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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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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901

《嬌妾福孕多》卷一

  • 作者斯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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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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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境小康、父母慈愛、姊妹相親相愛、哥哥身懷功名,
夏曉原以為能持續下去的好日子卻一夕變天,
為替哥哥還賭債,姊姊被迫進青樓,她則去給人當外室,
幸好這位定國公世子周斯年不怎麼難伺候,就是性子冷了點,
可他不只准她出門探親、讓她給予娘家資助,還送暗衛保護她,
明明有潔癖,卻願意吃下她嗑的瓜子肉,更懂得送禮討她歡心,
看他這般有心,她也願投桃報李,演個刁蠻潑婦替裝成商人查案的他掩護,
他指哪她打哪,別看她身嬌體弱,在後宅的戰鬥力可是頂天高,
只是這樣的和平共處,最後卻被她一屁股給坐毀了……
斯年,安徽蕪湖人,比較像天秤座的天蠍座。
最擅長的運動是一百八十度平地躺屍呼吸運動,
熱愛這項運動並希望能終身享有這樣運動的機會。
本人不會下廚,不會插花,但喜歡看別人下廚,看別人插花。
寫作始於喜愛,源自閱讀熱情,希望能一直保持寫作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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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家一夕變天
京城已是三月,漫天的柳絮紛紛揚揚,靠城郊的一個幽長嘈雜的胡同裡,一戶人家哭鬧打砸的響聲兒擾個不歇,整條街都驚動了。鄰里拖拽著自家不懂事的孩兒靠著邊角站著,交頭接耳地對門裡指指點點。
裡頭住的是從江南來的一戶夏姓人家,夏家有一子三女,除了長女已嫁人不曾上京,養在身邊的就一子二女,次子夏青山、三女夏花、么女夏曉。
夏家沒有過功名,如今祖墳冒青煙兒才出了這麼一個舉人,見兒子爭氣,去歲年初全家一合計咬牙賣了祖產,歡歡喜喜舉家進京。
夏家的舉人老爺夏青山年少成名,天資聰穎,原以為進了京便會一路高歌猛進,哪知去年秋闈氣運就止於此了。
名落孫山後,夏青山一蹶不振,鬱鬱消沉,整日流連酒肆,接觸了幾個同樣落榜的「知己」,一來二去的又沾上了賭博的惡習。
夏家本只是個小康之家,雖說有點恆產,但也就夠全家老小吃喝開銷,哪禁得住這麼往賭場裡送?夏青山往賭場跑了四五回,把家裡輸了個底朝天。
眼看著夏家風雨飄搖,夏青山還不知錯,舉債又去賭了兩回,這麼一鬧,差點把小命搭進去,好不容易將人撈回來,夏家卻從此永無寧日。
這次來夏家打砸的都是些賭場的人,黑壯的打手堵在夏家院子裡,一左一右架著死狗樣兒的夏青山,佈滿橫肉的臉說話時一顫一顫,凶神惡煞地按著大門不給關,「呸!今兒哥兒幾個要是看不到銀子,你家舉人老爺這雙手就別留了!」
說著,幾人掏出刀作勢就要剁手,嚇得夏家老小瘋狂地撲過來就要攔。
幾個壯漢唬得一愣,反應過來當即怒了,他們只想要錢,不想背上人命官司,夏家這老的小的不要命地往刀口上撞,就是逼他們不給臉!
黑著臉抬腳就一輪踹,夏家老的老弱的弱,差點沒叫他們給踹昏過去。
眼看著夏青山手腕被割出血,歪在地上的夏家人魂都嚇飛了!
夏老漢六十歲的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地上,看得外頭的街坊鄰居都於心不忍,他枯槁的手抖了抖,扒拉著壯漢拿刀的手喃喃道:「行行好,求你們行行好!銀子一定會還上的,你們放過我們山子啊……求求你們了!」
「放過?」這麼多銀子,還想放過?菩薩都沒這麼仁慈的!
打手們當即哄笑起來,一個打手用腳尖踢了踢夏老漢,「三千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你磕個頭說放過就放過?美得你!」
「三、三千兩?」夏老漢膝蓋磨在地上,聞言差點沒被這債務給嚇厥過去,「怎、怎麼會這麼多?前兒個不是才五百兩,這才幾天……」
「這不是你們不還嗎?」打手眉毛一挑,翻了個白眼冷嗤道:「我說夏老頭,這京城可不像你們鄉下,利錢滾著滾著就大了。」
「那也沒這麼滾的!」夏老漢也不是一點見識沒有,氣得直哆嗦,「你們這是明搶!這分明就是欺負人!我們山子可是有文書的舉人,功名在身,你們、你們敢!」
兒子讀書習字這些年,夏老漢對律法也不是眼前一抹黑,科舉裡頭的門道他多少知道一點,「告訴你們,別太過分!逼急了,老兒帶著一家老小去敲鳴冤鼓,求官府給我們主持公道!」
「敲鳴冤鼓?喲!」京兆尹就是他們東家的親家,還擊鼓鳴冤?打手們當即哄然大笑。
夾著人的壯漢趁機搧了一巴掌在夏青山的臉上,頓時臉就腫了老高,「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是官府老爺也管不了!你們要拿不出錢,咱們就是將你們這舉人老爺剁了手,進大牢裡頭去也使得!」
說著,他又踹了一腳,「老子倒是瞧瞧,沾了官司上身,你們家這廢物老爺將來可還能再考科舉!」
夏家老小面面相覷,只覺得遍體生寒,「那你們剁了手也要不到銀子啊!」
「不若、不若給我家點籌錢的時間……」夏老太太臉色煞白,要不是被兩個女兒攙著,站都站不穩,「我們家都是老實人,你們只管放心,我們一定還的!」
「我呸!」黑臉蒜頭鼻的粗壯大漢一腳將夏老漢踹到一邊,張嘴就是一口痰,「你們還得上?三千兩雪花銀啊,妳以為是三兩?我呸!窮得三百文都掏不出來,老子就是把你們家拆了都還不上!」
「大爺啊!」夏老太太憋了半天,忍不住嚎啕大哭,推開攔住她的夏花夏曉姊妹衝過去跪下,「可你就是把我們山子的手剁了也拿不到銀子啊!你們行行好寬限寬限吧!」
「山子啊!我們山子啊!」皺巴巴的夏老太太佝僂著腰還沒案桌高,腳步不穩,一下子栽在地上起不來。她也顧不得其他,索性就躺在那兒哭,「你們來了這麼多回,該拿的也拿走了,我們家真是什麼都不剩了啊!你、你打死我們吧!」
一家子老弱病殘,抱團痛哭。
外頭看著的鄰里唏噓,小聲的聲討起來,「可不是,就是逼死人也不是這麼個逼法!」
這群打手要債都見怪不怪,哪裡還有什麼同情心,嘴一歪,笑道:「誰說你們家沒東西了?」
另一個粗脖子的矮胖漢子踢了一腳閉著眼不動的夏青山,暗暗啐了一口沒種,轉頭淫邪地打量起夏花夏曉姊妹,意有所指,「這不是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閨女?」
「嘖嘖!依老子看……」胖子伸出四根手指頭,衝著夏老漢晃了晃,「就你家這兩個,賣到青樓四千兩不在話下,端看你們家捨不捨得了!」
夏花原本還抱著夏曉哭,聽他這麼一說,驚得眼淚都掉不下來了。
說起來,這夏家也是奇了,吃一樣的粗飯,可一家子人就是生得漂亮,早在鄉里嫁了的夏春什麼樣兒鄰里不清楚,可眼前這夏花夏曉兩姊妹,那真是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才十六七的年歲,臉嫩得跟春花似的,早惹得外人眼饞心癢了。
話音剛落,倒在地上哭喊的夏老太太驚得跳起來抱住了兩個閨女,「這不行!不行!花兒曉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不行,不給!」
夏老漢也差點一口氣背過去,兒子他們寶貝,閨女也是心肝啊!為了兒子就把女兒往火坑裡推,這不是剜他們老倆口的心嗎!
「大爺啊,我閨女都訂親了!」夏老漢強了一輩子沒哭過,為著兩個女兒硬是給逼出一把老淚,「求你們再寬限寬限吧,等我這屋子典了一準還!」
還?拿什麼還?
打手們冷笑,「一破屋子,四百兩都當不下來!」說著,幾個人眼色一通,伸手就要去抓夏花夏曉姊妹。
夏花生得柔弱,被夏曉拽著跑還是被人給抓到了,扯著胳膊就往外拖。
夏花被人拖著掙不開,見夏曉還固執地抓著她的手,心中快速思量,一咬牙抬手就打開了夏曉,她自己眨眼間就被拽了出去。
夏家人被這一變故嚇懵了,下一刻反應過來立即將小女兒往裡屋推。
「曉兒啊,曉兒快躲啊!」
夏老太太此時出奇的靈活,匡噹一下關了裡屋門,死死堵著門不放,「蒼天啊!青天白日的搶好人家姑娘,天理難容啊!」
一場鬧劇,最後以三女兒夏花被抓走結束。
惹了一身債的夏青山被丟下了,爛泥一般軟癱在院子裡,半天沒動彈。
夏老漢夏老太太見人終於走了,鬆了一口氣,繃著的心弦一鬆,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好半天沒能回神。等看熱鬧的鄰里也陸陸續續走了,他們才盯著自家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忍不住恨得心裡滴血。
他們家的花兒啊,貼心的花兒啊,就這麼被人抓走了……
可又能怎麼辦呢?
夏老漢夏老太太抹著淚將兒子抬回屋,心口像大冬天裡灌了風,哇涼哇涼的。
聽到外頭沒動靜了的夏曉從裡屋出來,看著佝僂著腰相互攙扶的父母,心酸得厲害,轉頭再瞧著一片狼藉,沒一塊好地兒,心緒幾番回轉,複雜難辨。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剩夏老太太壓抑的抽泣聲。
夏曉最聽不得這個,歎了口氣,抬腳去後廚給兩老煮些茶水壓驚。
看著水氣汩汩往上冒,發著呆,夏曉心裡不禁悲從中來,上輩子孤身一人打拚卻過勞猝死,穿越到了這個幸福的殷實之家,父母慈愛,姊妹親暱,兄弟爭氣,哪想到這樣的好日子卻是兩年都沒享足。
唉!
柔聲安撫好了兩老,夏曉端了盆熱水,坐在床邊給夏青山擦臉。
說起來也談不上恨誰,這兩年吧,夏曉也是把這便宜哥哥的聰慧看在眼裡,這明明就是個少年天才,聽說做的文章連當今大儒都誇過好的,怎麼才考一回秋闈就失心瘋了呢?瞥了眼躺著丟了魂的兄長,夏曉暗歎,國考害死人啊!
這朝代跟她認知中的都不同,科舉制度也有差別,像是這裡的鄉試考完就是進士,而非舉人,這也是夏青山如此重視的原因。
悲苦的一天囫圇地過了,被拽走的夏花是要不回來了。
夏老漢求爺爺告奶奶的拜託了小半個月,終於打聽到了三女兒的音訊,可得到的卻是夏花已經被賣入青樓的消息,回來後便一病不起。
這夏家本就是風雨飄搖,賭債抵了一個夏花,夏老漢的醫藥費卻是再沒錢付了。
夏曉攙著顫巍巍的夏老太太,看著床上枯槁的男人,忍不住眼淚撲簌簌地落下,雖說才給夏老漢當兩年的女兒,她卻是享受了兩輩子都沒得過的父愛,再沒有比這個更叫她割捨不下的了。
夏老漢躺在床上進氣少出氣多的,而夏老太太差點也沒倒下,夏青山還在失魂落魄,整個家就夏曉一個人撐著。
饒是她再能幹再獨立,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也不過就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賭場的人來鬧的當日,她這一張招惹麻煩的臉也被外人看了去,連日來,瞧著夏家沒了頂梁柱,什麼髒的臭的都要往她跟前湊。
苦撐了半個月,她要撐不下去了……


攙著老大夫的胳膊準備送他出去,夏曉將自己僅剩的那點錢,趁機全塞給他當夏老漢的藥錢。
老大夫歎了口氣,伸手接了。診金他可以免,藥錢卻得給人家藥農的,「知曉妳家中困難,妳爹這病啊,要用老參富養,沒個百把兩治不下來……這往後啊,妳多盡些孝吧。」
拍了拍夏家姑娘的胳膊,叫她莫再送了。
送了人出門,老大夫的話像一桶冰水將夏曉從頭澆到腳,從心底兒直冒寒氣。
一轉頭,見身體還虛著的夏老太太木著一張臉坐在門檻上,心裡一驚,夏曉趕緊過去攙她,可夏老太太歪在門上就不動彈了。
「娘?娘您怎麼出來了?」
夏曉生怕老大夫的話被夏老太太聽去了受不住,半拉半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您快回去歇著啊,剩下的事兒我來就好了,您快回去躺下。」
夏老太太的臉煞白煞白的,手軟腳軟地站不起來,仰頭看著女兒,哭都哭不出來,「妳爹、妳爹是不是沒得治了?」
話還是被聽進去了。
夏曉別開眼,不知道怎麼說,家裡現在這個情況禁不起雪上加霜,她真不敢跟母親說實話,手指掐著手心肉,她勉強地笑道:「娘說什麼呢!爹好著呢,哪兒就沒得治了?」
「妳別哄娘……」皺巴巴的嘴顫抖著,夏老太太嗓子啞得說話都聽不清,「娘都聽見了,妳爹怕是不好了吧……」
「胡說八道!」
夏曉的眼眶也紅了,不想叫夏老太太難過,齜著牙強撐著嬉皮笑臉,「不就差些銀子嗎,等女兒的活計做起來,保准爹陪您活到九十九!」
往日夏老太太被小女兒一哄就笑,此時真笑不出來,「那要多少銀子?妳告訴娘要多少銀子?」
夏曉不敢看夏老太太的臉,扭過頭咕噥,「沒、沒多少,我能想到辦法的,您放下心。」
夏老太太不信,執拗地要小女兒說真話。
夏曉怕頂不住,抿著嘴,彎腰抱起夏老太太就往屋裡軟軟地推。這一抱,摸到一把嶙峋的骨頭,眼淚都要掉下來。
哎喲喂……虧得她風裡來火裡去練就一顆石頭心,這一年她都哭多少回了!
夏家老倆口,真是叫人心疼!
「娘您信不信我?」
夏曉將夏老太太安置在床,又替她掖好了被角,隔著被子拍拍她,「娘您放心,女兒什麼時候說過胡話?沒事的,您放心,快些睡吧,銀子的事兒您別管,女兒有辦法的。」
夏老太太哪裡不清楚家裡情況,不忍心再逼女兒,曉得家裡這麼艱難女兒還要分心思哄她,心裡又酸又麻,聽話地閉了眼睛。
哄睡了夏老太太,夏曉牽著的嘴角就耷拉下來。
話是說的容易,上下嘴皮子一搭就出來了,做起來那就難了。
說起生錢的事兒,擱在現代社會,夏曉自然是沒在怕的,可如今她身處在出個門都要被人指點說不安分的封建社會,就是會再多商業道道兒,她也沒處使。
想了想,她去後廚熄了灶火,關了門去西街。
西街是京城的繁華地兒,不少商人富戶在此落戶。
此時已過晌午,街道兩邊的商家鱗次櫛比,處處客滿盈樓,街頭人來人往的,叫賣聲、喊話聲不絕於耳,馬車川流不息,食物香氣四溢,好不熱鬧。
夏曉有自知之明,低低地埋著臉,謹慎地避著人走。
說起來,上輩子夏曉的本職是編曲。
雖說娛樂圈裡好多炙手可熱的歌都經過她手,妥妥一個金牌編曲師,奈何這輩子除非自降身分去當賤籍賣唱,否則這只算個廢物技能。
夏曉悶著頭來回思量,人走到街角,拐了個彎兒就進了一家幽靜的院子。
這小院子,是錦繡坊老闆娘的私人小院。
錦繡坊的老闆娘名叫林芳娘,別看是個女子,厲害起來是一點不輸爺們,如今四十幾的年歲,在京城裡頭有著不小的名聲。
夏曉不清楚她什麼名聲地位,只知道她經營的這家錦繡坊,連宮裡的長公主都青睞有加。
「夏四姑娘怎麼來了?」
四十好幾的女人高額雲鬢,皮膚保養得十分好,風韻猶存。
纖纖素手執起一壺熱茶,斟滿夏曉眼前的玉杯,一雙銳利的眼斜著看人的時候,犀利又不會很唐突,「特地來找我,可是想通了?」
夏曉坐在石桌對面,端起茶水慢慢地抿了一口。
「若不想通,那便沒法子再想。」
得人生恩,看顧人父母,天經地義。
夏曉這兩年受夏家夫婦的慈愛呵護,即便沒有占了人家閨女身子,光當人家閨女兩年的情分,她也輕易割捨不得。
夏家眼看著就要家破人亡了,為著夏家夫婦,她就算前面再無路可走,也得給老倆口謀出一條生路來。
「哦?」夏家的情況,其實林芳娘早就聽說了。
到底是商人本性,她同情歸同情,心裡卻著實鬆了一口氣。
不過,要不是上頭叫她辦事,逼好人家姑娘委身這事兒林芳娘也做不出來,「夏四姑娘若是想通了,三天後就隨我去吧。」
「對了,這事兒若是成了……」
畢竟是個生意人,就怕往後掰扯不清,林芳娘一早跟夏曉說清楚,「我幫夏四姑娘安撫好家人,夏四姑娘只管做妳該做的,往後要是一個不慎出了什麼岔子,與我無關。」
夏曉打量著眼前這精明的女人,心裡還是有幾分澀然。
事情還是要從錦繡坊說起,始末是這樣的—— 
一個月前,夏曉陪著三姊夏花去給錦繡坊送繡品,恰恰好碰上了來視察的林芳娘。林芳娘一看這燦若嬌花的姊妹倆,著實被兩人的姿色給晃了眼,回去後幾番思量,連夜派了人就打探了兩姊妹的家世。
等兩人再次登門的時候,直接叫婆子客氣地請去了後院。
林芳娘是個爽利人,也或許對上的是兩個不諳世事的姑娘家她不屑掩藏目的,張口就跟兩姊妹說了。
夏家雖說敗了,姑娘家卻也自小養得精心,夏花一聽林芳娘提出這種要求,哪裡還繃得住,當即氣紅了眼。
倒是夏曉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興味勁兒,叫林芳娘給惦記上了。
夏花指望不上,夏曉不是沒說話嗎?
不死心的林芳娘後來好幾番勸說,也許了極重的報酬,卻一直沒談妥,但如今……
「說起來,京城的美人不知凡幾……」活都活不下去了,哪裡還管什麼節操,「我自認不是那『貌美之最』,林老闆為何偏就認定了我?」
「自然是妳的性子對了胃口。」送好人家姑娘去做外室的事兒說出去要天打雷劈的,林芳娘自己也是女子,事情沒成還好,現在成了,她也免不了心中不好受。
垂下眼掩飾住眼裡的複雜,她端著玉杯輕嗅著,「臨送夏四姑娘過去之前,給妳句忠告。」
夏曉道:「請說。」
「往後不論遇著什麼事兒,夏四姑娘還請看開些。」
「什麼意思?」
「哪有什麼意思。」一口飲盡了茶水,林芳娘硬下心腸,「我是個生意人,性子使然,萬事好壞都得考慮周全。」
長歎了口氣,她不願多說以免節外生枝,只點到即止,「原本叫妳做的這事兒就不厚道,芳娘也是女子,在這兒掏心窩子地提醒一句。」
「請說。」
林芳娘道:「那人家裡有極貴的貴女,妳要懂事。」
「別這樣看我,妳是我送去的,妳要是真出了事兒,我良心也難安。」說著,她斜睨了一眼夏曉,「不過我瞧妳的性子不像挺不住的……罷了,我就交代一句,圖個心安。」
夏曉無言了下,然後開口,「林老闆的這份篤定……實在叫人心驚膽戰!」
她大約明白林芳娘對她執著的原因了,不過她有點哭笑不得,才見過她幾回,能看出什麼啊?
林芳娘提壺又斟了一杯茶推給夏曉,噗嗤一下笑了,「心驚膽戰什麼?我一沒叫妳簽身契,二沒叫妳畫押,夏四姑娘有何好怕的?」
「不用我的身契文書?」
林芳娘眸子一閃,低頭掩下眼裡的複雜,點了點頭。
夏曉眉心一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古代妾室不是都要在官府登記?良妾就不說了,不是說連賤妾都要有文書?怎麼好像與她預想的不一樣?
難道不是叫她去當小妾,去竊取商業機密?林芳娘一直沒明說,夏曉只能胡亂猜測,「妳不是叫我去當小,那我去做什麼?」
林芳娘臉上又片刻的僵硬,當著夏曉的面兒,「外室」這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只模糊地道:「旁的莫管,一切聽我安排就是。」
說著,林芳娘憶起宮裡那位的吩咐,又抬頭瞥了眼對面那明眸皓齒的姑娘家,心情更加複雜了。
哎喲!這都什麼事兒啊!
按下心中煩躁,她板著臉又道:「夏四姑娘請放心,妳家裡的事兒保准安排的妥妥當當,妳那病弱的老父老母,只管交給我來照看。」
夏曉看著林芳娘,腦子裡快速回憶起古代男人不需文書的女人有哪幾種,然而細算下來,沒有哪種能稱得上個「好」字。
不管什麼,總比被賣去青樓好,對吧?
夏曉苦哈哈地想。
左右都答應了也沒得反悔,她直愣愣地盯著桌上茶壺,半天才輕輕嗯了聲,「林老闆放心,我說到就會做到。」
第二章 小院的主人
三日後,夏曉穿著一身桃粉,顛顛地被一抬小轎抬進了一處三進的小院。
悄悄掀了窗簾瞄瞄庭院,見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三兩個一身簇新的僕從站在走廊上正看向她這邊,看神情還頗為倨傲。
那一瞬,夏曉對自己的身分了然了—— 哦,她是外室。
小轎穿過弄堂便抬往後院,落地的時候,夏曉的腳都是飄的。
剛下了小轎就有個丫鬟過來攙她,夏曉一沒蓋蓋頭二沒腿軟,覺得不習慣就拒了她。
那丫鬟順勢就收了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夏曉身邊,一邊走一邊輕聲道:「姑娘請隨奴婢這邊走,姜嬤嬤在主屋等著您。」
姜嬤嬤?
夏曉眼一動,猜想這人大約是這院子的掌事嬤嬤,於是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抬腳隨丫鬟進了屋。
進了主屋,果然見一個身著墨綠色褙子的嬤嬤立在屋子正中間。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白白胖胖的,平常的五官,面上十分白淨,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肅著臉立在那兒,背脊挺得筆直。
她瞧見夏曉進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胸臀,眼裡快速閃過了滿意。
「見過夏姑娘。」姜嬤嬤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低頭給夏曉行了個屈膝禮,「老奴夫家姓姜,姑娘只管稱姜嬤嬤就是。」
一舉一動,十分的有儀態。
夏曉心裡小小吃驚了下,一個下人都這般氣度,她不禁好奇起收她之人到底是個什麼身分,「嬤嬤多禮了。」
夏曉不是蠢人,立即打起精神應付,她學著電視劇裡的女人,笑不露齒,朝姜嬤嬤輕彎了嘴角笑了笑,上前兩步,扶了姜嬤嬤手一把,客氣道:「夏曉初來乍到的,許多事兒不清楚,往後還麻煩嬤嬤妳多加看顧。」
姜嬤嬤的眼睛一直在夏曉臉上轉,聞言也笑了。
原以為從小門小戶找來的姑娘上不得檯面,送來伺候會委屈了他們世子爺,現下一瞧夏曉本人,見她姿色難得不說,還胸大臀翹,一看就是個好福氣的。這姑娘年歲不大,跟自己說話時眉目舒朗,沒有半點忸怩畏縮之氣,頓時眼裡的笑意又深了深。
「姑娘言重了。」她笑著推開緊跟著的丫鬟,自己親自送夏曉進內室。
「林老闆都與老奴說了,夏姑娘家裡的事兒她早已安排妥當。」姜嬤嬤走在夏曉身側,跟她敘話,「請姑娘不必擔憂,往後就安心服侍爺。」
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
夏曉倒是有心想問一下怎麼安排的,可一看姜嬤嬤這意思,她也明白,就是叫她跟了他們爺後,別太惦記著娘家人。
夏曉想著自己臨走之前夏老漢已能坐起身了,也只能將問話壓下,笑道:「那真是太感謝林老闆了!只要爹娘安好,我的心願也就了了。」
姜嬤嬤也是笑答,「理當如此。」
幾步路的功夫,她向夏曉交代了好些那位爺的生活習性,見夏曉一一應著,說話口齒伶俐,鸚哥兒似的嗓音十分悅耳,當即就更滿意了。
「姑娘是先用膳還是先沐浴?現在才申時三刻,爺許是要夜裡才能來。」
剛剛才洗洗刷刷被抬進來的夏曉看了她一眼,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做一行愛一行。
她轉頭朝姜嬤嬤微笑,「先用膳吧。」
姜嬤嬤一想也是,現在沐浴了,到了晚間定還要再梳洗一番,於是朝夏曉行了個禮,帶其他人下去準備膳食了
姜嬤嬤也算貼心,怕夏曉一個人待著悶得慌,便留了一個丫鬟服侍,剛好是方才要攙夏曉進屋的那個。
屋子裡的人都走了,夏曉才鬆了口氣,坐在床榻上打量起屋裡的擺設來。
房間各處擺了青翠的盆景,打理得十分雅致,地板是木質的,擦拭得十分乾淨,上頭鋪著一整塊深棕色織花圖案的氈墊,從門口一直鋪到了內室。
夏曉仔細看了看,沒看出織得什麼花兒,只覺得十分高級。
正對面的牆上是一排窗槅,窗槅邊掛著輕薄的紗幔,此時窗槅整排大開,徐徐的風穿過紗幔,吹得薄紗輕輕擺動。
床榻左手邊靠牆是一面書櫥,擺了滿滿的書,書櫥前是一方跪坐式的書案,上面還擺著幾本攤開的書。
夏曉恍然間意識到,這不像個新騰出來的屋子,「那個……」
守在內室門口的丫鬟聽到她的聲音,立即走了進來,「姑娘,奴婢綠蕊。」
「哦,綠蕊,這個屋子……」
夏曉意識到這屋子有人住,才注意到床幔上彌漫的那股若隱若現的清冽竹香,心裡有點尷尬,想站起來吧,一想到她被送來的原因,又只能把屁股給坐穩當了。
她舔了舔唇,「那個綠蕊,妳可以跟我說說這院子的情況嗎?」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雖然現在只能坐以待斃。
綠蕊看著眼前從容得不像從小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想著這位往後就是她的主子,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張口便把她知道的都說了。
夏曉專心地聽著,若有所思。
那位爺果然是個已婚的,不過呢,跟妻子的感情不睦,為什麼不睦不知道,但似乎是女主子的原因,所以一個月裡,男主子有十多天都是要出來小住的。
而這院子是那位男主子的私產,清靜無人打擾,他最常住這兒。
至於方才的姜嬤嬤,則是這兒的掌事,據說是那位爺的奶嬤嬤,在主子面前很有幾分臉面,如今是年歲大了,家裡也沒什麼親人,就送來這兒榮養。
姜嬤嬤說的話,在這小院裡十分有威懾力。
夏曉在娛樂圈混了多年,話外音哪裡聽不出來,抬頭瞄了瞄綠蕊一臉嚴肅的神情,她領了綠蕊的好意,以後會多用點心,跟姜嬤嬤打好關係。


雖說這裡只是別院,準備的膳食也十分講究,一桌子精細菜餚,夏曉真正用完膳都酉時一刻了。
下人們收了餐盤,姜嬤嬤見碗盤空了大半,看著坐在椅子上就不動彈的夏曉,笑咪咪的。吃得多好啊!姑娘家就要養得好!
「姑娘若是撐了,叫綠蕊陪您出去消消食,院子裡的景兒是爺親自佈置的,清幽雅致著呢。」
夏曉摸摸肚子,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夏家夫婦相繼病倒,夏花又被抓去了那等場所,她哪裡還有胃口吃喝,這不是林芳娘將她家裡人安頓妥帖了,心裡少了顧慮才開了胃口,一不小心吃的有點多。
當然,這裡的飯菜好吃也是原因。
消了食回來,姜嬤嬤就安排沐浴。
夏曉由著丫鬟們又搓又洗還熏香,收拾妥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屋子裡的燕盞燈全都灌滿了燈油,案桌上還擺著燭盞,走廊上的燈籠也全都點上了,照得小院燈火通明,姜嬤嬤望著燭火下眉目如畫的姑娘,滿意地領著下人們離開了,連綠蕊也沒留下,只剩夏曉一個人坐在床榻上等。
臨走之前,姜嬤嬤特地交代夏曉那位爺愛潔,行動間注意點,莫不懂事犯了他的忌諱。
夏曉點頭應了。
等人都離開了,她才無聊地起身去書櫥那邊看看,整整一面牆的書,字體都差不多,看得人頭昏眼花。
夏曉看了一會兒,放棄從上面找閒書看,低頭去看書案上攤著的兩本書,隨手撿了其中一本拿起來,是本山川遊記。
說起來,夏曉來了這個世界兩年,出門的機會少之又少,又因為容貌易惹禍,別說瞭解這個世界的律法民風了,她就是連京城的全貌都沒看全過。
想著總不會永遠縮在後院,夏曉對遊記起了興趣,坐下便翻看了起來。
窗槅的帷幔被夜風吹拂著上下輕搖著,屋裡的燭光搖擺不定,四周靜悄悄的。夏曉一不留神,看入了迷。
許久之後,直到門扉發出吱呀一聲響,她才猛然驚醒般抬起了頭。
半闔的門扉旁,立著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影。
屋內的火光輕輕搖曳著,只見那人頭束著白玉冠,一身細滑的銀白廣袖常服,袍子就袖口繡了點青竹紋樣,並無多餘點綴,腰間束著玉帶,整個人如修竹般挺拔而安靜地立在燭光裡,彷彿瑩瑩地發著光,越發地面如冠玉。
夏曉看清他的人時,驚得失聲。
那一瞬,她腦子裡快速地閃過一句話——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夏曉這個上輩子混了一輩子娛樂圈的人,見過美男無數,卻第一次明白了成語中的「芝蘭玉樹」到底是什麼樣。
周斯年瞥了案桌邊的女人一眼,轉身輕輕將門闔上,袖子因他抬手而滑了下來,露出一隻猶如最好的白玉雕刻的修長大手。
不等夏曉再細看,他邁開長腿,已然走到她的跟前。
這人的影子完全籠罩在她身上,夏曉仰起臉,這才驚覺他竟生得這般高大,清雋俊逸的眉眼,皮膚白皙細膩不見一點毛孔,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張薄薄的唇。
一舉一動從容而優雅,有種刻在骨子裡的清雅無雙。
夏曉有種天上掉餡餅的飄飄然,「爺?」
周斯年看她手上拿著他的遊記,眼裡快速閃過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旁人碰他的東西。
夏曉全部的心神都被眼前的美色給吸引,根本沒注意到。
此時,她正捏著書本絞盡腦汁地找話題,奈何第一次見面,她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麼,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喝茶嗎?」
周斯年有些意外,因為他新得的外室一雙漂亮的眼兒,異常坦蕩地看著他。
窗槅外的風繼續吹,院子裡清甜的草香被風送進裡屋,他低垂著眼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姑娘,見她坐姿鬆散,腰背卻挺得筆直。
這姑娘瞧著才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瓊鼻秀目、朱唇雪膚,燭火下瞧著瑩瑩如玉,倒是個極可心的長相。
周斯年斂下了眉目中的不悅,淡淡道:「妳叫什麼?」
清潤悅耳的男聲如玉石相擊,如電般穿過人耳,夏曉眨巴了下眼,覺得耳朵裡有些麻癢,揪著書的手一鬆,那遊記啪嗒一聲砸在了書案上。
見狀,她當即略局促地站起了身,這一抬頭,夏曉才捕捉到周斯年眼裡的不悅。
撓了撓鼻梁,她擺了擺自己的手,乾巴巴地打招呼,「那個,你好呀,我叫夏曉。」
白嫩嫩的手半縮在袖子裡,周斯年沉默地看著,她動作間胳膊離身體很開,舉止有種奇怪的感覺。
周斯年身量很高,夏曉站在他的面前只到他的胸口,他垂眸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半晌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至少夏曉在外貌上,周斯年是滿意的。
「倒杯茶放那兒。」淡淡丟下一句,他沒再看夏曉,轉身去了屏風後頭。
夏曉哦了一聲,低頭瞄了眼書案上攤著的遊記,想著方才捕捉到周斯年一閃而逝的不悅眼神,大概明瞭這位爺不太喜歡她亂動他的書本。
暗暗聳了聳肩,不動就不動,她又不喜歡看書。
主屋的這內室約有四十坪,東西擺放的不多,十分寬敞,最靠西南角的地方,有個三面屏風隔出來的裡間。
既然主人不喜,夏曉識趣地離開了案桌邊。
身上的裙衫有些長,走動間不太方便,夏曉穿慣了短衫,此時為了不惹裡頭那位爺心煩,拎著衣襬,輕手輕腳地到窗槅邊的軟榻上坐下。
姜嬤嬤等人知道周斯年的規矩,世子爺自小愛潔,總嫌丫鬟身上不乾淨,洗漱時從不假他人之手,所以專門隔了盥洗的地方,常年掐著點兒備熱水,供主子自己洗漱。
此時,周斯年靜靜地在屏風後頭梳洗。
夏曉聽裡頭傳出的水聲,乾巴巴地瞪著眼,很後知後覺地燒紅了臉。
既然決定了要來,意味著什麼夏曉心裡很清楚,也就沒臉再講什麼節操。
上輩子混娛樂圈混到那個境界,圈子裡她什麼沒見過,加之本身也不是什麼清純小白花,交過一隻手數得上的男朋友,也包養過小鮮肉,她在男女之事上很看得開。
於是,她聽話地給周斯年倒了一杯茶,老實坐在榻上等他。
周斯年脫了外袍,就著中衣走出屏風。
一見他出來,夏曉滿腦子的走神瞬間被拉回來,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她就不明白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啊!難道古代的水土比較養人?
胡思亂想著,夏曉感覺到男人走到她身邊,下意識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了一個地兒。
周斯年,「……」
「爺?」夏曉覺得以自己的身分,該表現的溫柔體貼點,「您喝茶。」
說著她舉起剛倒的茶,遞到周斯年跟前。
睨了眼快遞到他肚子上的杯子,周斯年默默退後了一小步,然而奉茶卻單手捏杯子的姑娘睜著大眼,沒半點自身禮儀不佳的羞愧。
周斯年心裡突然有了種十分奇異的感受,他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奉過茶,且奉得還是快涼的茶。
默了默,他抬手接過了杯子。
畢竟是小門戶出身的女子,他不能以大家閨秀的舉止來要求。
夏曉眼睜睜看著他把她遞上去的杯子又放回桌上,裡頭的茶一點沒動過,當即明白自己這是又被嫌棄了。
……嫌棄就嫌棄吧,誰稀罕!
左右夏曉不是個愛糾結的人,人家不需要她伺候,她不伺候不就得了。反正她來這兒也沒打算長久發展,古代外室沒文書沒聘的,只要本身不是賤籍賣身,她就是跑了也不會出人命,等哪天這位爺膩了她,她存好足夠的盤纏,一準跑路。
抱著這種心思,夏曉盯著周斯年的眼神是越來越亮。
被這麼直白的眼神盯著,周斯年邁開的腳步滯了滯,有稍許的不習慣。
頓了頓,他淡道:「夜深了,歇息吧。」
「哦,好。」夏曉動了動腿,準備從軟榻上下來,誰知才一抬頭,那位爺已經出現在她的身邊。
高大的男人逆著光,影子被搖曳的燭火拉得老長,立在夏曉跟前,兜頭兜臉地籠罩在她身上。
周斯年看著夏曉,在她一臉懵懂時,突然傾下身將她打橫抱起,然後丟到了床榻之上。
夏曉,「……」
第三章 美人如玉
風吹過紗幔,薄薄的紗幔被攪得張牙舞爪般,三月的風還有絲絲的涼意與凜冽,其中一扇窗槅上的撐桿支撐了許久,被突然的一陣風帶倒,啪嗒一聲滑落下來,砰的關上了,曼舞的紗幔也幽幽停下,燭火通明的內室,氣氛卻漸漸曖昧起來。
夏曉在床榻上滾了一圈,身上鬆散的衣衫領口開了些,露出內衫裡頭白雪一樣的肌膚,黑色的髮絲也亂了,簪子鬆垮垮地綴著,沒一會兒就掉落下來,她滿頭順滑的髮絲,如潑墨般瞬間鋪灑在了床榻上。
周斯年看著這一切,眸色幽暗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搭在中衣的邊緣,他站在床下,十分俐落地將身上的衣裳給扯開。
沒想到這位爺看著清瘦,脫了衣裳,身材卻意外地驚豔,除卻一身皮膚是世家公子哥的白皙而不是性感的古銅色,他渾身緊實有力又不顯誇張的肌肉,奪人目光。
夏曉剛想讚歎,轉頭又想起,古代世家公子很講究君子六藝,這位爺看樣子就是世家出身,身材這樣也實屬正常。
周斯年將中衣搭在屏風上,轉頭見他的外室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忍不住又皺起了眉。
待字閨中的姑娘家第一次見男子身體,怎麼這個反應?
念頭一閃而過,他轉頭就將此拋到腦後,穿著褻褲翻身上榻。
夏曉自覺地往床裡頭縮,給他騰地兒,一邊縮一邊想著該說個什麼話題,畢竟兩個人第一次見面,辦事之前多少應該交流交流,否則直奔主題就太過尷尬了。
然而,占據了大半張床的這位只顧看著縮向床腳的女人,卻是連嘴都懶得張,上榻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將她壓倒。
夏曉小小掙扎了下,「那個,爺啊,可否先聽小女子說幾句?」
周斯年不理她,單手捉住她兩隻手,幽沉的目光有些薄涼,直直鎖定了夏曉的衣領之內。
「小女子名叫夏曉,年十七歲……啊!」
她話沒說完,便被周斯年給拖到了身下,本就鬆散的領口也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被拉扯得更開。
很顯然,夏曉的本錢很足,即使被居高臨下地看,僅有半邊的光照著,也看得出她的肌膚白皙透明,白嫩嫩的頸間繫著一根緋色的帶子,緊繃繃兜著的胸口被擠出了一道隱約的溝壑。
周斯年沉靜的目光流連著,漸漸放肆了起來。
這溫香軟玉的溝壑上面,是一對生得極漂亮的鎖骨,接著是纖長的脖頸,有一縷髮絲不慎鑽進衣服裡,更襯得她一身肌膚白得毫無瑕疵。
處處精緻,處處勾人。
所以,周斯年低頭下口了。
嬌小的身軀被高大的男人牢牢罩在了身子底下,夏曉被他壓著,衣裳全緊巴巴地裹在身上,束縛的要死,鼓囊囊的胸口被迫緊貼著男人,抵得她有些疼。
這位爺的胸硬得像石頭,身子十分沉,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脖頸之間,男人自帶的清冽氣息卻彌漫了開來。
夏曉氣死了,這麼壓著她,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那個……爺……」剛想伸手推開,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脖子處落下一點濕潤,她身子一僵,肌膚瞬間爬上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周斯年還牢牢扣著她腰肢,幾番快速試探後,直接吮了上來。
夏曉的脖子又麻又疼,有些不舒服,腿也被壓著,心裡憋屈得要死,這都是什麼人啊!
周斯年低著頭,抬手扯落了髮帶,墨髮流水般散下來灑落在枕間,鋪滿了床榻。
嬌嫩少女清新的甜香撲了滿鼻,很好聞,他的眸色頓時更黑沉了。
手撚了撚少女的耳垂,又撫了她纖細的脖頸,有種滑膩的感覺,他緩緩地在細膩的肌膚上蹭,自然地一點一點往下……
濃長的眼睫顫了顫,周斯年微微抬些頭,看著少女頭髮鋪灑在錦被上,越看越嬌,方才那不染凡塵的眸子,已然黑沉如深淵。
他抿著唇,神色很淡,臉頰卻染了些紅,看了眼身下這兩頰泛紅、眸子像被洗過的女子,心下暗嗤,倒是給他選了個好的,真是用心了!
也不知是憤恨還是美色所致,他勾了下嘴角,就繼續起來。
夏曉唔了一聲,呼吸全亂了。
周斯年看著她,視線極冷,呼吸卻是極熱。
夏曉心口怦怦跳,曖昧的氣氛一觸即發,她抖著唇,平靜的思緒模糊了起來,迷迷糊糊的想,必須要反抗!
腦子一熱,她攀著周斯年肩膀的手就順著他背脊緩緩遊走,引得周斯年背脊越來越僵直,她張著嘴喘息,在周斯年猝不及防之下翻了身。
周斯年倒吸一口涼氣,背脊繃了起來,吃驚地看向她,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頭染著些許迷濛之色,但更多的卻是無聲的挑釁。
清淡的俊臉上快速閃過一絲諷刺,他垂下眼,狹長的眸子瞳色幽深,單手制住她,重新壓回身下。
夏曉氣得要死,她雖是來當外室,但他娘的她又沒簽賣身契!
腦子一熱,她齜著小銀牙就狠狠一口咬下去。
周斯年一滯,頓了頓,更是不留情面!
半晌,她攀著周斯年的肩膀,感覺十分不好受,哆哆嗦嗦的,心裡憋著氣,抿嘴往後退,然而到後來,夏曉的氣全忘了。
她一顫一顫的,抖著胳膊環住周斯年的脖子,想著反正都到這個地步,再沒什麼好矯情的了,在心中小小唾棄了自己一下便放任自流了。
清涼的風穿過擺動的紗幔吹進屋內,並沒有送進來一絲涼爽之意,昏黃的燈火因著清風也搖曳著,窗外的蟲鳴聲叫囂個不停,卻遮掩不住內室男女纏綿的聲音。
許久之後,燈盞中燈芯發出劈啪一聲響,夜漸漸深了,遮得嚴實的床帳中交纏的兩人,卻久久未歇。
姜嬤嬤站在門前,聽著屋內不斷飄出來的叫人臉紅心跳的動靜,拎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世子爺這回不委屈自己,比什麼都好。
她轉過身,眼裡明顯染上了喜色,笑咪咪地擺手叫送水的丫鬟全退下。
屋內的響動直到三更天才叫了水,彼時,夏曉已經昏睡了過去。
周斯年撫了撫懷裡細滑的身子,狹長的眸子裡黑沉沉一片,半晌,他撿起榻上的一件外裳披上,兀自起身,往屏風後頭去了。
姜嬤嬤領著下人們進來,打眼就瞧見了他眉眼裡滿滿的饜足之色,再瞧著床上雷打不動的夏曉,眼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四五年沒伺候過人的她親自擰了帕子,輕手輕腳地給昏睡的夏曉擦洗了起來。
下人們手腳麻利,收拾好時,周斯年還在裏頭梳洗。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
姜嬤嬤為夏曉攏好了衣裳,那邊又換了新床鋪,她扭頭瞧著睡得眼睛睜都不睜一下的夏曉,心裡有點犯了難。她是很清楚世子爺的習慣的,從小到大,他們世子爺慣不會與人同寢,這夏姑娘第一回來,要不要叫醒了出去?
心裡琢磨了半天,屏風那邊的水聲停了。
姜嬤嬤當下定了決心,甭管規矩不規矩,世子爺嘗了滋味興許改性了呢?
於是她給綠蕊使了個眼色,兩人合力又將夏曉抱回床上,然後一聲不吭的領著丫鬟們退出去。
周斯年轉出了屏風,屋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他習以為常,轉身去倒了杯茶,一連灌了好幾杯,喉嚨裡的乾澀才緩解了許多。
酣暢淋漓之後,他現在身心舒暢。
抬眼瞧了眼夜色,快四更天,周斯年放下杯子,他準備睡了。只是人走到床邊,見他那新得的外室正蜷著腿縮在床裡頭,平整的眉心當下就蹙了起來。
周斯年有些不悅,姜嬤嬤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習慣。
狹長的眸子沉了沉,他靜靜地打量著夏曉,此時她臉朝著床外,睡得熟了,濃長的眼睫跟著呼吸一顫一顫,早前瞧著還略青澀的小臉因方才之事,眉眼已染上了女人的嫵媚之色。
周斯年立在床邊看著,那點不悅的表情又染上了緋色。
這姑娘此時還在他床上,他自然明瞭姜嬤嬤的小心思。
事實上,周斯年確實有不與人同寢的習慣,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只是自小見多了女人對父親投懷送抱,母親以淚洗面,他一直在這方面很注意。
沉默了半晌,周斯年心裡還是過不去那道坎兒,於是伸著胳膊去推床裡頭死豬一樣的夏曉的肩膀。
誰知那睡糊塗了的姑娘眼皮黏得緊緊的,一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被擾得煩了,就皺著眉小手一揮打開他的手,身子一扭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周斯年垂眼看著,眉心皺得更緊了。
想叫姜嬤嬤把人抬走,他斂下眼,直起腰準備去外頭叫人,只是剛要收回放在夏曉肩膀上的手,就見夏曉又一個翻身,猛一把抓住了他,然後迷迷糊糊的把他的胳膊往自己懷裡一拖,死死抱住了。
周斯年身子一僵,要出口的話噎住。
案桌上的蠟燭燒得久了,發出劈啪的細碎聲響,夜越來越深,廊上窸窸窣窣的走動聲也停了,似乎下人們都去歇息了。
周斯年感受胳膊上的溫軟觸感,身下剛歇下沒多久的物件隱隱又有了點抬頭的意思。
捏了捏眉心,他想,罷了……還有什麼好守著的?
動了動胳膊,被抱得太緊了沒抽出來。
周斯年修長的手指動了動,順從心意撚上了手邊的小臉,指腹下是溫熱軟滑的皮膚,他捏的得趣,索性放了矜持,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撚起夏曉的臉蛋肉玩。
他坐在床邊捏人,眼裡暗沉沉的,似乎想到什麼,一直緊蹙著的眉頭鬆開,慢慢掛起了諷刺的笑。
說起來,他其實對置辦外室是沒什麼興致的。他性子冷淡,清心寡慾的日子過久了,並不覺得有任何不適。這次若不是知曉這外室的背後,是蕭媛紆尊降貴親自拿的主意,他周斯年許是還守著那點堅持。
現在想想,既然人家都不當一回事,他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周斯年嗤笑一聲,更覺得自己可笑,左右人都置辦進了院子,故意撇清也沒意思,他索性踢了鞋子上榻,被人抱著的胳膊也不抽了,手臂一環,摟著懷裡人就沉沉睡了。


第二日醒來,床上只有夏曉一個人,身邊的被子已經涼了。
夏曉瞇著眼打量了一圈周圍,神情懵懵然,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糊樣兒。
一旁的綠蕊見狀,擰了張濕帕子替她擦臉。
夏曉一抖,醒了,「……綠蕊?」
「是,姑娘。」綠蕊輕手輕腳地擦著她的臉頰,輕聲細語的,「姑娘可是餓了?廚房那邊問了幾趟,姑娘要不起來用早膳?」
夏曉混沌的大腦被剛才綠蕊的那一下給弄清醒了,神智一回歸,頓時就感受到肚子裡咕嚕咕嚕的響動。
到這個世界兩年多,她也沒習慣被人伺候,勉強由著綠蕊擦完,夏曉掀了被子要往床下走,只是腳剛一著地,竟腿軟得差點沒栽個大跟頭。
剛進門的姜嬤嬤看得一愣,剛要問怎麼了,就見將將要栽倒的夏曉雙腿那麼靈活一岔,瞬間又站穩了,一岔一站的,動作利索的不行。
姜嬤嬤眨了眨眼回過神,一雙眼珠子在夏曉那細軟的身段上來回地掃,慢慢又添了點曖昧的味道。
夏曉心中尷尬,當著一大群人的面兒腿軟得起不來什麼的,饒是她臉皮再厚也有點耳熱。
「姑娘醒了?」姜嬤嬤笑咪咪的囑咐了丫鬟去擺膳,掛著滿臉的褶子往內室走來,「爺一早起了,現下在院子裡練劍呢,姑娘抓緊起來用早膳。」
態度較之昨日兩人剛見,和藹了兩倍不止。
夏曉木木地看著姜嬤嬤老臉上一臉的褶子,默默抽了抽嘴角。
這態度還能有什麼?這老太太定是發現她腰好腿好腎更好了。
緩了緩,確定腿腳不軟了,夏曉趕緊洗漱去用早膳。
丫鬟們手腳快,很快就擺好了半桌子的吃食,她這邊才洗漱好,那邊已經備好了等著她。夏曉懶得多想,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這邊正用著膳,舞了一個時辰劍的周斯年濕著頭髮踏了進來,頎長的身子秀雅如青竹,一舉一動都清貴出塵。
夏曉端著碗沒敢看他,雖說昨夜兩人都零距離交流過了,總的來說,這位爺於她還是個陌生人,大白天看到這人,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彆扭。
扒了個蝦餃塞嘴裡,她決定,吃完了飯再考慮這個問題。
周斯年不喜歡下人跟前跟後,他一個人進了屋子,直奔窗槅邊的軟榻。
夏曉默默吃飯的時候,他就一聲不出地執了本書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了高大的青年半個身子。
周斯年端坐在書案後,背脊挺得筆直,清雋禁慾的面孔半隱在陰影中,光亮下,原就白皙細緻的皮膚此時白到透明,這個男人就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塑,看得一直偷瞄的夏曉飯都嚥不下去了。
周斯年此時正在讀新得的孤本,他讀書少有靜不下心的時候,只是今日有些不同,他翻了幾頁,總覺得背後灼灼的要將他燒著了的視線,實在很難忽視。
他皺著眉又翻了幾頁書,實在被擾得心煩,便扭頭看向身後。
夏曉一驚,唰地低頭扒粥。
她避開的及時,周斯年只看到一個黑乎乎的頭頂,而姜嬤嬤在一旁指使下人擺弄東西,綠蕊正在伺候夏曉用膳。
他抿了抿嘴,斂下眉眼繼續看書,然而剛一轉過去,背後那灼灼的視線又來了。
一轉頭,又是一個頭頂。
周斯年盯著那臉都要埋到碗裡的人,眼微微瞇了起來。
一旁伺候的姜嬤嬤用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兩人,此時心喜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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