辰還沒個定論。
蕭衍冷眼看著,往地上丟了一個茶杯,才叫這群朝中大員閉了嘴。
皇帝不悅,誰也不敢再鬧。
蕭衍冷笑,擺了擺手叫他們都退下。
蕭濯看了好一番熱鬧,覺得十分好玩。一群老頭子為了名利,什麼醜惡嘴臉都露出來。他瞥了眼身旁與他一起看熱鬧的周斯年,本以為會有些共鳴,誰知他渾身都冒著寒意。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些日子這傢伙都快冷成冰了。
「皇兄,你預備如何處置張氏?」蕭濯問道。
張氏跟她那孩子有鬼的事兒,蕭濯跟周斯年都心知肚明。
「那等不安分的婦人和父不詳的孽種,一杯毒酒灌下了事,虧你還好心還留了這麼久……」
蕭濯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張氏那孩子從一出生便那般得廢帝的愛護,各種好藥好物時時賞賜,說跟他沒關係是不可能的,說到底,這也是廢帝心思惡毒,故意私心羞辱人。
周斯年眼眸動了動,瞥了眼坐在上首的蕭衍,他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可見得他並不想談論此事。
畢竟這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恥辱,更何況一國之君,蕭衍的心胸再寬廣,這事兒也是扎在心中的一根刺,即便是親兄弟,這般被拿在嘴上說,他面上也掛不住。
「張氏如何處置,朕自有打算,你就別瞎操心了。」狠狠瞪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蕭濯,蕭衍冷冷道:「還有,十五你也不小了,趁著這次選秀,你自己也掌掌眼,挑一個合適的回府伺候。」
蕭濯話出口後也意識越界了,吐了吐舌頭,立即將話題跳過去,他連連搖頭,抗拒道:「臣弟才十四歲,還小呢!」
「十四哪裡小?」蕭衍冷笑,「朕十三就有司寢女官了,你比朕當初還大一歲,也是父皇與你母妃去得早,沒人給你張羅,這次就叫淑妃幫你相看一個。」
蕭濯玩心還重著呢,當然不願意,就拿眼角一直瞟向周斯年。
周斯年垂著眼,無動於衷。
蕭濯這般活潑的做派,倒是轉移了蕭衍的注意力,他想著周斯年家裡還一團糟呢,好心道:「若不然也給你指兩個?你府中也太冷清了……」
周斯年絲毫不領情,當場拒絕。
誰知中午留膳,蕭衍還是給周斯年準備了四個美人,各個身材單薄,眉眼豔麗,鳳眼高挑,一身火紅裙裝……全都是蕭媛的翻版。
周斯年臉都綠了,呼吸彷彿都要噴出冰渣子。
怎麼誰都覺得他對蕭媛愛得瘋魔了?
火氣蹭地一下冒上來,世子爺一掀衣襬跪下,咬牙切齒道:「陛下,臣有事請求。請陛下下旨,准許臣與長公主和離。」
和離兩個字從周斯年口中吐出來,比什麼都叫人震驚。
「你說什麼?」蕭濯吃驚得瞬間瞪大了眼,手一鬆,調羹碰到了碗碟,發出一聲輕響,他站起身,皺著臉繞著周斯年轉了一圈,忍不住又道:「你真的要跟蕭媛和離?開玩笑的吧?」
周斯年懶得理他,冷靜道:「陛下,惠德帝已廢,長公主之事不會影響大局,懇請陛下准許。」
蕭衍也沒料到他會這般鄭重的請求,著實愣住了,待反應過來,他揮手叫四個宮女先退下,打量著周斯年的眼神多了絲玩味,「真捨得?」
好歹求而不得了十多年,人都還沒吃到嘴裡就放手,不虧得慌?
「為何捨不得?」周斯年反問,嘴角的笑意有些冷,「臣並非強求之人,長公主心有所屬,臣自來心知。當初若非昭陽皇后下懿旨賜婚,臣也不會尚主,如今不過撥亂反正,又何來捨不得之說?」
這確實是,若非周斯年渾然天成的高傲秉性,跟蕭媛也不至於僵持了這麼些年,一點和緩之勢都沒有。
蕭衍挑了挑眉,半真半假的戲謔道:「蕭戰才倒你就要跟蕭媛一刀兩斷,不怕旁人說你周家落井下石?」
周斯年跪得筆直,眼皮子抬都不抬。「臣自有考量。」
蕭衍這才意識到他有多認真,斂起笑意,眉頭慢慢皺起了起來。「再等上三個月如何?」既然他是真心請旨,蕭衍沉吟片刻後,也認真地道:「朕總要做出些友愛姊妹的姿態。你都與她這般相處了多年,沒道理連三個月都等不了。」
周斯年自是知曉蕭衍的盤算,不過這件事也算不得大事,他沒開口前可以體諒,既已開口,他就不想再忍,「陛下也知曉臣府中情形,臣的母親為著長公主一事,都要與臣決裂了,還請陛下早日下旨。」
蕭衍眼神冷了,堅持道:「三個月之後,朕准你們和離。」
周斯年抬起眼瞥了眼蕭衍,臉沉了下來。
氣氛突然變得僵凝。
蕭濯見兩人冷冷對視,誰也不讓誰,怕他們為了這點事兒真鬧起來,便適時插了嘴,「周大哥這般下決心和離……是為了你的寶貝兒子?還是為了你那姓夏的小妾?」
此話一出,原本態度堅決之人身子頓時一僵,垂下了眼沒說話。
蕭衍也愣了下,看著周斯年,幽幽挑起了眼角。
蕭濯見兩人消停了,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多大點事兒啊,吵吵吵的,他聳了聳肩,又坐回位置上繼續喝湯。
「罷了,你別跪著了。」蕭衍斜挑著眼角,最後還是妥協了,「朕答應你一個月後下旨,總行了吧?」
周斯年接受了,站起身道:「臣謝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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