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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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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504

《皇后的品格》卷四(完)

  • 作者福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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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面前威儀滿分的榮錦棠,在有孕的傅巧言面前就成了個小乖乖,
畢竟她脾氣一壞起來,連他都怕怕……喔不,是捨不得她再為他掛心,
所以囉,他忙於國事不顧身子,她一句話就能讓他一餐不落,
他不喜甜,她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將帶著甜味的湯給喝得碗底朝天,
而他也投桃報李,哄她睡覺吃飯、替她按摩、伺候她沐浴(嘿嘿……),
偏偏在她臨生產時,與烏韃的戰爭越來越激烈,
他心繫子民和和親的護國公主的安危,做下一個艱難的決定,
可他都還沒想好該如何向她開口,她卻已明白他所想,豪氣地道——
御駕親征是你作為帝王應走的路,儘管去吧,宮裡頭有我呢!
福希,八零後天秤座,
愛園藝、玩遊戲和看電視,
也愛看雲、養貓和讀書。
經常有不切實際的綺麗幻想,閒暇之餘將其寫下來,
完成一個個故事,也給筆下人物美好的歸宿。
相信只要努力生活,人人都能有幸福未來。
葉雙,一個很不像天蠍座的天蠍座姑娘!
沒有太複雜的極端愛恨,很喜歡看書,更喜歡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
年紀小小就一頭栽進愛情故事所編織的大網中,此後的二三十年便悠遊其中至今,
即使現在年紀漸長,但仍然相信愛情、接受愛情,並努力的想像能夠吸引人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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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新年難得空閒
王妃們走了,折子戲又上,大廳裡一下子更熱鬧,吵得剛喝了酒的傅巧言有些頭疼。
她坐在那緩了緩,還是什麼也吃不下,好不容易等一齣戲唱完才鬆了口氣。
怪不得沈太貴妃以前不愛赴宴,確實很折磨人,不愛吃酒也得吃,不愛聽戲也要聽,她不耐煩吵鬧,卻還得坐在這裡賠笑臉。
她正夾了一瓣橘子爽口,就見章瑩月拉著顧紅纓和楚雲彤過來了。
傅巧言無奈地放下筷子,這次沒再端起酒杯,而是換成了茶杯。
再吃酒她就真的醉了,若是在這樣場合失儀,實在太丟人了。
顧紅纓跟楚雲彤百無聊賴地站在一邊,就看章瑩月一個人興致勃勃的,她手裡端的是更容易上頭的桂花釀,一過來就非要傅巧言跟她吃一樣的酒。「給娘娘敬酒了,娘娘新春大吉,賞臉吃一杯吧。」
傅巧言搖頭,客氣道:「我是真頭暈,也實在吃不下,不如我們都以茶代酒?」
章瑩月目光一閃,「娘娘這是瞧不起我們了。」
顧紅纓特別會拆臺,她忙在一邊擺手道:「妳別隨便代表我們呀,我們本來就是過來同娘娘吃茶的。」
章瑩月被晾在那兒,一張俏臉頓時紅了。
她發現最氣人的不是獨得皇上寵愛的傅巧言,而是一說話就能氣得她肝疼的顧紅纓。
王妃、夫人們冷眼瞧著她們四個這齣最精彩的大戲,誰都不過來解圍。
這可是榮錦棠的後宮首次亮相,人人都想看足八卦好回去講。
章瑩月也倔上了,傅巧言越是不吃,她越不肯走了。
她們四個就僵在那兒,下一齣戲都沒法演了。
傅巧言見氣氛有些僵硬,心裡頭有些無奈,面色也微微沉了下來,「我真的不能再吃酒,以茶代酒,我先喝了這杯。」
她一仰頭就把滿滿一杯茶都喝完,章瑩月的臉色更是難看。
顧紅纓還要添堵,扯著楚雲彤過來給傅巧言敬茶,喝完就走了。
只留下章瑩月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傅巧言難得不耐煩,近乎審視地看了她一眼。
大抵是因為有些醉了,她身上所有的溫和客氣都消失不見,心裡頭壓著氣,她看人的目光就冷冷的,散發出威儀來。
「章婕妤,怎麼我說話不管用嗎?」
這句話說完,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章瑩月的手一抖,杯中酒竟灑出一些來,順著她的手滴落到地上。
傅巧言淡淡道:「就當妳敬過了,回去坐吧,別耽誤下一幕戲。」
章瑩月竟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她強撐著喝掉杯中酒,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剛才過來敬過酒的寧王妃嘴角揚了揚,小聲跟兒媳婦道:「這位娘娘可真了不得。」
傅巧言不是個壞脾氣的人,偏偏章瑩月三番兩次來挑釁,不給她個教訓實在學不乖。
等折子戲開演,氣氛又再次熱鬧起來。
傅巧言又取了一杯酒,叫晴畫扶著她往主位去。
這會兒給太后和沈太貴妃敬酒的人都走了,她才好過去敬一敬。
沈太貴妃遠遠就瞧見傅巧言晃晃悠悠地過來,同太后笑道:「這孩子酒量太淺,以後可怎麼辦?」
太后淺笑道:「我原也不耐酒,現在不還是練出來了。」
她當了將近四十年的皇后,年年三節兩壽開宴會,人人都要來敬她酒,多吃些,酒量也沒以前那麼淺了。
傅巧言慢慢走到跟前,給兩位娘娘行了禮,笑道:「給兩位娘娘敬酒了,祝兩位娘娘新春大吉,福壽安康。」
兩位娘娘一起吃了酒,沈太貴妃打趣道:「仔細別再吃了,回頭妳若是醉了,皇帝要同我們生氣的。」
傅巧言也回以微笑,「陛下一貫孝順,怎麼會呢。」
三人正說著話,外面就傳來寧城唱誦的聲音—— 
「皇上駕到。」
榮錦棠笑容滿面踏進大殿,後面跟了一串的王爺國公。
等跪迎的人都起了,榮錦棠才走到太后面前,恭敬地給她行禮,「兒子給母后問安,祝母后新春大吉,福壽安康。」
他先敬太后,說完吉祥話後吃了一杯茶,復又去敬沈太貴妃,又吃了一杯。
別看榮錦棠年紀輕輕,很是說一不二,他道自己不吃酒就半杯都不吃,無論什麼場合都一樣。
等榮錦棠和他身後的王公們都敬完酒,太后才拉著榮錦棠坐到主位上,笑道:「皇帝跟巧言是不是商量好了,說的賀詞都一樣。」
傅巧言站在一邊抿嘴笑,臉蛋紅紅的,眼睛閃著水潤的柔光。
榮錦棠見過她吃醉,一看她這樣就知道是酒喝多了,同太后聊了幾句家常,扭頭就吩咐晴畫,「記得回去給妳們娘娘取醒酒茶,仔細明天頭疼。」
「陛下就是愛操心,我沒吃太多酒的。」
傅巧言這話說得很輕,不過太后和榮錦棠聽到了,榮錦棠見她站都站不穩,就叫晴畫取了張椅子讓她坐在身旁。
「知道強嘴,肯定比上回醉得厲害。」他笑道。
太后坐在一邊看著,頭一回發現兩個年輕人私底下相處是這般模樣。
榮錦棠雖不是她養大的,可這兩年來也是時時相處,她倒從未發現他是這樣細心的人。
就連當年的貴妃都無法讓帝王這般上心,這位宮人出身的娘娘,實在了得。
榮錦棠跟太后說了會兒話,見傅巧言兩杯茶吃下去清醒了些,就同太后告罪,「母后且先忙,兒子去給老王妃們敬敬茶。」
他年紀小,在宗族裡輩分也不高,還得去給幾位輩分高的老王妃敬茶。
太后笑道:「去吧,前頭還有一群人在等著你。」
榮錦棠站起身,走到傅巧言身邊,步子頓了頓,問道:「好些否?」
傅巧言趕緊起身,向他福了福,「這會兒好些了。」
「走吧,」榮錦棠看了一眼晴畫,示意她仔細扶住傅巧言,「跟朕去敬茶。」
他都換成了茶,自然也沒人去難為傅巧言,於是傅巧言的杯子裡也換成了茶,跟在他身後給年長的老王妃見禮。
榮錦棠太爺爺那一輩還有一位老王妃健在,她今日也來了宮宴,除了耳朵不太好使,身子倒是十分硬朗。
見榮錦棠領著傅巧言過來,老王妃笑道:「這是哪家的小媳婦?真俊。」
榮錦棠怕她聽不見,聲音略大了些,「這是咱們家的,太祖母覺得好不好?」
老王妃連聲道:「好好,非常好!」
榮錦棠得意地大笑出聲。
等吃了那杯茶,老王妃又說:「小媳婦有福氣,要早早給咱們家開枝散葉。」
老王妃年紀大了,可一點都不糊塗,喜慶話一句都少不了。
她可是榮氏如今的老壽星,翻了這個年就要九十,她誇誰誰都覺得有運道。
這話雖然全往傅巧言身上誇,可聽在榮錦棠耳裡卻十分舒坦,他笑道:「太祖母可得長命百歲,還等著您給小玄孫過百日呢。」
老王妃已經算是五世同堂了,只不過榮錦棠的孩子肯定矜貴,這話講起來就很體面。
她們這邊其樂融融,其他的王妃夫人們都豎著耳朵聽,這一聽就直咋舌。
早聽聞這娘娘榮寵無限,沒想到這榮寵的分量這樣重,就連賀歲宮宴敬茶,皇上也領著她,儼然有些女主人的架勢了。
無數道視線一下子投在傅巧言身上,但她彷彿毫無所覺,笑容滿面跟在榮錦棠身後,十分溫婉端莊。
再去看另外三位主位,顧紅纓正埋頭苦吃,楚雲彤一邊喝茶一邊發呆,章瑩月則是一臉鐵青,一看就是氣壞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就能看出高下來,這位國子監祭酒家的千金,也不過如此。
等敬完了茶,榮錦棠就該回去前頭了,臨走前他又對傅巧言念叨,「不許再吃酒了。」
傅巧言笑著把他送出大殿外,連聲保證再也不吃了。
等再回到大殿,新一輪的敬酒又開始了,只這一回人人手裡都換成了茶杯,輕易不敢再逼傅巧言喝酒了。
宮宴一直進行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太陽西斜,太后才道要散了。
等太后和沈太貴妃一走,傅巧言也領著景玉宮的人回去,留在大殿裡等轎子的命婦們就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問了半天,誰也沒打聽清楚這位娘娘的來歷,只知道她早年進宮,後來被沈太貴妃看中,送到陛下身邊。
一名年輕的夫人嘀咕道:「可真是好命哦,陛下俊朗不凡,又對她寵愛有加,實在是常人不能比的。」
年紀大些的王妃們卻沒搭話,妳看我、我看妳,都笑著搖了搖頭。
在宮裡只靠運氣能活幾天呢?
她哪裡好根本不重要,最關鍵的是在陛下心裡她哪裡都好。
傅巧言早就料到今日過後那些命婦們肯定要背地裡談論自己,不過反正她又聽不見,沒什麼好糾結的。
只是中午確實喝多了,她一回到景玉宮就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到幽幽轉醒,傅巧言才發現榮錦棠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睡在她身邊。
以往他若是午歇,從來不會睡得這樣沉,可見這些日子累壞了,她動了幾下都沒醒。
傅巧言用目光描摹他稜角分明的英俊臉龐,等過了二月初二,他就滿十八了,隨著年紀漸長,年少時的溫文儒雅從他身上慢慢褪去,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儀越來越強烈,也越來越有男子氣概。
有時候看著他,她總會恍神想起當年那個在坤和宮後殿救了她一命的清秀少年。這麼多年過去,兩人的身分變了,關係變了,大概只他仁善的心從未改變。
如果沒有他當年的善意,就沒有如今的她,也不可能有如今的他們。
命運真的很奇妙。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過專注,榮錦棠慢慢睜開眼睛,衝她笑,「瞧什麼呢,不再睡會兒,晚上仔細睏。」
雖然宮宴改到了中午,可他們的事還沒結束。
晚上要去慈寧宮小宴,一直守歲到子時,之後榮錦棠就要去太廟跪拜先祖,然後去乾清宮、乾元宮、勤政殿三處開筆,給新一年開個好頭。
之後要去太和殿用餃子、換窗紗、寫福字,等這一切都完成,也差不多寅時了,他又要馬不停蹄地趕去天壇祭天,等祭天儀式結束,還要趕回宮接受文武百官的賀新朝拜,下朝後,這一連串的新年賀歲儀式才算是結束。
相比於他,傅巧言的事就少得多,只需要守歲結束後給太后和沈太貴妃見禮,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不過大年初一早上,傅巧言還要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之後就只剩下初二的祭地。


初二那日清晨,傅巧言再度身穿大衫霞帔,登上了出宮的馬車。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將除夕宮宴時章瑩月的表現告訴了榮錦棠,總之這一日祭地她並沒有現身。
依舊是顧紅纓和楚雲彤跟在傅巧言身後,時不時給她搭把手。
地壇的儀式結束後,一隊人馬又匆匆忙忙往五福地趕。
今日的五福地跟那日是全然不同的,圍著皇莊一周早就豎起龍旗,禁衛們也全副武裝守在皇莊之外。
等傅巧言下了馬車,發現五福地的地已經翻好,榮錦棠穿著一身隆重的袞服等在那裡。
兩個人相距遙遠,卻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認出彼此。
五福地的撒種儀式很簡單,引遣官先唱誦祭文,接著有個年輕的黃門在前面牽著木犁,由榮錦棠象徵性地犁地。
傅巧言跟在榮錦棠身後,手裡捧著五彩編筐,每撒一次種,就要念一句「五穀豐登」。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一壟地就撒好了,接連三日的祭祀儀式算是告一段落。
回去的路上,榮錦棠叫傅巧言上了自己的馬車,等兩個人都卸下沉重的頭冠,不由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 
「陛下,新年大吉。」
「巧言,新年大吉。」

新年的祭祀結束以後,傅巧言和榮錦棠都好生休息了幾日。
反正要到正月十五才開始上朝,榮錦棠也沒怎麼處理國事,正好帶著傅巧言玩了幾天。
不能出宮,並不意味著宮裡頭沒滋沒味。
天氣寒冷,他們有時去御花園賞雪景,有時在自己宮裡紅袖添香,甚至還去了兩次乾元宮泡熱湯解乏。


因為這些日子榮錦棠一直待在景玉宮,各宮妃嬪和王妃夫人們都不好進宮來請見,等到正月十五一過,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人就悉數登門。
位分比傅巧言高、輩分比她大的,她都讓請了來見,也不過就是請到正廳喝喝茶聊聊天,沒什麼要緊的事;輩分差些的她就沒讓請,叫明棋特地寫了回函致歉。
這一番忙碌下來,外面就都開始傳娘娘和藹可親了。
因著今年不是災年,開年之後榮錦棠很是高興了許多時日,只要年底沒有重災,這個年就算是平安度過了。
傅巧言原本以為他能輕鬆好些日子,結果正月末的時候,有一日夜裡乾元宮突然來了人,榮錦棠半夜就被叫起。
她原本不是淺眠的人,只是這一回動靜太大,攪得她也跟著醒了。
「陛下仔細穿好斗篷,外面剛落了雪。」
榮錦棠坐在榻上叫宮人給穿靴子,聞言道:「妳且再睡,沒事。」
傅巧言裹著被子,擔憂地望著他。如果沒有大事,怎會有人半夜過來打擾他?
「陛下待會兒千萬別急,到了乾元宮先喝口熱茶,暖和了再問話。」她提醒道。
榮錦棠衝她笑笑,看起來並不是太緊張。
「真的沒事,妳就別操這個心了,快去睡。」
傅巧言只好乖乖躺回去,閉著眼睛假裝睡了。
榮錦棠穿好斗篷,彎下身在她臉上親一下,「乖,朕去去就來。」
他是這麼說,可是他這一走,就是兩天沒回後宮。
傅巧言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她在宮裡頭好生擔憂,連吃飯都沒什麼胃口。

第三日,傅巧言早就醒來了,卻懶懶地不想起身,聽到外面傳來晴畫的聲音—— 
「娘娘,前頭寧總管來了,請您起呢。」
傅巧言道:「進來吧。」
晴畫立即領著宮人進來伺候她洗漱,今日伺候的是晴書和新分給她的小宮人,瞧著手腳也很俐落。
晴畫在一邊小聲道:「瞧著寧總管臉色不太好,前頭估計是有些事,不過之前陛下讓張公公來了幾回,娘娘就別太憂心了。」
大概是那日走得急,榮錦棠怕傅巧言跟著著急,這兩日他自己回不來,就讓張德寶過來給傅巧言請安,跟她講講自己一日用了多少飯,好叫她安心。
所以今日換成寧城來,晴畫原本也沒太當大事。
等傅巧言這邊忙活完,晴畫就叫先準備早膳,再請傅巧言問寧城的話。
只沒想到傅巧言一出去,就瞧見寧城手裡捧了封聖旨,一下子就有些懵了。
寧城見她愣住,才略微有了些笑模樣,「剛才來得太急,怪奴才沒跟晴畫講清楚,娘娘還是先用些早膳,奴才就討個喜,先在一邊伺候著。」
傅巧言本就沒什麼胃口,這幾日不知道怎麼回事,胃裡老是一陣翻騰,連一向愛吃的甜食都不太想用了,她見寧城顯然已經來了有一會兒,小宮人給他上的茶都連吃了兩杯,便道:「寧總管貴人事多,不好耽擱,反正膳還沒擺齊,不如我們先去正廳把正事辦了?」
晴畫緊接著道:「都怪奴婢沒辦好事,寧總管千萬別怪罪。」
寧城笑得春風和煦,哪怕在景玉宮乾等了兩刻鐘,也絲毫不見著急。
「娘娘的事都是大事,叫奴才等等是應當的。不過今日這也算是喜事,奴才還能跟娘娘討個好彩頭呢。」
他笑咪咪的這麼說,傅巧言心裡頓時有了譜。
可這不年不節,也不似頭幾回有些由頭,榮錦棠突然給她升位,有些不尋常。
不過這事傅巧言可不會問寧城,只叫晴畫請他去正廳,自己又戴了兩支髮釵才出去。
晴畫跟在她身後小聲告罪,「都是奴婢沒瞧清,還請娘娘責罰。」
傅巧言道:「這些日子妳跟著我也是忙壞了,好不容易休息幾天,誰能想著這個時候來聖旨,只不過下回乾元宮再來人可得經心,他們不敢得罪我,背後給妳使壞可是輕而易舉。」
乾元宮的人是什麼身分,折騰個昭儀身邊的姑姑最是簡單不過,如果不是傅巧言這般受寵,剛才寧城肯定要給晴畫臉色看的。
這也是他會做人的地方,瞧著傅巧言聖眷正濃,面上一點不快都不會顯露。
等人都到了正廳,傅巧言不叫耽誤事,直接就跪下接旨。
升嬪可是大事,別看嬪只算是中三位,但一旦能被抬為三品嬪位,那就離封妃不遠了。
熬到嬪,許多後宮女人才能有屬於自己的封號。
不過傅巧言原本就有封號,還是陛下特賜的宸字,地位本就比同級的妃嬪高上許多。
寧城清了清喉嚨,亮著嗓子念,「景玉宮傅氏巧言,度嫻禮法,貞靜持躬,風儀天成,勤勉柔順,著冊封為正三品宸嬪,協上輔理六宮事,欽此。」
這冊封的聖旨一念出來,傅巧言愣了好半天沒反應。
嬪這個位分從從四品到正三品有四個等級,她這一回直接被封了最高一級的正三品,再加上協上輔理六宮事,算是把她回宮以來做的所有宮事都擺在檯面上。
這都不算太過,只單獨品這讚詞,度嫻禮法和風儀天成都是歷代曾經冊封皇后時使用的,若是將風字改為鳳字,那真的就是冊封皇后所用。
傅巧言手心都是汗,心裡頭暖成一團,可身上卻覺得涼颼颼。
當「輔理六宮事」這句話一出口,傅巧言就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榮錦棠對她的期待如此之重,如此之深,她就要努力做到最好,不能叫他失望,也不能叫自己遺憾。
傅巧言恭恭敬敬向聖旨磕了三個頭,道:「謝陛下聖恩。」
她接過聖旨,寧城就趕緊過來扶起她,小聲道:「陛下另外吩咐奴才一些事,這兒人也不多,奴才就先講給娘娘聽聽。陛下道外面不太平,前朝有些動作,後宮裡的品級也有所變化,還請娘娘不要太往心裡頭去,有些事是前朝後宮一起權衡過的結果,不過只有您這裡是不一樣的。」
這話雖然不是榮錦棠親口說的,且看似樸實無華,卻將他的真心表露無遺。
他大概不知道,這一番話對她來說有多麼重要,甚至高過了那些虛無縹緲的諾言。
這應該是她住進景玉宮後的第一次,心裡頭覺得穩當踏實了。
如果皇帝連給別的妃子封位都要同她解釋,那她還有什麼好懷疑他的呢?
傅巧言笑了,雙眼卻慢慢紅了。
在那白雪紛飛的寒冬午後,她和他的初次相遇倉促而落魄,她記得自己的臉是腫的,跪在那渾身顫抖,眼睛興許也紅成了兔子。
可他還是走了過來,叫她不用再跪了,他或許只是好心路過,甚至連她的面容都沒看清,可那一次的巧合,成就了他們的今天。
當年她去文墨院的時候,徬徨又無奈,但心裡頭多少帶著些感激之情,謝謝他救過自己的命,謝謝沈太貴妃對自己照顧有加。
那個時候的她,無論懷著什麼心思,都完全沒有料到兩年後會有今天。
從現在起,她是宸嬪了,她即將追隨著他的腳步,看他君臨天下,受萬民敬仰。
到了那個時候,無論她在哪裡,無論她是什麼位置,想必她都會與有榮焉。
這個優秀的男人,這個完美的帝王,曾經離她這麼近,曾經與她這般好。
這一刻,她那顆飄忽不定的心,徹底安定了。
傅巧言捧著這沉甸甸的召書,對寧城道:「寧總管回去同陛下講,說我相信他。」
她叫晴畫先給了寧城一封厚厚的賞封,又叫她取來自己新抄的心經。
那心經是她近來書寫得最穩妥的一幅,字端正秀麗,樸實無華。
「請寧總管務必幫我轉交給皇上。」
寧城給她行了禮,恭敬退了出去。

乾元宮裡,榮錦棠正在發脾氣。
這幾日朝臣變動頻繁,局勢不太穩定,甚至之前有一個閣老竟不願意下臺請辭,連番做了許多小動作,找了許多世家聯合想要操縱國事。
那一夜是因為有幾家跟著集會,他才匆匆走的。
大越現在外患之嚴重,禁不起內憂,世家和朝臣要是通同一氣,朝廷想要做些什麼就難了。
因此,他忙了幾天,甚至還要讓楚延接替周文正,把安和殿的人先穩住再說。
而要想叫楚延為他賣命,就必須要有所表示,楚雲彤的昭儀位分也要動一動了。
可升她,榮錦棠心裡頭又很不甘願,於是才有了傅巧言時隔一月連番晉封的喜事。
等寧城回來,榮錦棠放下毛筆望過去。
寧城笑著把傅巧言給的心經放到桌上,道:「娘娘說,她相信陛下。」
緊繃了這麼多天,榮錦棠才終於有了笑容。
寧城請他看那幅心經,「娘娘興許是怕您太急,不注意身體,特地叫臣送了這心經來,請陛下不時看看,不要急壞了身子。」
傅巧言雖然沒這麼說,卻是這個意思,宮裡再沒比寧城會說話的人,一句話把兩個人都捧了,叫榮錦棠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就見他仔細摸著那份端麗的心經,笑道:「朕就知道。」
就知道她心裡頭是有我的。


深夜,慈安宮緋煙殿,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側門鑽入,跟著裡面沉默的宮人一直去了蘇太貴妃如今的寢殿。
緋煙殿只是慈安宮的其中一處主殿,同她以前的鳳鸞宮實在無法相比。
寢殿狹小,佈置簡單,蘇太貴妃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所以一聽見外面張玫的聲音,她立即起身。「叫她進來吧。」
外面輕手輕腳走進來一個人,叫宮燈那麼一照,赫然是章瑩月。
她見蘇太貴妃寒著臉坐在床邊,立馬過去跪了下來,恭敬地道:「給娘娘請安,娘娘大吉。」
蘇太貴妃道:「起吧,這一趟出來沒事吧?」
章瑩月起身,緩緩行至她身邊,柔聲道:「我們那條巷子哪裡有人上心,空空蕩蕩的出不了事。」
那倒是,整個西六宮裡,只有景玉宮見天的燈火通明,黃門姑姑們誰又有心思去盯著別的宮殿呢。
蘇太貴妃拍了拍她的手,難得客氣地叫她坐下說話。
章瑩月謹慎地坐在繡墩上,笑道:「娘娘這回叫臣妾來有何吩咐?」
蘇太貴妃手上盤著佛珠,素面朝天的臉上也顯出深淺不一的紋路,已經全無當年寵冠後宮的風采了。
「皇帝跟娘娘過得很如意啊,聽聞那丫頭在宮宴上還給妳臉色看。」
章瑩月輕聲一笑,完全沒了宮宴那天的莽撞。「那都不是什麼大事,臣妾就是陪她玩玩罷了。」
蘇太貴妃點了點頭,「還是不能叫皇帝過得太舒心,要不然榆兒那邊可怎麼辦。」
聽到她提起靖親王,章瑩月破天荒地紅了臉。
蘇太貴妃知曉她的心思,心裡頭不屑得很,面上卻不顯,「榆兒知道妳在宮裡不容易,將來……少不了妳的好處。」
章瑩月起身跪下,「是,臣妾一定辦好差事。」
第六十八章 萬壽節小宴別有意趣
一月末,前朝的事終於算是忙完,閣老們全部換人,尚書和侍郎也有所變動。
榮錦棠要用的人都是這兩年觀察過的,楚延是農家子弟出身,靠自己一路爬到這個位置,而楚雲彤又跟傅巧言關係很好,是以榮錦棠用他還是比較放心的。
楚雲彤這個四品麗嬪是托了她父親的福,倒是顧紅纓也跟著升到了昭儀,就不知是為何了。
不過她們都跟傅巧言玩得來,升了位分,在宮裡頭也能過得更舒服些,傅巧言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等榮錦棠終於忙完回來,傅巧言還道:「升了位分,紅纓很是高興,居然特地來感謝我。」
榮錦棠換好常服,坐在榻上,終於能夠放鬆了,他喝了口熱茶,見她滿面紅光,就知道這一回她沒怎麼糾結,高高興興接了聖旨。
「謝妳做什麼?她也是因為她父親的緣由。」
楚延做了首席閣老,前朝後宮都很是風光一回,傅巧言倒是沒聽說顧家有什麼變動。
榮錦棠拉著她到身邊坐,歎了口氣道:「邊關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
傅巧言的神情瞬間變得緊張。
榮錦棠知道她關心自己,捏了捏她的手,安撫道:「沒事,這次朝廷早有準備,不會叫烏韃囂張太久。」
他說的準備,怕是五連火銃快要能配給士兵了。
傅巧言稍稍安了心,道:「無論如何,陛下不要太過心急,自己身體要緊。」
「朕知道,就算朕沒心思管這個,不是還有妳嗎?」榮錦棠笑道。
傅巧言心裡一甜,也笑了起來。
這幾日她確實一直管著他的飲食起居,勞累過度一點都沒好處,他心裡清楚,也不想叫她太操心,就乖乖都照辦了,忙了這麼一陣子,精氣神倒是一點都沒弱下去。
傅巧言又道:「主要還是陛下自己經心,要不然娘娘又該著急了。」
榮錦棠笑笑,突然想起些事,「二月裡小六要賜婚、三月兩位太妃要出京、宮裡要安排發春衣,娘娘可都交給妳辦了?」
今年宮裡頭事情好多,等榮靜柔賜婚和兩位太妃出宮後,大約才能鬆快些許時日。
榮靜柔往下就只剩七長公主了,小丫頭還不到十歲,還不到該著急的時候。
不過老七榮錦槙還沒大婚,今年他也要出宮開府,不過有他哥哥把手邊關重鎮,恐怕他只能在上京做個閒散王爺了。
傅巧言隨手拿起繡品,有一搭沒一搭地做著,一邊回道:「六長公主賜婚的事禮部和欽天監都已經給了章程,二月二十八是好日子,兩位娘娘也想定在那一天;太妃出宮的事去歲已經安排妥當,只等到了日子便成,陛下不用太過煩憂;春衣已經核對過各宮單子了,下發到尚宮局,約莫二月底就能發下去。」
她的性格謹慎認真,要她管理六宮事,就一定能管得很好,榮錦棠問的每一件事她都心裡有數,對答如流。
她聲音清潤,帶著濃濃的暖意,榮錦棠閉著眼睛靠在貴妃榻上聽著,竟覺得很是享受。
等她說完,他睜開眼,笑著望她。「嗯,果然事情到妳手裡,朕就不用再操心了。」
她認真的模樣,比任何時候還要美麗三分。
「那是,幼學頭名也不是誰都能考到的。」一說起這個,傅巧言就忍不住得意一下。
榮錦棠笑出聲來,「朕知道妳很厲害,只是別累壞了自己,宮裡事多雜,等三月放出一批宮人,就該叫妳這兒再添些人手。」
她如今已經是正三品的嬪娘娘,身邊只有三個大宮女不像話,管外事的正監要多一名,還要再多一名中監,這樣才合乎規矩。
榮錦棠想了想,又道:「妳這後院還能闢個小廚房,要不再叫給妳配個御廚?省得想吃什麼還要到御膳房去點名。」
他不耐煩宮裡的事,對她倒是很上心。
傅巧言抿嘴笑笑,剪斷線頭,道:「哪用得著那麼麻煩,現在御膳房很是知道我的口味,每天的菜品都很好。」榮錦棠正想再勸勸她這事,不料就被她從榻上趕下來,「最近事忙,這裡衣做了一個多月才做完,也不知陛下這幾日瘦了沒有。」
這衣服她似乎年前就開始做了,榮錦棠原本以為她是做著玩的,沒想到這般認真。他趕緊聽話伸出手,叫她把衣服往身上比劃,「晚上睡覺穿的裡衣,大了小了有什麼要緊的?只要是妳做的,朕都喜歡穿。」
傅巧言笑瞋他一眼,小聲道:「過兩日就是萬壽節,我也沒什麼好送給陛下,就想親手做身衣服給你。只這段時間事忙,趕了幾天也只有這裡衣拿得出手。」
今年邊關不太平,前朝也事多,榮錦棠不太想大辦萬壽節,所以這次就宮裡擺小宴,沒叫大開宴席。
忙這些日子,榮錦棠都快忘了自己生辰,倒是她一直記著,趕著想給他做件禮物出來。
榮錦棠這會兒覺得心口熱意沸騰,暖流流過四肢百骸,他把傅巧言拉到身前,給她了一個久違的擁抱。
難怪《鳳求凰》言: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他歎道:「還是妳最好,心裡頭總想著朕。」
傅巧言的臉貼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輕聲回道:「因為陛下也總想著我呀。」
榮錦棠一把把她抱起來,叫她摟住自己的脖子。
他現在已經高出她許多了,縱使她的個子本就不矮,也追不上他成長的速度。
「陛下,當心些。」傅巧言笑著提醒道。
「又不是沒抱過,怕什麼?兩個妳朕都抱得動。」這可是體現男子氣概的時候,哪怕是天子也想要表現一下。
傅巧言輕輕拍了他一下,嗔道:「陛下還想抱誰呢?」
大概是最近她心裡頭安穩,這樣的玩笑話也敢同他講了。
她能安心下來,榮錦棠也是高興,這意味著她開始信任他,不再如過去那般小心謹慎。
他輕輕把她放到床上,摟著她在她耳邊小聲道:「等以後咱們有了皇兒,朕就叫她們都離宮,好不好?」
傅巧言一開始是真的沒聽懂,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陛下?」
榮錦棠衝她笑笑,把她摟在懷裡。
明明是個很高䠷的姑娘,不知道為何在他懷裡總顯得那麼嬌小。
「原來也有這宮規,只要是沒侍寢過的,都可以拿著放離書出宮,嫁娶任憑自由。」
傅巧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臉,覺得疼了才鬆開手,「陛下,您……」
榮錦棠拍拍她後背,表情帶著點輕鬆寫意,「我愛清靜,宮裡頭人多就覺得煩。」
他的聲音裡也有著笑意,顯然早就深思熟慮過的。
「上次我跟妳說給不了妳什麼承諾,現在我還是給不了,」榮錦棠頓了頓,又道:「前些時候我同母親談過之後,挺有感觸的,既然我給不了她們想要的,不如就放她們走,大家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但是妳可不能走,妳要一直陪著我。」
榮錦棠笑著看她,漆黑的眼眸裡映著她清麗無雙的臉龐。
他每次對她自稱「我」的時候,說的都是最深的心裡話,那一字一句吐出來,滿滿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不知道從何時起,已經對她用情至深。
傅巧言一頭埋進他懷裡,一雙手死死抓著他後背的衣裳,好半天都沒吭聲。
榮錦棠順著她的長髮,垂眸看著她頭頂的小髮旋,「是不是高興壞了?」
那些從未說出口的感情,一下子噴湧到傅巧言嘴邊,她感覺自己真的要忍不住,很想全部都講出來。
原來她不想承認的、一直想壓抑對他的深情,早就扎根在心裡,就等一個破土發芽的機會。
傅巧言小聲道:「陛下,來年您生辰時,我給您做條新腰帶吧?」
榮錦棠想過她的各種反應,甚至想好了等她哭鼻子時拿什麼話來哄她,就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妳要做什麼樣的?」榮錦棠好奇問。
傅巧言輕聲笑笑,悶在他懷裡說:「做個越人泛舟覽盡山水,江邊王子望而不休。」
榮錦棠抱著她的手一緊,不知為何緊張得講不出話來。
傅巧言抬頭看他,眼睛裡滿滿都是笑意,她這一次沒有掉一滴淚,怎麼看怎麼恬靜。
她輕聲唱誦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越人歌》的最後一句她沒說出口,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大抵當年大雪紛飛的那一眼,便成就了心悅君兮的初見,這麼多年,她苦盡甘來,或許就是為了向他表露這樣的心意。
四季飛逝,命運輪轉,她與他終究走到一起,就像那木與枝,將永不分離。
榮錦棠深深望著她,少女眼神清澈,彷彿很多年以前就已經印在他心裡。
他忽然有些恍惚,問她,「我們是不是……曾在哪裡見過?之前妳說不是在景玉宮,又是在哪兒呢?」
榮錦棠覺得有些事他似乎遺忘在記憶深處,可冥冥之中,他似乎又能回憶起來。
傅巧言那雙眼睛,時隔多年從未改變。
她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自己想起來。
「那一日,是否也是大雪紛飛?」他呢喃問道。
傅巧言扶著他胳膊的手一緊,不由往窗外望去,不知何時,竟飄落了雪花,這大概是今歲冬日最後的一場雪,卻來得這樣巧。
「我確實曾見過妳。」他肯定道。


那日兩人在宮裡頭好生胡鬧一夜,最後傅巧言仍舊沒告訴他兩人究竟是在哪裡初見。
次日早上榮錦棠要上早朝,故意嚇唬她,「妳若是再不講,晚上就不許妳吃蒸南瓜。」
傅巧言特別愛吃南瓜,只要季節好,御膳房肯定會為她準備,不是蒸南瓜就是南瓜粥,要不就是南瓜餡餅、南瓜丸子或者素炒南瓜。
榮錦棠跟她一同用膳了幾個月,對她的口味實在難以理解。
「妳見天的吃,不覺得煩?」榮錦棠以前這麼問過。
那時候傅巧言是這麼回答的,「也沒天天吃呀,時節不對或者御膳房沒採買,就不吃了唄。」
以前確實是如此,可回宮後她的身分水漲船高,導致現在五福地那邊的暖棚都有宮人開始試種南瓜,看那架勢恨不得要一天三頓都給娘娘供上。
傅巧言無所謂地道:「沒事,我也不是非南瓜不可。」
榮錦棠一噎,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要拿什麼嚇唬她,只好悶頭走了。
晴畫跟在傅巧言身後,給她看今天要忙宮事的單子,「娘娘不若就告訴陛下吧,別叫陛下生您的氣。」
傅巧言笑道:「我們鬧著玩呢,陛下是寬宏大量的人,怎麼會為這小事生氣。」
晴畫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陛下同娘娘相處時一向很隨意,確實不會生娘娘的氣就是了。


宮裡頭要給陛下做萬壽節的小宴,不過就一家子吃頓飯,榮錦棠不耐煩應酬,就只叫傅巧言把晚膳安排在慈寧宮的小廣場上。
搭個暖棚就不冷了,還能有些野趣。
可這畢竟是榮錦棠的壽節,弄得太寒酸也不好,傅巧言左思右想,就叫尚宮局把往日裡庫存的宮燈取出來,在小廣場上做個燈會。
這主意倒是新穎,就連現在不太喜歡熱鬧的太后都說好。
這一回小宴人不多,除了太后和沈太貴妃,還叫請了順太妃並七長公主和榮錦杬,其他太妃願意來也使得,總歸敬太妃和莊太妃過不了多久就要出宮了,也團聚不了幾次。
妃嬪這邊就只有傅巧言、楚雲彤和顧紅纓來,原本榮錦棠只想帶傅巧言一個,還是被傅巧言勸下了。
那麼多母妃在場,她一個人確實應酬不來,有兩個幫手挺好的。
所以楚雲彤和顧紅纓也好生漲了面子,跟著她蹭了一回。
之前榮錦棠說要讓妃嬪出宮時,傅巧言問過他會如何安排楚、顧二人,他回道—— 
她們當年進宮很有些緣由,她們自己也想留在這裡,總比在家裡過得不自在強。
這倒也是,雖然她們沒明說,但傅巧言同她們相處久了,多少體會出些不同來。
她一個人天天在宮裡也不是太有趣,有兩個朋友常來走動,日子有滋味多了。
因榮錦棠肯這樣坦白一句,所以傅巧言也事事為他著想。既然現在楚家和顧家在前朝得用,後宮裡給些尊榮是必須的。
她嘴上是說母妃太多不好照顧,心裡頭卻是實打實的為了他。
她的這份心,榮錦棠又何嘗不知呢?


等到了萬壽節那日,慈寧宮好生熱鬧了一回。
除了過節那幾日,傅巧言還真沒怎麼打扮過,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新做的粉紫大襖,上面是漸染的蘇繡,遠遠看去彷彿盛開的牡丹,國色天香,頭上還戴著正三品以上才能用的金葉花株頭冠,金燦燦的顏色襯得她眉眼明媚如華。
因為位分比之年節時要高了許多,因此今日這一身一看就非比尋常。
榮錦棠是直接從乾元宮過來的,在宮門口正好巧遇她,粗粗看一眼,就定在那兒不走了。
傅巧言衝他行禮後道:「尚宮局說新給做的頭冠,花枝很薄,倒是一點都不重。」她一邊說,一邊還輕輕晃了晃腦袋,弄得頭上的金葉花株不停閃動,璀璨得彷彿繁星。
榮錦棠握住她的手,略啞了嗓子道:「別胡鬧,一會兒該頭暈了。」
傅巧言乖巧地道:「知道了。」
等進了慈寧宮,傅巧言這一身又得了太后誇讚,她有些感慨地又道:「當年我也有個十二花株頭冠,只那時候匠師實在,做得又沉又重,每次穿戴都頭疼得很。」
十二花株頭冠是皇后特有的一種鳳冠,上面有十二株花束,每束花束上有珠花十二朵,華麗至極。傅巧言今天戴的是七株冠,加上手藝比之以前有所提高,因此並沒有那麼沉重。
傅巧言怕她傷懷,趕緊哄道:「如今匠師手更巧,今日說頭冠太沉,明日就能做出輕薄漂亮的花色來,不如臣妾回去同尚宮局說說,給娘娘頭冠都換成新的?」
太后搖了搖頭,態度倒是很堅決,「我這把年紀還作這個幹什麼?反正也沒場合再戴,就叫它在盒子裡好好放著吧。」
那畢竟是她曾經榮耀過的見證。
傅巧言湊在兩位娘娘跟前,笑著賣乖,「臣妾進宮日子淺,還沒見過娘娘的漂亮頭冠呢,回頭若是有這運氣,還要請娘娘拿出來給我們小孩子瞧一瞧,老匠師手藝非凡,肯定都是稀罕物。」
叫她這一打岔,太后那點傷懷就不翼而飛了,她笑著點了下她嫩滑的臉蛋,同沈太貴妃道:「倒是個嘴甜的,這話哄得老太婆我心裡頭高興。」
她們說著話時,其他人陸續到了。
由於人數不算太多,傅巧言就只安排了一桌,叫御膳房拿出些好菜來,根據平日裡個人口味,總之是人人都照顧到了。
宮宴這事以前是太后自己操持,宮裡有頭有臉的妃嬪主位什麼口味,她都一清二楚,今日一看這菜單,就知道傅巧言是下了功夫的。
如今前朝事情多,榮錦棠很不喜做些紙醉金迷的戲碼,今日裡暖棚簾子一掀開,兩排舊宮燈就在小廣場上點亮了,燈影搖曳,映襯著皎潔的月色,美麗又雅致,正合了他的性格。
不過十幾盞精巧別致的宮燈,就好生把新曲、折子戲、歌舞的都比了過去。
榮錦棠大笑出聲,連說三個「好」字。
這一日出席小宴的主位都是很識相、會說話的人物,就連莊太妃和敬太妃也都一起起身,同榮錦棠講了幾句貼心話。
「這兩年在慈安宮住,多虧陛下時時掛念才能安安穩穩,過些時候我們出宮去封地,也不會忘了陛下的照拂。」
榮錦棠也客氣回道:「兩位母妃實在生疏,這都是朕應當做的,只此番離宮,他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還望兩位母妃在封地好好榮養,若是皇兄怠慢不周,定要來信告知於朕。」
哪怕兩位王爺才是親生兒子,但名義上他們是替他榮養母妃,所以就算她們去了封地,他也不能從此撒手不管。
莊太妃聽了,輕笑道:「平親王就是個書呆子,我這番去了,還要給他看管王府,也正巧找些事做,陛下不用太過憂心。」
平親王府有平親王妃管著,哪裡需要莊太妃操心,她這麼說是為了向榮錦棠表露心意,平親王府絕對是站在榮錦棠這一邊的。
她都這樣說,敬太妃更是知趣,跟著表了幾句忠心,就坐下不再說別的了。
順太妃見他們那番「母慈子孝」的模樣,根本就不過去摻和,榮錦杬從小就是榮錦棠帶著讀書,比其他皇子要來得親近,正因為如此,她更不好去巴結,老老實實地陪太后和沈太貴妃吃酒。
榮錦棠看傅巧言正跟顧紅纓她們一起談笑吃茶,自己就披了風衣坐到暖棚外面賞景。
前兩日剛落了雪,這幾天天氣漸漸回暖,已經有些冬日將盡的意思。
後年的這個時候,他便二十弱冠,真正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才是開始。
他坐在那裡愜意賞景,榮靜柔悄悄走上前來,「皇兄。」
榮錦棠讓張德寶給她擺了把軟椅,「坐下講話。」
榮靜柔這幾日看起來精神許多,大概是想明白了些事,她比以往更要沉穩大方。
她坐了下來,輕聲道:「皇兄,謝謝您和母妃為我操心這麼多年。」
榮錦棠笑著擺了擺手。
榮靜柔又道:「穆家公子很好,我有些喜歡他的。」
她真的跟傅巧言是兩種性子,前些日子傅巧言同他坦露心跡,怎麼也不肯大大方方把話講出來,非要用一首《越人歌》代指,不像榮靜柔,心裡喜歡就說,從來也不會不好意思。
不過榮靜柔是一貫臉皮厚如城牆,哪有他的巧言矜持優雅。
榮錦棠今日心情好,聽了更是笑得歡快,「知道你們好好的,朕也就放心了。不過,」他話鋒一轉,「以後要想出宮找他玩,必須要他親自來接,可不許再偷偷跑出去了。」
榮靜柔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嗲聲嗲氣道:「知道啦,皇兄我錯了。」
榮錦棠望向那一排搖曳宮燈,漆黑的眼眸裡彷彿有火焰在燒,「等妳的婚事定下,朕就沒什麼好憂心的了。」
第六十九章 傅巧言莫名嗜睡
二月二十八,榮錦棠早朝時下旨,六長公主榮靜柔賜婚安國公嫡次子穆漣征。
最快會於五月前完成所有訂親事宜,待六長公主年紀大些再擇日成婚。
因著三月中莊太妃和敬太妃還要出宮,傅巧言只好把楚雲彤請來幫她一起操辦宮事。
顧紅纓一開始跟著來玩了兩次,後來發現實在太無聊,就懶得再來了。
等到榮靜柔和穆漣征互換名帖定下名分,太妃們也出宮離京,傅巧言才能真正鬆口氣。
管宮事其實並不輕鬆,她身邊如今也只有晴畫和明棋能幫上點忙,晴書就要受累一直操心她的起居,而明琴也在給她趕春日裡要穿的春裝。
這麼一看,她宮裡的人手有些不太夠用。
榮錦棠也發現這個問題,趁著她難得不忙的日子,又再提了一次,「要不就采選些小宮人?這回妳叫楚雲彤和顧紅纓去操辦,這一個月下來,妳的身子清減不少。」
傅巧言剛請過平安脈,她最近茶飯不香,眼看比過年時瘦了一些,榮錦棠很是擔憂,緊催著李文燕過來請脈。
李文燕診了幾回都說娘娘只是累著了,休息幾日便能緩過來,榮錦棠才微微放心。
傅巧言這會兒正坐在茶室窗戶邊賞景,這些日子她也覺得有些氣悶,很是厭煩操心這些,「陛下不用太過擔心,前頭事忙,怎麼還老擔憂宮裡事?麗嬪以前定也學過管家,辦起事來俐落穩重,很是幫了不少忙。」
榮錦棠捏了捏她的手,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她最近氣色不好,他微微皺眉,卻不敢叫她看出端倪。
李文燕是醫科聖手,她看不出有何不妥,他也想不出還能如何。
他想了想,總覺得新來的宮人說不得也不太頂用,便又道:「妳這兒還差一個管帳的大宮女,回頭問問太后那有沒有得力的宮人,調來妳這裡先差遣些時日。」
太后掌宮多年,她手底下的宮人大多都是有經驗的老人了,調過來就能頂用。
傅巧言想著太后如今看起來比以前可親得多,調個宮人應當也無妨,她也沒怎麼猶豫,回道:「若是太后娘娘願意鬆手借一、兩個得力人手過來,自然再好不過。」
榮錦棠見她並不排斥,心裡也稍稍安穩了些。
年紀還小的時候,他一直覺得太后過於嚴肅威儀,現在長大了懂事了,才發現她真的是個十分令人敬佩的人。
幾十年如一日把宮裡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尤其現在她基本上也不怎麼召見王家的人,一門心思就在慈寧宮喝茶談天,榮錦棠對她沒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那朕回頭就去慈寧宮問問,若是有合適的人選,就叫到咱們這兒先伺候幾日。」
傅巧言笑著點了點頭。


三月初,柳葉抽了新芽,牡丹含了花苞,宮人們換下沉重的棉襖,穿上了輕薄的粉綠襖裙。
某個豔陽天,傅巧言剛忙完宮事,在院子裡賞景。
宮門口閃過一個嬌小的身影,傅巧言瞇著眼睛去瞧,逆著光卻只瞧見一個大概輪廓。
晴書正在一旁給她煮果茶,見來了人忙迎上去。
那邊傳來一把陌生又熟悉的嗓音—— 
「姊姊好,我是太后娘娘宮裡的宮人,聽聞娘娘這裡宮事繁忙,太后娘娘就叫我過來伺候娘娘些許時日。」
這嗓子太熟悉了,一下子把傅巧言帶回到隆慶四十二年的那個三月午後,也是這一把聲音,輕聲問她—— 
姊姊,妳冷嗎?
那是她進宮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問候。
「安如?」
那少女緩步走近,笑著向她行了大禮,「安如給娘娘請安了。」
傅巧言起身上前去扶她,難得有些思緒澎湃,「幾年未見,妳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沈安如如今不過十四、五的年紀,但她到底是太后宮裡摸爬滾打幾年的老人,如今瞧著跟剛入宮那會兒已經全然不同了。
她還是嬌嬌小小的一個人,個子沒太長高,也一如既往的瘦弱,只通身的氣度比以前強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可憐少女。
「娘娘還記得奴婢,便是奴婢的幸事。」她衝傅巧言笑道。
她在太后宮裡也是能說得上話的人物,如今到了傅巧言面前卻仍舊恭恭敬敬,既沒因原來那些情分而罔顧尊卑,也不因自己是太后的人而高高在上。
傅巧言同她招招手,叫她陪自己進臥房,「前幾日陛下道我這裡人手不足,想跟太后娘娘借個人,沒想到居然是妳。」
「原本要來的不是奴婢,是奴婢求了蓮姑姑,請她換了人。」沈安如微微紅了眼睛,看著傅巧言的目光懷念而真誠,「當年若不是娘娘,奴婢恐怕早就被趕出去,流落街頭,能有今天,全是娘娘所賜,所以這一回能有這樣的機會,無論如何奴婢也得爭取來。」
「多少年前的事,值當妳一直念叨。」傅巧言笑道。
沈安如道:「人若是不知道感恩,跟畜生又有何異?」
傅巧言一愣,以前她認識的沈安如性子軟弱,可不會這樣講話。
不過當年坤和宮裡人多事雜,她成長到如今這樣也在所難免。
「當年我離開的時候,記得妳是在葉姑姑手底下做事,她不是個太好講話的人。」
沈安如笑笑,幫她倒了一杯熱茶,一邊輕聲道:「她跟前的姊姊們不是病了就是走了,只好用了我頂替手下大宮人的名。不過,她再是強硬,也不能一直盯著我。當年那個不知好歹的大宮人,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傅巧言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她說的是當年葉真身邊跟著的那個長相普通的宮女。
她不是個喜歡記仇的人,再說,她到了如今這個位置,那些以前的事都彷彿過眼雲煙,沒什麼值得再去糾結。
但有些人、有些事,冥冥之中就有人替她辦了。
傅巧言歎了口氣,「妳這是何苦呢?」
沈安如笑笑,沒再說過去的事,話鋒一轉道:「這回太后娘娘聽陛下講您這兒忙不過來,緊著就讓蓮姑姑選人了。奴婢原來是在慈寧宮做大宮人的,這次到了娘娘這兒還是大宮人,有什麼活計娘娘只管吩咐奴婢。」
雖說幾年沒見,但沈安如對她還是一如既往親近,傅巧言心裡頭多少也安穩些,笑道:「平日裡都是晴書和明棋伺候我起居,如今庫房的事是明棋兼著,忙不過來,妳來了就把庫房這一塊接過來,再一起跟晴畫幫我處理宮事便可。」
沈安如行了小禮,笑道:「這奴婢是熟手,只管叫娘娘放心。」
晚膳前,傅巧言把人都叫到跟前,好生認真介紹了一番。
陸六被提成正監,陸三也升為中監,過兩日再來兩位黃門,她這裡人數就差不多了。

晚上榮錦棠回來,問:「新來的宮人如何?使著順不順手?」
傅巧言幫他把衣裳換下,笑道:「還是個舊相識呢,她是個勤快人,以後宮裡頭的事就能輕鬆些。」
明棋不用兼著庫房,就能有更多時間幫她處理宮事單子,多一個頂用的人,一下子就不同了。
榮錦棠很是好奇,傅巧言就挑了幾件剛進宮時的事給他講了。
「所以妳當時好心的舉手之勞,換來了她今日對妳忠心不二,確實是誰也想不到的。」
傅巧言近來不太愛吃熱茶,倒是喜歡酸甜口味的果茶,寢殿裡正煮著一壺,清甜的水果味道飄在屋子裡。
「哪裡有那麼誇張,不過她能來,我確實很高興。」
榮錦棠聞著果茶香味,問她,「這果茶好喝嗎?」
傅巧言馬上給他倒了一杯,「陛下嘗嘗,這是晴書最近研究的新茶,裡面加了蜂蜜的,沒那麼酸。」
榮錦棠端起來喝了一口,差點沒失儀吐出去。
那味道酸極了,一點甜味都沒嘗出來。
「這也太怪了些,」榮錦棠放下茶杯,「妳少用點,仔細傷了胃。」
傅巧言喝著倒是正好,她衝榮錦棠做了個鬼臉,「陛下口味太清淡了,平日裡也很能挑食。」
他其實不算很挑食,是因為口味清淡,味料重的菜都不太愛用,才會顯得挑剔。


三月中旬,春闈開始了。
這幾日天氣回暖,加上弟弟又要參考,傅巧言難得有些焦慮。
以往她從來不愛發脾氣,這些時日卻連著說了幾個大宮人幾回。
沈安如如今已經同景玉宮的人混熟,她見傅巧言這樣,不免感到憂心。
她偷偷問晴畫,「娘娘這是怎麼了?」
晴畫歎口氣,道:「小舅爺今年要參考,娘娘怕他考不好,跟著著急呢。」
既然如此,倒是難勸了,沈安如正想著要如何逗傅巧言開心,外面守門的小黃門就進來問:「沈姊姊,碧雲宮的孫淑女求見。」
沈安如皺起眉頭,問道:「你說誰?」
那小黃門也機靈,忙上前道:「是碧雲宮的孫淑女,叫孫慧慧的那個。」
沈安如一聽這名字,心裡頭就厭惡起來。
孫慧慧當年那惡形惡狀的,也不知怎麼在坤和宮混下來,還混到了陛下的後宮裡。
大抵人不要臉,便萬事皆順吧。
如今傅巧言深得聖寵,她難道又要來巴結不成?
沈安如心裡這一盤算,轉身就去尋晴畫講了孫慧慧那些事,問她,「姑姑說要不要稟報娘娘?」
晴畫想了想,見傅巧言正悶在寢殿裡頭午歇,就道:「跟她說娘娘正休息,沒空見她。」
沈安如領命出去,親自到門口看了一眼孫慧慧。
她依舊打扮得花枝招展,不過興許過得不是很如意,瞧著臉色還不如以前好。
沈安如垂眸看她,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給孫淑女見禮了,只我們娘娘這會兒沒空,請您改日再來吧。」
孫慧慧一抬起頭,就看到這張記憶深處熟悉的容顏,她錯愕地叫出聲,「怎麼是妳?」
沈安如冷笑道:「怎麼不能是我?這裡是景玉宮,還請孫淑女安靜些,別擾了我們娘娘的清幽。」
孫慧慧緊緊攥著拳頭,道:「妳不過就是宸嬪的一條狗,當年就知道巴結她,現在還上趕著伺候她來了。」
沈安如倏然笑出聲來,「怎麼?妳想給娘娘當狗還當不上呢!」
孫慧慧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陣青陣白,可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她今天對傅巧言有所求,自然不能得罪她跟前的大宮人。
沈安如又道:「孫淑女過幾日晚些時候再來,我們娘娘若是有空,倒是可以見一見您。」
孫慧慧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說來也奇了,沈安如雖然只是個大宮女,卻很能叫晴畫這個姑姑聽進去話。
沈安如到底是王皇后宮裡混出來的,待人接物上的禮節和氣度就是比景玉宮的人要強,不過她也沒想著鳩占鵲巢,她很是認真給整個景玉宮的宮人都上了課。
王皇后出身世家大族,在先帝潛邸時伺候過東宮,後來又做了正宮皇后,她宮裡出來的宮人,還真沒有面子上過不去的。
沈安如在王皇后跟前伺候了四、五年,也學得了一身的本事。
她先教導晴畫,「姑姑如今是咱們娘娘身邊的一等人物,娘娘雖一貫是客氣有禮的,但是對待許多人,無須太過客氣。您辦什麼事之前,只要先想娘娘是什麼身分,就會知道如何做了。」
傅巧言性格平和,不喜歡惹事,但如今她要掌管六宮,不惹事是不可能的。
「您立在外面,就代表了景玉宮的臉面,若是任誰都能給景玉宮臉色看,那娘娘宸嬪的封號就只是個擺設了。」
她講的很有道理,就拿尚宮局來說,那裡的管事姑姑們一個比一個人精,尚宮如今也還是馮秀蓮,她很清楚傅巧言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自然早早吩咐過尚宮局小心行事。
她們那是得了教誨知道老實,可其他人就不那麼清楚了。
就拿今歲發春裝來講,因為明面上是傅巧言輔理六宮辦的第一件大事,就有那麼幾個不識相的姑姑、大宮女,明裡暗裡說些酸話,等張德寶一到場就立即安靜下來。
晴畫的年紀跟沈安如相仿,倒不是個頑固,很能變通,聽了沈安如的話,她回去好生跟另外三位大宮女說道了一番。
傅巧言最近心裡煩悶,沒怎麼管過宮裡事,過了幾日才發現自己宮裡人的態度都有些不同了,「你們這是怎麼了?一個個都這麼鬥志昂揚的。」
晴畫笑道:「倒也沒有,只是安如給我們講了講太后娘娘那兒的規矩,我們才發現之前待人接物還是有些欠缺的,這回努力改正,務必要把咱們景玉宮的面子做好。」
景玉宮這些宮人,尤其從頭就跟在她身邊的晴畫、晴書等人,都是很忠心的。
傅巧言知道她們一門心思都為自己好,略高興了些,「最近我也沒怎麼管事,妳們辛苦了。」
晴畫見她今日面色尚可,提議道:「不若再請太醫來請請脈?陛下見您提不起精神,每日回來都要叫奴婢過去問上幾回,心裡頭很惦念您的。」
剛請了脈沒幾天,她若是頻繁喚太醫來,總不是好事,於是傅巧言搖了搖頭,「要不就等月底再說吧,我也沒覺得特別不爽利,可能剛開春不太適應。」
晴畫畢竟心眼多些,她見傅巧言最近胃口不好也比較嗜睡,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但這事自家娘娘私底下盼了好些日子,她怕弄巧成拙,沒敢當面問出口,只回去偷偷翻了翻傅巧言的掛紅事例。
上月初傅巧言才掛過紅,到了這月中旬她還沒來月信,已經遲了十日有餘,說不定……
晴畫心裡頭一喜,可想想月初時請脈還沒有準信,這會兒說不得也不一定有,她沉吟片刻,還是叫來晴書,「明日上午妳尋個空去一趟太醫院,問問李大人娘娘這些症狀是否是有孕的跡象。」
晴書眼睛一亮,立馬笑了起來,「姑姑說真的?」
晴畫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很確定,只這麼猜的。咱們穩重起見,不管喜事有沒有,都要注意著些。妳問過李大人後,給御膳房遞膳單就要更仔細了。」
晴書使勁點頭,「我省得的,務必辦好這事。」
晴畫、晴書說話之際,傅巧言正在茶室裡歇息。
春睏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傅巧言冬日裡還不覺得,怎麼一到春天就整日睏得不行?
她原本還在茶室裡曬著太陽做繡活,給榮錦棠那身生日禮上衣是做完了,榮錦棠也早就穿上,下頭的褲子她拖了一個多月,至今還沒做好。
榮錦棠也不嫌棄上衣下褲不是一身,照樣穿得開心。
傅巧言原本想這幾日不忙,就把這一身給他湊出來,結果還沒忙活兩下就又睡了過去。
明棋正守在一旁煮茶,見她睡了,忙過去給她換了個姿勢蓋好被子,叫她睡得舒服一些。
這麼折騰一趟,她也沒醒。
榮錦棠今日回來得早,剛到小院子裡就見茶室這邊人影閃動,晴畫正等在正殿前給他行禮,榮錦棠就問:「妳們娘娘呢?」
晴畫小聲道:「娘娘正在茶室小憩,睡了好一會兒了。」
榮錦棠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輕手輕腳進了茶室,見傅巧言在矮榻上睡得正香,幫她蓋好被子就又出來。
張德寶跟在他身邊,伺候他更衣。
榮錦棠同晴畫吩咐道:「看她最近是有些消瘦,胃口也沒年節時大,明日再請太醫來瞧。」
晴畫遲疑一下,還是道:「下午時問過娘娘,娘娘道她這裡老叫太醫實在不好,說等月底還是這樣,再請李大人過來請脈。」
榮錦棠搖了搖頭,「有什麼好不好的,她自己不經心,你們也不經心?」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晴畫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榮錦棠坐到寢殿的貴妃榻上,淡淡道:「明天朕不上朝,現在就去太醫院告訴李文燕,明天早起務必要看見她在景玉宮。」
晴畫很是恭敬地磕了三個頭,才退了下去。
等寢殿裡的人都退了出去,榮錦棠靜靜沉思了一會兒。
在發現她最近身體不太好之後,他心裡很是糾結了一番,他甚至以為是自己給她的壓力太大,宮裡的事多繁雜讓她最近煩悶消瘦,人也不如以往精神。
可他又很想讓她能盡快在宮裡立起來。
他需要她能掌控他的後宮,這樣他在前朝才能無後顧之憂,可他不願意這要以她的身體健康為代價。
當年顯慶皇后是如何沒的,宮裡頭的人都很清楚。她強撐著自己扶持先帝,最終才走到那一個結局。
傅巧言本就是個要強的人,他很怕她也像顯慶皇后那樣,為了他,全然不顧自己。
可如果她自己撐不起來,那所有位分都是虛的,哪怕將來能坐到鳳椅,也不會有人對她恭敬萬分。
宮裡頭最是現實,人情冷暖世事無常,誰也不知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榮錦棠歎了口氣,大抵這是他登基以來遇到的最難抉擇。

晚膳時分,傅巧言總算幽幽轉醒,榮錦棠正坐在矮榻邊上看書,茶室裡已經點了宮燈。
傅巧言揉了揉眼睛,輕聲細語問:「陛下回來了?這幾日倒是挺早的。」
榮錦棠放下書,沒告訴她他已經回來半個時辰了,扶她慢慢坐起身,餵她吃了一碗熱茶。
「明日還是叫李文燕過來給妳瞧瞧吧,怎麼比冬日裡還容易睏乏呢?」
傅巧言還有些迷糊,笑道:「鬧春睏都這樣的,況且李太醫事忙,總叫她來也不好。」
榮錦棠道:「她主要就是看顧妳的身體,有什麼其他可忙的?明日就叫她來,不許再反對了。」
傅巧言沒再吭聲。
榮錦棠低頭一看,見她剛醒來沒說兩句話就又睏了,他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巧言,別睡了,用完晚膳再安置不遲。」
傅巧言打了個哈欠,「可我不是太想用。」
「不用膳可不行,熬兩天要熬壞身體的,」榮錦棠伸手叫宮人進來伺候她淨面,「晚上多少用一些,聽話。」
傅巧言乖乖地點了點頭。
晚膳她用的不是很多,一小碗山藥枸杞粥、小半個銀絲卷,配了點八寶鹹菜絲。
榮錦棠見她真的不是很有精神,很體貼地趕緊塞了兩口銀絲卷進嘴裡,便招呼晴畫伺候她梳洗。
傅巧言坐在那兒都快睡著了。
榮錦棠雖然沒學過醫理,也多少知道一些常識,春睏實在不至於如此,她這樣不是太勞累耗空了精氣神,便是大病將至的前兆。
傅巧言今日甚至沒有意識到榮錦棠還沒用完膳,榮錦棠叫晴畫伺候她洗漱安置,她就乖乖進了寢殿。
榮錦棠坐在廳堂裡,哪怕肚子還沒飽,也沒有什麼胃口了。
等裡面一通忙碌完,晴畫退了出來。
榮錦棠慢條斯理喝著粥,一個人病了,總不能兩個人都倒下,他一貫自律,就算這個時候,也勉強自己把晚膳用完。
「如何了?」
晴畫跟在邊上小聲道:「娘娘已經入睡了。」
榮錦棠點了點頭。
晴畫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下午時奴婢查了娘娘掛紅的事例,娘娘這個月的月信已經遲了十日。」
榮錦棠手裡的筷子一停,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空了,而後他聽到自己問:「千真萬確?」
晴畫跪下給他行禮,「是,確實如此。」
榮錦棠輕輕拍了一下桌子,連飯也不用了,站起來來回踱步。
他感覺剛才的煩憂都不翼而飛,現在滿心裡都是興奮和激動。
「如果只遲了十日,說不得月分還淺。」榮錦棠自言自語道。可興奮勁兒一過,他又呆立著不動了,「這事先別聲張,若是真的,那便是月分還淺,李文燕恐怕還診不出脈象,若沒那個緣分……也萬萬不能叫妳們娘娘知道,知道嗎?」
她期盼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如果這一次真的沒緣分,就讓他自己一個人遺憾就好,她若是知道了,不曉得要難過多久。
晴畫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榮錦棠捏了捏腰間的私印,在心裡默默念著:榮氏列祖列宗保佑,叫我們得償夙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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