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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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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3502

《妾不為后》卷二

  • 作者姜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3/03
  • 瀏覽人次:7103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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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平凡的小妾,寧春草從沒想過自己煩惱的夢魘竟然是預知夢,
在前往青城山尋找紫玄真人解開夢魘的途中,多次解救她,
她先是夢到自己被大火燒死,果不其然,她住的地方就被人縱火,
之後又夢到飛蟲襲擊、難民吃人的惡夢,嚇得心神不寧,
幸好有睿王世子景玨這個以毒舌掩蓋體貼的夫君陪在身邊,
每當他堂弟開口諷刺她,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她教訓堂弟,
而那一句「爺在哪裡,妳就在哪裡」,更令她感到安心無比,
豈料他們在旅途中惹上據說能平息蟲害的紅衣大巫,本以為是個神棍,
沒想到大巫能以奇妙力量控制他們,準備拿他們去祭天,
這下慘了,還好她機靈地與大巫談判,以前世記憶解決蟲害,
卻讓他誤以為她能通曉過去與未來,坦白他壓抑已久的心聲,
希望靠她的夢找到殺害自己母親的兇手,親自報仇,
世子爺,您放心,無論找不找得到兇手,我都會陪您一起面對的!
姜宛,好奇心異常旺盛,頭腦中不斷閃爍著新奇古怪的念頭,典型的水瓶女。
喜歡讀書,喜歡健身,喜歡美食,喜歡泡一壺茶坐在窗臺邊,看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喜歡一切經過努力可以改變的事,固執起來不撞南牆不回頭。
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永遠相信人生是一場無止境的探索,藏匿著比小說裡更離奇的祕密。
安靜的時候不愛說話,一旦打開話匣子,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往往會由一個小小的問題刨根究底,帶出一連串的疑問,讓周圍的人都為之無語,
只好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尋找答案,並構想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世界。
始終相信故事裡的人物,是多元、有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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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預見大火奪人命
對於景玨的反覆無常,程頤衝著景玨已經關上的窗戶微微搖了搖頭。
景玨自然不知,他笑嘻嘻的攬著寧春草又回到床榻之上,「爺的功夫不錯吧?」
寧春草點了點頭。
「這下妳能安心睡覺了吧?」
寧春草微微蹙眉,「能了吧。」她心裡頭思量著自己為何會作那般的夢,又為何突然從夢中驚醒之時,恰恰遇上兩人在窗外動手?真的只是巧合嗎?可為何夢中那兩人的身形和現實中的如此相似呢?還是夢裡記錯了?
寧春草沒理出頭緒,便被困倦侵襲。
她只怕是最缺睡眠的人了,越是惡夢纏身,越是渴望能夠安然入眠。
昏沉之中,寧春草突然覺得很熱,像是被火炙烤著一般。她被熱醒,睜眼一看,四周已經是一片火海,而本應該比她更敏銳的景玨卻還在她身邊安睡。
火舌舔著床帳,舔著被褥,席捲過來。
「世子爺、世子爺!快醒醒,著火了!」她大力的推搡著景玨。
景玨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也被這大火嚇了一跳,連忙抱著她翻身下床。
此時床下屋內到處都是火,她的裡衣已經被火燃著,在那種灼痛的感覺下,她似乎嗅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
「爺?玨爺?」外頭傳來程頤的呼喚聲和景瑢劇烈的咳嗽聲。
景玨護著她想要往外衝,伸手去推窗戶,窗戶卻好似被從外頭釘死了,無法推開,且窗戶上也已經著火,木窗櫺都被燒成黑色,燙手得很。
寧春草瞧見景玨被燙得猛縮回手,手上立時就有了燙傷的痕跡。
他推著她退後了兩步,用力飛起,一腳踹在窗戶上。
恰在這時,房梁被燒得似乎承受不住房頂的重量,「砰」的一聲砸了下來。
寧春草只聽見景玨淒厲的大叫—— 
「春草—— 」
她來不及反應,就被燒成黑色的房梁砸倒,火焰遍佈了她的全身,那種灼痛的感覺撕心裂肺。
隔著沖天的火光,她瞧見景玨想要盡力衝到她身邊救她的扭曲神色,可他的身體卻被程頤緊緊拖住。
程頤死死的抱著他的腰,帶著他縱身出了火海。
寧春草聽到程頤一遍一遍聲嘶力竭地向景玨吼道—— 
「你救不了她!你救不了她!」
寧春草疼,渾身都疼。原來被燒死是這般痛苦,痛不欲生!前世摔死前那種猛然下墜的恐怖感還不算最慘……
疼,好疼……她怎麼還沒有死?怎麼還沒被燒死?她覺得渾身,包括臉上的皮肉,都在大火之下一點點融化,先有肉香,繼而是焦糊的味道……
房梁垮塌,屋脊梁柱不斷地砸在她的身上。
怎麼還不死?或許程頤說的不對,她可以再試著掙扎一下自救,或許她還能活?
寧春草猛力向前爬去,掙扎著想要擺脫身上壓著的木柱子。
身上著火,幾乎使她被扒下一層皮來。
她腳上猛地一蹬,身上一輕,抬眼看見隻身又衝入火海之中的景玨。
「景玨……」寧春草呢喃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夜色深沉,漆黑一片,窗外有微微的月光。
她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看。哪裡有火光?哪裡有燒斷的梁柱?哪裡有灼熱痛不欲生?
又是個惡夢嗎?怎麼自從離開了京城,她夢的內容就變了呢?先前夢到有賊人,驚醒,這會兒又夢到大火,驚醒。
寧春草忽地從床上坐起來,她動作太猛,驚動了一旁安睡的景玨。
他茫然地嘟囔道:「怎麼了?」
「快起來!」寧春草小聲道:「驛館可能要著火了。」
景玨推開她的手,「又作惡夢了吧?著什麼火啊?又不是天乾物燥的冬季!」
寧春草心頭惴惴不安,隱隱有預感,那惡夢不僅僅是個夢而已。
她越過景玨跳下床來摸索著,未能找到燈燭,索性借著月光收拾昨夜搬下車的行李。
窸窸窣窣的聲音攪得景玨無法安睡,他憤懣的長歎一聲,坐起身來看著她,「妳究竟要做什麼?」
「驛館要著火了,婢妾要出去躲躲,婢妾不想死在大火裡頭。」寧春草月光之下的身影透著迷濛之感。
景玨被她的話激出了滿心的無名之火,「不會著火,就算是著火,爺難道救不了妳?妳放心,爺絕對不會讓妳死在這裡頭的!」
寧春草遠遠看著他坐在床上的身影,恍惚記起剛才夢中的情形。
那般大火之下,若換做是她逃出生天,而景玨身陷火海,根本沒有生還可能,她還會不顧一切的衝回火中嗎?
寧靜漆黑的夜裡,涼如水的月光下,她微不可見的朝自己搖了搖頭。她不會,她沒有那個勇氣。
可為什麼在自己的夢裡,景玨會擺脫程頤的鉗制,重返火海之中,去救根本不可能救得出去的她?
景玨以為她愣神的功夫是想通了,伸手招呼她上床躺下。
寧春草卻麻利地收好包裹,提著就往外走。
「妳幹什麼?」景玨壓低了聲音,輕喝一聲。
寧春草頭也不回地說:「婢妾不拖累你,婢妾先逃出去,你就不用回頭救婢妾了。」
這話聽得景玨莫名其妙,本不想理,但這深更半夜,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獨自扛著包袱一個人到外頭去吧?倘若除了剛才那兩個賊人,還有旁的人在惦記呢?她豈不是羊入虎口了!
景玨憤懣的氣哼了一聲,翻身從床上躍起,手腳俐落地套上衣服,連腰帶都沒繫好,就追著她出了房間,路過程頤和景瑢的房間時,他還輕叩了下門。
裡頭似乎動了一下,景玨沒等人出來,便追著寧春草的步子出了驛站。
他們出來沒多久,程頤就拖著還沒睡醒的景瑢也追了出來。
程頤的臉上倒是精神抖擻,一點困倦之意都看不出來。按說,他才應該是四個人中最累、最睏的,他可是駕了整整一天的馬車呢。
「好好的晚上,究竟讓不讓人睡覺?」景瑢抱怨的話音還未落,便瞧見驛館中突然間火光沖天。
只是霎時,一方天空都被照亮了,通紅的火光,映出四個人臉上或驚愕,或冷靜,或詫異的表情來。
寧春草是最早決定要離開驛館的人,也是一開始就預見了將要發生火災的人,但其實她心中並不是十分確定事情是否會發生,她不過是抱著一絲僥倖,可當真實的火光霎時間將她的眼底照亮,隔著不近的距離彷彿也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熱浪撲面之時,她還是驚愕了。
景玨沒有看那火,或者看了一眼便移開了。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寧春草的臉上,眼中盡是好奇的打量。
唯一驚慌失措、驚魂未定的大概是景瑢了。他的嘴巴張得似乎能塞下一顆雞蛋,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
「著火的是咱們住的那兩間上房。」程頤冷靜的緩緩說道。
此時驛館中也慌亂起來,傳來嘁嘁喳喳的人聲。
起火的雖然只有兩間上房,但是火勢這東西是會借風蔓延的,很快旁邊的屋舍便也陷入火海之中,幸而人都被驚醒了。
這個不平靜的夜,註定無人可以平靜安睡。
周圍的眾人都在往外逃,只有程頤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火勢起得很快,且非常迅猛,並非意外著火,乃是備了硫磺、煙硝,淋了桐油方能有如此大火。」
景瑢更為驚訝了,「有人故意放火?要……燒死我們?」
程頤點了點頭,「有桐油助勢,火一旦燒起來,我們能逃出來的機率非常小,多半會被困在火海之中。就算能拚命衝出來,也會受不輕的傷。」
景瑢按著心口大口大口喘氣,後怕極了,「幸虧程管事將我給拖出來啊,如若不然,我不是……」
程頤沒理會他的感激,只側臉看著景玨,低聲道:「世子爺想必已經知道緣故了吧?」
景玨這才將落在寧春草身上的視線收回,寒著臉,垂著眼眸,「受了劍傷的那賊人,是驛丞的親屬?」
程頤微微點頭,「看樣子是。世子爺既然一開始就發覺了,為何還要那般不留情面,不留餘地呢?這不是給自己招來禍事嗎?出門在外……」他說到一半,發覺自己的身分並不適合說教,便硬生生掐斷了話音。
景玨哼了一聲,「我若不收拾他,豈不便宜了他?連爺都敢惦記的人,爺沒有道理放過他!」
程頤面龐被火光映得微微發紅,他頓了頓,實在忍不住,再度開口,「若是要放過,從一開始就要留有餘地;若是打算不放過,要做就要做得不留後患!世子爺不給驛丞臉面,打了他極力想要保下的人,那就該將此人握在手中,不給驛丞留下反撲的餘地。」
寧春草聞言一愣,當時也許景玨並不想放人走,是她求情,說睏了,他才放人走的。莫非這場火災是因為她一時心軟才造就的?
「不過幸而世子爺警覺,竟能在他們下手之前逃出險境,已算是很好了。」程頤拱手說道。
景玨又看了寧春草一眼。
寧春草有些擔心他會把自己說出來,可他只道—— 
「程頤,你去把放火的人找出來。你說的對,要做就要做得不留後患,爺什麼時候是心軟的人了?」
程頤拱手領命,閃身混入一群混亂往外逃的人群當中。
有人在搶救自己的行李,有人在搶救馬匹、糧食,也有人在幫著雜役們潑水滅火,只有一行早已帶著行李逃出火海的景玨幾人神色平淡。
「你去把馬車牽過來。」景玨對景瑢道。
景瑢應了一聲,麻利地去了。
驛館裡外都是一片忙亂,他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將他們的馬車弄出來。
「世子爺上去歇會兒吧,程管事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呢!」景瑢笑著說道。
景玨扶著寧春草上了馬車,看著她,神情有些莫名,聲音低沉的說道:「妳進去躺會兒,若是能睡著就睡上一會兒,如今不用再擔心了,我就守在馬車外頭,不會叫妳有任何危險。」他說著,從懷中拿出天珠項鍊來,伸手掛回她的脖子上。
寧春草抬手摸著天珠項鍊,臉上還有些猶疑之色。倘若她的夢能讓他們規避災禍,她真的應該帶上這可以鎮壓夢魘的天珠項鍊嗎?
景玨似乎看出她的疑慮,冷下臉來,用命令的語氣道:「爺讓妳安心睡會兒,妳聽不懂?」
寧春草看了他一眼。
「等妳睡醒了,爺還有話要問妳。」景玨神色很冷,被火光與月光照亮的臉上,看不出心緒。
寧春草只好點頭,彎身鑽進車內。她將天珠項鍊塞進衣領裡頭,在矮腳榻上躺了下來。
一次夢境化解災禍也許是巧合,那接連兩次呢?還是巧合嗎?
景玨定然會問起此事,她說是夢的提醒預兆,他能信嗎?
莫說他了,寧春草自己此時仍有些不敢相信。適才她看到的,究竟是夢還是預兆?亦或者,夢就是預兆?
她甩了甩頭,腦子裡有些亂。
外頭的聲響更亂,小孩子的哭聲、男人的吼聲、女人的斥罵聲,聲聲入耳,攪成了一鍋粥。
奇怪的是,在這般嘈雜煩亂的聲音之中,滿懷心事的寧春草還真的睡著了,且還睡得格外安穩,沒有惡夢侵擾,沒有歸雁樓,也沒有驟然下墜的恐懼……
她醒來之時,驛館裡昨夜投宿的人已經陸陸續續地在清點行李,準備離開了。
程頤果真抓住了縱火之人。
也不知他在那般忙亂慌張的情形之下,是如何確定這人的,寧春草只覺得程頤真是無所不能,無所不會。
「世子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程頤將縱火賊扔在一邊,腳踩在他肩頭上,躬身問景玨。
那縱火之人個頭不高,尖嘴猴腮,此時被踩在程頤的腳下,更顯得畏縮。
「大爺饒命啊……誤會啊大爺,小的只是起夜,路過屋舍外頭,沒有縱火啊……」他連連告饒。
程頤卻將腳踩得更狠些,「閉嘴!」
那尖嘴猴腮的賊人吃痛,嗚嗚亂叫,倒真不敢再多說。
景玨淡漠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道:「咱們只是途徑此處,驛丞不是說,誰的地盤,誰說了算嗎?就將他送到本地的縣衙裡去吧。」
程頤拱手領命。
景瑢在一旁皺眉,看著程頤道:「你身上有帶什麼能證明身分的東西嗎?」
程頤抬頭看著景瑢,並未說話。
景瑢便又搶著開口道:「這裡定然是官官相護,這驛丞膽子太大,竟敢放火燒死爺們!這是哥哥機警,倘若換了旁人,此時豈不是成為怨鬼了?這般的驛丞,如何能留?咱們一走,驛丞再被放出來,豈不白費了一番力氣?」
程頤沒有理會景瑢,只拱手看著景玨,「世子爺的意思是?」
景玨哼笑一聲,「官官相護倒也不得不防,這裡畢竟不是京城。」
程頤點頭,「屬下帶了王府的令牌在身上,只消報上王爺的名號,不怕衙門裡徇私。」
景瑢連連點頭笑道:「好好好,甚好,程管事你真行!」
景玨卻冷漠搖頭,「不行。」
景瑢一愣,「怎麼不行?」
「不能用他的令牌,不要報他的名號。」景玨不容反駁地說道。
「世子爺,這是鬧彆扭的時候嗎?我知道提到王爺,您心裡不痛快,可是您也得分情況啊……」景瑢在他身邊小聲勸道。
寧春草雖然醒了,但一直坐在馬車裡安安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聽到這話,她微微屏住呼吸,似乎唯恐漏聽了什麼。
景玨卻是嗤笑一聲,「不是因為這個。」
程頤拱手道:「若想要避免他們官官相護,鎮壓一下是必不可少的。」
景玨道:「車裡有京城帶出來的茶葉,乃是宮中御用的茶葉,連茶葉罐子都是宮中敕令製造,你帶一罐茶葉給縣衙裡的縣令送去,不必提及睿王府。」
「啊?」景瑢一愣,「一罐茶葉比令牌還好用?這是什麼道理?」
「聖上賜給王爺們封地,可也明令禁止王爺們私自出京城。他的令牌突然出現在此地,你是想威懾這裡的縣令,還是想讓聖上知道他的手伸出了京城?」景玨提起自己爹的時候,沒有叫爹,而是一口一個他。
景瑢似乎已經聽習慣了。
程頤則是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王爺若是知道世子爺能如此體諒他,定然會十分欣慰的。」
「誰體諒他了?不過是怕麻煩而已,也免得他知道咱們如今到了哪裡。」景玨輕哼一聲,「你帶著茶葉去,那縣令若是有見識,定然能認出來,曉得是京城裡來的人又猜不出究竟是什麼人,他更是不敢大意。」
程頤連忙拱手應聲,聲音裡頗有幾分欣慰之感,不知是欣慰景玨思慮周全,還是欣慰他雖然表面同睿王不和睦,可背地裡還是知道關切、心疼睿王的。
程頤尋出了茶葉,提著那賊眉鼠眼的縱火賊翻身上馬,去了縣衙。
寧春草聽到景玨的腳步聲,知曉他正要踏上馬車,連忙閉目躺好,裝作沉睡未醒,可車簾子還未被他撩起來,她就又聽到急匆匆的腳步往馬車邊上來。
「這位郎君!這位郎君!」中年男子的聲音帶著笑意鑽進馬車。
寧春草又睜開眼,坐直了身子,從車窗簾子的縫隙間往外看去。
車簾外頭,兩個年歲都在三、四十左右的男子拱手向景玨行禮,並道:「昨夜起火的兩間上房原本是我等在住,後來調給了郎君,我等心中原本還有怨氣,不曾想倒是郎君救了我等性命,我等真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說著,兩人向景玨稽首,行了大禮。
景瑢在一旁,笑得十分得意。
景玨卻是面無表情,「不必謝,又不是成心救你們。」
「不論郎君是不是有心,但這結果總歸是郎君救了我等。我等是南來北往的商人,這般救命之恩,郎君可以不記掛,我等卻莫不敢忘。」中年男人笑容和煦,聲音更是十分客氣,說話間還從後頭家僕手中接過一個盤子,盤子裡不知放了什麼,在晨光熹微之中,竟熠熠生輝,十分妖豔。
寧春草瞇眼從縫隙裡看過去,只覺眼睛都要被晃花了。
一旁的景瑢更是誇張的叫了一聲,提步上前,「這是女人用的珠花?」
珠花?珠花會這麼亮眼?
那中年商人笑道:「是珠花,不過珠花上頭的珍珠用了各色寶石代替,這絹紗上也綴著彩色的碎寶石及彩鑽,在陽光之下會格外明麗好看。兩位郎君都是少年人,定然有自己意中人,這些珠花還望兩位郎君留下,也好送給意中人。」
景瑢連連點頭,「雖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卻是別出心裁,有心得很!」他一面點頭讚賞,一面靠近景玨,撞了撞他的胳膊,衝他擠眼睛。
「回去送給那些小娘子,她們定然喜歡,京城也沒見過這般精巧的小玩意兒。」
景玨冷哼一聲,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不要,拿回去。」
「欸,你不要,我要啊!」景瑢皺眉,「給我給我!」
「不准要。」景玨冷喝道。
景瑢已經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苦著臉,滿面不情願,「為什麼不能要?」
「你救人了嗎?」景玨問道。
景瑢張了張嘴。
「這火因何而起?」景玨又問他。
景瑢張了張嘴,還是把手縮了回來,不耐煩地衝兩個中年商人道:「拿回去,趕緊拿回去!真是,出門沒一件順心如意的事兒。」
寧春草瞧見兩個中年商人的面色,心知他們是看出景玨出身不凡,有意討好,又見他們手中捧著的珠花果真精巧,且在晨光之下亮晶晶的,格外引人注目。她不由在車中輕歎,「爺不肯收,那給婢妾買一個如何?」
兩商人臉上不由露出驚喜神色,轉而將手中的珠花都轉向馬車簾子的方向,「何須說買,都送給娘子也使得!」
景瑢冷哼了一聲,「他不讓我要,難道能讓妳要?」
「妳喜歡?」景玨微微抬眼,看著露著一條縫的馬車簾子。
寧春草輕笑,「女孩子都喜歡漂亮又亮晶晶的東西。」
「那就收下吧。」景玨答應得十分爽快。
兩個商人面露驚喜之色,景瑢則是一臉不可置信。
景玨同兩個商人走得離馬車遠了些,與兩個商人攀談。
他們激動地自報家門,透露有意往京城發展。
景玨笑著點頭,不知又說了什麼。
寧春草捧著遞進馬車裡頭的珠花,一個個拿起來,饒有興味的把玩。
景瑢站在馬車外頭,哼了一聲道:「沒見識的蠢婦人!」
「是誰先說想要的?」寧春草在馬車裡頭輕笑。
景瑢皺眉,「我不過是玩笑話,妳就不懂什麼叫拿人手短?世子爺分明不想要,妳倒好!」
「我又沒逼他要,不過是說我想要罷了。」寧春草語氣輕快,「他不肯給你,卻肯給我,這能怪誰?」
景瑢哼了一聲,背著手走開了。
寧春草這才掀開鋪在珠花下頭的一層絳紅色綢緞,綢緞下頭壓著幾張銀票。她看了看銀票上的朱紅印記,又放下綢緞。
等到景玨邁步上了馬車,她才抬頭問道:「沒讓世子爺為難吧?」
景玨搖了搖頭,「算不上為難,不過是想在京城開上一家珠寶器物樓,一時尋不到門路罷了。」
「世子爺應了嗎?」寧春草又問道。
「應不應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咱們不是要去青城山嗎?」景玨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寧春草掀開絳紅色的綢緞,往他面前送了送。
景玨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給妳的,妳就拿著吧。」
「世子爺現在不怕我跑了?」寧春草笑嘻嘻地將銀票揣入懷中。
「妳不想去青城山了?」景玨問道。
寧春草連忙點頭,「去啊,怎麼不去?」
景玨仰面躺在矮腳榻上,「那我怕妳跑什麼?」
寧春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世子爺為什麼要帶她去青城山?他就帶著一個程頤在身邊,不管不顧的離開京城,一路上的行事作風一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依舊是在京城那般囂張的做派,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陪她去青城山?只是為了破解她的宿命?
他有這麼好心?可試探之下卻又什麼都看不出來,好似他是因為對她無限寵溺才願如此。
一直到程頤辦完了事,驛館的驛丞被縣衙裡的人押走之後,景瑢還在抱怨—— 
「都是因為這丫頭,好好的家中不待著,跑到這荒郊野嶺受罪!若是還在京中,我現在一定在得月樓聽曲吃茶吧?」景瑢絮絮叨叨。
景玨置若罔聞,聽到程頤靠近,他才半睜眼道:「不想來就回去,誰也沒讓你跟來!」
景瑢這才閉了嘴,不再念叨了。
「世子爺,事情都按您的吩咐辦好了。」程頤躬身在馬車外頭說著,「現在起程,咱們還能在日落前趕到城中休息下榻。」
景玨應了一聲。
程頤立時跳上馬車,揚鞭驅車上路。
景瑢在馬車外頭嚷嚷著他也要上車來,騎馬太累,可不管是馬車裡頭的景玨,還是外頭坐著趕車的程頤,都沒理他。
他只好「駕」了一聲,夾著馬腹從後頭追上來。
車輪轆轆,馬蹄聲踢踏。
寧春草早先睡過了一會兒,這時候倒是不睏了。她撩開車窗簾子,看著外頭路上的風景,忽而覺得有探究的視線落在她背上,她強撐著沒有回頭去看。
「妳怎麼知道的?」景玨的聲音終於在馬車裡響起。
還是開口問了啊。寧春草舔了舔嘴唇,「我說夢到的,你相信嗎?」
馬車裡靜了好一陣子。
寧春草忍不住回過頭來,看著仰臥在矮腳榻上的景玨。
景玨幽暗的眼眸也在看著她,「夢到的?」
她點頭,「很難相信吧?」
「我信。」景玨看著她笑道:「妳這麼說,我就這麼信。」
寧春草微微一愣。
「後來呢?」景玨看著她問道:「後來上了馬車以後又睡著了嗎?作夢了嗎?」
寧春草搖頭,「帶著天珠項鍊就沒有再作夢了。」
「哦?」景玨挑了挑好看的眉梢,「帶著項鍊就沒有作夢?那妳這項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若非有那兩個夢境提醒,他們現在也許不能這麼順利的仍舊走在去往青城山的路上。夢雖然將她嚇醒,卻也保住了他們的命,那麼鎮壓夢魘的天珠項鍊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這個問題,寧春草也沒辦法回答。
她抬手落在頸間,隔著衣料觸到了天珠項鍊。
「把它給我。」景玨伸手在她面前。
寧春草微微一愣。
「不管好還是不好,咱們走這一趟青城山,不就是為了妳的夢魘而來嗎?」景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寧春草點了點頭,雖心中有些不捨,但動作並沒有停滯,將天珠項鍊取了下來,放在景玨手中。
他的手心有些粗繭,手指乾燥修長,纏繞著白練的碧翠天珠在他手掌之上,更顯得盈潤,那上頭還帶著她熱呼呼的體溫。
景玨嘴角的笑容不由大了幾分,整張臉都隨之明亮起來。他的五官本就精緻,在笑容的映襯之下更是光彩照人。
「我幫妳收著,需要之時,我會給妳。」景玨捏住天珠項鍊,緩緩說道。
寧春草點頭,「好。」
車廂裡又是好一陣子的沉默,寧春草看著窗外默默出神。
「在京城的時候,我取下妳的天珠項鍊,妳似乎險些要死在夢裡。現在我要走項鍊,妳怎麼一點抗拒都沒有?」景玨閉著眼睛忽而問道。
寧春草回頭看著他,抿了抿唇,緩緩答道:「不知是不是離開京城的緣故,我覺得扼住我咽喉的手,鬆了些。」
景玨哦了一聲。
寧春草低聲嘀咕道:「若是一輩子不回京城,不知道宿命會不會就此改變?」
「妳說什麼?」景玨睜眼,看著她問道。
寧春草搖頭,「沒什麼。」
景玨呵呵笑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他並沒有聽清那句話,半晌後,卻聽他說道—— 
「爺在哪裡,妳就得在那裡。」
寧春草微微一滯。
第二十二章 又遇惡夢心慌慌
程頤說的不錯,夜裡他們果然趕到了城中,下榻在于陽城最大的客棧。
城裡的客棧自然比官道上的官驛舒服多了,有著隨時供應的熱水、馨香的茶湯、可口的飯菜、乾淨柔軟的被褥,以及熏了香的房間。
景瑢從進了客棧就開始舒服的長歎,「這才對嘛!驛站那種地方怎麼能住人呢。」
景玨倒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單獨為寧春草要了間房,就在他的隔壁。
在官驛乃是因為房間不多,他們兩人住一間,寧春草什麼都沒說,如今在客棧之中,房間可是多得很。但世子爺的脾氣誰摸得準呢,寧春草只敢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能不能讓她自己睡,不曾想他竟一口答應下來。
寧春草在自己的房間裡,舒舒服服的成大字躺在床上,長長歎息一聲。
真好!
這樣舒坦真好,最好是能這麼一路舒坦地趕到青城山,順利的尋到那紫玄真人,破除她的夢魘,讓她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不必擔心哪日一閉上眼睛就再也醒不過來,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的夢裡……
咚咚的敲門聲打斷寧春草的盤算,她翻身從床上起來,拉開門,站在門外的是個小二。
小二捧著漆盤,上頭擺了四樣小菜。
「隔壁的郎君讓送過來的,郎君叮囑姑娘,趕緊吃了,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就要趕路呢!」小二笑的客氣又熱情。他手腳麻利的將飯菜擺好,就立時退了出去。
景玨住進客棧之後,就未再出門,連寧春草也沒見他,只聽得景瑢的聲音時不時的在廊間響起。
他去哪兒了?
不僅景玨一直沒再露面,程頤也不見人,進了房間就未再見他出來過。
或許一路趕車太累,他已經休息了吧?世子爺身邊竟還有程頤這般厲害的人,寧春草對能順利趕到青城山,不由更具信心。
她飛快地填飽了肚子,這家客棧的飯菜味道不差,雖比不得睿王府,卻比她在寧家的時候吃的好多了。
她一向不挑食,吃飽了,讓小二將杯盤撤了下去,她就開始犯睏。
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她簡單洗漱完便躺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脖子,脖子間空空蕩蕩的,沒有天珠項鍊,她心底有些不安。
雖然將項鍊交給景玨的時候,她一點猶豫也沒有,但那時候她並不睏,且還是在安安生生的睡了一個沒有惡夢的覺之後。
而這會兒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她眼皮沉得直打架,昏昏沉沉之中,曾經作過的那些夢似乎都湧現到了眼前,讓她心跳有些急促。
寧春草強迫自己閉上了眼,反覆在心中念叨著,別亂想,別亂想……
忽而有風呼呼地在耳畔吹過,還有轆轆的馬車聲,混著塵土的味道。
寧春草不由睜開眼睛,只覺身子輕晃,眼前車簾輕擺。
她有些愣怔,回不過神來。不是歇在客棧了嗎?怎麼醒來就在馬車上了?她坐起身子,發現景玨就在身邊,背對著她,不知在看車窗外的什麼,便問道:「婢妾睡過頭了嗎?」
景玨只給她一個背影,並沒有理會她。
「世子爺?咱們已經起程上路了?您怎麼不叫醒婢妾呢?」寧春草又問道。
景玨仍舊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寧春草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心頭慌慌的,也不知是何原因。雖有些膽怯,她還是伸手向前輕輕拍了拍景玨的背,「世子爺,婢妾在跟您說話呢。」
景玨猛地轉過身來。
寧春草驚得大叫一聲,卻見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妳看外面,妳看外面……」
「外面有什麼?」寧春草皺眉問道。
景玨一向深邃幽暗的眼睛此時空洞極了,像是看著她,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只是單調的重複著一句話,「妳看外面,妳看外面……」
寧春草心頭忽然就緊張起來,她艱難的嚥了口唾沫,抖手伸向自己這邊的車窗簾子。
外頭有什麼?景玨讓她看什麼?
「你告訴婢妾不行嗎?」她手指碰到車窗簾子之前,還是緊張的猛然縮回手來。
景玨的聲音卻更焦急,「妳看外面……」
寧春草只好硬著頭皮伸手挑開車窗簾子,只聽外頭「嗡」的一聲,天地都被一團黑雲籠罩了,那「雲」嗡嗡叫著,向馬車壓了下來。
程頤在外頭奮力驅趕著馬車,「駕—— 駕—— 」卻好似不斷有黑雲侵擾著他,讓他不能專心駕車。
景瑢的慘叫聲不絕於耳,他騎在馬上的姿勢十分怪異,似乎一直有黑漆漆的雲在撕扯他。
寧春草嚇了一跳,這是什麼雲啊?
馬車十分顛簸,她努力凝神細看,這一看更是嚇了一跳,外頭哪裡是什麼雲啊,那是成片的飛蟲聚集在一起,是遮天蔽日的飛蟲!
「蟲這是要吃人嗎?」寧春草驚呼了一聲。
馬車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她尖聲大叫。
程頤被掀翻在馬車下頭,馬車輪子「咯噔」一下,似乎是從他身上碾壓了過去。
「程頤?程管事?」寧春草想看看他有事沒事,可馬就像瘋了一樣向前衝去,不知又撞到了什麼東西,驟然停了下來。
馬兒揚蹄嘶吼,寧春草和景玨都被甩出馬車,她這才瞧見外頭路旁聚集了很多人,面黃肌瘦,神情呆板可怖。
這些人有的躺在草叢裡,有的跪坐在路邊,見他們的馬車驟然翻倒,只遲疑了片刻便蜂擁上來,爭先恐後地擠向他們的馬車。
寧春草大駭,因為已經有人的手伸向她和景玨,不管不顧地撕扯著她和景玨的衣服。
「不要—— 」寧春草忽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
那些撕扯著她衣服的手不見了,伴著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的惡臭也不見了,沒有翻倒的馬車,也沒有蜂擁爭搶的聲音,耳邊寂寂無聲,只有漏壺滴答的水聲,在一片漆黑之中格外地清晰。
「又驚醒了?」
黑暗中猛地傳來一個聲音,將寧春草嚇得險些跌下床來。她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桌邊,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沒有,屋裡太黑了,她看不清,只能顫聲問道:「世、世子爺?」
「又作惡夢了?」景玨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和夢裡那種呆板的聲音不同。
寧春草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
哦,這不是夢,剛才的才是夢。
她偷偷鬆了一口氣,「大半夜的,世子爺不睡覺,跑到婢妾的房間裡做什麼?」
「作了什麼惡夢?」景玨一直都在問她關於夢的問題。
寧春草舔了舔嘴唇,「我渴了。」
景玨哼笑一聲。
漆黑的夜裡,這一聲哼笑聽起來特別清冷。
寧春草以為他定要諷刺自己時,卻聽見了倒水的聲音,緊接著是緩緩靠近的腳步聲。
她的手腕被人捏著抬了起來,一個涼涼的杯子被塞入自己手中。
寧春草將杯子送到嘴邊,咕嚕咕嚕地將已經涼掉的茶灌入口中,而後道:「很奇怪的夢。」她頓了頓,「婢妾夢到世子爺了,還有程頤和景瑢。」
黑暗中,景玨模糊的影子點了點頭,「然後呢?」
「很多很多的飛蟲,遮天蔽日,似乎要吃人,很恐怖!」寧春草繼續道:「人也要吃人,那些人形容枯槁,幾乎沒有人形了……」
寧春草在一片漆黑之中描述著自己的夢境,單是這般回憶和描述,就又讓她出了一層雞皮疙瘩,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好在景玨近在咫尺的氣息讓人覺得熟悉和安定。
「還真是恐怖的夢境呢。」景玨說完,伸手將什麼東西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寧春草抬手一摸,「天珠項鍊?」
「好好睡吧,還能再睡上兩個時辰。」景玨說著,站起了身。
寧春草皺眉摸著天珠項鍊,「這夢,會不會也是什麼預兆?」
景玨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似乎回頭看了她一眼,「妳覺得自己的夢,一定是預兆嗎?」
寧春草微微一愣,「不是一定,只是有可能罷了。」
「睡吧。」景玨未再停留,大步離開。
寧春草摸著脖子上的天珠項鍊,好一陣子才從那恐怖的夢境之中回過神來。
世子爺這是幹什麼?先將她的項鍊拿走,偷偷潛入她的房間,等她夢中驚醒,再將項鍊還給她,讓她好好睡覺。他也覺得她的夢,有可能是一種預警嗎?
如果真的是,那麼剛才那恐怖的夢境,真的會發生嗎?那夢境預兆了什麼?他們一行人都會有危險嗎?
寧春草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不想了,再想下去,剩下的兩個時辰也不用睡了。
她將天珠項鍊塞入裡衣內,閉上眼睛,克制自己不去想適才那夢。
不知是不是天珠項鍊的作用,她竟真的緩緩睡去,沒有再夢到先前的夢境,就這麼安安穩穩地一覺睡到了天明。
一大清早醒過來時,寧春草便聽到景瑢在廊間嚷嚷。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像是沒睡醒一般,目光迷離地呆坐了一會兒,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 
「這什麼熱茶,一點兒都不熱!小爺要熱茶,熱、茶!聽見沒有?」
「這早點是餵豬的嗎?這能吃嗎?」
景瑢絮絮叨叨的抱怨聲一句接著一句,連自己都給罵進去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你是豬嗎?」景玨聲音冷冷的,「還不滾回你的房間去。」
景瑢這才嘟嘟囔囔的轉身回去,廊間傳來一溜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沒了他刺耳的抱怨。
寧春草伸了個懶腰,脖子裡猛地有東西一涼,她伸手一摸,隔著衣服觸到了天珠項鍊。
景玨給她送回天珠項鍊之前的夢境也隨之席捲而來,她彷彿又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飛蟲,看到了湧向馬車、像是要吃人的群眾。
那夢會不會和前兩次一樣也是預兆?這是什麼預兆?難道他們真的會遇見那般不可思議的場面?
寧春草連忙搖頭,莫說景玨不信,她自己都不信。這樣的夢太過蹊蹺,前兩次的夢境起碼是他們住著的地方、他們遇見的人和事,而這次的夢似乎已經脫離了現實,那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嘛!
寧春草從床上起來,手腳麻利地洗漱好,在景玨喚她名字之時,連忙出現在景玨的房間裡。
「世子爺有何吩咐?」寧春草垂手微笑道。
景玨抬頭看了她一眼,「昨夜睡得還不錯?」
「托世子爺的福!」寧春草笑著福了福身。
景玨點點頭,「妳知道就好。」說完,他伸出手。
寧春草極有眼色的上前為他更衣,待他穿好了衣服,她撿了桌子上的早點扔進口中。
「別吃那些了,讓掌櫃的備了飯菜在下頭,下去吃吧。」景玨說著,向樓下走去。
寧春草跟在他後頭,「咚咚咚」的下了樓。
店家果然備有一桌子早飯,雖比不得京城,但能看出已經極力使其精緻而豐盛了。
景瑢撇撇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中的嫌棄毫不掩飾。
景玨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讓我聽見一句抱怨,早飯你就不用吃了。」
景瑢聞言瞪眼。
景玨已經撩起衣襬在圓凳上坐了下來。
寧春草瞧見程頤並未上桌,而是立在一旁,她便也站在景玨身邊伺候。
景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程頤,揚聲喚店家來。
「再備一桌飯菜。」景玨道。
另一桌飯菜備在外間,早上打尖的食客少,店家很快便準備好了。
「你去外頭吃。」景玨看著程頤道。
程頤略作猶豫,還是躬身退了下去。
寧春草立在景玨身邊,拿起筷子準備為他佈菜之時,景玨卻握住她的手,讓她在桌邊坐了下來。
「行走在外,不拘禮節。」他說完便不再開口,伸手夾了幾道她搆不著的菜,放在她面前的盤子中。
景瑢瞪眼,皺了皺眉,又狠狠瞥了寧春草幾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礙於景玨的態度,不敢開口。
一頓早飯,吃得沉默且沉悶。
用罷早飯,程頤起身來到裡間,「世子爺,再往前走,去往青城山有兩條路,一條途經鳳州,一條走岐州。鳳州那條路最近,但山路崎嶇,頗為不好走;岐州雖需要繞遠路,但卻地勢平坦,更為好走些。」
寧春草的話卻像是沒過腦子一般,直接說道:「走岐州吧。」
屋裡剩下的三人都瞪眼看著她。
她是唯一的女子,且是景玨的妾室,現場任誰開口都輪不到她出聲,可她不但開口了,還將話說得這般不委婉,直接將路指明,豈不是不給景玨留面子嘛?
「別仗著世子爺寵妳,妳就看不清自己了。爺們兒說話,有妳插嘴的分嗎?」景瑢翻了個白眼,瞪著寧春草。
寧春草微微皺眉,她也奇怪,自己怎麼就忽而開口說要走岐州呢?其實她心裡也還在猶豫,鳳州雖然路不好走,可畢竟近不是嗎?她都還未考慮周到的選擇,怎麼忽然脫口而出了?
「是妳想走岐州,還是直覺想走岐州?」景玨並未斥罵她,倒是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緩緩問道。他似乎是看到了她臉上的迷茫和詫異,又似乎是揣測到了什麼。
寧春草經他這麼一問,也恍惚回過神來,「是直覺吧……」
「直覺讓妳避開鳳州?」景玨又問她,面上一點玩笑的表情都沒有,神色無比認真。
寧春草搖了搖頭,「婢妾不知道,也許……是吧?」
「那就走鳳州。」景玨轉過臉對程頤說道。
不僅景瑢愣住,程頤也微微一愣。
行了這幾日,景玨對他這小妾的恩寵包容,他們自然深有體會,怎麼這會兒倒是非要逆著她來了?兩人鬧什麼矛盾了?剛才還一桌吃飯呢。
寧春草將眉頭皺得緊緊的,「世子爺這是什麼意思?世子爺怎麼不避開?難道是想遇見什麼?」
景玨勾了勾嘴角,「不試試,怎麼知道會遇見什麼?」
寧春草看著他,他也看著寧春草,四目相對,她眼中略有忐忑不安,而他眼眸幽暗深邃。
景瑢在一旁猛咳了一聲,「走鳳州就走鳳州,道路崎嶇點怕什麼,不是近嗎?還是走近的好!婦人家的,沒事少說話,也不看看這裡有妳說話的分沒有?」
他說完,見景玨已經起身向外走去,連忙也跟著站起,十分得意的看了寧春草一眼,路過她身邊時,輕哼道:「別以為世子爺事事都會聽妳的,不過是縱容妳,妳還真的蹬鼻子上臉了?」說完,背著手往前走去。
寧春草沒有理會他,上樓收拾好行李,下來時程頤已經套好了馬車。將行李裝上車,他們便要上路了。
原本急急忙忙奔出京城時,還擔心晏側妃會派人追來,將景玨抓回去,可如今竟一波追趕的人也沒遇見,好似他們只是幾個無聊的小孩,在大人眼皮子底下鬧著玩一般。
寧春草撇撇嘴,爬上了馬車。
景玨在車上閉目養神,不知在想什麼。伴隨著馬車輕輕搖晃,他臉上冷毅的線條似乎變得模糊而柔軟起來。
寧春草不由輕輕開口,「昨晚婢妾的夢,世子爺還記得嗎?」
好似睡著一般的景玨猛然睜開眼睛,「後來又作夢了嗎?」
寧春草搖頭,「戴了天珠項鍊後就沒有了。」
景玨嗯了一聲,又閉上了眼。
寧春草卻還是心頭難安,「世子爺說,那夢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走鳳州,會遇見夢中的情形嗎?會有危險嗎?」
景玨眼睛未睜,勾著嘴角,語氣帶著漫不經心,「妳說呢?」
寧春草遲疑了片刻,「婢妾不知道啊……」
景玨點頭,「嗯。」
嗯?嗯什麼?
寧春草瞪著他看了一會兒,只見他一直緊閉著眼眸,在矮腳榻上躺得安安穩穩的,一點再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她靠近看他,這才發現他呼吸綿長而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睡著了?心真大啊!
寧春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起身坐到窗邊,伸手挑開車窗簾子,向外眺望。
第二十三章 鳳州的神祕詛咒
因他們起得很早,馬車行了大半日,過了晌午似乎就已經進入了鳳州境內。
鳳州地勢崎嶇不平,且有更好走的岐州可以繞路,過往的商人、鏢行一般都會繞路到岐州,鳳州的路就荒涼得多,走上一、兩個時辰也瞧不見一個人影。
無邊無際的荒野山地,只能聽得見他們一行達達的馬蹄聲。這馬蹄聲迴盪在山林間,似乎也迴盪在寧春草的心裡,她心頭那種莫名的不安越聚越多,隨著馬車不斷向前,不安濃郁得像是化不開的濃墨一般。
馬車外,不知景瑢同程頤聊到了什麼,只見騎在馬上的景瑢臉色變得很難看,馬速也慢了下來,駕馬向馬車靠近幾分,試探地喚道:「世子爺,世子爺?咱們掉頭回去吧,這鳳州看起來荒涼得很,很嚇人呢!」
睡著的景玨沒有理會他。
寧春草倒是十分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原來你也會怕啊?在客棧裡頭不是囂張得很嗎?」
景瑢白了寧春草一眼,「我同世子爺說話,妳插什麼嘴!」
寧春草哼笑一聲,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連綿的山坡上,努力回憶著夢中的情形和如今眼看到的情形是否相似。
「世子爺,您起來看看—— 」
景瑢正喊著,馬車卻倏爾停了下來。
矮腳榻上正睡著的景玨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幽暗的眼眸之中像是藏了寶石一般光亮。他問:「怎麼了?」語氣未有慌張,反而帶著幾分期待。
車內、車外的人聽著他的話音,都有些詫異。
「世子爺,前頭情形似乎不太對。」程頤穩穩當當的聲音從馬車外傳進來。
「怎麼不太對?」景玨瞇了瞇眼,勾著嘴角問道。
程頤沉默片刻,像是在側耳細聽什麼,而後搖搖頭,「直覺吧,屬下覺得前頭似有埋伏。」
景玨聞言呵呵笑了起來,「如今一出門,一個、兩個都開始有直覺了?都能預知未發生之事了?厲害厲害!」他這話怎麼聽怎麼透著諷刺。
寧春草撇撇嘴沒說話。
程頤的聲音依舊穩穩當當的,「那世子爺還往前走嗎?」
景瑢連忙搖頭,「不走了不走了,咱們還是回去走岐州吧,不就是繞一點路嗎,怎麼樣都比遇著危險要強啊!」
景玨卻連眼睛也不眨,堅定地道:「走。」
景瑢一噎。
寧春草衝他嘻嘻一笑,放下了車簾。
放下車簾後,她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馬車又動起來,她心頭的不安也越發地濃郁。她側過臉,發現景玨的視線正落在她的臉上。
「在擔心?」他輕緩問道。
寧春草點了點頭。
「可瞧見夢中相似場景?」景玨瞇眼看她,不想錯過她臉上細微的反應。
寧春草卻搖了搖頭,「夢中記得最清楚的便是遮天蔽日的飛蟲,和擋在路上撲向馬車的人……」
她話音未落,馬車猛地震顫了一下,「嘎」的一聲,停了下來。
車窗外傳來景瑢的一聲驚叫。
寧春草抓著車窗框才穩住了身體,她連忙撩起車窗簾向外看去,心頭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唯恐掀開簾子,就看到遮天蔽日的飛蟲。
她掀開了簾子,除了塵土的味道,外頭陽光依舊,微風亦同,並沒有遮天蔽日、駭人聽聞的飛蟲。
路邊倒是有跌跌撞撞,相扶著湧向馬車的人。
瞧見這些人,寧春草嚇了一跳,「這、這是……」
「看樣子,應該是逃荒出來的難民。」程頤跳下馬車說道。
「難民?我看是刁民還差不多,這橫在路上的路障難道不是他們故意放的?」景瑢騎在馬上,聲音十分氣惱,「喂,我說你們別靠近啊!再敢上前一步,別怪小爺手裡的鞭子不客氣!」
景玨這才從矮腳榻上坐起身來,掀開簾子向外看了一眼,果然瞧見幾個面黃肌瘦、形容枯槁的男女老幼不斷向前,相互攙扶著靠近馬車,眾人手裡各端著一個破碗,有些碗口都磕了口子,碗中也髒兮兮的。
「逃難?」景玨低聲喃喃道。
寧春草卻是心跳越發快了,「是了……」
「什麼是了?」景玨轉過臉來看著她。
寧春草的臉上白了一白,「夢裡,那些人就像他們一樣,只是夢中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如今看來,夢中湧向馬車的就是難民……」
景玨皺了皺眉頭。
程頤守在車前頭,前方的路被斷了的枯木擋住,想來定是這些難民刻意所為。
難民瞧著他們,雖端著碗上前,卻並不敢直接靠近馬車,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景瑢的面色越來越焦急,「咱們回去吧,前頭的路被擋了。」
「我能挪開它。」程頤看著比他腰還粗的枯木斷枝,緩緩說道。
「那就去挪開。」景玨在車內說道。
程頤卻立在車前頭沒有動。旁邊有難民虎視眈眈,他不敢離開馬車、離開他需要守護的主子。
「別、別走,程管事,你可不能走。」景瑢牽著韁繩,馬蹄踢踢踏踏的靠近馬車,靠近程頤。
連他身下棗紅色的馬似乎都感覺到了主人的不安,噴著鼻息,踢踏著馬蹄子。
「不如,把我們車上的乾糧分給他們,讓他們去把前面的路障抬走?」寧春草忽而說道:「既然是難民,不就是求一口吃的嗎?」
她的聲音清清亮亮,不僅他們一行聽到了,就連馬車外頭不遠處圍著的難民也都聽到了。
為首的老人連忙點頭道:「可以,你們既從此路過,留下些吃食與我們,我們便將這些東西都抬走,我們這一行老老少少也只求口吃食。」
「不止求吃食吧?」景玨在馬車內冷笑道。
「只求吃食。」老人肯定說。
「給他們。」景玨點了點頭。
寧春草將車上背著的乾糧拿了出來,掀開簾子,遞給外頭的程頤。
程頤四下看了看,向那老者走去,一面遞上吃食,一面低聲問道:「老人家,這是逃什麼災荒?如今不過暮春,怎麼就開始逃荒了呢?」不等著秋收就要背井離鄉地逃走,這災荒莫非很嚴重?
老人家顫抖的手接過乾糧,朝一行人中的幾個年輕小夥子點了點頭。
那幾個小夥子上前接過老人分的乾糧,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吃完了老人分到他們手中的乾糧,在灰撲撲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服上抹了抹手,看著老人手中的乾糧,眼中明顯還寫著意猶未盡。
「去把木頭搬開。」老人指著枯木,聲音威嚴。
幾個年輕人這才戀戀不捨的從老人手中收回視線,上前去搬木頭。
程頤仍舊站在馬車邊上,沒有妄動。
老人將他們給的乾糧又分給剩下的男女老幼。
婦人和孩子分得的略多些,旁人並未有異議,預想中的爭搶撕鬥也並未發生,老者在這一行人中倒是頗有威信。
寧春草趴在車窗上,「老人家,你們是從哪兒逃荒出來的?」
「鳳州。」老人背著身子說道。
「整個鳳州都在鬧災荒嗎?」寧春草又問道。
景瑢聞言,面色一僵。
倘若整個鳳州都在鬧災荒,他們遇見的這一行人不過是一小波的災民罷了,再往前還不知道要遇見多少災民,他們車上的乾糧並沒有多少,再說,真遇見災民,有再多也不夠分啊!
「咱們還是掉頭回去吧。」景瑢靠近馬車,低聲說道。
景玨一直沒有開口。
老人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其實官府已經開倉賑災了,但有些地方受災嚴重,賑災糧不過杯水車薪,誰都不願背井離鄉,我們已經在這兒徘徊多日了。」
既是逃荒出來,就是做好背井離鄉的準備了,都逃到了鳳州邊界,卻又徘徊不走,這一行人還真是奇怪。
寧春草皺著眉頭,一時間想不明白,「既然都要逃荒了,為何不去遠些的地方?鳳州這裡地勢崎嶇,途徑的人少,且你們中也不乏青壯年,去外頭不是有更多生機?何必死守在這裡?」
老人搖頭,歎了口氣,似有些難以言說的無奈。
倒是有個正在啃胡餅的小孩子,看著探出窗外的寧春草,許是覺得這娘子面善,還給了他們乾糧吃,便稚聲稚氣的答道:「爺爺說,鳳州這地界受了詛咒,我們走不出去的,走出去也是個死—— 」小孩子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身後的婦人慌忙捂上了嘴。
婦人面現驚恐的搖頭,「別亂說話!」
小孩兒掙扎了兩下,點點頭,那婦人才鬆開手,拉著他遠離了馬車。
「詛咒?這倒是有意思得很。」景玨在馬車內,冷笑道。
「路已經清開了。」程頤站在馬車前說道。
「不、不,咱們不走這條路了,咱們掉頭回去,走岐州!這鳳州透著怪異,說不定真有什麼詛咒,別無辜沾染到咱們!」景瑢騎在馬上,有些慌亂的說道。
程頤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聽他的吩咐,只躬身等著景玨下令。
景玨抬眼看著寧春草,「掉頭回去嗎?」
寧春草連忙點頭。詛咒不詛咒的她不知道,但這鳳州她從一開始就不想走,如今遇見了和夢中相似的情形,她更不想往前。
「往前走。」景玨看著她如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笑著說道。
寧春草一愣,「你說什麼?」
不管她聽沒聽清,車外的程頤是聽得十分清楚,他縱身跳上馬車,「駕」的一聲,驅車前行。
「你……你還要走鳳州?」寧春草皺眉看著景玨,「你沒瞧見剛才的情形,沒聽到那孩子說什麼嗎?」
景玨抬眼看她,「妳相信啊?」
寧春草怔了怔,點頭道:「我相信啊。」
「我不信。」景玨搖頭,「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災荒、什麼詛咒,更重要的是—— 和妳的夢有什麼關係?」
寧春草翻了個白眼,世子爺果真是在京城待得太久,無聊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混出京城,瞧見熱鬧就要往前湊,也不看看這熱鬧真的能湊嗎?
騎在馬上,跟在後頭的景瑢更是快哭了,「你們別走那麼快……世子爺,咱們商量商量行不行?這鳳州—— 」
「不想去,你可以回京城,找個官驛讓人送你回去。」景玨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
景瑢聞言立即閉上嘴,一句也不再多說。沒人讓他跟著來,是他自己硬要追來的,景玨一句話就能將他趕回去。
「他這般追隨你,你倒是對他清清冷冷的,也不怕他寒了心。」寧春草瞥了景玨一眼,低聲說道。
景玨勾著嘴角笑了一笑,「對人好不好,不能聽,要用心看。」
寧春草略微皺眉。
馬車又在崎嶇的路上行了半日。
天色已近黃昏,可四下寂寂無聲,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世子爺,情況似乎不太對啊。」程頤的聲音低沉,透著隱約的擔憂。
寧春草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大。
景瑢在外頭不斷絮叨著,「世子爺,叫我也坐進馬車裡去吧,馬車裡也不多我一個……將我的馬套在馬車上,馬車還能跑得更快些。」景玨是世子,坐三駕的馬車,自然也不算越矩。
景玨一直都沒有理會他,對他的嘟囔充耳不聞。
直到程頤開口,景玨才坐正了身子,「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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