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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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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503

《皇后的品格》卷三

  • 作者福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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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錦棠就沒見過傅巧言這般令人憐愛又心疼的女子,
有人要行刺他,她捨身護他,還為此受了傷,
若非請了太醫來看,他不會知道她有多期待同他有個孩子;
他母妃身體不適卻不說,被她知曉後竟難得動了怒,一連侍疾多天,
因著這兩件事,他連抬她的位分,又特賜封號,她卻是擔心他遭受議論,
她事事為他著想,他也用心對待,仔細著她的飲食起居是最基本的,
他還答應她有機會要讓她與多年未見的弟弟相見,
私下派人將她當年賣掉的老宅給買回來,得空時帶她出宮逛逛,
而為了兩人的將來,他不得不狠下心,加重她身上的擔子……
福希,八零後天秤座,
愛園藝、玩遊戲和看電視,
也愛看雲、養貓和讀書。
經常有不切實際的綺麗幻想,閒暇之餘將其寫下來,
完成一個個故事,也給筆下人物美好的歸宿。
相信只要努力生活,人人都能有幸福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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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伴駕不輕鬆
正午是一日裡最熱的時候,兩人回了無憂閣,榮錦棠笑著瞧她。
傅巧言有點扭捏,卻還是看著他笑。
榮錦棠問她,「高不高興?」
「高興。」
兩人又對視著傻笑,等笑了一會兒,榮錦棠才咳嗽一聲道:「朕要去練會兒字再走,妳是午歇還是練字?」
傅巧言認真想了想,午膳後很容易睏頓,但幸好昨夜裡睡得好,這會兒她還不累。
榮錦棠就站在那裡等她,沒生氣也沒不耐煩。
小姑娘這樣的反應,說明了她不是為了巴結,也不是為了討好,而是真的在認真思考到底要如何選擇。
最後傅巧言道:「還是練字吧,今日還沒寫呢。」
榮錦棠鬆了眉頭,眼睛裡有些許笑意,「上午沒同娘娘練字?」
傅巧言搖頭,突然開始絮絮叨叨,「上午從娘娘那得了本書,很是有趣的,我原先在景玉宮的書房裡瞧過,後來沒看完,倒是沒想到娘娘把它也帶來了,就趁機瞧兩眼,書裡面提到許多先秦時候的詩詞曲子都沒聽說過,明日若是還有空,我想求娘娘讓我抄下來。」
榮錦棠背著手跟她一起慢步,問:「那麼厚一本都要抄?」
「那哪能呢,得抄好多天呢!我想著就把不認識的抄下來,回去再反覆揣摩。」
「倒是個好辦法。」
傅巧言笑,這會兒的她彷彿還是那個幼學裡的頭名學子,「這是我父親教的,他總說貪多嚼不爛,一點一點學,把不懂的反覆推敲,慢慢就能記住並明白。」
貪多嚼不爛,確實是這個道理。
榮錦棠又若有所思,他發現每次跟她聊天,都能有些新的體會。
他不由得偏過頭去瞧她,小姑娘也不過就到他耳朵這般高,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兒,卻是真真的蕙質蘭心,很懂得生活。
不過有時候她的歪理也挺多的,比如他會念叨她,「都叫妳不要偏食,中午好歹母親沒發現,要是知道定要說妳。」
傅巧言不以為然的回道:「臣妾可不偏食,陛下見我不用哪一道菜了?臣妾可是什麼都能吃的,只不過……多吃一點點甜味罷了。」
榮錦棠只想打她屁股,真不聽話!
兩人在書房裡靜氣凝神寫了半個時辰的大字,終於消食了。
榮錦棠叫傅巧言去偏殿整理一應用物,山路不算太好走,叫她不要帶自己宮裡的宮女,他這裡會派人服侍她。

傅巧言回了偏殿,叫晴畫拿出那包袱,叮囑她,「這兒也沒什麼大事,妳先回咱們歸園居,跟晴書休息休息,在偏殿這兩日累壞了吧?」
晴畫笑著幫她重新繫好了腰帶,道:「不累,能有這份殊榮,奴婢可不能累。」
傅巧言歎了口氣,她說晴畫累,其實她自己也不清閒。
這份殊榮宮裡她是獨一份,旁人想要還要不來,她是不能嫌累的。
只不過她是個隨和性子,又能自己調節心情,到了今日就鬆快多了。
其實有人伺候,吃吃喝喝、讀讀書、寫寫字的日子,也是挺不錯的。

晴畫跟著傅巧言去前殿等榮錦棠,不多時,正殿就呼啦啦出來一群人。
榮錦棠換了騎馬裝,一身貼身的短衣長褲,用的是鴉青的縐紗,穿在他身上更顯得修長挺拔,遠遠看去彷彿比以前高了一大截。
他的頭髮束成髮髻,綁了一條鴉青色的髮帶,這個打扮同傅巧言倒是有幾分相仿。
等他走近了,傅巧言才瞧見他把自己做得最好的那條山水腰帶束在腰間。
榮錦棠站到傅巧言面前,長眉一挑,笑道:「怎麼樣?」
傅巧言知道自己剛才瞧得多認真,定是被他看見了,只好老實道:「陛下英俊非常。」
於是榮錦棠就開心了。
跟他們上山的人不多,有張德寶和他手下幾個黃門,再有就是分給傅巧言的柳葉,和一個看起來高高瘦瘦的小黃門,他鼻子有些塌,道自己叫陸三,讓傅巧言叫她小三子。
這名字倒是有趣,傅巧言問他,「你認識小六子?」
陸三道:「進宮後他同我在一處,很是熟悉。」
傅巧言就懂了。
他們一行不過十來人,浩浩蕩蕩往行宮北門而去,路上有小宮人瞧見,都要遠遠跪下行禮,頭都不敢抬。
一路上其實路過了好幾處妃嬪的住所,只是她們都沒出來,傅巧言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趴在窗戶跟前瞧。
不過,這些同她沒多大關係,榮錦棠正在給她講山路要拐幾處,她就認真聽。
上山的路原是修過的,後來先帝爺年紀大了,不過來避暑,自然也就不過來暖冬。
現在國家有難,榮錦棠就沒讓修山路,只說簡單打掃一下能走便行了。
這次來行宮,傅巧言也發現,大半的宮舍都沒修葺,只大概打掃了一下,給她們安排的住所大多原本就沒什麼損壞,簡單整理一番就能住人。
自打他登基以來,確實沒在自己身上耗費過多銀子,甚至因為後宮妃嬪數量少,也尚無子嗣,內務府和尚宮局每月支出都比以前少了四成。
雖然只是簡單打掃,但上山的路倒不算難走。
傅巧言不是那種弱柳扶風的閨閣女子,跟在榮錦棠身後竟然沒有掉隊。
從山腳下往上去碧波宮,腿腳慢的要走大約一個時辰,傅巧言一路都沒有喊累,只是後半程讓柳葉略扶了扶她,竟提前兩刻就到了。
等碧波宮的正門出現在眼前,傅巧言終於鬆了一口氣。
榮錦棠撐了一把她的腰,彎腰在她耳邊呢喃,「晚上咱們就歇在這兒,讓妳舒服舒服。」
傅巧言也不知道是不是累傻了,問:「怎麼舒服?」
榮錦棠哈哈大笑,驚飛了一樹鳥雀。
傅巧言這才反應過來,語氣略凶了些,「陛下且不要胡鬧。」
榮錦棠好半天才收了笑,轉頭就看到沈聆正站在碧波宮宮門前,滿臉詫異地看著他。
「表哥久等。」榮錦棠神色一斂。
沈聆忙上前幾步,向他行了禮,轉頭再去看傅巧言時,不由得一頓,而後才道:「給陛下、娘娘問安。」
聽他叫娘娘,傅巧言就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身分,正想開口解釋,就被榮錦棠握住了手,搶先一步道:「這是母親娘家的侄子,鎮國侯沈聆。」
傅巧言只好先同他問好,「侯爺大吉。」
沈聆側了側身,沒敢真受她這個禮。
「娘娘多禮了。」
這位娘娘瞧著年紀不大,打扮也簡單,但她在榮錦棠的心裡卻不一定不重要,端看榮錦棠對她的回護,又把她帶來碧波宮,態度就很明白了。
哪怕沈聆還是不知她是誰,一句「娘娘」也能自然叫出口。
榮錦棠領著傅巧言往碧波宮前行去,「這邊比下面人少,安全一些。」
傅巧言點了點頭。
榮錦棠又道:「今日可能要忙得晚些,將就在山上過夜,一會兒妳去看看寢宮,有什麼不對,就叫宮女重新佈置。」
「是,臣妾曉得了。」
榮錦棠滿意了。
一行人很快進了碧波宮宮門,這邊看上去比山下行宮要破舊一些,屋簷門窗好多都沒有修葺,顯得有幾分悲涼。
碧波宮只有兩處正殿和幾處偏殿閣樓,只有山下行宮十分之一大小,卻不過分狹窄,宮室都遠遠分布,偏殿和閣樓都暗著,唯有兩處正殿燃著燈,瞧著亮堂一些。
榮錦棠指向最靠裡的正殿,對傅巧言道:「妳先去暖暢殿歇歇,一會兒再叫妳過來。」
傅巧言向他福了福,領著柳葉和陸三往那邊去。
等少女窈窕的身形消失在拐角,榮錦棠才板起了臉,「走吧。」
沈聆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進了前面的暖欣殿。

傅巧言確實累了,柳葉扶著她走了最後一程路,等進了大殿她就撐不住了,一下子歪倒在榻上。
柳葉頓時緊張了,「小主,您可還好?」
傅巧言懶懶地躺在榻上,好一會兒才說:「尚可,只許久沒走這麼多路,感覺腿都木了。」
柳葉打發陸三去叫水,先把傅巧言的小包袱在凳上放好,才湊到傅巧言身邊給她腦後墊了軟墊,「小主且先歇歇,奴婢給您捏捏腿?」
傅巧言閉著眼睛,覺得快睡過去了,「妳倒是挺精神的,那就勞煩妳了。」
「小主客氣了,這都是奴婢應當做的。」柳葉取來薄被,輕輕給她蓋在身上。「奴婢以前在尚宮局是做跑腿傳話的活計,跑得多了就練出來了,可不會累。」
傅巧言輕輕哼了一聲。
沒多久,柳葉見她睡著了,手上的勁兒就小了些,但依舊認真地給她捏腿。
傅巧言睡得很熟,她到底不是經年出門走路的人,能撐到現在確實不容易。
不多時陸三就回來了,他也沒咋咋呼呼的,在門外往裡頭瞧了一眼,見柳葉丟來一個示意他安靜的眼神,倒是不敢進去了。
柳葉停了手,過來取了水,小聲道:「你在外面守著,小主安置了,有人過來催你就這般回話。」
陸三有些猶豫,「要是陛下那邊……」
柳葉笑彎了一雙柳葉眉,「不妨事,陛下不會生小主氣的。」
陸三有些木訥,但也是很老實地沒多問,退出去守在門口。
柳葉端了熱水回來,用溫熱的帕子輕輕給傅巧言擦乾淨手臉,幫她去了鞋,蓋好被子。
這位傅小主說好伺候是真的好伺候,什麼多餘的事沒有,總是和和氣氣、笑咪咪的,也沒見她生過氣。
但越是這樣,柳葉越不敢輕慢她,哪怕只單獨伺候這一天半日的,也得把這差事當好。


傅巧言這一覺睡得舒服極了,等她幽幽轉醒,發現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柳葉正歪在一旁打瞌睡,這麼睏了也沒見她倒下去躺著。
傅巧言輕輕坐起身,動了動雙腿,才發現一身的疲累褪去了不少,顯然在她睡著後,柳葉仍仔細地替自己按摩。
她剛一動,柳葉就醒了,她忙站起來道:「小主要用茶否?」
傅巧言見她緊張,態度就更和善了,「取溫水來吧。」
柳葉取了溫水給她,跪坐在她身後給她梳髮。
「陛下那有無人來?」
「來了個黃門,小三子講您安置了,那黃門便走了。」
傅巧言點了點頭,剛一起身就聽到肚子咕嚕叫,她自言自語道:「天色已晚,是用晚膳的時候了。」
她重新披上斜襟及膝長衫,讓柳葉幫自己打理整齊,這才出了房門。
夜裡山中本應涼爽,但站在院中,她只覺暖風拂面而來,既不過冷,又不悶熱,舒服得很,想來這裡的熱泉名不虛傳。
傅巧言遠遠張望,瞧見前頭暖欣殿依舊燈火通明,就知榮錦棠忙得忘記晚膳了。
她歎了口氣,帶著兩個宮人往前頭走,一邊吩咐陸三,「一會兒去問問張公公,晚膳準備妥當沒有?」
陸三面有難色,老實道:「張公公這會兒定在陛下跟前,小的不敢去找。」
傅巧言看了他一眼,還沒說什麼,就看到柳葉掐了他一把。
「笨死了,小主的意思是,待會兒到了暖欣殿前再去尋,張公公又不能吃了你,怕什麼?」
陸三窘得臉都紅了。
他這高高大大的個子,倒是拿柳葉這小姑娘沒辦法,傅巧言瞧得有趣,邊走邊問:「你們原是認識的?」
柳葉頓了頓,眸光暗了下來,「回小主話,我們原是同鄉,後來家裡發了大水,為了不餓死,我們便賣身入了宮。」
一句話輕描淡寫,背後卻是家破人亡的苦痛。
傅巧言歎了口氣。
柳葉見她不講話了,又扯出笑來,「他從小就老實,被人欺負也不吭聲的,可就是心地好。那會兒大家都吃不飽飯,他還存下口糧給了我,他說他妹子沒了,就把我當妹子養。」
這句話說得慘,聽起來卻甜,柳葉眼裡閃著淚珠兒,陸三也把頭偏了過去。
曾經兩小無猜,如今卻只能在宮中相伴,說苦也沒多苦,說甜也不很甜,但至少兩人都活著,便比什麼都強。
傅巧言柔聲道:「往前頭看,兩個人還在一起,是能時時得見的。」
她也許多年沒有見過弟弟了。
這一場話講得傷懷,後半程三人都未再多言,直到暖欣殿門前,氣氛才輕快了些。
張德寶正守在門口,見傅巧言來了,總算鬆了口氣。
「傅小主,您終於來了,都這個時候了,陛下還沒想起來用膳,得勞煩您提提醒。」
榮錦棠跟沈聆在殿裡一向都是談大事,張德寶不敢輕易打攪。
只下午時候榮錦棠派人請過傅巧言一回,只不過那會兒傅娘娘在歇息,現在再進去,興許陛下不會發火。
張德寶這看似恭恭敬敬的,實際上心裡頭壞著呢。
柳葉一下就聽出他下午沒請來人的不滿,想替傅巧言說句話,倒是傅巧言沒很在意,道:「是我的不是,煩請張公公通報一聲。」
張德寶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傅小主不往心裡去,反讓他覺得是自己心眼太小了。
他只好湊到殿門前,敲了敲門,「陛下,傅才人求見。」
榮錦棠正和沈聆研究那五連火銃,聽了張德寶的敲門聲,注意力才從那圖紙裡拔出來,「進來吧。」
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是否生了氣。
張德寶開了門,恭敬地請傅巧言,「小主這邊走。」
傅巧言衝他點頭笑笑,又瞧了一眼陸三,這才進了大殿。
先進來都是正殿,傅巧言瞧著東邊有光亮,便問道:「陛下在東暖閣否?」
榮錦棠的嗓音帶著些許笑意,顯然心情很是暢快,「快過來,給妳瞧個好東西。」
沈聆同他從小認識,說是總角之交也不為過,倒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這般寬和體貼的,待聽到他竟要傅巧言看這機密的五連火銃,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榮錦棠見一向四平八穩的表哥眼睛都要瞪出來,心裡竟有些得意,趁著傅巧言還沒進來,他低聲道:「傅才人是娘娘的人,無妨的。」
輕輕巧巧的一句話,直接就給傅巧言定了調—— 她是可信的。
傅巧言掀起紗簾探了個頭,見暖閣裡只他們兩人,這才小心翼翼進了門來。
「陛下瞧什麼呢?都不急著用膳了。」傅巧言巧笑倩兮走到跟前,剛說了一句話就被榮錦棠手上的那把鐵玩意引了全部目光,她難掩吃驚地道:「這是……火銃?」
大越的火鳳衛赫赫有名,百多年來就是靠著這一支神祕的隊伍稱霸四方,邊關的韃子騎兵再厲害,也跑不過火銃呼嘯的速度。
這一次狠狠栽在烏韃手裡,一個是因為胡爾汗出其不意,再一個是他所建立的新鐵騎,比以前多了不知幾倍。
火鳳衛成立至今,一直都維持在兩千人,這是第一次在人數上吃了大虧。
火銃製造昂貴,手藝一直由火鳳衛掌握,傳承幾代都未出過任何差錯,可以說是大越最忠心不二的一支勁旅了。
火鳳衛對於大越百姓是最神祕不過的存在,就連他們一直使用的武器火銃,百姓也只知其名,不知其貌,如今這把神祕的武器,卻叫傅巧言一語道破。
就連榮錦棠都忍不住驚訝了,聲音微微拔高,「妳怎麼知道的?」
傅巧言微微一笑,目光還是扎在那火銃上,「一是因侯爺是火鳳營統領,此物又是他呈給陛下的,所以有一半的機率是火銃,另一半,則是因這器物硫磺味道很重,火銃需用火藥,製造火藥最核心的東西便是硫磺。」
她這一句說得輕巧,卻頗有深意。
大越傳統的單發火銃沒有永動機輪,打一發要重新上彈丸,很是費時費力,不過這種火銃使用已有百年之久,穩定耐用,幾乎不會出現炸膛的風險。
先帝時,火鳳營的火器匠師便開始改進火銃,想把它做成連發制式,這樣能很大提高發射效率,畢竟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時間就是生命。
由於新製的連發火銃需要加銃托,也就是類似手柄的部分,再加上二機輪,所以目前的連發火銃,炸膛機率還是不小,大約每十把就有一把會炸膛,一把會卡彈。
也就是說,現在呈現在傅巧言面前的這把五連火銃,是改進過並添加銃托和二機輪的打樣,就連火鳳衛的新兵也不能一眼就看出它是火銃。
榮錦棠挑眉,莫名有些驕傲,他問:「妳還知道火藥?」
傅巧言終於沒再去瞧那火銃,轉而看著榮錦棠,「是,以前在家中時父親教過的。」
她說起父親的時候,表情看似淡然,可眼眸深處還是有著少失怙恃的悲涼。
「時候不早了,傳膳吧。」榮錦棠見她有些低落,便給她吩咐了事做。
聞言,傅巧言又有精神了,退出去安排。
沈聆留在暖閣,見榮錦棠似有些放鬆,難得打趣道:「想來是不止姑母喜歡了。」
榮錦棠伸手撫摸著那冰涼的火銃,但笑不語。
山路崎嶇,御膳房的大師傅沒跟上來,只先把飯菜做好,上來熱熱便能用。
傅巧言同張德寶安排兩句,回頭又道:「天色已晚,晚膳就擺在正堂裡吧。」
第四十七章 一起泡湯好害羞
暖欣殿的正堂有張十人座的八仙桌,漆面剛潤過,這會兒瞧著嶄新嶄新的。
不一會兒晚膳就擺了上來,傅巧言仔細瞧瞧,雖不像平日裡那麼多樣豐富,倒也中規中矩,粥有兩種,甜鹹各一,涼菜、熱菜、點心各四碟,主食只有湯包和蒸餃,瞧著餡料種類不少。
傅巧言又去瞧那熱菜,一份四喜燒臘,一份糯米芋頭白肉,都是好吃方便的蒸菜。
御膳房的大師傅哪怕人不在場,也能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這邊正堂安排好晚膳,傅巧言便進去請,「陛下,晚膳擺好了。」
榮錦棠把手裡的圖紙折好,連著火銃一起遞給沈聆,大步跨了出去。
傅巧言招呼小黃門給他淨手淨面,在旁邊幫他挽袖子,「待會兒座位怎麼安置?」
榮錦棠把濕帕子扔給小黃門,扭頭看了看八仙桌,「表哥是自家人,沒那麼多規矩。」
這話的意思是,他們可以一桌用膳,不用太過避諱。
傅巧言點頭,吩咐柳葉把碗筷擺齊。
榮錦棠定然是坐主位,傅巧言坐他右手邊,沈聆坐左手邊,剛好對稱整齊。
沈聆不愛說話,吃個飯自然沒什麼好講;傅巧言第一回見他,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榮錦棠則是想著火銃的事,這頓飯三人吃得安安靜靜。
安靜更好,傅巧言用得自在。
等到用完膳,沈聆就該回火鳳營了,榮錦棠難得起身送他。
傅巧言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榮錦棠同沈聆走在前頭,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榮錦棠才道:「得空你也經常回家看看,舅母應很是想念你。」
他說的舅母是沈聆的母親,前鎮國侯沈長溪的髮妻。
「是,只是山上事忙,臣實在抽不出空閒。」
榮錦棠步子頓了頓,他抬頭望了望天上繁星,還是低聲道:「火鳳營裡除了你,還有兩個副統領、三個總兵,放著他們閒在那裡幹什麼?」
沈聆一愣。
沈長溪過世以後,他就一頭栽進火鳳營裡,心心念念都是把烏韃人趕出大越,忙得一年到頭回不了兩次家,就連家中幼子已牙牙學語,都沒來得及誇上一句。
榮錦棠頭兩年是不知的,沈家人都不是張揚個性,舅母每次來宮裡看望母親,也都是笑意盈盈,從不說家裡的難處。
沈聆的夫人也是,一貫都是說小兒子的趣事,多餘的話一概沒有。
等到榮錦棠登基,因為火鳳營的事同沈聆見面機會多了,他才知道這些隱情。
榮錦棠不由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表哥,你如今才過弱冠,火鳳營只是一個小小的臺階,你要把統領總兵都帶出來,以後才能往更高的地方走。」
他的年紀比沈聆還小幾歲,這幾句話卻說得有些老成,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沈聆沉默了一會兒,給他行了個禮,「是,多謝陛下提點。」
「去吧,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沈聆又行了禮,這才退了出去。
碧波宮宮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榮錦棠依稀瞧見了一個熟悉的挺拔身影。
那是大越曾經的戰神,他們的大將軍沈長溪。
那一年烏韃來犯,沈長溪戰死沙場,邊關血流成河,無數將士一坡黃土埋身,家中只立衣冠塚。
榮錦棠閉了閉眼睛,再回頭時,依舊是大越英俊的少年天子。
「走吧,」榮錦棠讓傅巧言走到身邊,習慣性地牽起她柔軟的手,「這裡的熱泉很好,帶妳去試試。」
傅巧言感受到他心情不好,也知道他肩膀上擔子沉,不免有些心疼他。
先帝即位時也是十八歲,可那會兒大越國泰民安,他又是太子,跟榮錦棠所面對的一切截然不同。
看上去榮錦棠彷彿運勢加身,他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長子,前頭一眾成年的皇子都敗在手下,唯獨他得了先帝青眼,立為繼帝。
這是一份多麼難得的殊榮,那把金燦燦的龍椅人人都想坐,那漆黑如墨的袞服人人都想穿,卻沒人去管那龍椅冷不冷,袞服沉不沉。
但既然要享有天地間最尊貴的榮華,就要扛起最重的責任。
傅巧言知道榮錦棠不是個會放棄的人,他能承受責任,也肯承擔責任。
或許這就是先帝爺選了他的原因。
外患未了,內災不斷,大越歷百年繁華,終於走到了風雨飄搖的這一天。
就看這位少年天子能不能挺立於天地間,守住大越百年基業。
有那麼一瞬間,就連傅巧言都升起些莫名的壯志豪情來,她突然覺得自己也是無比幸運的,她此刻就陪在他身邊,同他一起見證了這一切。
榮錦棠見她眼睛都直了,不知在沉思什麼,不由問她,「在想什麼?」
是啊,她在想什麼呢?傅巧言心裡翻湧起各種各樣的答案,最後卻匯成了最簡單的那句話,「在想,陛下是個好皇帝。」她仰頭看他,眸子裡滿是星星墜落的痕跡。
榮錦棠也跟著笑了,他的笑聲大氣宏亮,驚飛了山中的鳥雀。
「那朕,多謝娘娘賞識?」
傅巧言的小臉倏然紅了,剛才那句話,確實是她心底最誠實的反應。
榮錦棠捏了捏她的手,領著她繞過暖暢殿,往後面的一處宮舍行去。
暖暢殿再往後就是山邊了,順著青石板小路,繞過高大的榕樹,抬頭就看見一座依山而建的宮殿,它彷彿鑲嵌在山中,沒有一處縫隙。
榮錦棠道:「這邊有好幾處湯池,但就屬聽濤閣的最好。」
越是走近,越能感到熱浪鋪面而來,待到了殿門前,就能嗅到一股熟悉的硫磺味。
傅巧言眼睛一亮,「是活泉?」
榮錦棠笑笑,看起來很是放鬆,「是,所以功效很不錯。」
人們已經把這裡打掃乾淨了,榮錦棠領著傅巧言進去,也沒叫宮人繼續跟。
殿外瞧著很大,殿裡並不很寬敞,山石嶙峋,占了一半多的內室空間。
一大一小兩座池子緊鄰在一起,能清晰看到池水在不停翻湧,從底部往上湧出熱泉。
榮錦棠讓傅巧言去更衣,他自己則先脫了衣裳下了池子。
夏天不太適宜泡湯,容易暑熱,只是傅巧言許久沒爬山,就算她嘴上不說,榮錦棠也從她泛白的臉色看出來她累壞了,勞累過度,來泡泡熱湯最是得宜。
榮錦棠這次沒逗弄她,只吩咐道:「動作快些,不過只能泡一刻,時間長待不住。」
傅巧言在他身後窸窸窣窣地更衣,她不太確定晴畫給她帶了全套小衣沒,只好咬牙把衣裳都除了去,下了湯池。
池水很熱,而那道視線更是熱。
傅巧言僵硬在那裡,不敢睜開眼睛。
榮錦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羞什麼呢,快自己捏捏手腳,省得明日下不了山。」
傅巧言先是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睛,怪模怪樣地去瞄榮錦棠坐在哪裡,見他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對面,不由得鬆了口氣。
等她把眼睛都睜開,榮錦棠已經閉著眼睛仰頭假寐了。
他平日裡太忙碌,難得放鬆一會兒,也覺得是忙裡偷閒,時間緊得很。
傅巧言也顧不上害羞了,她就著舒服的熱泉水,揉捏按壓雙腿和雙臂,漸漸覺得僵硬的皮肉放鬆許多。
就在她認真按摩的時候,一把低沉的嗓音從頭上響起,「好了嗎?」
傅巧言抬頭,就見榮錦棠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
因著殿裡有些悶熱,他一向如玉的俊顏都泛了紅,星點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在水面濺起極為細小的波瀾。
一整個夏日裡,哪怕宮裡頭再悶,傅巧言也沒覺得這般熱過,血液裡彷彿帶著火,流淌在她四肢百骸,令她口乾舌燥。
她呆呆看著榮錦棠,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剛才他同她說了什麼?傅巧言茫然地想了一會兒,卻發現腦海中只塞滿了他的臉。
除了先帝爺,傅巧言再沒見過哪位先帝的樣貌,但她莫名有點奇怪的信心,她覺得他一定是他們之中最英俊的那一個。
榮錦棠見她在發呆,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坐在她身邊,把她的小腿搭在自己腿上,輕輕按起來。
年輕男人的手勁可比姑娘家大多了,他剛按了兩下她就「哎喲」一聲,疼得回過神來。
「陛下,這怎麼使得?」傅巧言剛明白怎麼回事,就想把腿撤回來。
榮錦棠按著她不叫她動,手上動作沒停,「以前在勤學殿時要學騎射和外家拳,那時候我才剛開蒙,剛學兩天就起不來床。」
傅巧言一下子被他的故事吸引了去,坐在一旁老老實實地讓他按摩。
榮錦棠目光飄遠,笑容裡有些懷念。
「那時候父皇就叫擅長按摩的小黃門過來給我鬆鬆筋骨,他說這按摩手法兄長們都會,就叫我們相互幫忙。」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會兒他還小,兄長們哪怕瞧不上他,也不會擺在明面上,那些微乎其微的兄弟之情也還是存在著的,然而現在……
榮錦棠沒再繼續講下去。
他的手法很好,總能捏到穴位上,沒一會兒傅巧言就有些昏昏欲睡。
榮錦棠叫她換一條腿過來,她也乖乖照做。
等腿都按好了,時辰也差不多了,榮錦棠叫醒她,「咱們該回了,早些安置,多休息休息。」
傅巧言揉了揉眼睛,撐著眼皮,迷迷糊糊出了湯池,榮錦棠則是仍舊面紅耳赤地坐在池子裡,彷彿剛才撩撥人的不是他一般。
小姑娘確實很容易害羞,但偶爾也會有些天真的坦蕩,她要醒不醒和要睡不睡的時候最可愛,總是呆頭呆腦的,透著一股子嬌憨勁兒。
平時要戲弄她,就沒那麼好得手了。
榮錦棠見她已經叫了柳葉進來更衣,只好遺憾地出了熱湯。
兩個人頭髮還都濕著,榮錦棠嫌熱泉這兒太熱,只叫柳葉給傅巧言仔細包好頭,他自己就披頭散髮地拉著她出去了。
這會兒正是八月初一,天上銀盤彎成月牙兒,星星散落在天幕上,閃爍著璀璨的光。
榮錦棠牽著傅巧言的手,漫步在空蕩蕩的行宮裡,問:「喜不喜歡這裡?」
傅巧言剛才熱過了勁兒,這會兒臉還很紅,這一天她差不多睡了兩輪,現在又精神了,笑著答道:「喜歡!」
榮錦棠點頭,顧慮著她頭髮還沒乾,沒敢在院子裡多溜達。
「咱們冬日裡再來。」
等回了暖暢殿,小宮人們已經準備好了手爐和乾淨帕子,榮錦棠讓柳葉去伺候傅巧言,他的頭髮已經差不多乾了。
柳葉也是手巧,很快就將傅巧言的頭髮弄乾了。
傅巧言見榮錦棠坐在一邊吃茶,吩咐個面生的小宮人,「去給陛下再擦擦頭髮,夏日裡也容易頭風。」
那小宮人嚇得不敢吭聲,好半天都沒挪動一步,傅巧言只好不管她,自顧自往臉上擦面脂。
倒是榮錦棠有些不樂意,皺眉看了兩眼那小宮人,「沒聽到娘娘吩咐?」
小宮人這才趕緊湊上來,小心翼翼給他擦頭髮。
傅巧言聽他叫「娘娘」,總覺得很不合規矩,不由提醒道:「陛下可不能叫錯稱呼,讓旁人聽到怪不好的。」
她原本是怕別人說他不合禮數,但這話聽到榮錦棠耳朵裡就變了花樣,他又盯著她瞧,好半天才說:「也沒外人聽見。」
傅巧言驀地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純潔而美好,彷彿盛開的山茶,層層花瓣堆疊出不一樣的美,那是世間難尋的珍寶。
榮錦棠只覺得心跳得很快,撲通撲通折騰個沒完。
柳葉又伺候著傅巧言換下衣裳,就領著小宮人退了出去。
那小宮人剛才嚇得腿都軟了,退出去的時候走得很不俐落。
等沒有其他人了,傅巧言才湊到榮錦棠身邊,「臣妾幫陛下更衣?」
這一句話說得溫柔繾綣,說進了榮錦棠心裡。
他站起身來,低頭瞧她,啞著嗓子說:「原本今日不想折騰妳的。」
傅巧言覺得雙腿似乎也有點發軟。
她紅著臉湊到跟前,幫他解開腰帶和盤扣,然後又用柔軟的小手去扯他的中衣。因為天熱,他一共沒穿幾件衣裳,沒兩下就只剩下裡褲了。
榮錦棠見她溫柔可愛的樣子,心跟著軟了,笑道:「得了,饒了妳這一回。」
傅巧言僵在那裡沒動,榮錦棠笑著伸出手,卻是把她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哎呀!」傅巧言驚叫出聲。「陛下仔細些。」她一把摟住榮錦棠的肩膀,兩個人的臉貼在了一起。
榮錦棠笑著帶她在屋子裡轉了個圈,傅巧言純白的中衣在橘紅的宮燈裡翻飛,蕩出優雅的弧度。
「摔不了妳。」
大概是第一次這麼玩,傅巧言沒一會兒也不怕了,高興得笑起來。
榮錦棠一直同她對視著,被她的開心感染,也笑了起來。
等玩夠了,榮錦棠才輕手輕腳把她抱放到床上。
傅巧言坐在床邊脫掉鞋襪,「陛下今日很高興?」
榮錦棠不是個脾氣外顯的人,心思很難猜,但她卻能莫名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比如現在,她就知道他很高興,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開懷,要不也不能領著她玩這麼幼稚的遊戲。
「嗯。」榮錦棠吹滅了宮燈,跟著上了床。
兩個人蓋著薄被,並肩躺在床上。
晚風透過窗欞鑽進屋裡,吹散了一整日的悶熱。
「朕……很高興。」榮錦棠在她耳邊低聲細語。
傅巧言微微側過身去,目光炯炯看著他。
榮錦棠順了順她的長髮,嬌柔的美人眉眼容顏都如濃墨一般在水中蕩開,綻放出絢爛清馨的墨花。
榮錦棠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這麼想要傾訴的人,可是對著她,總會忍不住把心裡話同她說。
「五連火銃,快要成功了。」
傅巧言的眼睛一閃,彷彿星星墜落凡間,她高興地道:「真的?」
榮錦棠低頭去碰了碰她的嘴唇,同她交換了一個溫馨繾綣的吻。
「嗯,快成功了,只要炸膛機率再降低,就可以生產了。」榮錦棠在她耳邊呢喃道,「朕等這一天,等了快兩個寒暑。」
等待的每一天都在煎熬,卻也值得。
短短一句話,裡面是道不盡的努力和用心。
他力排眾議設立火鳳營,從兩千人擴增至六千人,所用火器全為皇室私庫所出,未用國庫一分一毫。
如果他再不果決一點,榮氏面對的就不是私庫的傾耗,而是烏韃攻入上京的恥辱和災難。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叫烏韃再出潁州一步。
去歲一年,邊境大小爭戰不斷,然而烏韃草木不豐,哪怕他們侵占了潁州大片良田,也依舊沒辦法養著那麼多健壯的騎兵。
這也是為何胡爾汗沒有繼續進攻的原因。
他當年一鼓作氣攻下潁州,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再想要往中原跨近一步,可沒有這麼簡單。
從卓文惠傳回來的密信來看,胡爾汗不會滿足於潁州。
他想要中原,可榮錦棠不會給他。
大越百年傳承,歷經九朝,無數先人傳下來的文明絕不能毀於韃子之手。
榮錦棠輕輕拍著傅巧言的後背,把她拍得將要睡過去,又說—— 
「快了,就快了。」
傅巧言也學著他,輕輕幫他拍著後背,但她的小手軟弱無骨,拍在身上幾乎沒有感覺。
「嗯,馬上就能贏了。」傅巧言很睏也很累,迷迷糊糊地回應。
她手上的力氣漸漸小了,最後徹底睡了過去。
榮錦棠幫她把手放進被子裡,笑著摟住她閉上眼睛。
這個傻姑娘……


次日清晨,傅巧言是被憋醒的,她突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被榮錦棠摟在懷裡。
他力氣大、血氣旺,胸膛熱呼呼的,透著一股子安穩,卻也叫她喘不過氣來。
傅巧言微微動了動,細膩的中衣蹭著他的胸膛,把他蹭得直皺眉。
「別動!」他啞著嗓子道。
傅巧言不敢動了。
榮錦棠慢慢睜開眼睛,就見傅巧言的衣衫已經被她自己蹭了開,領口散到腰上,露出裡面嫩黃的顏色。
「這一件,」榮錦棠把手探了進去,微微一使勁就挑開了繫繩,「這一件顏色好。」
他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傅巧言覺得更是憋氣,她微張嘴道:「陛下,該起了。」
榮錦棠的目光定在她紅豔豔的小嘴上,身體往下沉了沉,「昨日講過的,原本不想折騰妳。」
他目光往下游移,最後停在她抹胸領口的迎春花兒上。
傅巧言鬆了口氣,正要起身,「那我們便……」
榮錦棠卻突然低下頭去,「那是昨日說的,朕現在想了。」
一時間,海棠春醉,芙蓉帳暖。

這一耽擱,兩人就改成了下午下山。
對此,沈太貴妃老神在在,坐在茶室裡同沈福道:「我呀,就沒猜錯過事兒。」
沈福也笑,給她切好雪梨,「是,娘娘英明得很。」
第四十八章 逐漸熟悉的新朋友
今日回了山下行宮,榮錦棠見傅巧言實在累壞了,就叫她自回去歸園居歇息一晚。
傅巧言謝過陛下,趁著還沒到晚膳時間,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晴畫守在屋裡,等天色漸暗才叫醒她,「小主,該起了。」
傅巧言幽幽轉醒,這才覺得緩過點勁來。
晴畫送了貢菊茶給她,讓她清清喉嚨,「小主累壞了吧?」
傅巧言撐著坐起身,靠坐在床頭不想動。「唉,以後咱們回去,可得多活動活動。」
「小主說的是。」
屋子裡燃著驅蚊香,清淡的味道十分宜人,傅巧言盯著窗欞出神,也不知道榮錦棠這會兒在做什麼。
晴畫把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昨日裡顧婕妤和蘭小主都過來找過您,見您不在就都走了。」
她們在行宮裡頭也是可以隨意串門子玩的,蘭若過來找她是不太奇怪,只沒想到顧紅纓也來了。
「顧婕妤過來做什麼?」
「顧婕妤說要過來找您推牌九,吩咐奴婢說什麼時候您在,再去招呼她。」晴畫頓了頓,又道:「蘭小主問了一回,聽說您不在就走了,也沒別的吩咐。」
接觸過那麼一、兩回,傅巧言能看出來顧紅纓不是那麼有心計的人,她爽朗大方,興許不難相處。倒是蘭若,若不是住在一起,說不定都不會同她講半句話,哪怕是去歲一起下棋的那段日子,蘭若也很少說什麼。話少的人,不是天生木訥,就是心機深沉。
傅巧言想了想,道:「明日我下午會在的,妳叫晴書上午過去顧婕妤那兒通傳一聲。」
她這意思,就是不想去找蘭若了。
晴畫了然,伺候她更衣挽髮,扶著她出了寢殿。
傅巧言原本早起不覺得難受,可是被榮錦棠慢條斯理地折騰一回,下午下山時就沒什麼力氣了,一雙腿彷彿都不是自己的,走路都不自在。
晚膳很清淡,有一小碗南瓜糯米粥,燉煮得黏糊糊的,吃起來香甜軟糯。
傅巧言沒用別的,簡單用了些粥就安置了,一夜無夢。


窗外鳥鳴青山,流水潺潺,傅巧言早早醒來,躺在床上沒有立時起身。
興許是熱泉療效好,她這會兒恢復過來只覺得渾身舒坦,透著輕鬆勁兒。
星星點點的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鑽進來,後院的水車聲叮咚作響,傅巧言慢慢揚起嘴角,她輕輕坐起身來,盯著窗戶出神。
這兩日相處裡,她察覺到榮錦棠是相當細心妥帖的。他一個年輕男人,又是貴為天子,能做到這分上,實在難能可貴。
傅巧言蕙質蘭心,多少能體會出他的用心,無論這份心到底有多少,也無論能維持多久,但是在這當下,她覺得滿足又幸福。
榮錦棠的心很大,他要裝著大越百年基業,要放下大越千萬百姓;傅巧言的心很小,不過自己一畝三分地,不過一家至親健康平安。
或許他給不了她更多,但她也沒有更多奢求,只希望這一刻能維持得久一些,讓她以後能夠時時回味。
用過早膳後,傅巧言去了沈太貴妃那兒,這一日沈太貴妃換成在茶室等她。
傅巧言一進屋,就瞧見沈太貴妃靠坐在茶凳上,笑咪咪瞧著自己,不知怎地,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沈太貴妃拍了拍身邊的座位,「過來坐。」
傅巧言這才低頭坐了過去。
沈福跪坐在一旁,正在泡茶,氤氳的茶香鑽入鼻中,沁人心脾。
沈太貴妃道:「這是今年的新茶,聽說叫黃雀兒,倒是很香甜。」
傅巧言的心緒稍微平復了,小聲道:「是,確實很香。」
沈福給兩人上了茶就退了下去,茶室裡只剩下她們兩人。
沈太貴妃見傅巧言面色紅潤、容光煥發,就知道她在山上行宮肯定玩得很不錯。
「碧波宮怎麼樣?那邊的湯池我年輕時去過一回,冬日裡很是舒暢。」
「回娘娘話,行宮裡很漂亮,人也少,熱湯這會兒泡是熱了些,倒是很解乏。」傅巧言只揀著能說的講了,就連見到沈聆的事也隻字未提。
沈太貴妃叫她吃了茶,又問:「陛下心情如何?」
她往日裡不會這麼頻繁問榮錦棠的事,傅巧言謹慎些,避重就輕地道:「陛下很開心。」
沈太貴妃望向外頭,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她道:「妳是個好孩子,有妳陪著陛下,我是放心的。」
傅巧言又忍不住臉紅了。
白日裡玩鬧實在不好說出口,到底名聲有礙,她心裡頭也有些忐忑,至於榮錦棠的那些政事,她自然一個字都不會講,哪怕是對著沈太貴妃也一樣。
兩個人吃著茶,沈太貴妃跟她聊了一會兒看的書,突然又問道:「妳這是歇過來了?」
「是,已經沒事了。」傅巧言笑笑。
沈太貴妃放下茶杯,叫她扶著自己起身,「走,跟我去收拾下偏殿,過幾日六丫頭也來。」
榮靜柔是個開朗性子,傅巧言很喜歡她,聽了直笑,「六長公主來了,娘娘這兒就熱鬧了,肯定很開心。」
沈太貴妃搖了搖頭,笑著歎氣。「那個皮丫頭,只不她哥哥管得了她,這次來就是想叫她收斂性子,回頭再選了駙馬,過些年也要出宮開府了。」
榮靜柔才剛及笄,按著宮裡頭公主的適婚年紀,這會兒找駙馬有些早了。
傅巧言跟沈太貴妃沒那麼多顧忌,便道:「還早了些吧,公主年紀還小。」
沈太貴妃領著她穿梭在甘泉齋的迴廊上,遙遙望向院中搖曳的月季花兒。
沈太貴妃沉聲道:「這花兒,以前文惠也很喜歡。」
卓文惠便是剛剛和親的護國公主,早去的明晰長公主唯一的女兒。
傅巧言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大越同烏韃的仗要再打好多場,已經一個公主去和親了,榮錦棠實在不想再送去一個。
言淺情深,只希望六長公主能體會到母親和哥哥一片慈愛,不要辜負他們才好。
沈太貴妃叫傅巧言陪她一起收拾偏殿,不過就是領著她站在一邊念叨兩句,指點指點。
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今日裡榮錦棠沒來,派了張德寶親自跑了一趟,先同沈太貴妃告罪,「陛下言今日事忙,跟娘娘特地請個假,明日一定來陪娘娘用膳。」
沈太貴妃笑得滿面春風,「陛下實在仁孝,他那裡都是大事,不用老往我這裡跑。」
張德寶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那一身的恭維勁壓都壓不住,「陛下最是孝順,對娘娘您的事兒一向盡心。」
沈太貴妃顯然被捧得高興了,「打小你就嘴甜,賞。」
張德寶一彎腰,都要栽進地裡去,口裡說:「多謝娘娘賞賜。」
等沈太貴妃這邊忙完,張德寶又去看傅巧言,態度就端正了些。「才人安好,陛下道下午事忙,叫您只管好好歇息,晚上再請您用膳。」
傅巧言沒想到還有她的事,驚得趕緊站起身來。
沈太貴妃拽了她一把,讓她坐回椅子上,「去跟陛下說,傅小主知道了。」
張德寶笑咪咪地走了,留下笑意深遠的沈太貴妃和不知所措的傅巧言。
沈太貴妃道:「快用吧,仔細待會兒午膳要涼了,不好吃了。」
傅巧言這才小口小口用起來。
沈太貴妃現在每日都要午歇許久,用完膳,傅巧言就回了歸園居。
晴畫晚上要值夜,這會兒是晴書跟在傅巧言身邊伺候,「小主要喝茶否?」
晴書不像晴畫八面玲瓏、體貼入微,但同樣對她忠心不二,伺候吃食再沒比她省心的了。
傅巧言昨日裡睡得足,現在也不睏,她尋了本書出來正要讀,聞言便道:「妳去百花閣請顧婕妤來,就說我下午得空,請她過來耍牌。」
這會兒晴畫已經休息了,晴書猶豫片刻,還是給她溫好茶道:「奴婢一會兒叫小六子守在門口,小主有事只管叫他。」
傅巧言見她小小一個人,還知道擔心她身邊無人不成,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妳快去,我就是看個書,能有什麼事?」
晴書只好向她行了禮,「那奴婢去去就來,小主且等一等。」說罷,她就退了出去。
不多時,陸六就到了門口,「小主有事且請吩咐。」
傅巧言笑道:「你找個陰涼地等,一會兒晴書回來,就忙你的去吧。」
有他在,晴書和晴畫確實輕鬆不少。
燒水換柴的粗活都叫他一人幹了,院子裡也打掃得乾乾淨淨,十足是個省心人。
傅巧言讀了會兒書,剛吃了一杯茶,就聽外面晴書聲音傳來—— 
「小主,顧婕妤到了。」
她放下手裡的書,撫平衣服上的褶子,這便迎了出去。
外面陽光晴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傅巧言瞇著眼睛去瞧,就見一個修長窈窕的身影立在門邊。
顧紅纓褪去了所有的鉛華,一頭長髮高高束在腦後,除了一條髮帶,一點多餘的頭面都無,她穿著碧藍斜襟單衣和百褶裙褲,遠遠一看,還以為是誰家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君。
見傅巧言出來就要行禮,她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傅妹妹不用多禮。」
傅巧言一愣,抬頭見她笑容真誠,也衝著她笑了笑。
少女雪膚烏髮,柳眉彎彎,笑容燦爛嫵媚,彷彿夏日裡最美的風景。
這一回,換顧紅纓愣住了。


顧紅纓既然說了要推牌九,就自己帶了一副牌來。
她領了兩個宮女過來,一個是她貼身大宮女,叫羽扇,還有一個小宮女跟在後頭抱著牌箱。
傅巧言把顧紅纓請進正廳,讓晴書在八仙桌上鋪了桌布,請了顧紅纓坐上座。
顧紅纓也沒推辭,她俐落坐下,又指了指羽扇,「兩個人玩沒意思,不如叫這兩個丫頭同我們一起?」
傅巧言在自己宮裡是不推牌九的,她那兒也沒有牌,聽了這話就去瞧晴書。
晴書忙道:「奴婢以前學過牌九,會一點。」
牌很快就擺了開。
傅巧言坐在顧紅纓對面,左右是各自的宮女,顧紅纓抓起色子,先做了莊家。
推牌九就看誰膽大心細,運氣也得好,傅巧言以前很少玩,沒什麼經驗。
只是奇怪了,無論是不是她做莊,最後的贏家總是她。
這樣挨了兩輪,顧紅纓先撐不住了,她掀起臉上的白條,怒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眼睛都要瞧不見了。」
傅巧言抿嘴笑笑,「是妳先說要玩的,這會兒又耍賴。」
顧紅纓扔掉手裡的牌,哀嚎一聲,「誰知道妳這般厲害,手氣實在太好。」
可不是嗎?四個人摸牌,她不是拿到天牌就是地牌,不贏都沒天理。
「這也不能怨我,還是前年玩過那麼兩回,已經許久沒摸牌了。」
顧紅纓搖了搖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累了,先起來說說話,一會兒咱們賭金豆子,就不信我贏不了。」
傅巧言笑著起身,覺得玩這一會兒十分愜意。
兩個人去書房裡吃茶,顧紅纓見她書桌上擺了好幾本書,不由道:「妳同阿紅一樣,都是書不離手的,書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阿紅是……」傅巧言疑惑地問。
顧紅纓一拍腦袋,道:「就是楚家的楚雲彤。」
傅巧言「哦」了一聲,笑問她,「上次也聽妳說過楚昭儀幼年的事兒,在家中原是舊識?」
顧紅纓有些彆扭,瞥向別處,好半天才道:「以前我們住一條巷子,在一處幼學讀過書。」
她聲音很輕,帶著些別樣的溫柔,同她往日裡的形象相去甚遠。
傅巧言想,她們一定是很親密的朋友。
「可惜楚昭儀這次沒有來,要不然妳們能一起玩。」
顧紅纓聽她這般感歎,不由張大眼睛瞪她。
傅巧言有些莫名其妙,問:「怎麼了?」
打一場牌,人就能混熟,顧紅纓本就不是個扭捏的性子,很是能自來熟的,也沒太多顧忌,她小聲道:「旁的人都不樂意來的人多,怎麼妳還可惜這個?」
傅巧言淡淡道:「有什麼關係呢?」
顧紅纓一愣,接著沉默了很長時間,突然搖頭笑道:「難怪沈太貴妃喜歡妳。」
傅巧言也笑,「都是娘娘慈悲。」
顧紅纓歎了口氣,她出神地望著桌上的那幾本書,低聲道:「妳且放心,我和阿紅跟妳們是不同的。」
這話說得含蓄極了,傅巧言一開始沒有聽懂的,後來她隱約猜到了一些,卻沒問出口。
宮中女子不是個個都願意進宮來,來的人各有各的因由,但她也不需去管,只要她自己能過好,便才是真的。
傅巧言發現兩人說話時,顧紅纓不停地撓著手,順勢看去,就見她手上被蚊子叮了個包,紅彤彤的好不刺眼。
「這是怎麼了,沒點香?」
顧紅纓苦著臉道:「屋裡是點了,只我不愛在屋裡頭待著,可到了外面哪裡防得住。」
傅巧言想起剛來那日張德寶叫人送來的蚊蟲藥膏,吩咐晴書取了來遞給她,「妳擦一擦,也不知好不好用。」
顧紅纓接過一打開,就聞到一股涼爽的薄荷味,「還是妳心細,知道帶這物件,我那幾個宮女可一盒都沒裝。」
傅巧言想起當日送藥膏來的黃門的態度,不由有些恍神,說不定……
兩個人吃了會兒茶,外面的牌桌就打理乾淨了,顧紅纓立馬精神起來,拉著她要再去戰兩輪。
傅巧言笑道:「只能再打兩圈,待會兒天都暗了。」
「兩圈便好,我也沒帶那麼多金豆子。」顧紅纓笑道,依舊坐在剛才的位置。「我就不信了,還贏不了妳們幾個新手。」
事實證明,新手確實有不穩定的時候,等換了帶賭資的莊,傅巧言就連走背字,把把都是小牌。
等輸出去十幾顆金豆子,這兩圈才勉強打完。
傅巧言苦笑道:「得,這回妳高興了吧。」
顧紅纓興高采烈地數著金豆子,越數越高興,「多謝才人高抬貴手,過年的壓歲錢都攢出來了。」
傅巧言被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得不說,顧紅纓是個很好的玩伴,她開朗大方,一點的扭捏小氣都無。
「也是我才剛開始玩,待下回有空,再去請婕妤過來玩?」她笑著說。
與人相處不需要太長時間,總歸能玩到一起才是最要緊的,更何況她們兩個都是大方人,很快就熟稔起來。
顧紅纓很是高興,她叫宮女們都出去,自己同傅巧言說了幾句體己話。
「我剛說的是真話,妳且真的不用擔心我們兩個。」
傅巧言沉默一會兒,還是問:「那妳們為何……」
顧紅纓苦笑出聲,眼睛裡的光彩也暗淡下來。
她這模樣,瞧著倒有幾分淡然的清苦勁兒。
「家裡是不會讓我一直待字閨中,還不如進宮來,家裡也放心,皇上那兒也好施展抱負。我們顧家滿門英武,是大越武家的名門,是不能容得下我這樣的老姑娘的。」
傅巧言沒有問她為何不想嫁人,也沒有去點評她家裡的對錯,她只是推了一杯茶過去,請她用,「喝過茶,靜了心,回去用了晚膳,再睡醒便又是一天。」
「妳說的是。」顧紅纓一口喝掉清茶,起身離開了。
傅巧言去門口送她,剛一出來,就同李信打了個照面。
李信還是那矮矮胖胖的和善樣子,遠瞧著比以前算是瘦了些,倒是顯露出幾分輪廓來。
興許是第一次見到顧紅纓,他愣神了很久,還是沒把她認出來。
晴畫這會兒已經起了,忙走到他跟前提醒道:「這是顧婕妤。」
李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給顧紅纓行了大禮,「婕妤大吉。」
顧紅纓隨意地擺了擺手,興許是明白了李信的身分,回頭衝傅巧言擠眉弄眼一番,笑著走了。
留傅巧言在院中哭笑不得。
她一走,李信就彷彿鬆了口氣,他給傅巧言也行了大禮,恭恭敬敬道:「才人大吉,已是晚膳時分,張公公特叫小的來請小主過去,還吩咐叫晴畫姑娘也去,省得忙活不開。」
張德寶的意思是,傅巧言今夜不能留在歸園居裡住了,得去無憂閣偏殿安置。
晴畫笑了笑,倒是比以前含蓄穩重多了,她衝著傅巧言微微福身,領著晴書去收拾。
因為之前榮錦棠的囑咐,張德寶一字不漏地吩咐給了晴畫,她便隨時準備好一個小包袱,只取了明日要穿的新衣過去便是了。
晴畫安排晴書和陸六守好院子,這才跟著傅巧言出了歸園居。

這會兒已是落日時分,落霞炫著燦爛奪目的暖光,火燒似的雲映在湖面上,金紅的錦鯉從裡穿梭而過,彷彿飛在天際。
傅巧言遠遠望著這樣的景象,心裡頭寧靜而平和。
這一路很短,只一個拐彎就到了無憂閣門前。
榮錦棠正好忙完了一天的政事,出來溜達賞景,遠遠就瞧見了漫步而來的少女。
她難得換了一身杏色的襦裙,淺橘色的紗衣披在肩上,好似飄逸的仙女。
她表情很冷、很淡,看著這美麗的湖景,卻顯得無動於衷。
榮錦棠微微皺起眉頭,大步走了過去,「巧言。」
傅巧言回過神來,眼睛因他的出現漫上無數霞光,瑰麗的景色從她眼中一閃而過,最後是榮錦棠英俊的面容。
榮錦棠笑著朝她伸出手,「餵過這裡的魚嗎?」
傅巧言把手放到他掌心中,陪著他踱步到湖邊。
宮人被他們遠遠落在身後,眼前是落日與晚霞,遠處的風吹過湖邊的蘆葦,傳來沙沙的聲響,似是感覺到兩人靠近,湖邊原本閒適優游的魚兒,刷的一下四散開來。
傅巧言淺笑出聲。
榮錦棠再去看她,剛才那種疏離與冷漠就全然不見了,她還是那個他熟悉的可愛女孩。
「一會兒牠們定會自個兒游回來。」榮錦棠拉著她坐到湖邊的長凳上,把旁邊的小桶取了來。
傅巧言側身一瞧,裡面是些麵疙瘩,老遠就能聞到香味,「這魚食倒是和得好。」
榮錦棠用挖了一大勺,抬手一揚,將麵疙瘩散到了湖裡。
剛才嚇得亂竄的錦鯉們,這會兒又顧不上跑了,全都游回來搶食。
榮錦棠把勺子給她,教她先把魚食打碎,然後再灑出去。
勺子在空中畫出一道飽滿的弧度,散開的魚食撲通撲通掉進湖裡,魚兒們都湊過來搶食,那金黃紅豔的顏色湊了一大群,瞧著就喜慶。
「還累嗎?」榮錦棠問她。
傅巧言微微揚起嘴角。「休息過來了,倒是不累了。」
榮錦棠沒再說什麼。
兩人靜靜看了會兒魚,等牠們吃完食游走了,這才起身。
榮錦棠照例去牽她的手。
牽了這麼多回,兩個人都戒不掉了。
「為了慰勞妳昨日爬山辛苦,朕特地叫御膳房做了豆沙八寶粥,好甜好甜的那種。」
傅巧言這次的笑聲更大了些。「那就多謝陛下賞賜了?」
榮錦棠看了她一眼,微微彎了彎眼睛。「不用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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