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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302

《寵妃的美味人生》下

  • 出版日期:2019/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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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阿續互訴衷情後,長笙就從一株不識情滋味的人參精變得懂了愛,
她為他參加七夕燈魁賽,只為送他一盞琉璃燈,溫暖他從小孤寂的心房,
他為她擋箭身中劇毒,需要五百年老參續命,她二話不說獻血救人,
他回報的情意也是結結實實的,晚上帶她上天下地滾啊滾的不說,
面對她寢殿裏半夜出現男人、她遭誣陷穢亂後宮的陰損手段,
他呵呵冷笑,然後朝堂後宮那些蹦躂激烈的一干人等就回老家去了,
她的男人跟她說,如今她是寵妃了,就該拿出寵妃的架勢,
可都沒等她使出他說的恃寵生驕、囂張跋扈、橫行霸道等等姿態,
他就已經把那個冒出來指控她是禍國妖孽的牛鼻子道士解決了,
原以為經過種種考驗,他們的愛情路上應該不會再有什麼攔路石,
誰知她的妖生最大危機不是被那臭道士與老鼠精擄走,即將被煉成丹,
而是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現出真身,變成光溜溜的一支人參……
漁歌子,出生在江南水鄉的九零後肥宅小仙女,
喜歡看小說,喜歡喝可樂,喜歡在某寶狂歡剁手,
喜歡放肆睡懶覺,愛美卻是個不會打扮自己的手殘黨。
作為一枚十三年書齡的書蟲,愛作夢愛幻想,
把我的幻想寫進我的小說裏,只寫自己喜歡的,
喜歡用輕鬆愉快的筆觸裝點我所創造的二次元小說世界,
讓筆下的人物在自己所幻想的世界裏放肆人生,
使自己及喜歡我的讀者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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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娘子為夫奪燈魁
閻無望為了那串被長笙捏在手裏的狐狸毛鏈子,答應了替蕭續診脈,但他說他診脈時不能有旁人打擾,於是將長笙等人統統都趕了出去。
一行人就在旁邊的廂房裏等待了兩個時辰,隔壁還一點動靜都沒有,長笙最是坐不住的性子,就想出去溜達一圈。
這會兒皇帝不在,李九章也不敢攔著她,就派了兩個暗衛混在人群中緊緊跟隨保護她。
一出燕子胡同便是京中最為熱鬧繁華的朱雀街,長笙就像隻被放出籠子重獲自由的小雀兒,這兒逛逛那兒瞧瞧,看什麼都新鮮。
長笙在一個麵人攤前,看著小販手下栩栩如生的小麵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手藝,於是便讓攤主照著她的樣子給捏了一個白錦珈小麵人。
付了錢,長笙拿著小麵人繼續向前走去,她的注意力都在小麵人上,沒注意一個身著粗布衣、看來約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慢慢靠近她,在兩人擦肩而過時,那老頭突然斜側著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
長笙什麼感覺都沒有,甚至直接忽視了繼續往前走,可這老頭卻撲通倒地,一把扯住長笙的裙角,開始大聲呻吟,「哎喲喂!姑娘妳撞了人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想逃呢……哎喲老頭子我都快被妳撞死了……」
長笙回頭,有些莫名其妙,「老先生你莫不是誤會了,我沒有撞你。」
那老漢一聽就來勁兒了,他躺在地上死死拽住長笙的裙角朝周圍大聲嚷嚷,「哎喲喂,妳這姑娘撞了人就想偷溜,被發現了還敢狡辯,大夥兒評評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哎喲,老頭子骨頭都被撞斷了……」
長笙有些手足無措,自己的身手自己很清楚,方才絕不可能撞到人,她漲紅了臉急聲道:「我沒撞你,是你自己朝我走過來然後倒在地上。」
周圍的路人見有熱鬧,迅速圍了過來,對著長笙和老頭指指點點。
這時人群中鑽入一男一女,皆是三十歲左右,男的虎背熊腰、兇神惡煞,女的也是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兩人擠進人圈裏,狀似吃驚地扶起地上的老漢大聲驚叫,「呀!爹,你怎麼摔倒了,還摔得如此嚴重!」男人抬起頭,氣勢洶洶地朝長笙走來,「姑娘,是妳將我爹撞成這樣的吧,賠錢,三百兩銀子,否則就去衙門告妳!」
一聽到三百兩銀子,四周看熱鬧的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氣,雖說是在富裕的京城,可這三百兩銀子對普通百姓來說也真真是一筆鉅款了。
事情到了這兒,長笙也明白過來,這三個人是合夥起來想訛她!
長笙瞇瞇眼,難道她長得很像冤大頭?居然想把這種主意打到她頭上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她還當了好幾百年雲岐山妖界老大!
這麼一想,長笙也就不再著急,她轉著手裏的小麵人,看著眼前唱作俱佳的三人道:「三百兩?若是我不答應呢?」
那對男女一聽這話,開始破口大罵,那女的罵道:「妳這姑娘年紀輕輕的就發騷,大白天的往老頭子身上靠,結果撞了人就想耍賴,我呸!小賤人妳今天要是不賠錢就別想走,讓大夥都看看有個不要臉的女人居然和我爹撞在一起。」
這話真是毒辣到了極點,要是換個小姑娘,都可以一頭撞死了,可長笙是誰,她這五百年可不是白混的,她冷冷一笑,「青天白日的,居然有人滿嘴噴糞,那就上衙門評評理吧!」大不了就讓皇帝去衙門撈她!
那男人一聽長笙如此有恃無恐,頓時有些猶豫了,方才觀察許久,這姑娘一路都是一臉新奇的模樣,不是初到京城就是足不出戶的大家後宅的女人,且還孤身一人,這類人最好下手,讓他家婆娘方才那麼一唬,一般都是會為了自己的顏面給錢息事寧人。
這麼一想,男子底氣又足了起來,他上前去拖拽長笙,嘴裏罵罵咧咧道:「好妳個不要臉的女人,那就一起去衙門!」
長笙沒有防備,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隱在人群中負責保護長笙的暗衛在那大漢上來拽人時,藏在袖中的劍已經出鞘……
「住手!」人群中一個冰寒卻好聽的男聲響起。
長笙被拽得差點摔倒,卻被一隻修長的大手穩穩撈住,她抬起頭,皇帝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邊。
那大漢見有人多管閒事,有些惱怒道:「你是何人,滾開!」
蕭續漫不經心地瞥了那三人一眼,如同在看三個死人,他淡淡道:「我是她夫君。」
大漢聞言擼擼袖子,故意露出肌肉糾結的胳膊給蕭續看,冷笑威脅,「既然是這娘兒們的男人,那給錢吧,三百兩,不然就去衙門告你們,就說這娘兒們和我爹拉拉扯扯,撞倒他還不給錢。」
蕭續眼中的寒光更甚,他將長笙拉到身後,側頭示意站在邊上的李九章。
李九章會意,從袖間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遞給蕭續。
蕭續接過荷包,打開掏出三個十兩的大金錠舉在手上,亮給在場所有人看,大家看著那金燦燦的金子都瞪大了眼。
長笙有些急,這男人平日裏在她面前那麼橫,這會兒該不會是想認慫吧?
而那大漢嚥了口唾沫就真想上來拿銀子,誰知剛走近就被蕭續一腳踹出去老遠,蕭續雖身中奇毒,但從小該學的功夫還是一樣不落。
蕭續舉著銀子,聲音冰寒且很是響亮,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他道:「這裏是三百兩銀子,這三個人正好一人一百兩,若誰願意替我狠狠教訓三人,這三百兩就歸誰。」
如此神來一筆,不光長笙驚呆了,看熱鬧的百姓們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場面一度是靜止的,不過很快便有人蠢蠢欲動了,這可是三百兩呀,別說打人,就是殺人都有人幹!
最後場面徹底失控了,幸虧衙役趕到,不然那三人就要被搶著賺銀子的圍觀群眾給活活打死了!
衙役好不容易將人群分開,最先動手的人順利拿到三百兩銀子跑了,人群頓時一哄而散。
李九章上前給衙役看了不知何物,那幾個衙役瞬間臉色大變,朝著長笙一行十分恭敬討好地行禮,然後揪起地上已經成死狗狀的三人就走。
三人這才意識到,這京中權貴多如牛毛,本以為是找了個軟柿子捏,卻沒想到碰到了硬茬子……
長笙被男人牽著往前走,時不時抬頭偷瞄一眼,發現自己第一次如此崇拜這個男人!
蕭續早發現這女人用星星眼在偷瞄他,心中得意,很是受用,也沒去打擾女人偷偷的打量,牽著她的手就這麼一直漫無目的地逛著。
等到天色漸漸暗沉,華燈初上,上街的人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蕭續心中默默一思量,才想起來今日是七月初七,七夕乞巧節。
他看女人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臉微微紅,便打算陪她過一個民間的七夕節……
兩人蹲在河邊放乞巧花燈,看著兩只花燈漸漸飄遠,長笙開口問道:「皇……夫君,閻無望診治的情況如何?」
「他一時也診不出一二,說是要去翻閱些古籍。」其實這樣的結果早在蕭續意料之中,只是仍有些淡淡的失落。
長笙能看出他一下子低落的情緒,暗惱自己多嘴,她並不清楚皇帝到底得的是何病,也不敢多問,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兩人一時之間便有些沉默。
正在懊惱間,長笙發覺原本圍在岸邊放花燈的男男女女都開始往一個方向跑,她很好奇,就拉著蕭續一起跟去湊熱鬧。
一大群人聚集在醉仙樓前臨時搭建的臺子前,問過一旁的人才知曉,原來醉仙樓一年一度的七夕燈魁賽開始了。
這醉仙樓是一家百年酒樓,曾經盛高祖在七夕時摘下一盞掛在醉仙樓的花燈送給了皇后,從此醉仙樓奪燈魁變成京城百姓七夕節必不可少的一個節目。
燈魁比賽的規則倒簡單,便是比賽喝酒,誰能堅持到最後便能奪得那燈魁,歷年來常有人將燈魁作為提親的重要什物,因此參與奪魁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那燈魁被抬上來,是使用七彩琉璃製成的,果真精妙絕倫。
蕭續看著那盞燈,不知為何今日竟有些傷懷,他目視前方,道:「我幼時在宮中日子艱難,時常被剋扣了用度,連夜間照明的燈燭都要省著用,而就是這些燈燭都還是最次等、能熏人眼淚的。有一次宮中元宵燈會,老五得了父皇賞的一盞琉璃宮燈,很是漂亮,那時我便想,若是我也有一盞這樣的燈就好了……」
長笙轉頭看著蕭續,聽著他沒有起伏的講述,不知為何心中微動。
此時報名參加奪魁的人都陸續上臺了,醉仙樓的掌櫃正在做最後宣告,「可還有人想上臺的?燈魁賽馬上要開始了。」
長笙看看臺上的琉璃燈,再瞧瞧皇帝,沉思一會兒,皇帝方才幫過她,那她就投桃報李幫他完成幼時的心願吧!
長笙被人群擋住視線,她舉起手,奮力跳起,大聲喊道:「我!還有我!我也要參與奪燈魁。」
眾人聽到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說著要參加奪魁賽,都不禁愣住了,歷來參與奪魁的皆是男子,大夥兒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讓出一條道。
臺上的掌櫃這才看清引起騷動的人,竟是個梳著婦人髻的貌美小婦人,明豔動人,清麗絕倫,他善意地對長笙笑道:「莫不是這位夫人也想上臺比試,不知夫人想將燈魁送給何人?」
長笙瞟眼一旁的男人,信誓旦旦道:「我要送給我的夫君,怎的難不成還有規矩不准女子上臺比試?」
大盛民風還是很開放的,對女子並未有太多苛刻的約束。
掌櫃哈哈一笑,他朝長笙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道:「那倒不曾,燈魁賽男女皆可參加,夫人請吧,在下倒是羨慕夫人的夫君!」
長笙就像一尾滑溜的魚,蕭續手腳並用都沒能捉住她,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溜上了臺,還神氣十足地回身和他揮手打招呼。
作為被人羨慕的夫君,蕭續用手捂住左臉,他可沒忘記這女人喝醉後是個什麼樣子的……
比起蕭續一臉慘不忍睹地想衝上去揪人,長笙倒是信心十足。
她上回喝醉是因為初次喝酒,身體一時沒適應過來,作為妖精,她體質當然是異於常人的,這第二回要想再醉倒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再者她還有些微的法力傍身,這盞燈魁她贏定了!
鑼鼓一響,燈魁賽鳴鑼開賽。
眾參賽者端起自己面前斟得滿滿的酒碗便急切地大口喝了起來,有不少都順著嘴角漏出來。
長笙倒是不急不緩,一碗一碗慢慢地喝,一滴不漏,舉止優雅動人,和身邊一群狼吞虎嚥的男人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一炷香已經燃盡,醉仙樓的小廝點上第二炷,這時已經倒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一些也都搖搖欲墜,長笙又喝完一碗,也有些抵擋不住醉意,於是她趕緊暗暗運行體內的靈力散去大部分酒意。
正端起下一碗剛要喝,這時砰一聲巨響,她身邊一個彪形大漢再也支撐不住醉倒在地,被人抬了下去。
一個又一個人倒下,還在堅持的包括長笙就只有寥寥幾個了,到後來長笙喝得有些急了,一口嗆住,不停咳嗽。
蕭續雙手緊握成拳,指骨泛白,一瞬不瞬地盯著臺上那個纖細的身影,此刻他的眼裏只剩下她一人,他看著女人一碗接一碗往嘴裏灌酒,能感覺到自己胸膛裏那劇烈的心跳聲……
終於,咚的一聲,場上最後一個男子也支撐不住倒下了,被人匆匆抬下去,於是整個臺上就只剩長笙一人!
臺上臺下所有的圍觀群眾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沒想到哇,今年的燈魁居然被一個看似弱柳扶風的小娘子摘得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著這個梳著婦人髻的美貌少女,大夥兒都紛紛猜測詢問著小娘子的夫君是誰,真是好福氣!
長笙仰頭一口喝完最後一口酒,隨後將空酒碗舉過頭頂,她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笑靨如花朝著臺下的蕭續看去,兩人目光相接,她還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後,看著那個小臉酡紅,緊緊抱著一盞琉璃燈朝他一蹦一跳跑過來的人兒,蕭續站在燈火闌珊處,眼中星光點點……

一輛暗青色的小馬車在夜色中低調地朝皇宮方向駛去。
蕭續坐在馬車裏,懷裏緊緊摟著醉得有些糊塗的女人,他腳邊是那盞七彩琉璃燈,被鄭重地放在一個黑漆雕花的黃花梨木盒中,這個木盒是方才蕭續特意讓李九章去一家古董軒花重金買的……
正想著心事,忽然懷裏的人兒動了動,她抬起手在蕭續的睫毛上撥了撥,連氣息都帶著甜膩的酒味,語氣就像個孩子一樣,「這睫毛怎麼這般長還這般密,就像小扇子一樣,真好看!」
蕭續失笑,眼睫毛被她摸得癢癢的,他低頭親親她的額頭,原來還沒醉昏呀……
他將人又往懷裏攏了攏,輕聲問道:「珈珈是如何知曉那串鏈子便是閻無望的軟肋的?」
喝了太多的酒,此時長笙雖醉得有些手腳發軟,但還是有意識的,沒把狐狸給供出來。
她半真半假地對蕭續嘿嘿笑道:「因為我聰明呀!那閻無望一瞧他的樣子便知是個不在意自己穿著打扮的狂浪傢伙,你瞧他連根腰帶都不願好好地繫,卻在脖子上那般慎重地掛了一條項鏈,那說明這鏈子很有可能對他至關重要,他非常在意。我本想碰運氣試試,沒想到就摸對了閻無望的命門……」
說著長笙從袖袋掏出那串毛球鏈子,在蕭續面前抖了兩下,仰起頭眼神晶亮的對著他求表揚,「怎麼樣,我厲害吧?」
蕭續眼裏暖暖的滿是笑意,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去觸碰她的,兩人鼻尖對著鼻尖,「是呀,珈珈最厲害了!」
長笙在男人懷裏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將鏈子收回袖袋裏,感慨道:「但願那閻無望是個有本事的,能把皇上的病治好了,這樣皇上就不用每天都吃藥了。」
整天眼睜睜地看他把人參當飯吃,她真是牙疼加胃疼!
而蕭續卻被這一句話撥動了心弦,他盯著懷裏明眸皓齒的姑娘,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瘋狂翻湧的情愫,他輕輕地捧住她的臉,低頭,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唇齒相接,蕭續輕輕舔拭,先是淺嘗,可是那帶著酒香的甜膩氣息令他沉醉,漸漸地他在這樣的甜美中沉淪迷失,他開始慢慢加深這個吻,唇舌相纏,他彷彿要將懷裏的女子嵌進自己的骨血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吻結束,兩人的唇稍稍分開,氣息都有些狂亂,胸膛起伏喘息著。
蕭續那雙眸子此時溫柔到能漾出水來,他貼著女孩的臉,輕聲道:「阿續,喊我阿續!」
長笙被男人吻到手腳發軟,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她醉眼迷離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滋味很是美妙呀!
酒意上湧,她一把將男人推開,使出蠻力將他抵在馬車壁上,隨後欺身而上,摟著男人的脖子胡亂地吻了上去。「阿續,阿續……」
夏夜的涼風熏人醉,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進宮了,馬車在含章殿的偏門前停下,包括李九章在內的宮人們都靜悄悄地候在馬車前等待兩位祖宗下車,而此時車裏的兩人正吻得難捨難分……


這幾日,在未央宮和含章殿當差的宮人們都明顯感覺到了兩位主子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了,似乎……似乎變得更加膩歪了……
現在,除了皇帝上朝外,這兩人幾乎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一個喊阿續,一個叫珈珈,眉目傳情、情意綿綿,宮人們簡直就要被這種虐身又虐心的場面膩死。
比如,皇帝原本好端端地坐那兒批奏摺,可寫著寫著他就忽然傻笑出聲,那副蠢樣讓侍立在一旁的李九章遍體生寒;又或者迎冬驚悚地發現,她家懶成豬的娘娘竟然早睡早起,拿著針線在給皇上縫製衣衫,十根手指都被扎了個遍居然還在那裏笑得一臉甜蜜。
而就在兩人感情越發濃烈,漸入佳境時,風暴席捲而來,震撼了整個朝堂,也打破了兩人之間來之不易的濃情密意—— 
大理寺卿傅琛在酒樓和同僚相聚,就在起身告辭之際,被一個彪形大漢攔住去路,那大漢在眾目睽睽之下怒斥傅琛心腸歹毒,不守信用,過河拆橋,並抽出大刀要和傅琛同歸於盡,幸被人及時攔下。
金吾衛趕到後,將人制伏,那大漢便當著酒樓來往眾人的面向金吾衛表示要自首,揭露傅琛的醜惡面目。
那大漢自稱叫王虎,原是戶部侍郎陳簡家中一名護院,因功夫高強深得陳大人賞識信任,本是要貼身保護陳大人隨他一同前往西北賑災的。
可就在出發之前,大理寺卿傅琛找到他,想與他裏應外合除掉陳簡,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那二十萬兩賑災銀。王虎原是不應的,但傅琛答應事成之後分他五萬兩,他禁不住誘惑便答應下來。
兩方人馬配合,二十萬兩輕鬆到手,竟沒有引起絲毫懷疑。嘗到甜頭的王虎和傅琛得知第二次運送賑災銀的欽差是陳簡的大舅子,和王虎也是熟識,便故技重施,再次殺人盜銀。
本來按照兩人的約定,傅琛一共要給王虎十萬兩作為分成,但臨到分贓之際,傅琛卻反悔了,不但不肯給那十萬兩銀子,還想殺他滅口。
王虎僥倖逃脫後開始亡命天涯,最近被傅琛派出的一批又一批殺手逼到走投無路,所以他便主動回來找傅琛,要將他的陰謀公諸於眾,和他同歸於盡!
他還拿出了一疊信,稱是傅琛當時與他合謀往來的證據。
此話一出,舉座譁然,金吾衛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忙將王虎捉進天牢,一邊控制監視住傅琛,一邊馬不停蹄地向上級稟明此事。
等到皇帝知曉此事時,整個京城已傳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
有人說傅大人是被栽贓陷害的,有人說就是傅琛幹的,不然斷案如神的傅琛為何會連一起偷盜案都查不明白,很顯然他牽扯其中。
朝堂上也是引起很大的震盪,蕭續其實一直在查賑災銀被盜後又離奇出現一事,於是他命錦衣衛全權審理此案,在真相探明之前,傅琛也被暫押在天牢候審。
在看過那王虎所上繳的那些信後,錦衣衛去了晉陽侯傅家搜查證據。
他們在傅琛書房搜到了一些密信,有些信件的內容與王虎呈交的那些恰好吻合,同時居然還有一些密信和證物令辦案的錦衣衛大驚失色,他們絲毫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東西全呈給了皇帝。
而朝堂之上,見到這些證據的,除了晉陽侯傅家在喊冤外,還有一人也堅決不願意承認錦衣衛的調查結果,那就是白明淵。
當白明淵看到那些所謂的密信和證物時,他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第二十六章 互訴衷情終圓房
當蕭續看到那些關於宜妃和傅琛私通的所謂的證據,他第一個反應便是不信,別說宜妃和傅琛沒什麼干係,就連傅家和白家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兩家人。
雖然那些搜查上來的證物他也認得,確實是珈珈平日所用之物,但他自幼長在這深宮之中,活在陰私之下,最是瞭解不過那些栽贓嫁禍的骯髒手段,那女人平日便是一副大剌剌、沒心沒肺的樣子,被有心之人拿了身邊的物件去做文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當務之急便是要保護好那女人,讓她不至於被即將席捲而來的流言傷害。
至於盜銀之事,他的暗衛所調查到的一些情況與那王虎所供述的倒有不少吻合之處,究竟是否與傅琛有關還需進一步查證。還有便是他出宮祈福驚馬意外尋回賑災銀,這事實在是太過巧合,巧合到有些詭異,究竟是天意還是有人刻意為之,既然此事被人特意擺到了他面前,那他便利用這次機會查個明明白白!
而長笙尚且不知自己也被捲入了風暴的中心,她正躺在搖椅上吃著冰鎮過的寒瓜。
胡嬤嬤臉色凝重匆匆進來,她在長笙耳邊用異常嚴肅的口吻道:「娘娘,出事兒了!」
長笙見到胡嬤嬤如此嚴峻的神態,也意識到了有大事發生,她斂起笑意,一臉認真地聽胡嬤嬤講述事情的前因後果。
當聽說王虎和傅琛由於分贓問題大打出手,最後王虎自首狀告傅琛時,她還能勉強忍住,只是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可是胡嬤嬤接下來的話卻是差點兒驚掉她的下巴。
現在外邊都在傳宜妃入宮前便和傅琛有一腿,據說傅琛對她一直念念不忘,對奪人所愛的聖上懷恨在心,這才密謀了殺人盜銀一案。
而宜妃不想夾在自己的新歡和舊愛中間左右為難,便含淚規勸舊愛,表示愛已成往事,請他不要再執著於過去,勸他為了天下蒼生著想,將這四十萬兩賑災銀還回去。
傅琛心中仍是割捨不下宜妃,同意了宜妃的勸說,於是兩人一合計,由宜妃引誘聖上出宮祈福,傅琛在皇覺寺附近布置一番,順利讓皇上找回了賑災銀。
據說這些都是從傅琛書房裏搜出來的密信上寫著的,還有宜妃的貼身物件為證,在那些信中,傅琛和宜妃的感情真是纏綿悱惻又黯然神傷……
長笙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一口茶噗地噴了出來,直直地噴到了對面正在給她挑寒瓜籽的臨夏身上。
長笙一邊不停地咳嗽,一邊急忙拿起手邊的帕子伸手就要給臨夏擦拭,「咳咳咳……那什麼臨夏,趕緊擦擦吧……」
臨夏急忙驚慌失措地躲開了,大概是被長笙給她擦臉的動作嚇到了,她忙跪在地上,聲音都有些顫抖,「奴婢不敢,奴婢怎敢讓娘娘給奴婢擦拭,請讓奴婢先行退下換身衣裳以免擾了娘娘雅興……」
說著,臨夏便飛快退下,急急忙忙地出了暖閣。
長笙略略尷尬地收回捏著帕子的手,而一旁的胡嬤嬤也有些摸不著頭腦,「臨夏這幾天是怎麼了?整日裏魂不守舍的……」不就是不小心被娘娘噴到了茶水嘛,至於嚇成這樣?
長笙並不是一個會苛待下人的主子,平日裏也和宮人們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所以大家並不怎麼害怕她,尤其是貼身伺候她的迎冬、胡嬤嬤等人,對這位主子,她們在心裏是把自家娘娘當自己的至親看待的。
不過長笙和胡嬤嬤並未多想,她們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回到傅琛之事上。
長笙急切的詢問:「那傅琛現今如何了,皇上又是個什麼態度?」
「傅大人現在被暫押在天牢裏,如今朝中反應不一,一部分人要求嚴刑拷問傅琛,也有人上摺請聖上嚴查傅大人和娘娘的關係,只有一小部分官員在給傅大人求情,皇上將這些摺子統統留中不發。」胡嬤嬤心中氣憤不已,她從前伺候在白老夫人跟前,這三姑娘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後又隨著一同入宮,傅大人和她家娘娘有無關係她又怎會不清楚,這明顯是衝著娘娘來的,是想直接置她家娘娘和傅大人於死地呀,幕後之人真是其心可誅!
長笙聽了這些心中不免有些著急,王虎是怎麼回事兒呀?好歹也是萬獸之王,居然如此沒品,自己人坑自己人。雖然她曾經和狗子有過節,但如今在人間彼此知曉底細的就他們幾個,長笙早將狗子歸到自己人的陣營裏了。
長笙將所有宮人統統打發走,從床下的暗格中取出姬如玉留給她的那串狐狸毛珊瑚手鏈,微微注入一絲法力,打算讓狐狸晚上過來一趟商量對策,她不方便去天牢看狗子,便想讓狐狸去一趟探探究竟。
等到傍晚時分,未央宮的小太監前來遞消息,說是皇帝政務繁忙,今晚便不過來了,對此長笙也是鬆了口氣。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靜之時,長笙手裏拽著狐狸毛左等右等,卻是怎麼也等不到狐狸毛茸茸的白色身影……
一連等了好幾日,姬如玉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有些擔心該不會是狐狸也出事了吧?
長笙陸陸續續地聽到關於狗子的消息,皇帝終究還是下令審了傅琛,但由於傅琛拒不認罪,打死都不承認那些信件上的內容,聽說都已經被錦衣衛上過刑了,而皇帝也是好幾日沒來過含章殿了……
長笙心中越發地焦急起來,她既擔心狐狸又替獄中的狗子捏把汗,終於,到了第四日,她再也坐不住了!
趁著夜深人靜時,她將狐狸毛手鏈交給丟丟,讓他含在嘴裏,她實在沒辦法了,只好讓丟丟去花想容跑一趟看看狐狸那邊到底出了何事。
好在如今她有了些微法力,能和丟丟用意念交流,而丟丟也不是一般的狼。
長笙打開窗,看丟丟的身影嗖地一下消失在夜色中,她坐立不安地等待著……
一個時辰後,丟丟順利返回,他嘴裏除了那手鏈外,還叼了一封信,丟丟告訴她那信是花想容的夥計在看到他嘴裏的手鏈後交給他的。
長笙急慌慌的打開信紙,一目十行地看完,狐狸在信上說,最近京城來了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她要出去避避風頭,歸期未定,不必去找她。
長笙這才長舒一口氣,至少狐狸沒事……但現在狗子怎麼辦?
長笙思前想後,最後決定自己親自去一趟天牢找狗子問清楚才好想辦法,總不能看著狗子被人弄死吧!
她自己心裏也清楚,這件事的背後是有人想搞她,但她知道狗子如今無法力傍身,若是一直被嚴刑拷打,她怕他撐不了多久就會現出原形,到時狐狸回來說不定見到的就是一盆狗肉了!
為了能順利潛入天牢見到狗子,這幾日她都獨自一人待在寢殿裏默默思索著所有可能會碰到的情況,爭取做到萬無一失。
只是讓長笙愕然的是,她還沒準備好去找狗子,狗子倒是先找了過來,不,準確的說是被人給扔了過來……


這日深夜,皇帝依舊是忙著處理最近發生的大事,沒來含章殿,長笙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正一個人靜靜地盤腿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潛入天牢的計畫,丟丟趴在她的腳邊正打著盹。
突然,暖炕上的窗臺傳來一聲不同尋常的窸窣響動……
丟丟驀地睜開眼,迅速站起身跳下床,灰色的狼毛豎起,他弓起背,平時圓溜溜的狼眼瞬間變成豎瞳,對著窗臺方向齜出鋒利的狼牙,此時丟丟才真正顯露出作為狼的野性和兇戾來。
長笙心頭猛然一縮,她放出神識—— 窗外的氣息是陌生且不懷好意的,但是還未有向她發起攻擊的意思,這其中隱隱交雜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丟丟依舊全身戒備,鋒利的爪子在地上磨了磨,朝著窗外發出咕嚕的低吼聲。
長笙不動聲色,手卻打開了暗格,從裏面悄悄地抽出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刀,師徒倆緊盯著窗臺,屏息等待著。
窗子被從外緩緩打開,就在長笙舉起長刀的一瞬間,一個灰溜溜的龐然大物從窗子外滾了進來!
長笙衝過去提刀就要砍,等看到那東西的正面時,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腳,刀尖已經緊貼了男人的面門……
那男人艱難地睜開眼,盯著近在咫尺的刀尖有些鬥雞眼,他虛弱地道:「那個……阿笙啊,把刀拿穩了,千萬別手抖!」然後吃力地動了動腿,「還有,能不能讓妳徒兒先把嘴鬆開……」
長笙收回刀,眼珠子差點脫眶,「你……被放出來了?」
傅琛苦笑,「不是被放出來的,是被人偷出來的。我咬緊牙關就是不認罪,那些錦衣衛雖也對我用了刑,但終究是有所顧忌,並未下重手,我在天牢倒也待得安穩,只是……唉唉唉輕點!」
傅琛在長笙毫不留情的療傷下疼得齜牙咧嘴,他斷斷續續道:「只是今晚忽然來了幾個黑衣人,他們衝進來二話不說將我暴打一頓,然後帶著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天牢,接著就被扔進了妳屋裏,速度極快……」
長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問道:「那王虎是怎麼回事,吃飽了撐的搞事情?」
傅琛凝重地搖了搖頭,「不是王虎,那人是易容假扮的,應是有人查到了王虎的一些事,但拿他沒法子,這才找人假扮他,阿笙,我想咱們那日歸還賑災銀的時候被有心人發現了,幕後之人想置咱們於死地!」他忽然靈光一閃,隨即又苦笑出聲,「阿笙,我怕是又要連累妳了……」
傅琛的眼瞼慢慢垂下,越來越虛弱,最後終是支撐不住了,他縮成一團,一陣白光閃過—— 一堆破破爛爛的衣物間蜷縮著一條無毛土狗……
長笙頓時被嚇得手足無措,她趕緊用神識探去—— 還好,還剩了口氣在,並沒有變成一條死狗!
來不及多想,她抱起地上的無毛土狗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後伸出手,運轉靈力,那絲絲縷縷微薄的法力通過指尖向昏迷的土狗輸送過去。
待無毛狗漸漸變回年輕男人時,長笙這才長舒一口氣—— 命是保住了!
只是……這變回人形後光溜溜的樣子讓她實在不忍直視,為免自己長針眼,長笙正考慮要不要再把他變回狗子然後扔到床底下。
正當她要再施法將傅琛變回狗時,寢殿的房門被匡當一聲推開了,長笙愣愣地眨眨眼朝門口看去,此時應該在未央宮的男人竟出現在門口。
蕭續見到長笙的瞬間先是鬆口氣,可待看清她身後大床上的情形時,蕭續眼底開始醞釀起狂風暴雨……
李九章站在皇帝身後,他在進來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宜妃床上那個渾身赤裸的男人,只一眼他便立刻低垂下腦袋,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要出大事兒了!
他們就這麼沉默著,時間就彷彿靜止了一般,寢殿外的宮人們戰戰兢兢地跪著,他們雖看不到殿裏的情況,但此時皇帝身上散發出的那無聲的狂暴氣息讓他們額頭的汗珠一滴滴滑下。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著,終於,男人有了動作—— 蕭續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她走去。
長笙看著一步步走近的男人,此時腦中居然冒出了一個想法,這……難道就是話本中的捉奸在床?啊呸呸!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長笙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抖著臉對面前的男人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有些自嘲地笑道:「阿續,如果我說這是個誤會,你會信嗎?」
蕭續沒有說話,他就這麼靜靜的看了長笙一會兒,然後,深深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暴戾已被他斂去,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仍是一片通紅。
他在心底苦笑,信嗎?
他手上掌握的證據都說明了此事有太多的疑點,所以他將傅琛關入天牢的同時派了暗衛日夜監視,等待幕後之人後續的動作。
就在方才,暗衛來報,一群武功高強的黑衣人偷偷潛入天牢,重傷傅琛後將他劫走,暗衛一路跟蹤,發現黑衣人將傅琛扔進了含章殿宜妃的寢殿中,便急忙向他回稟。
他未料到那幕後之人居然想用如此毒辣的計策毀掉她,他擔心她有危險,便急急忙忙地趕過來,誰知見到的竟是傅琛赤身裸體躺在她床上的一幕。
理智告訴他要相信的,他不斷地提醒自己,這是有人針對她的陰謀,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嫉妒、憤怒在他腦海中充斥叫囂,他害怕失去……
在他冰冷孤寂的二十三年人生中,充滿了欺騙、背叛,所以他冷情、多疑。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動心動情,讓他嘗到了從未有過的甜蜜滋味,他很快便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大概這種感情實在是太過美好,美好到令他害怕,他欣喜若狂然也患得患失,他總是在害怕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是他夢醒時分後一場虛無縹緲的美夢,此時一直深深掩藏在他內心的不安和恐懼終於被鮮血淋漓地扒了出來……
蕭續死死壓制住內心的翻湧,直勾勾地對著長笙的目光,聲音晦澀低啞,終是問出了一直潛藏心底深處的問題,「白錦珈,妳……可曾愛過我?」
長笙對上他布滿血絲的深遂瞳眸,那裏有無盡的期盼和等待,可她一怔……
愛?什麼才是愛?她愛他嗎?
長笙啞然,她無法回答。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蕭續彷彿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自嘲的笑了笑,轉身便走。
隨著皇帝的離開,隨他而來的人也悄悄退下了,寢殿的門又被重新合上了,只留長笙茫然的站在空曠的殿中暗自出神。


夜深人靜,清和宮。
慧雅雙手攥緊,臉上難掩興奮激動之色,她匆匆進到趙貴妃寢殿,在趙貴妃耳邊低語,「娘娘,含章殿那邊的人遞來消息,半個時辰前傅琛被順利扔進了宜妃寢殿,果然一炷香後皇上便趕到了,宜妃被逮個正著,方才皇上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含章殿……娘娘真是料事如神!」
趙貴妃依舊不急不緩地在抄寫佛經,聞言連頭都未抬,依舊一筆一劃地抄著經書,她紅豔的唇邊卻是勾起了一抹優雅的笑……
與此同時含章殿宜妃的寢宮內卻是靜悄悄的。
長笙雙手抱膝蜷縮在床上出神,皇帝走後,就有幾個神出鬼沒的蒙面暗衛將昏迷中的傅琛從窗戶悄無聲息地抬了出去,此時寢殿裏又只剩下長笙和丟丟了。
丟丟也感受到了師父此時的情緒低落,他乖巧地挨過去,用狼腦袋蹭蹭長笙的腿,長笙被他稍稍拉回注意力,她扯出一個笑,用手摸摸丟丟的頭,自言自語道:「丟丟,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她長於山間,無父無母,活了五百年,從未有人告訴過她何為愛,如何愛,所以當蕭續這般問她時,她真不知如何回答。
「丟丟知道,爹爹愛娘親,就像師丈愛師父,哎……愛情,不可說……」丟丟年紀小,但有個流氓爹,他的見識可不小。
長笙怔住,一時間腦子裏紛亂繁雜,和男人相處的畫面一一閃過……愛……
長笙猛地起身,連鞋都沒顧上穿便朝殿外跑去,她沒去聽身後胡嬤嬤驚慌的呼喊,就這麼跑出了含章殿,在黑夜中她赤著腳,連法力都忘了用,只是用兩條腿奮力向前跑去,直至未央宮的大門口才停下。
李九章站在宮門口看著喘著粗氣的宜妃娘娘,滿臉愕然。
「皇……皇上在裏面嗎?」
李九章訥訥地用手朝裏指指,難不成他真的老了,看不懂年輕人的想法了?
長笙聽說蕭續在,也不再多說廢話,一把揮開李九章,猛然將門推開就往裏衝。
她一路前進,最後終於在龍床邊的角落上找到了那個男人……長笙放慢了腳步,心跳快如擂鼓,一步一步慢慢朝男人走去。
此時蕭續將自己隱在陰影裏,沮喪頹然,縮在床邊看不清表情,整個人死氣沉沉,他正沉浸在無限的怨念中—— 她不愛我,不愛我,她根本就不愛我……
直到感覺有人靠近,蕭續這才傻傻地抬頭,無焦距的目光一對上長笙的視線,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長笙感覺自己手心冒汗,她長吸一口氣為自己鼓勁,「其實……何為愛我說不上來,我只知道,不知從何時起,我慢慢地對你不再懼怕,慢慢的靠近、親近,最後竟也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就該是你我之間應有的相處之道,方才你失望地離開後,我……我覺得心裏好難受……」長笙深深地看著蕭續,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鼓足了勇氣將話繼續說完,「我……我想同阿續在一起,就如同這天下普通夫妻一般,不知……這是否就是阿續口中的愛?」
過了很久很久,蕭續才有動作,他將長笙從自己身上慢慢扯下來,死死盯住她,就像是饑餓的野獸兇狠地盯住了自己的獵物一般,聲音已近嘶啞,「妳說的可都是真心話,白錦珈……欺君可是死罪!」
長笙綻出一個攝人心魄的笑容,眼波流轉,她看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阿續,我心悅你……」
話還未說完,便被男人突如其來的吻堵在嘴裏,蕭續將她緊緊揉進懷裏,鋪天蓋地的吻落下,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
長笙起先沒有防備,被這狂暴的吻嚇了一跳,而後慢慢地適應並開始沉溺其中,她雙手圈著蕭續的脖頸熱烈地回應著,就這樣,兩人彷彿要吻到天荒地老……
可漸漸地蕭續不再滿足於口舌的交纏,這一刻,他的身和心都在燃燒,為眼前的這個女子燃燒!
他驟然起身,將懷裏的人兒打橫抱起,輕輕放在了龍床上,隨後又是迫不及待地將吻壓下,這一次,他從她的額頭開始,眉眼、鼻梁、下巴再是脖子……一一輕啄。
意亂情迷間,兩人不知何時已是衣衫盡褪、裸裎相見。
長笙懵懵懂懂,也清晰地感覺到了男人此刻的變化,她有些明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她紅著臉心跳加速,此時她已在男人的吻中軟成一灘春水,她不願拒絕,也無力抵抗,只能任男人為所欲為……
當蕭續挺身進入時,疼痛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劈成兩半,長笙是最怕疼的,她也沒忍著,皺著眉就開始嗚哇亂叫,聲音大得殿裏都能聽見回音。
蕭續也是個新手,雖然有豐富的理論基礎,但實戰經驗全無,手忙腳亂地安慰自己下方呼天喊地的女人,好不容易讓她不那麼疼了,他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整個人就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長笙終於慢慢適應,她隨著男人的節奏起起伏伏,看著自己上方那人俊美絕倫的臉龐因為慾望而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紅,汗水隨著他精緻的輪廓線條慢慢下滑,最終滴在她的身上……
蕭續察覺到這女人這種時候居然還在走神,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受到了嚴重打擊,他惡狠狠地加重了抽送的力道,誓言要將女人一起拖入慾海隨他一起沉淪。
長笙被男人的橫衝直撞瞬間撞散了所有思緒,也讓她出口的尖叫聲變了調,迷醉喘息間,長笙雙眼漸漸迷離……最終隨著男人一起交融浮沉!
長夜漫漫,紅綃帳暖,春意濃濃……
第二十七章 唯一真心只給妳
今日早朝的氣氛非同一般,皇帝的臉已經連續幾日都是陰雨連綿,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放晴了!
有情況……
眾老油條們紛紛想到了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傅琛和宜妃事件,心中不免有了聯想,大夥兒不約而同地瞄向了白明淵的方向。
果然,皇帝那雙滿含春意的眼滴溜一轉,準確無誤地找到了眾臣中間想要裝死的白明淵—— 
「白卿何在?」
「臣在。」白明淵手持玉笏應聲出列,生無可戀。
來了,來了!大臣們都暗搓搓做好了看好戲的準備。
「白卿身體可好些了,外放的選調官員可都已安排妥當?」
白明淵一愣,但他不敢耽擱,立即回答皇帝的問題,「回皇上,都已安排妥當,臣已將所有外調官員名單整理成冊……」
聽著君臣倆的談話,一旁的文武百官心中漸漸明朗,聖上對白明淵這般態度,看來是不介意自己頭上的綠帽了……
有人純粹就是看熱鬧,可有人卻是按捺不住了,蕭續和白明淵的對話才剛結束,有一人便迫不及待地從人群中出列,「皇上,不知傅琛盜取賑災銀一案皇上作何決斷,傅琛及宜妃娘娘之事又該如何懲處?」
此人姓王,內閣侍讀學士,是在此次盜銀之事上蹦躂得最歡的幾個大臣之一,他還有一個身分,便是王昭儀—— 也就是後來的數字更衣中「三更衣」的父親。
蕭續眼一瞇,身邊親近的人都知曉,這是他發火的前兆,他的神情高深莫測,盯著王恕道:「哦?那依愛卿的意思,該如何處置?」
王恕一臉正氣凜然,「傅琛身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應當罪加一等,宜妃穢亂後宮更是死罪,此二人罪無可恕,應處以極刑,以整肅我大盛律法之威嚴!」
「王恕你休要血口噴人!」聽到「穢亂後宮」四字,白明淵再也忍不住,直接暴起,這是要把他家熊孩子往死路上逼呀!
這個罪名若是定下,不光是他女兒死無全屍,就連整個白家都不用活了!
白明淵能有今日的地位,也絕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到了這地步他也豁出去了,他掀開衣袍重重跪下,「皇上,宜妃出閣前一直長於深閨,臣對她管教甚嚴,臣可以項上人頭擔保,自小到大宜妃根本就不曾認識過傅琛,還請皇上明察!」
「皇上,臣也可以項上人頭擔保,我兒也未曾認識過宜妃娘娘,定是有奸詐小人想陷娘娘和我兒於不義,還請皇上明察!」晉陽侯見此情景連忙一同下跪陳情。
「還請皇上明察!」與白家跟傅家親近的朝臣亦紛紛跪地求情。
「證據確鑿,還請皇上嚴懲不貸!」王恕等人也毫不示弱。
整個朝堂瞬間吵成一團,鬧哄哄的就像東街的菜市口,這些大臣們就像潑婦一樣吵紅了臉。
原本這種潑婦罵街的場面時有發生,若是中間碰上個脾氣火爆的武將動手都是有可能的,以往蕭續都是興致勃勃地旁觀,但今日牽涉的是他最在乎的人,蕭續覺得自己的耐心已被耗盡。
他一把奪過李九章手中的拂塵朝下砸去,正好砸中正唾沫橫飛的王恕。
王恕頭上的烏紗帽被砸得搖搖欲墜,他嚇得魂飛魄散,急忙趴跪在地瑟瑟發抖,吵吵嚷嚷的大殿瞬間安靜到落針可聞。
蕭續面無表情,冷眼環視一圈,「宜妃之事朕自會查明,若是讓朕知道有人陷害宜妃……」他意味深長繼續道:「朕要他生不如死!退朝!」
皇帝一走,大殿裏的緊張氣氛這才鬆懈下來,眾臣繼續議論紛紛。
左相趙文瞧著白明淵和王恕吹鬍子瞪眼怒視對方,方才他並未參與爭吵,一直冷眼旁觀,直到皇帝留下那番話離開後,他才微微掀了掀眼皮,看來就算是真有確鑿的證據,皇帝也是打定主意要包庇宜妃了……


長笙還不知道朝堂上的硝煙彈雨。
她昨夜實在是太累了,原先還覺得滋味美妙,可到後來有點撐不住了,喊得嗓子都啞了,最後是開口認慫蕭續才總算放過她。
迷迷糊糊一覺睡過去,等她再次睜開眼,不知今夕是何夕,她盯著頭頂繡龍紋的錦帳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如今身在何處,她伸手摸摸一旁的床榻已經空了,意識慢慢回籠,昨晚那些畫面又湧上腦海,她面上燒紅,用錦被蒙住了腦袋。
「娘娘您醒了,已近晌午,不知娘娘可要用膳?」一個小宮女聽到動靜匆匆進來,對著龍床上那一團恭敬道。「皇上吩咐過,若是娘娘醒來,便先伺候娘娘用點膳食,免得餓壞了肚子。」
小宮女看只裹著床單的宜妃還有那一床的曖昧痕跡,頓時羞紅了臉,昨晚皇上寢殿的動靜整個未央宮都聽到了,整整一夜,皇上在接近破曉時要了水,這響動才算停歇下來。
等蕭續進來時,長笙已換好衣衫在未央宮小宮女的伺候下正在用膳。
長笙見到蕭續進來,腿肚子開始打顫,可憐她的老腰……
而蕭續原本被朝堂上亂七八糟的事壞了好心情,一進殿看到女人正乖乖地坐在那兒喝湯,他的心剎那就寧靜了……
他微微一笑,坐下來陪她一起用膳,兩人都沒要宮人伺候,面對面坐著。蕭續親自舀了一勺燕窩羹遞給長笙,長笙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
長笙邊吃邊偷瞄男人,她心中躊躇,暗暗思索著要怎麼開口解釋傅琛的事。
既然昨夜兩人已坦誠相待,她不願兩人之間有太多的隔閡,她的真實身分是不得已得隱瞞他的祕密,她暫時還沒想好該怎麼告訴他,所以更加不願在別的事情上去欺騙他。
長笙咬著嘴唇吞吞吐吐地開口,「阿續……我和傅琛真的沒什麼,我們……」
「朕信妳!」
「呃……」長笙驚訝地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蕭續認真地看著長笙的眼,一字一頓道:「朕願意信妳,信妳對朕的真心!」
我願意將我此生唯一的真心給妳,不計一切,信妳,愛妳,與妳廝守一生!所以……把妳的心也給我,只屬於我一人的心,不會反悔,永不背叛……
長笙沉默,她懂蕭續的意思,有些話不說破並不代表男人沒有察覺,他卻給予她最大的信任和寬容!
長笙放下手中的碗筷,繞過桌子走過去,抱住男人的腰,埋進他懷裏,過了許久才悶悶道:「阿續,你只要相信我沒有對不起你,也沒有做傷害你的事。」
蕭續微笑,摟住女人,在她的髮頂輕輕一吻。
兩人靜靜相擁,周圍的宮人不知何時都已悄悄退下。
長笙沉思一會兒,抬起頭看著蕭續,猶豫半晌最終決定開口,「阿續,你……可知道易容術嗎?」
「易容術?」這是一種江湖祕傳的技藝,可改變人的容貌,假冒他人爐火純青,但據說失傳已久,蕭續也只是聽過並未真正見過。「為何突然這麼問?」他疑惑。
「昨晚傅琛被丟進我寢殿時告訴我的,那王虎或許是有人使了易容術假冒的。」
死道友不死貧道,死狗子,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至於王虎如今已經暴露,會不會被抓到就看你自己的了……
老娘要去談情說愛,沒空來管你們的閒事了!


晏清進到御書房的時候,皇帝並沒有像以往一般在批奏摺,而是正對著案頭的一盞琉璃燈傻笑出神,晏清詫異,頓了頓才躬身行禮,「臣參見皇上!」
蕭續回過神,收起那副蠢表情,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澄明來了,無須多禮。」
「按皇上的吩咐,臣找了當初斷魂樓投誠的人,其中有一人略懂這易容之術,他親自去查看過了,那王虎削過骨,應是易了容沒錯!」
晏清這幾日剛從西北賑災回來,這才剛到京城便得知這麼一個驚天消息,隨後又被皇帝調遣去暗地裏查探此事。
「這王虎果然有問題!」蕭續冷笑,其實誰玩的把戲他心中大概有數,只是沒有證據,如今宜妃給他做了提點,倒是真查到了些蛛絲馬跡。
晏清凝重點頭,「是的,應是有人故意想陷害傅琛和宜妃,只是臣查到宜妃……」他斟酌一番後下定決心繼續道:「那盜銀一案倒是與宜妃絕無關聯,只是後來宜妃說服您出宮祈福,皇上就找回了銀子,這……這實在是過於巧合了些……」
蕭續聽了也未動怒,他一聲輕笑,「那就當是巧合吧,關於宜妃的事就到此為止,朕不想再查了。」他歎息一聲,似有所感,「有時候難得糊塗也並非是件壞事,給我們在乎的人一點喘息空間,也給自己留一線機會,不是很好嗎?更何況,此事就算真有宜妃手筆那又怎樣,她也是在幫朕,朕又為何要咄咄逼人去傷她的心,既然決定愛她,又何必計較那麼多……」

晏清走出御書房的大門,他抬頭望望天,烈日正當空,他的眼睛有些澀然。
也許,皇上說的沒錯,給在乎的人留一個喘息的空間,至少可以給自己留一個機會。
那日在那屋子裏……
若他當日沒有憤怒地擅自斷定她是否膚淺、是否處心積慮,那至少他還能留給自己一個相見的機會,還能有機會去知曉她,瞭解她,說不定她也是有苦衷的,說不定她也如宜妃對待皇上一般,說不定其實……並沒有他想得那般不堪……


連日來,朝堂之上暗流湧動、風雲詭譎,一向不與人結黨往來的崇寧侯白明淵這一次破天荒地和晉陽侯傅家連成一氣,朝堂之上和以王恕為首的一群主張嚴懲傅琛與宜妃的大臣們對峙著。
白明淵這次是真的拚了,白家從新帝登基至今的這段時日裏,真是雞飛狗跳沒有安寧過,本就已經淪為全京城的笑柄,若是這次真讓穢亂後宮的屎盆子扣在宜妃頭上,那整個白家是真的要完蛋了!
兩派人馬爭得臉紅脖子粗,你來我往,這中間居然還挖出不少令人驚歎的祕辛。
例如,劉大人收受底下孝敬上來的一萬兩白銀;張大人花了三千兩偷摸著買了個花魁;余大人想要寵妾滅妻最後被家裏的母老虎打破了腦袋等等……諸如此類之事數不勝數,倒是皇帝趁此機會,暗搓搓抓了不少人的小辮子!
剩下的那部分還未站隊的大臣們,在皇帝還未明確表明態度前,都是仍在觀望中,這其中便包括了左相趙文。
倒沒讓他們等太久,很快皇帝便有了決斷。
之前奉皇命前去西北賑災的錦衣衛指揮同知大人晏清甫一回京,便馬不停蹄地被皇帝招去接手了這個燙手山芋。
而晏清也是不負眾望,手段雷厲風行,不過三兩日功夫便有了結果,隨之公布的消息讓京中吃瓜百姓瓜都要掉了—— 
整個事件的引子,所謂的自首報案的那王虎竟是有人易容冒充,有江湖奇人使用易容之術假冒了那已經離開陳府不知去向的王虎,又偽造了那些信件來誣陷傅琛,幕後之人便是如今朝堂上領頭主張嚴懲傅琛和宜妃的內閣侍讀學士王恕,這王恕和白家以及傅家都是有舊怨的……
既然傅琛是被陷害冤枉的,那他和宜妃的事也是子虛烏有,晏清查證過了,那些在傅琛書房找到的宜妃和傅琛的通信都是偽造的。
相較於百姓們看熱鬧的心態,身處廟堂之中的那些大臣們想得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這事說到底還是皇帝一句話的決定罷了,如今看來聖上對宜妃絕壁是真愛呀!是不在意這綠帽子的真假決心維護宜妃到底了,那自然是你皇帝你說了算……
於是這場紛爭很快便有了結果,崇寧侯白明淵以一邊倒的優勢取得了最終勝利。
另一隻出頭鳥王恕自然就遭了殃,此次博弈他得罪了不少人,理所當然地被惦記上了,皇帝似乎打算殺雞儆猴,對王恕幾個為首之人的處罰也是異常的重。
王恕被擼了官職貶為庶民趕出京城,五代以內都不得出仕為官,後宮裏的那個三更衣則是被扔進了冷宮。
皇帝手腳極快,乾脆俐落,當日在含章殿見過傅琛的那些宮人們,除了李九章和長笙身邊貼身伺候的幾人外,其他人全部被他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因此那晚的事依舊被瞞得密不透風。
長笙是知曉皇帝的這些動作的,她沉默不語,她知道這不能怪皇帝狠心,他是為了保護她,所以她將這筆帳算在了幕後之人的頭上,若是讓她曉得是誰……
而此時,清和宮趙貴妃的寢殿裏猶如暴風過境,殿裏的宮人都被遣退了,只餘慧雅一人,趙貴妃也不需要再裝模作樣,便也沒了顧忌,雍容美豔的臉上此時滿是扭曲猙獰之態。
趙貴妃一把將鋒利的銀剪高高舉起,狠狠往下插入錦被之中,她血紅的雙眼彷彿眼前的錦被便是宜妃,一剪子一剪子狠厲地刺下,她沙啞著嗓音咬牙切齒地低語,「賤人!為何都到了這樣的地步,你還要維護這個賤人,皇上你是當真愛上這個賤人了嗎?」
慧雅縮在一旁心驚膽戰,心中暗暗叫苦,她也想出去,但貴妃特意把她留下了,只求千萬不要波及到自己。
等趙貴妃將寢殿裏能砸的都砸了個遍,怒意漸漸平息下來,慧雅才敢硬著頭皮上前搭話,「娘娘莫氣壞了身子,對付宜妃以後有的是機會,咱們可以再慢慢謀劃……」
「這次不成功便很難有機會了!皇上的性格我能不清楚嗎!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此次以後他定會將那小賤人護得密不透風!」慧雅還未說完便被趙貴妃開口打斷,她喃喃著道:「況且,皇上嚴懲王家,便是在給本宮和趙家警告……」
殿裏一時之間安靜下來,氣氛沉得有些可怕。
慧雅訕訕地找話,「這次易容術之事咱們做得這般隱密都能被找出了破綻,便宜了宜妃,說起來她還真是走運,次次都能化險為夷……正說著,她似是想到了什麼,神神祕祕地靠近趙貴妃低聲道:「娘娘,您聽說了嗎,宜妃宮裏養著的那小畜生不是狗而是狼!聽說是當時宜妃在木蘭圍場遇險時被狼群所救,而後才一道帶了隻狼崽子回來。那時大家都在傳,說宜妃不愧是被濟慈大師贈了佛珠的有福之人,才能在野獸群中安然無恙還受到狼群的保護……這哪是什麼有福呀,奴婢看這是邪門!」
慧雅撇撇嘴,貶低宜妃想讓趙貴妃開心些。
趙貴妃起初還漫不經心地聽著,等慧雅把話說完,她紅唇勾起一個詭異的笑,那雙凌厲的眼死死盯著慧雅瞧,其中居然有瘋狂的笑意。
慧雅被盯得後背汗毛直立,良久後趙貴妃才抿出一個輕笑,有恢復了以往的高貴典雅之態,慵懶的對慧雅道:「前些日子母親進宮,向本宮提過一嘴,說是濟慈大師最近都不在龍華寺,遠遊去了。」
慧雅一怔,不知趙貴妃為何突然說這事,她順口接道:「是呀,奴婢也聽說了,說是短時間內是不會回來了。」
「這就對了……」趙貴妃依舊是慵懶的口吻,彷彿一切又回到了她的掌控間,她抬頭看向慧雅,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慧雅妳可知,這能得濟慈大師佛珠的並非全是有福之人,也有可能是需用佛珠鎮壓邪氣的妖孽……這一次,就算是皇上也不一定保得了她!」


自那日兩人有了最親密的接觸後,長笙已經連續在未央宮待了五日了,這期間只要蕭續有了空閒,兩人耳鬢廝磨一番總是少不了的。
在李九章眼裏,皇帝真是越來越有「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架勢,相信不久的將來,小龍崽崽很快便可以滿地打滾了,無限期待中……
而對於皇帝這種有違祖制、於法不容的無道昏君之態,竟無一人站出來勸諫。
後宮之中,趙貴妃緘默不言,太皇太后和太妃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些數字更衣們依然在禁足當中,麗太妃更是樂見其成;朝堂上,最近白明淵和王恕挑起的這場風波讓很多大臣都被皇帝抓了小辮子,有不少人已經被皇帝摘了烏紗帽,更是沒人敢去捋皇帝的虎鬚。
於是,一時間,宜妃的盛寵之名到達了極致。
至於宜妃本人則是絲毫感受不到傳說中所謂的寵妃該有的待遇,她只知道她的老腰快要斷了!
自開了葷,皇上就和換了個人似的,全然不見以前那副高貴冷豔鼻孔朝天的樣子,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現在面對她時就像……就像是一隻正處於發情期的黏人大狗……
皇上不知節制,長笙現在只覺得未央宮上下看她的眼神就彷彿在看禍國媚君的妖女,可憐她快要累斷的老腰還有瑟瑟發抖的老胳膊老腿!
長笙有苦難言呀,她是真的苦!
因為皇上不知又發了哪門子的瘋,將之前麗太妃塞給她的那藥方子給找了出來,找太醫查看無誤後,每日便用那雙黑黝黝的利眸死死盯住她,直到她把苦藥一滴不剩全部喝掉才肯干休,喝完以後,這傢伙還用一臉「這是為妳好,都這麼大了要懂事」的表情看她……
長笙覺得她活了五百年從來都沒有這麼憋屈的時候!
這種又苦又累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將近月餘,長笙才得以逃也似的搬出了未央宮。
因為,太皇太后病了……
而長笙作為深受太皇太后喜愛的寵妃娘娘,去向太皇太后侍疾表孝心那是必須的。
如今這後宮之中,幾個太妃們年紀也大了,精力大都不濟,小輩的後宮女眷中,除了長笙和趙貴妃也不作他人之選。
皇帝又是政事繁忙,於是太皇太后便由趙貴妃和長笙輪流侍疾。
第二十八章 宜妃是禍國妖孽
太皇太后年紀大了,體力不濟,身體不適那也是常有的事,但太皇太后身分尊貴,誰都不敢輕視了。
這日,正好輪到趙貴妃侍疾,所以長笙去的便稍稍晚了些,等她到了壽安宮時,趙貴妃正坐在太皇太后榻前細心地餵太皇太后喝藥。
太皇太后臉色有些蠟黃頹敗,病中的這些時日,她臉上的皺紋深了很多,看上去一下子蒼老不少。
她見到長笙進來,笑笑朝她招招手,「宜妃來了,快坐吧,外面日頭毒,一路過來該是熱壞了吧,可惜哀家在病中不宜用冰,先喝完冰鎮酸梅湯去去暑氣,雲姑—— 」
太皇太后招呼雲姑去給長笙端酸梅湯。
長笙坐到太皇太后身邊輕聲詢問:「皇祖母,今日感覺身子如何,有沒有好一些?」
太皇太后歎口氣,朝長笙和趙貴妃笑笑,「人老嘍,這身子骨是一日比一日差,就連晚上睡得不安穩些都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說不定哪天就去見先帝了……」
「皇祖母說的是哪兒的話,皇祖母是大盛天子的祖母,受老天庇佑,定會長命百歲的,可不能說這些喪氣話!」
太皇太后話還未說完便被趙貴妃嬌嗔著打斷了。
太皇太后連日來多夢易驚,失眠,這使得她疲累困倦、精神恍惚,身體迅速衰老下去。
太醫院的太醫們絞盡腦汁也未查出別的什麼病症,都說是心悸怔忡,心煩失眠引起的,安神的藥開了不少,可太皇太后吃了仍舊不見有多大起色,反而越發嚴重了。
太皇太后聽了趙貴妃的話也未說什麼,只是虛弱地笑笑。
長笙沒有趙貴妃那般圓滑的巧舌,但她對太皇太后憂心倒是真的,雖然老太太曾經坑過她兩回,但長笙明白老太太對她的寬容和喜愛在這後宮中也是頭一份的。
因此看到這般散發著垂暮之氣的太皇太后,長笙心裏也甚是不好受,她感覺殿裏悶得她難受……
直到雲姑端來酸梅湯,那冰冰涼涼的酸甜感覺滑入喉中,彷彿浸涼了心肺,那胸悶之感才稍稍減退。
正陪太皇太后說著話,門口的小太監通傳,皇帝來了。
蕭續進門後,先是向太皇太后問安,老太太見到孫子過來甚是開心,精神好了不少,拉著蕭續問長問短。
蕭續這邊恭敬地應著太皇太后的話,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長笙。
他今日穿了一身清涼的白色素錦暗紋龍袍,既有帝王的威嚴,又俊得宛如天人之姿。
蕭續的常服都以暗色為主,很少看到他穿淡色的衣裳,今日這一身白色的衣衫竟讓他又呈現出了另一種姿態的俊美,長笙有些看呆了,越看越好看,總是忍不住偷瞄一下。
太皇太后精明老道,其實早將兩人的小動作小心思看在眼裏,心裏頓覺好笑。
趙貴妃也察覺到了,她不動聲色地微斂下眼瞼,遮去眼底的一片陰狠……
幾人坐了沒一會功夫,太皇太后便感覺精神不濟,有些困乏了,於是蕭續就帶著長笙離開,而趙貴妃則是留下繼續侍疾。
長笙被蕭續牽著走出壽安宮,一走到殿外,長笙便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那胸口的煩躁悶熱之感頓消,長笙也甚為奇怪,明明現在外面毒日頭正盛,稍稍站一會就能熱出一身汗,可她竟覺得壽安宮比外頭的大太陽還要讓她心火燥盛……
抬頭看看一旁的男人,可他似是並無所覺。
長笙一路思索回了含章殿,從外頭走入含章殿內卻並未有走入壽安宮時那種心悶氣躁的感覺,難道是她作為精怪太過敏感的緣故?
「在想什麼呢?一路上便魂不守舍的。」蕭續見她皺著眉思索著,連他走近從身後圈住她的腰都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好奇地問。
長笙斟酌半晌,還是決定開口,她猶豫的問道:「阿續,方才在壽安宮你可有感覺到異樣,比如……胸悶煩躁喘不過氣?」
蕭續一聽這話,神色一肅,將她轉過身來,仔細打量一遍問道:「為何這麼問,莫非妳身子有不適之處?讓太醫過來瞧瞧。」
長笙連忙搖頭,「我沒事,只是方才在壽安宮時總感覺心慌不安透不過氣,現在已經沒事了,看你們都沒什麼反應,許是我太過敏感了吧。」
蕭續細細回想一番方才在壽安宮時的情景,並未有任何不妥,他想許是近日她侍疾辛苦有些累著了,便強行要她躺下歇息。
長笙覺得這男人真是奸詐無比,摁著她的腦袋強行讓她睡了一下午,然後到了晚上就寢時她已經睡飽了,於是男人纏上來的時候特別的理直氣壯—— 妳睡不著?漫漫長夜,既然妳睡不著那不如來做點有意思的事吧……
於是顛鸞倒鳳,水乳交融,嬌喘聲和低吼聲曖昧地交纏在一起,紫檀木雕的大床劇烈晃動,直至月上中天,房裏的動靜才算漸漸平息下來。
長笙精疲力盡,全身癱軟成一汪春水在男人懷裏,兩人相擁著沉睡過去。


寅時三刻,李九章匆匆將才剛剛入睡的兩人喊醒,太皇太后夢魘了,此刻有些神志不清的瘋癲之狀……
蕭續和長笙匆匆趕到壽安宮時,那裏亂做一團,太醫們幾乎全員到齊擠在太皇太后寢殿中,宮人們慌張地跑上跑下。
趙貴妃聽到消息後,幾乎是和蕭續他們前後腳趕到,幾人入殿去,太醫院院使也就是長笙的老熟人孫太醫正在給太皇太后把脈。
此時太皇太后已經昏厥過去,雙目緊閉,面色灰白。
孫太醫的診斷結果是太皇太后連日來精神不濟,多夢易驚,這次便是被噩夢所魘,致使情緒過激,痰迷心竅才導致的昏厥。
孫太醫也不廢話,幾根銀針扎下去,不多時,太皇太后便幽幽醒轉。
太皇太后醒轉後第一眼便看到了蕭續,她渾濁的老眼瞬間溢滿了淚水,「續兒呀,哀家見到你皇祖父了,他在怪哀家……怪哀家沒能護好他的子孫們,讓他們自相殘殺……」
蕭續聽著太皇太后的話,黑眸沉沉,一言不發。
「血……到處都是血!」忽然太皇太后伸出枯枝般的雙手死死抓住了蕭續的胳膊,長長的指甲嵌進了蕭續的皮肉裏,她用詭異而瘋狂的目光盯著蕭續,歇斯底里道:「到處都是血!你皇祖父說大盛將要亡在哀家手裏……續兒你告訴哀家,這不會的!這不可能的!」
蕭續依舊沉默,他似乎感覺不到掐在他手臂上的疼痛,黑眸幽暗,深不見底。
滿屋子的太醫和宮人們早已趴跪在地冷汗涔涔,當著皇帝的面講這種話,若是換個人怕是早就死無全屍了!
夏衣單薄,皇帝的手已被隱隱掐出了血跡,長笙有些心疼,但對於眼前的情形也是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倒是趙貴妃,走近太皇太后試著勸解,不料被神情激動的太皇太后一把揮開,險些摔倒。
「不會的,續兒,你告訴哀家大盛不會亡的……」太皇太后狀若瘋婦,聲嘶力竭的吼著。
蕭續眉頭緊皺,他也意識到了太皇太后的反常,他揚聲喊道:「孫平!」
孫太醫懂皇帝的意思,再次拿起銀針,當機立斷扎在太皇太后脖頸處,太皇太后頭一歪便又昏睡過去。
至此大殿裏的所有人這才舒了口氣。

蕭續坐在主座上,陰沉著臉,將所有太醫都一一叫來詢問,得到的答案與之前孫太醫說的無二。
可太皇太后一直都按太醫們的醫囑服藥,不但絲毫不見好轉,如今竟還成了這般模樣。
蕭續殺氣騰騰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太醫們,心中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弄死幾個來縮減一番太醫院的開支……
趙貴妃猶豫著上前道:「皇上……不知皇上可聽過濟安大師,不如請濟安大師來為太皇太后診治一番?」
怎會沒聽過,不只聽過,蕭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龍華寺讓濟安大師施針。濟安大師是濟慈大師的師弟,雖不及濟慈有高深的禪悟,但他精通岐黃,醫術比之太醫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很快的濟安大師被連夜請進宮,不負眾望,濟安大師馬上就讓太皇太后情緒穩定下來,只是他也說不上來太皇太后為何會如此。
太皇太后再次醒轉後,情緒穩定了不少,她見到濟安大師後就想到了濟慈大師,非要蕭續將濟慈大師請進宮來。
「續兒,哀家夢到你皇祖父了,他說這宮裏有妖物橫行,會壞了國運,是哀家將妖物帶入宮中的,大盛要亡在哀家手裏呀!」太皇太后老淚縱橫,不停地讓蕭續請濟慈大師進宮,說要請濟慈大師將這妖物捉出來。
「可是……嬪妾聽說濟慈大師雲遊去了,想必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趙貴妃有些為難道。
濟安大師也證實自己師兄雲遊去了,並且歸期不定。
可太皇太后等不了那麼久,那個夢境反反復復折磨她許久,只是之前的夢境一直是模糊不清的,直到今日她夢見了先皇……
太皇太后覺得這必定是有十分重大的寓意,關係著大盛朝的生死存亡,她是片刻也坐不住,既然濟慈大師不在,那就找別人。
蕭續對所謂的妖物禍國其實是嗤之以鼻的,這皇位便是他自己奪來的,他只信他自己,但太皇太后是他祖母,左右不過是花費些人力物力,蕭續也就未加阻攔。

於是沒多久「捉妖」的高人便被請進了宮。
來人叫做清虛道長,是遠近聞名的清虛觀觀主。傳聞清虛道長本事了得,乃是修仙得道之高人,只不過本朝皇族歷來更重視佛法,這清虛道長的名聲也就沒有濟慈大師那麼響亮。
這清虛道長曾替人除妖捉鬼,據說是有人親眼所見,清虛道長曾將一妖精所化的女子打回原形,讓清虛觀聲名大噪,太皇太后也是看中這點才讓清虛道長進宮捉妖。
那清虛道長甫一入宮,才見太皇太后一面便直言宮中有邪祟橫行,至此太皇太后對他深信不疑,令他大擺捉妖驅邪的陣仗。
待在含章殿的長笙聽說了這位神奇的道長來歷後,心慌慌的,若是這清虛道長真有那麼厲害,她極有暴露的可能,到時又該如何是好?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清虛道長擺壇施法,嘴裏碎碎念著,圍著皇宮走了一圈,最後斷定妖孽邪祟如今就在這皇宮的東北方向!
東北方向……
眾人皆是意味深長,如今這宮裏主子不多,很多殿宇都空置著,東北方向住著的只含章殿宜妃一人。
蕭續對這類他眼中怪力亂神的戲碼壓根就不信,得知最後所謂的妖孽指向的是宜妃,他心中唯有暴虐翻湧,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沒完沒了,自己的女人明明已經很乖了,就是有人不肯放過她!
然而,怪力亂神的事蕭續不信,太皇太后卻是深信不疑的,不然當初也不會僅憑濟慈大師的一句話和一串佛珠便力排眾議要白錦珈入宮為妃。
這位歷經三朝天下至為尊貴的女人,比之一般男人都要冷硬果決,她將這大盛江山看得比她性命更重要,在涉及危害江山的事情上,即使長笙是她最為喜愛的嬪妃,也不留半分情面,一道懿旨直接避開皇帝開始搜查含章殿。
結果讓人不寒而慄,含章殿的某個祕密暗格裏搜出了一張人皮,上面用人血畫著不知名的神祕圖案、一把用人腿骨做成的匕首、還有一個頭頂插著香炷的骷髏頭骨!
清虛道長見此大驚失色,道此乃邪祟施法吸收大盛國運時所用器皿,乃是至陰至邪之物!
至此,滿宮譁然,太皇太后浸淫後宮幾十年,凡事都會思慮再三,她總覺得事情有些奇怪,況且宜妃可是被濟慈大師贈與了佛珠的有緣人,若說她是邪祟總感覺有些牽強。
可清虛道長接下來的話讓她覺得自己是一葉障目了。
清虛道長說:「這被贈與佛珠的不全是有佛緣的,也極有可能濟慈大師是想用佛珠壓制警告妖孽……」
太皇太后如遭雷劈,醍醐灌頂,如此一來就能與她的夢相應了,因為她錯將禍國妖孽當成孫子的有緣人納入宮中,導致宮中妖孽橫行,迷惑君心,損了大盛的龍脈,故此先皇才會來她夢中責怪說大盛要亡於她之手!
太皇太后驚怒交加,悔不當初,立即派人押宜妃去壽安宮進行審問。


長笙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進壽安宮,此時她手腳發涼,完全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她是妖沒錯,可從未做過什麼損害國運的事!
壽安宮裏,除了皇帝,該到的人都到了,見到她來,除了麗太妃面露擔憂外,其餘人皆用一臉驚怕如看牛鬼蛇神的目光看她。
長笙心中厭惡這種目光,但她忍住了,面上絲毫不顯,鎮定地給太皇太后行禮問安。
太皇太后不作聲不喊起,她便也只能跪著。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人群,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清虛道長。
這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雪白長袍,端的是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長笙覺得,同樣是人們口中的得道高人,這位清虛道長眉宇間少了一些濟慈老和尚的超然脫俗,多了那麼些世故圓滑……
同樣的,這清虛道長也在打量著長笙,他起先是漫不經心地一瞥,隨後就如同見鬼,嘴皮子不停哆嗦,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差點脫眶……
「宜妃,妳可認得這些?」太皇太后打斷了兩人的互相打量,涼涼地發問,再沒了以前的和藹可親。
「不認得。」長笙搖搖頭。
「可這些骯髒的邪物皆是在含章殿裏找到的,妳可有話說?」
「嬪妾無話可說,但這些都不是我的……」長笙無法反駁為何這些東西會出現在她的寢殿裏。
「妖……妖……妖孽!妳……妳休得猖狂!」還未等長笙說完,就被旁邊一個哆哆嗦嗦的男聲打斷。
眾人一同循聲望去,只見清虛道長青白著臉,用手中的拂塵指著長笙不停地打哆嗦,早已沒了方才那一派仙人之姿。
「大膽妖孽,在……在太皇太后面前休得猖狂,貧道……貧道要妳好看!」清虛道長似有些怕她,小碎步不動聲色地挪到太皇太后身邊,色厲內荏地對長笙嚷嚷。
「你要給誰好看?」
門外傳來一道穩重有磁性的男聲,只這語氣裏的怒火十分明顯,身穿龍袍的俊美男人快步走進屋來,挾裹著一身怒意。
蕭續也不理殿裏給他問安的人,徑直坐到了太皇太后身邊,他冷冷地看著清虛道長,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清虛道長卻絲毫未察覺到皇帝的殺意,撲過去對蕭續道:「皇上……這……這是個妖精,一個修煉成人的妖怪,邪物!」
長笙手心裏全是汗,她屏息等待著男人的回答,心臟幾乎扭成一團,緊張到發疼。
「哦……道長真是神通廣大,只憑肉眼便能分辨人妖,那依道長的意思該如何處置?」蕭續這會倒是氣定神閒下來,語氣淡漠。
這下清虛道長彷彿找到了倚仗,他一揮拂塵,恢復了方才的仙人姿態,就連說話都利索了不少,「這些妖精都是天地難容的邪物,應當殺之而後快,貧道建議聖上可將此妖孽綁縛起來,用貧道煉製的匕首在她身上刻滿符咒,以大火焚之,可讓其魂飛魄散不再存留與世間。」
長笙聽了後不禁委屈地紅了眼眶,她是妖沒錯,但她從未害過任何人!他們雲岐山上那麼多的妖精們,都是單純善良的好妖精。
即便有時山民們上山打獵傷害他們,妖精們也從未起過任何報復殺心,一直都是與世無爭地過著自己的生活,為何這些人類對待妖精會如此驚恐、如此狠絕?
蕭續也看到了女人那委屈的淚水溢滿眼眶,他既憤怒又心疼—— 
他知這後宮之中人心險惡,爾虞我詐,他怕她一朝不慎掉入別人的陷阱,所以總是在告訴她要乖要聽話,不要惹事……可她明明已經很乖很聽話了,卻依舊被那些不知所謂的人和事糾纏著,一次次想要置她於死地!
既然如此,那便……
蕭續深吸一口氣,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猛然起身,一個茶碗朝正在滔滔不絕、志得意滿的清虛道長劈頭蓋臉地砸去。
滾燙的茶水伴著茶葉砸在清虛道長臉上,他額頭被砸出一個血口,鮮血混著茶水濕答答地往下淌,瞬間狼狽不堪。
蕭續走過去,打橫一把抱起跪在殿中央的長笙就要往外走,「此事尚未查明,待朕查明真相再作定論,在此之前,若誰想誣陷宜妃,休怪朕翻臉無情!」
「皇帝!」太皇太后拍案而起,怒視著蕭續。「你當真是要維護這妖孽到底?你還把不把哀家這個祖母放在眼裏?你當真是不顧這大盛的江山社稷了?」
太皇太后此時已是氣到極點,一連三個怒問。
可惜,這個孫子從前一直被她忽略,如今當了帝王後可沒有她想像中的那般聽話,蕭續恍若沒察覺太皇太后的怒意,抱緊了懷裏的女人繼續往外走。
「蕭續!你站住!」太皇太后已經怒到了極點。
蕭續已走到大殿門口,聽到太皇太后的怒吼,他頓下腳步卻並未回頭。
「皇祖母未免將朕想得太過無用了些,緣何僅憑一個夢一個臭道士的妖言惑眾便認定朕會因一個女人便亡了江山,再者……」蕭續停頓一下,輕笑出聲:「就算朕的江山真的亡了,那也絕不會是宜妃一人便能成的事,所謂的禍國妖姬,不過是那些亡國之君為自己的懦弱無能找的逃避藉口罷了!」
他說完,留下一群反應不一的人,抱著懷裏的女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壽安宮。
第二十九章 趙貴妃也歇菜了
蕭續抱著長笙,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走在回含章殿的路上。
「珈珈……」蕭續出聲打破沉默,「妳如今是世人眼中的寵妃妳可明白?」
「呃?」長笙不解地抬頭看向男人。
蕭續低頭與之對視,瀟灑一笑,「既是寵妃,那就拿出點寵妃該有的架勢出來,恃寵生驕、囂張跋扈、橫行霸道、不可一世……這些會嗎?」
長笙有點摸不準男人話裏的意思,她懵懵的圈著蕭續的脖子傻傻地回答,「應……應該是會的。」
「明明已經安分守己,不聲不響,可那些個牛鬼蛇神依舊陰魂不散,既如此,也無須再做忍讓!珈珈,把妳寵妃的派頭威風凜凜地擺出來,有朕給妳做靠山,不必忌憚任何人!」
蕭續邊走邊說,看似雲淡風輕,可他的話卻重重激盪了長笙的心。
她有些怔忡地望著蕭續俊美絕倫的側顏,這是她的男人啊!居然如此高大威猛,令萬千少女著迷!
一路回到含章殿,蕭續把長笙放在榻上後就打算回未央宮。
蕭續是在聽說宜妃被太皇太后帶去了壽安宮,怕她有事,才急匆匆趕過去,現在他手頭還有許多事等著處理,不能耽擱太久,仔細查探確定她無事後便要匆匆離開。
「阿……阿續!」長笙躊躇片刻,見男人轉身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怎麼了,還有何事?」蕭續轉回身,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疑惑地問。
長笙咬著嘴唇看著他,猶豫著,對著男人幽深的眸子,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堵在心間許久的問題問出了口,「阿續,若是……若是我真如那清虛道長所說的是妖,你……你可會怕我,抑或厭惡我?」
蕭續見她一臉鄭重地叫住自己,本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沒想到問的是這樣一個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微微一笑,彎下腰來,溫柔地替她將有些歪斜的簪子扶正。
「妖,何為妖?世人之所以談妖色變,皆是因為他們從未見過妖,從未瞭解過妖。這人哪,總是那麼自以為是,總對那些未知的事物充滿了恐懼,不分青紅皂白,只一廂情願的覺得未曾見過的便是壞的、可怖的。說到底,這妖究竟是哪裏可怕、哪裏令人厭惡了,其實世人也說不上來。珈珈呀,妳記住了……」蕭續微微一笑,語氣有些莫測,「這世間,妖不可怕,最可怕的乃是人心!」


那日在壽安宮裏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朝堂上。
由於這次連太皇太后都摻和了進來,事關大盛江山社稷,許多嫉妒宜妃和白家的人又開始蠢蠢欲動……
而白明淵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無語凝噎,他懷疑那丫頭今年是犯了太歲,先是穢亂後宮,再是妖孽亡國,這砸下來的鍋一個比一個重,他尋摸著要不要給那丫頭求個平安符,去去晦氣。
出人意料的是,不同於上次的最初一言不發,後期猛烈爆發,這次皇帝從最開始就態度十分明確也十分強硬,誰敢說宜妃一句不好他就跟誰急,逮誰咬誰,也因此和太皇太后有了隱隱對立的勢頭……
那天在壽安宮,蕭續兜頭砸了清虛道長一個茶碗,成功讓其頭破血流後猶不解氣,又賞了他三十大板,下令要將他逐出宮去。
太皇太后似是被孫子的態度氣急了,硬是不肯讓清虛道長出宮,祖孫倆如今正槓著……

這日,長笙剛從麗太妃那兒回來,手裏還拿著白老夫人特地去龍華寺給她求的平安符,在御花園的假山旁和清虛道長碰了個正著。
清虛道長一見到長笙就像隻炸了毛的貓,渾身上下都是戒備和警惕,「妖……妖孽,莫要再……再為禍人間,還……還不快束手就擒……」
說著哆哆嗦嗦地將手伸進衣襟裏掏啊掏,掏了半天,從裏面掏出一打符篆來,看也不看,盡數往長笙身上丟去。
黃色的符紙紛紛揚揚在長笙面前散開落下,長笙翻翻白眼,伸手拿下一張落在她頭頂的符篆,看著上面的鬼畫符她一陣無語,她是妖又不是鬼。
清虛道長見到長笙毫無反應,大驚失色,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臉色慘白,喃喃自語,「居然絲毫不起作用!一定是……是道行高深的老妖……對!沒錯……」
說著他又在衣襟裏掏了許久,掏出一根黑色的鞭子,嚥口口水就想要一鞭子甩過來,不過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長笙身邊的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摁死在地。
蕭續為了讓她寵妃的名頭實至名歸,特意給她配備了超出規制的儀仗,如今長笙走到哪兒都帶著浩浩蕩蕩的一串尾巴,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方才就在清虛道長甩出符篆時,這兩個會武的太監就已經準備著伺機而動了。
長笙頗為無奈地走到清虛道長面前,居高臨下地用腳踢踢他,「唉,我說,臭道士你還真是多管閒事,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禍國殃民了,老娘招你惹你了,好好的在道觀裏修你的道不行嗎,非得出來亂管閒事,被人趕了還死賴著不走,忒不要臉了!」
清虛道長被摁在地上,臉都有些變形了,狼狽不堪,他滿臉通紅,青筋暴起,「妖孽,貧道……貧道一定要替天行道收了妳,妳等著!等著……」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太監用帕子堵死了嘴,幾個太監合力將他捆成粽子,不顧他嗚嗚的掙扎迅速將他抬走,臨走前他一直用憤恨的目光死死盯著長笙。
對於這種半吊子,長笙也不怵,心裏反而暢快不少,她決定回頭加把勁兒跟皇帝吹吹枕頭風,把這惹人煩的東西徹底弄出宮去。
這麼想著,長笙回到了含章殿,她剛進殿迎冬就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娘娘,方才臨夏被未央宮的人綁走了。」
長笙一怔,臨夏……她趕緊問道:「有說出了什麼事嗎?」
「不曾,只說皇上吩咐的,那幾位公公也未多話,直接將臨夏給綁走了。」
於是長笙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未央宮。
未央宮裏氣氛異常嚴肅,蕭續高高在上地坐在案前,神色冷若冰霜,臨夏則匍匐跪在地上,瑟縮成一團,泣不成聲。
見到長笙進來,蕭續這才緩和了臉色,他似乎早預料到她會來,只招招手示意她到他身邊。
「皇上……這是發生了何事?」長笙有些不解。
「這該問妳的宮女,問問她,為何妳貼身佩戴的首飾會出現在傅琛書房,為何妳的寢殿中會有人皮人骨。」蕭續冷冷掃視地上的臨夏,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臨夏!」長笙不可置信的轉頭看過去。
她知道自己身邊定然出了奸細,卻從未懷疑過最親近的那幾個人。比起對白錦珈知根知底的迎冬和胡嬤嬤,長笙私心裏其實更加器重臨夏多一些,可是最終背叛她的人竟是臨夏……
臨夏早已崩潰,她哭著膝行走近長笙,在她腳邊不停地磕頭,那與地面大力碰撞的清脆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娘娘,奴婢該死,是奴婢對不起您,奴婢該死……」
長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面無表情地問:「為何?」
「奴婢也不想的,奴婢不想背叛娘娘的,可他們用奴婢一家十口人的性命來威脅奴婢,奴婢不答應,他們就把我爹的一隻手送到奴婢面前……奴婢自知罪該萬死,不敢辯解,只求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奴婢一家!」臨夏的額頭已經鮮血淋漓,她卻彷彿沒有知覺般一直一遍又一遍地重重磕頭,嘴裏哀求著。
長笙深深地閉上了眼不願再看。到底為什麼……那些人究竟與自己有何深仇大恨,要這般和她過不去?
蕭續眸色沉沉,他看著長笙疲憊隱忍的模樣,滿是心疼,眼底全是滾滾翻湧的黑雲。


夜幕下的清和宮寂靜無聲,趙貴妃遣退了所有宮人,宮裝華服,珠環翠繞,盛裝打扮的獨自一人坐在正殿裏。
蕭續也沒讓人跟著,揮退了跟在身後的李九章,一個人走進了大殿。
自從得知臨夏被皇帝帶走後,她就明白自己苦心謀劃的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知道皇上遲早會來找她的,終於還是來了……
趙貴妃見到蕭續進來,理了理宮裝繁複華美的衣袖,美目含笑,優雅地起身給蕭續行禮,動作行雲流水、儀態萬千,「嬪妾見過皇上。」
蕭續一言不發,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屈膝向他行禮的趙貴妃,也沒喊平身。
皇帝沒有喊起,趙貴妃便只能一直保持著屈膝彎腰的動作,時間長了,身形有些微微顫抖,空蕩的殿裏恍若靜止般,沒有半點聲響。
良久,蕭續終於開口了,聲音冷淡疏離、滿含威嚴,「妳自請出宮,去皇覺寺帶髮修行吧!算是朕對妳最後的仁慈……」
趙貴妃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直視蕭續,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她那美豔的眸子此時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蕭續仔細地瞧,終於確定,皇帝說這話不是戲言,不是威脅,而是已經打定了主意。
瞬間,趙貴妃彷彿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癱坐在地,似是有些魔怔地喃喃自語,「皇上您好狠的心,為了那個賤人,竟全然不顧我對您這麼多年的情意……」
她心裏早有準備,也知曉皇帝查到真相後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降位分、入冷宮,甚至賜死她都想過,卻沒想到最後竟是要將她趕出皇宮!是想眼不見為淨,嫌她礙了他和那賤人的眼吧?
這樣想著,趙貴妃心裏陡生一股不甘和怨憤,她一下直起身,用膝行上前想要去抱蕭續的腿,「皇上,您為何如此狠心?您難道忘了,是我!當初是我一心一意地跟隨皇上,是我趙家助皇上奪得天下,她白錦珈算什麼東西!」
蕭續似早有準備,趙貴妃向前膝行幾步,他就往後退幾步,彷彿是在躲避什麼髒東西一般,他聽了趙貴妃這番話,不由冷冷一笑,眼底有不知名的暗光一閃而逝。
「朕記得,朕當時說的很清楚,朕能給妳的只有榮華富貴,妳也說過妳不敢妄想別的,如今,朕給妳和趙家的已經夠多了!妳逾距了……還是趙家覺得,沒有你們,朕就坐不上這皇位?」蕭續意味深長的道。
當初,左相趙文為文臣之首,成為眾皇子追逐拉攏的對象,蘭貴妃為了不讓趙文嫡孫女趙倩柔嫁與五皇子為正妃,設計讓她做了彼時還是四皇子的蕭續側妃。
誰也未曾料到趙倩柔會鍾情蕭續,並成功說服自己祖父暗中為四皇子效力,等蕭續登基,憑著從龍之功,趙文被授一等公爵位,趙倩柔被封為貴妃代掌鳳印,趙家滿門顯赫。
「也對……」蕭續語氣高深莫測,似有所感,「畢竟趙家的確是了不得,能在天牢來去自由的死士,失傳已久的易容術高手,還有神不知鬼不覺地燃在壽安宮裏的特製祕香……這些可是連朕都要甘拜下風啊!」
趙貴妃聽完這些,心狠狠一縮,她是聰明人,一下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瞬間臉色慘白,又跌坐回地,她聽到蕭續的聲音似從遠方傳來。
「所以,念著最後的情誼,去皇覺寺帶髮修行吧,永遠都別再回來了,否則就休要怪朕無情……」
趙貴妃滿身狼狽,早已不復高貴華麗的貴妃形象,淚水染花了她精緻的妝容。皇上真狠,這就是在告訴世人她被皇上拋棄趕出宮去!她是受盡世人追捧的趙家嫡女,高高在上的貴妃,這樣的懲罰比死還讓她難受……
見蕭續就要走出殿門,她仍是心有不甘,朝男人的背影聲嘶力竭地喊道:「為何偏偏是那個賤人?她明明樣樣都不如我!當初你說你不會愛上任何人,所以我死心,只求能常伴在你左右,可你卻愛上了一個樣樣都不如我的賤人,憑什麼?」
蕭續頓下腳步,頭也不回扔下一句嗤笑,「人貴自知,自視甚高的人通常都不討人喜歡……還有,妳憑什麼認為自己樣樣都比她好,難道就憑妳臉比她大嗎?」
說完便不再理會殿中嘶吼咆哮、瘋狂叫罵的女人逕自走了出去,等出了清和宮的大門,蕭續抬頭望望星星點點的夜空,眼裏是不再掩藏的嗜血殺意—— 
呵!趙家……


三日後,趙貴妃交出鳳印自請離宮,於皇覺寺中帶髮修行,為病中的太皇太后及大盛皇室祈福。
禍國妖孽的風波還未過去,原本執掌鳳印的貴妃卻離宮修行,如今的後宮只餘宜妃一人,人都道皇帝不畏傳言,是鐵了心要獨寵宜妃,不惜空置後宮。
冷心冷肺的皇帝根本沒把太皇太后作天作地的鬧騰放在心上,照樣該幹麼幹麼,該和長笙膩歪的時候照樣膩歪。
誰也無法阻擋宜妃被載入史冊的腳步。
盛文帝宜妃白錦珈,也就是後來的惠懿憲皇后,她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大盛朝的歷代皇后中,她是唯一一個以被皇帝花式寵愛而出名的皇后!
趙貴妃走後,皇帝也沒閒著,將清虛道長團巴團巴丟出了皇宮,要不是太皇太后憋著勁兒和孫子賭氣力保清虛道長,以蕭續那「我討厭的在我眼裏皆是死的」個性,清虛道長恐怕就要被捲著草席抬出皇宮了……
隨後蕭續和太皇太后關起門長談了一次,具體說了些什麼長笙不得而知,只知在那之後,太皇太后倒是再也沒有對她喊打喊殺了,只是也沒了從前的和善。
嫌隙已然產生,縱使修補過也回不到完好如初的狀態了……
對此長笙心裏很是不好受,那個原本對她那般慈愛可親的老人家,卻可以在一個夢境、幾句讒言後就對她怒目相向,前後態度判若兩人……
倒是蕭續並無太多想法,在他還是小可憐的時候,這位祖母膝下承歡的孫兒眾多,根本就沒正眼瞧過他,他對太皇太后的好感還遠不如麗太妃。
祖孫倆的關係就一直這麼淡淡地僵持著長達數月之久,直到入冬前蕭續將一直流落在外的幼弟安王找了回來。
在此之前安王蕭綜被想要東山再起的韓王餘孽當做傀儡帶出了宮,被迫跟著一群亡命之徒在外東躲西藏近一年時間,小小的孩子一直過著擔驚受怕、食不果腹的日子,被找回來時已經瘦成皮包骨,兩隻黑溜溜的大眼睛驚恐地盯著周遭的人。
太皇太后將在蕭續那無用武之地的滿腔愛意一股腦全倒在了蕭綜身上,摟著他心啊肝啊地寶貝著,因此也沒了給蕭續添麻煩的精力。
蕭續這才長舒一口氣,在長笙和蕭續幸福美滿的生活中,太皇太后就是那個唯一的不和諧因素,時不時給他們添點兒堵,長此以往蕭續覺得和媳婦兒親熱都不美了。
如今老太太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蕭綜身上,蕭續著實和長笙過了一段沒羞沒臊的小日子,直到燕子胡同的暗衛傳來消息,說是閻無望那有動靜了,要蕭續再親自去一趟。
這次大概是怕再遇上個沒節操來碰瓷的,長笙便沒再鬧著要一同前去。
蕭續到達燕子胡同的小院時,閻無望正埋在亂七八糟的書籍裏,依舊是那副狂放不羈的邋遢模樣,大約是天冷了的緣故,這會兒倒是把腰帶端端正正地繫好了。
閻無望見人進來,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又忌憚著自己那串還在人家手上的狐狸毛,便敷衍地開口,「來了,坐吧。」
蕭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被亂七八糟鋪滿醫書的屋子,默默地找了塊能落腳的空地站著,「衡之今日前來,還望先生如實告知病情。」
閻無望將榻上的醫書掃落在地,頭枕著雙手,翹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語氣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給你下毒的人是不是和你有仇,莫不是你挖了人家祖墳?」
蕭續眉頭一皺,看向閻無望,「此話怎講?」
閻無望閒適地抖了抖二郎腿,漫不經心道:「你中的並不是一般的毒,而是蠱毒,且還是有萬蠱之王之稱的生死蠱,老子一直以為生死蠱只是一個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給你下毒的人能弄到這玩意兒定是下了血本的,說和你沒有深仇大恨誰信吶!」
當年無子的劉皇后在蕭續生母生產前便有意去母留子,蘭貴妃為了不讓這個孩子威脅到自己兒子的地位,便給他下了毒,這毒是蕭續打娘胎裏帶出來的。
當時的蕭續還有用處,劉皇后倒也盡心救治過他,這才使他僥倖活了下來,直到後來劉皇后有了親生兒子,便任由他自生自滅去了。
蕭續垂下眼瞼,斂去所有情緒,沉聲問道:「那可有解法?」
「老子解不了!」閻無望的回答乾脆俐落,「這蠱毒老子從未見過,根據你的脈案這些日子翻遍醫書古籍才確定了是生死蠱。此毒無解,之前給你施針的濟安大師已是十分了得,你能活到今日有他大半的功勞,就是老子也只能試著幫你延長些壽命罷了。」
閻無望戲謔道:「看你的身分應是不簡單的,你當飯吃的那些化清丹代價可不小,若換成是尋常百姓家,此時你墳頭的草怕是都要沒過小腿肚了……」
突然間,閻無望想到了些什麼,腦海裏浮現那天搶走他項鏈後一臉得意的少女,他笑得有些邪惡,「你那媳婦瞧著年紀不大,不如早早和離改嫁了吧,免得將來跟著你受委屈,孤獨終身……」
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陰狠冰冷的目光刺得渾身一哆嗦,他有些訕訕地摸摸鼻子,這才直起身正色道:「你可知,這生死蠱除了要人性命外,還有一個狠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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