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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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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901

《當個妖妃又何妨?》上

  • 作者子寧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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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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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南晉國的皇帝蕭珩重生了,這次他定不會重蹈覆轍!
可前世他疼寵入心,最後卻與叛臣合謀害死他的女人變了,
從只會哭哭啼啼的沒用軟包子,成了機靈聰慧,能舌戰後宮群雌的厲害人物,
不是她前世太會演,就是眼前這同樣長相的女人是贗品,
然而不管他怎麼試探威脅與調查,就是找不出一絲破綻,
且她從不主動靠近他打探消息,反而總是想方設法避開他,
平常不是寫寫畫畫就是吃吃喝喝,日子過得比他這個皇帝還舒坦,
有人找她麻煩,她能收拾的就夥同婢女半夜蓋人布袋一陣亂揍,
萬一惹上不能收拾的,她說抱大腿就抱大腿,對他的情話更是一套套的編,
他明知她那些情話都是假的,可他竟慢慢發現,自己就愛聽她編……
子寧,女,天秤一枚,性子溫和,沒什麼脾氣。
從小喜歡看書,喜歡運動,喜歡旅遊,喜歡天馬行空。
從看故事到寫故事,只是拿起一支筆的距離,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筆下的每一個人物,在我腦海裡都是有生命的,
他們有血有肉,會哭會笑,鮮活逼真。
我喜歡快樂的調調,希望通過文字把快樂帶給每一位讀者,
讓讀者感到溫馨,放鬆愜意,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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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宮選秀女
勤政殿。
蕭珩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將手中奏摺狠狠摜在地上,散開的摺子成了兩截,龍飛鳳舞的紅色御批格外刺眼—— 無能!
「皇上息怒。」兵部侍郎白岑惶恐不已,腦門貼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身子抖如篩糠,汗水蜿蜒而出,滲入一側的青石縫隙。
白岑不知道皇上最近怎麼了,之前待他信任有加,從不曾這般厲色斥責,難道是有人在背後參了自己?難道……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剛剛冒出的想法,他與九江王暗中聯絡,十分小心,沒出什麼紕漏,到底是為何呢?這個新上任的小皇帝實在令人捉摸不透,君心難測。
蕭珩端坐在龍椅上,睨了一眼地上跪的兵部侍郎,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前世是多麼蠢,竟把這麼個混帳東西當成心腹忠臣,九江王造反,兵部尚書早早投靠叛賊他是知道的,於是將建安城的安危託付給了白岑。
哪裏想到,白岑也是叛賊的人,不但建安城的百姓遭了殃,就連皇宮也被洗劫,好在天佑南晉國,最終叛軍覆滅,岌岌可危的皇位沒有被九江王奪了去。
「啪!」一支御筆被捏成兩截,蕭珩瞇起眼睛,渾身的殺氣令勤政殿內服侍的太監不知所措,一個個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滾出去!」一聲令下,白岑如獲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倒退著出了勤政殿。
望著這狼狽不堪的身影,蕭珩閉上雙眸,緩緩吐出一口憋悶許久的濁氣。幾日前,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一年前,剛剛即位不久的時候。這個發現令他匪夷所思,更令他欣喜異常。既然上天讓他重新活一遍,那他蕭珩必然好好護住南晉,那群該死的逆賊,一個不留!
對了,還有一個可惡至極的女人!若說狼子野心的兵部侍郎給了他重重一擊,那麼這個女人,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憐她被家人虧待,憐她在宮裏被欺凌。除了哭,那個女人什麼都不會,呆得像根木頭,他以為她不過就是木訥了些,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並未虧待她。
誰知那個女人被父親說動,在他徹夜不眠指揮滿城將士抗擊逆賊的時候,用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後背。她的力氣不大,傷口並不很深,可是匕首上塗抹了毒草,令傷口難以癒合。
蕭珩怒急攻心,最後難以癒合的傷口成了毒瘡,拖了數月,在早朝上,他重病身亡。
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兵部侍郎之女—— 白筠筠。
這輩子若是還落在他手裏,哼哼!
猛然想起今日是秀女殿選的日子,太后一大早命人來提醒,務必前去走一趟。
若沒記錯,前世那個女人就是選秀進的宮。蕭珩將折斷的御筆一扔,起身向外走去。
「去安和宮。」
隨行的小太監扯起嗓子,「皇上擺駕安和宮。」


白筠筠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引得一旁的嬤嬤頻頻側目,目光中盡是警告和不滿。
也難怪,今兒個是殿選的日子,一會兒殿選就在安和宮正殿,聽聞皇上還會親臨。偏殿裏幾十名秀女和嬤嬤都屏著呼吸不敢喘大氣兒,生怕犯一絲忌諱惹主子們不高興。
幾日前的頭一輪篩選已經去了十之六七,留下來的秀女,不是家世顯赫,就是樣貌德才格外出眾,當今皇上剛剛即位,後宮空虛,正是各大家族攀附皇親的好時機。
白筠筠坐在角落裏,雙手交握,坐姿端正,與其他秀女一樣,不可以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唯一的自由就是抬抬眼皮子,趁嬤嬤不備,欣賞殿內奼紫嫣紅的秀女們。只見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年紀,無論髮飾還是衣著,都巧含心思,以圖謀得太后與皇上的青睞。
白筠筠微微勾起嘴角,這和以後職場上的應徵多麼相似,這些秀女是來應徵的,太后和皇上是面試官,應徵上了就來宮裏上班,應徵不上則另尋出路。
瞧瞧,自古以來,哪裏都是江湖,套路又見套路。
半個月前她叫苗小仙,是壽險公司的金牌講師。都怪相親對象,作死的選在摩天輪上相親,結果親沒相成,不知怎的來到了這麼個鬼地方,還成了兵部侍郎府的千金—— 白筠筠。
可千金和千金差別是巨大的!苗小仙剛剛喘口氣,發現正主白筠筠母親早逝,爹不疼繼母不愛,兄長與妹妹整日欺凌,日子過的與下人一般無二。
可笑的是,爹爹白岑意欲將她許配給頂頭上司李尚書家的病兒子。聽聞那家兒子從小不離湯藥,十七歲了身量尚未長成,整日纏綿於病榻起不了身,整個建安城沒人願意把女兒送進尚書府……可狼心狗肺的侍郎府一家子願意!
若不是先帝喪期剛剛過了百日,太后降下選秀的懿旨,白筠筠就要準備嫁到兵部尚書府了,這次選秀是她唯一的出路。在這女人沒有地位的時代,她得攀附權勢才能活下去,不然侍郎府如狼似虎的一大家子,不把她賣了誓不甘休。
白筠筠端起茶盞,微微沾了沾唇。雖有熱茶在側卻不敢多飲,在這選拔的當口,急著跑茅廁豈非顯得忒不敬業?
一旁的桂嬤嬤見她如此,滿意的點點頭,都說白侍郎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二小姐是繼夫人柳氏所出,嬌媚可人,能歌善舞,一張巧嘴能把天上的鳥給說下來;大小姐則一副呆樣,比榆木疙瘩還榆木疙瘩。
幾日前,桂嬤嬤奉命到侍郎府中教導大小姐規矩,不曾想這大小姐面上雖呆了些,可是學東西一學就會,並非外面所傳那般,反倒是府中的柳氏和二小姐,雖嫵媚,可透著一股尖酸刻薄。
桂嬤嬤是在宮裏活了幾十年的人,很多人很多事見怪不怪了,看看大小姐白筠筠的吃穿用度,再看看二小姐白梅的吃穿用度,便什麼都明白了—— 
這大小姐呀,是藏拙保命,並非天生木訥。
殿外太陽已經升到樹梢,殿內眾人等待了一個時辰,白筠筠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想當年面對場下數千人照樣侃侃而談,保險這行業,做久了百鍊成鋼。
可是有人緊張,殿內秀女不乏名門望族出身,見慣了大場面,但一想到今日選秀定前途,亦是不安,選上了是家族的榮耀,萬一落選,豈不是被恥笑?
等的時候越久,心裏的鼓槌越響,十多名秀女接連到隔壁更衣,面上一通煞白,說是更衣,就是出恭。都是緊張惹的禍,像前世考試的時候,總有人一緊張就往廁所跑,選秀比考試還要磨人。
遠遠的,一名藍衣小太監跑進殿,跟主事嬤嬤行禮稟道:「太后和娘娘們到了,還請嬤嬤帶小主們去正殿外候著。」
幾十名秀女站起身,五名秀女排成一列,由教引嬤嬤領著,依次有序的前往安和宮正殿。
前面雖然等的時候夠久,可是到了選秀卻是比面試快多了,一個個秀女上前,說說姓名年齡與出身,做個自我介紹。太后若是對哪個感興趣便多問幾句,有時淑妃和德妃也問幾句,不過是「妳會什麼呀?」、「可曾讀過什麼書?」之類。
一炷香的功夫,幾十名秀女看完了一半,留下了七八個,後面的秀女越發緊張,白筠筠前面的秀女一個勁兒的打顫,兩腿直哆嗦。忽然,她身子一軟,白筠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腰身,這才免了當眾摔跤露醜態。不曾想,前面的秀女並未回頭道謝,反倒胳膊肘猛地往後一拐,道—— 
「妳是哪家的秀女?如此無禮,莫要踩我的衣裙。」
我操!被狗咬!
白筠筠尚未作聲,後面的嬤嬤已厲色道:「妳二人莫要生事!」
秀女們都為殿選緊張不已,無暇顧及這一點風波。那秀女見無人看這裏,這才放了心。自己的那點面子,總算是留住了。
白筠筠不是個記仇的人,因為她往往有仇當場就報了!咂摸一下前面的秀女,容貌清麗,首飾華貴,衣裙是耀眼的玫色金線裙,財大氣粗,唯獨缺了貴氣。她篤定,此女必然不是朝中勳貴之女,若是望族貴女,氣質可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是受整個家族浸染,論官銜,估計跟她那個白撿的三品爹差不多。
既然如此,中選機率跟她差不多,都是以貌取勝,一半一半,那跩她個二大爺!
前面秀女的衣裙是長了些,拖地的尾裙足足有兩指長,白筠筠毫不猶豫,抬腳踩了上去,只聽「嘶啦」一聲,那秀女一個趔趄,裙尾裂開個了口子。
還不等前面的秀女發難,白筠筠主動上去扶了一把,趁機小聲耳語,「太后正看著妳!」
嬤嬤見這兩人又出事端,眼看就要面見太后,不免著急,壓低聲音道:「不可惹怒貴人,小心被攆出去。」
那秀女一肚子氣卻不敢發,回頭見白筠筠一臉木訥樣子,跟個沒事人一樣,只得恨恨瞪她一眼,怒道:「妳等著!」
白筠筠唇角微提,並未回應,忽然眼角瞥見一抹金色,向旁邊看去,只見一名男子站在不遠處正注視著這裏,那男子身後是十幾名太監和龍輦。
秀女們停了腳步,紛紛叩拜行禮,聲音中難掩驚喜。
白筠筠跪在地上,半點驚喜也無,也不知道皇上看了多久,怎麼偏偏這會兒到了?心裏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丁點兒小小的心虛,轉念一想,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理這閒事?
心中正打著小鼓,忽然眼前多出一雙靴子,黑色的緞子鞋面上是威風凜凜的龍頭,極為逼真的龍眼與獠牙,透著肅殺的帝王之氣,一道威嚴的聲音也在頭頂響起—— 
「妳,抬起頭來。」
跪在陰影中的女人慢慢抬起頭,眼皮垂下,這是一張美人臉,哪怕是在美女如雲的後宮之中,也如珍珠一般奪目。
可是在蕭珩眼中,這張臉實在可恨,令人厭惡。他伸手箝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不敢看朕,嗯?」聲音過於清冷,尤其是上揚的尾音,頗有幾分撩撥的意味。
秀女們羨慕不已,巴不得皇上能這般對待自己,可白筠筠卻打了個冷顫。她前世做保險,那就是跟人打交道的行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普通人一打照面,幾句話下來,白筠筠就能判斷這客戶是哪種類型,喜歡怎樣的交流方式。
此刻白筠筠毫不懷疑,這皇帝厭惡她!不,是憎惡!可是她頭一次進宮,與皇帝頭一回見面,哪來這麼大的怨氣?難道是皇帝把剛才踩衣裳那一幕看進眼裏,認為她是心機婊?
心機是本事,至於「婊」嘛……白筠筠不敢當,還是贈給適才前面那位秀女更合適。
摸不透皇帝的心思,白筠筠再三細細斟酌話語,小心回道:「回皇上的話,嬤嬤曾教導過臣女,帝王威嚴不可冒犯,故而臣女不敢直視您的眼睛。」
蕭珩伸手撫肩,眉頭微蹙,似乎前世位於背後的毒瘡猶在疼痛。這個女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有掐死她的衝動。
「甚好!」蕭珩冷笑,丟下一句話便抬步邁進正殿。
白筠筠長舒一口氣,強嚥下差點跳出來的心臟,餘光看著皇帝的背影,心中滿是驚濤駭浪,多年職場練就出來的第六感告訴她,皇帝剛剛有殺氣!踩了個裙角不至於這般觸怒君王,難道這怨氣來自於那個白撿的便宜爹?
蕭珩坐在正位,目光掃過含羞帶怯的秀女們,十七八歲的年紀,個個身嬌體軟,含苞待放,若他是前世的蕭珩,心中會有漣漪,可是歷經一世,什麼都不一樣了。前世太后做主,選了許多新人入宮,一個個看似無害,可是湊一起就像是鬥雞,明著鬥不過就暗裏鬥,後宮烏煙瘴氣,前朝沉痾舊病,哪有一天省心的日子。
見皇帝神色沉穩,與早朝一般無二,太后笑道:「皇上自打繼位以來,越來越有帝王風範,哀家十分高興,想來先帝也欣慰。只是今日選秀,皇上還是放鬆一些,莫要嚇到了這些花兒一般的秀女們。」
蕭珩回道:「太后說的是。」
淑妃嬌俏活潑,與德妃對望一眼,對著太后笑道:「皇上哪裏是在選秀,這些秀女在咱們眼中是花骨朵兒,在皇上眼裏與奏摺許是一樣的。太后還是多費費心,替皇上多選幾個可心的美人兒,免得皇上日後回過神來,看到臣妾這些人老珠黃的妃嬪們後悔。」
太后笑看淑妃,無奈的搖頭,「就妳皮,後宮滿是美人兒的時候,哀家看妳哭不哭。」
蕭珩唇角露出一絲笑意,卻未耽誤看秀女,十幾名秀女一一含笑上前,又一一失望退下,蕭珩揮手,並未留下一人,「後宮女子不必過多,朕最討厭多生事端之人。本分敦厚,善解人意,足矣。」
太后撚著晶瑩透亮的水晶佛珠,緩緩道:「皇帝不貪戀美色乃是國民之福,只是皇嗣重要,關乎國本。皇帝年紀二十有六,膝下只有一名兩歲的公主,尚未有皇子。皇后整日纏綿病榻,何日能誕下嫡子?」歎了口氣,又道:「選秀之事,皇上還需仔細斟酌。」
蕭珩斂了神色,「母后教訓的是。」太后的話說到了痛處,皇族蕭氏一脈,子嗣單薄,民間有傳是蕭氏先祖殺伐過多,傷了福氣所致。蕭珩並不認同這種說法,自古開國皇帝,哪個不是雙手沾滿血腥?蕭氏先祖並無不同。
說話間,已剩最後一排秀女,這排秀女比前幾排運氣好,趕上了太后剛剛的訓話,太后的面子不能駁回,蕭珩把前兩位都留了牌子。
「河間府鹽運史姜犇之女姜好蓮,見過皇上、太后、兩位娘娘。」白筠筠前面的秀女出列,儀態嫵媚,聲如鶯啼。
剛才殿外那一幕蕭珩看了個清楚,此女不是個省油的燈,正要撂牌子,瞥了一眼站在後面的白筠筠,出口問道:「剛才在殿外怎麼回事?」
姜好蓮撲通跪下,雙膝前行兩步,淚眼汪汪的訴苦,「臣女向來循規蹈矩,不敢有絲毫僭越,適才……」手往後一指,恨恨的看向白筠筠,「就是她,妒忌臣女,先是踩了臣女的衣裙,害得臣女差點摔倒。臣女不敢殿前失儀,未與她計較,誰知此女如此過分,竟然再次故意踩臣女的衣裙,害得臣女衣裙撕開一道口子,還請皇上為臣女做主。」
嘖嘖,好一張巧嘴,蕭珩很滿意,給她添堵,他舒服。
他沉下臉,鋒利的目光轉向白筠筠,「今日選秀,妳害姜好蓮殿前失儀,妳可知罪?」
剛才皇上在殿外與白筠筠說話,眾人都看在眼裏,太后和淑妃德妃也當皇上喜歡那名秀女方才駐足,沒想到竟然是為了此事,此女若是選中,皇上早早就對她印象不佳,日後宮裏的日子必然不好過;可若是被撂了牌子,今日殿前被皇帝訓斥一事傳揚出去,必然影響閨譽,誰還敢求娶被皇上厭棄之人,這輩子就算完了。
白筠筠也感歎姜好蓮有張利嘴,只是跟一個金牌保險講師比口才,姜好蓮還差了些,她頭疼的不是姜好蓮,而是對她存有恨意的皇帝,白筠筠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對白岑有意見,有必要頭一次見面就這般對她動殺氣?
蕭珩倚在靠背上,等著這個女人驚慌失措的哭泣求饒,上輩子她最善於哭哭啼啼的求饒了,只是沒想到,白筠筠並未哭泣求饒,而是邁著標準的宮步上前,盈盈叩拜,道—— 
「還請皇上太后和兩位娘娘贖罪,此事,臣女有話要說。」
蕭珩食指輕扣椅子扶手,瞧著那副看似憨厚的模樣,心中越發憋悶,「是否如姜好蓮所言,妳故意踩她的裙襬?」
白筠筠承認得乾脆,「回皇上的話,是。」
此言一出,太后手裏撚動的佛珠一停,蕭珩也一愣,她承認如此之快,必有妖。
白筠筠離著姜好蓮一步之遙,身子一側,把姜好蓮被踩壞的裙襬猛地撕了下來。
姜好蓮被嚇了一跳,殿內眾人也沒料到她會這般。
眼看蕭珩面上變色,目光含怒,白筠筠手捧著一塊裙尾,高聲道:「太后娘娘、皇上,臣女的確踩了她的裙尾,正如姜好蓮所言,是臣女有意為之,只是臣女並非無緣無故,而是姜好蓮的裙尾上用金線繡上了燈盞花。」
太后向前探探身子,手指繼續撚動佛珠,面上的神情已是好看許多,「妳繼續說。」
「是,臣女謝過太后娘娘。」白筠筠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當今皇上愛民如子,提倡勤儉,教導臣女的嬤嬤曾言,太后娘娘素來厭惡奢靡之風,穿衣用膳從不鋪張浪費,宮中娘娘更是效仿太后娘娘的嚴正勤儉之風,不僅不用金絲銀線,就連首飾也少用寶石等貴重之物。姜好蓮身為臣子之女,竟然在裙尾用金線刺繡,如此奢靡是對太后與娘娘們不敬,此為其一。
「其二,燈盞花別名冬菊,犯了皇后娘娘的名諱,在安和宮偏殿時,臣女並未注意姜好蓮的裙尾,直到剛才站在姜好蓮的後面這才瞧見。臣女好心相勸,怎奈她並不領情,臣女就想,萬一姜好蓮為此事所累,被當堂訓斥,那一個姑娘家的閨譽就蕩然無存。臣女愚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得上前踩下來這裙尾。」
嬤嬤曾有意提醒,當今皇后閨名中有個「菊」字,跟貴人名號相衝,的確是大不敬。
姜好蓮癱軟在一旁,臉色煞白,想狡辯卻又不知從何辯解。事實不是這樣子,可是她的裙襬的確用金線繡了燈盞花。她顫抖著嘴唇,頻頻叩首求皇上贖罪。
蕭珩一言未發,冷眼瞧著地上的女人,熟悉又陌生。前世她比軟包子還軟包子,整日梨花帶雨,沒想到竟然還有這般伶牙俐齒的一面,這番話言辭有據,縝密無漏洞,可是他剛才看得明明白白,根本不是她所說的那樣。
原來,前世是她太會演戲,太會隱藏,將他蒙在鼓裏,簡直可惡至極。
見皇上面色如霜,盯著地上的白筠筠一臉不喜,太后打圓場,「皇上,你看此事如何是好?」
蕭珩揮揮手,指著地上的姜好蓮,「來人,攆出去。河間府鹽運史姜犇教女無方,對太后與皇后不敬,即日起,革職查辦,以儆效尤。」
兩個太監上前,不等姜好蓮喊冤,從後面用塊布子一捂嘴就拖下去了,動作乾脆利索,一看就是做慣了這事。
白筠筠心裏的鼓槌敲得咚咚響,直到看見姜好蓮被兩個太監拖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腳嚇得冰涼發顫。之前打算進宮,那是不知道皇上會這般厭惡她,如今就算被白岑賣到尚書府嫁給一個病秧子,也比在老虎口下尋食的好。
殿內無聲,直到白筠筠額上溢出汗,才聽皇上笑了一聲,似是無意道:「幾日前,朕吃魚竟然不小心被魚刺卡在喉嚨裏。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來,著實難受。」
白筠筠聽明白了,太后與淑妃德妃也聽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 如鯁在喉。她白筠筠,就是那根刺。
太后看著地上跪著的白筠筠,這女子她中意,奈何皇上不喜歡,「既然皇上不喜,那就……」
白筠筠一陣激動,好比死裏逃生,正要謝不留之恩,卻聽皇上輕輕巧巧吐出三個字—— 
「留牌子。」
蕭珩既然發了話,白筠筠自然是留牌子,見她神色由悲轉喜,一聽留牌子又由喜轉悲,他心裏終於舒坦些,勤政殿裏奏摺堆積成山,蕭珩把剩餘的事交給太后和兩位妃子,便起身離開安和宮。
幾十名秀女,留牌子的共十二人,太后仁慈,想到這些花兒一般的女子日後進宮,再想見見親人可就難了,於是格外開恩,令入選秀女在家過完中秋再進宮。
今日八月十三,後日中秋節,白筠筠掐指一算,在侍郎府裏還得住三天,有些事得下手準備了。
坐在回府的小轎上,白筠筠閉目養神,今日殿內的場景一幕幕在她眼前掠過,皇上這般厭惡她,卻還是留下了她,給了七品選侍的位分。
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因,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果,她那便宜爹造了孽,她倒成了懸在虎口上方的倒楣果,這人這事這世道太操蛋,白筠筠仔細回想著來這裏之前,自己做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思來想去,實在沒有什麼特別,吃完早飯上班,寫稿子背稿子演講,順道賣幾份保險單,下了班回家吃飯,十點前按時休息,簡直是勤奮上進生活規律的典範。相親對象是同單位的一位元老大姊介紹的,白筠筠礙於情面不能不去,那摩天輪也沒什麼特別呀,都是買了票上去轉兩圈,怎麼就偏偏穿越了呢?
她父母離異,早早的把她丟給了外婆,從此不聞不問,錢也不給一分,是外婆將她拉扯大,本想好好孝順外婆,可惜外婆身子骨不好,早早的去了。她從大學開始勤工儉學,畢業後進了全國最大的保險公司,一路快速晉升,從講一場幾百塊到幾萬塊,終於奮鬥出了屬於自己房子,貸款剛剛換完,大好年華,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啪」的一眨眼全沒了!
朗朗乾坤,她上哪裏找說法?越想越鬱悶,白筠筠一巴掌拍上腦門,小轎外的桂嬤嬤聽見一聲脆響,忙問:「小主可安好?」
白筠筠回道:「安好,剛剛有一隻蚊子。」
「小主,老奴要嘮叨幾句了,您現在是皇上的選侍,不能和以前那般隨意,就算是隻蚊子落在臉上,也不能拍得如此響亮,日後進了宮免得被人說閒話。」
桂嬤嬤之前在侍郎府教導過禮儀,這次在府外的三日繼續跟著伺候,免得小主們亂了規矩,丟了皇家臉面。
白筠筠斜靠在軟枕上,脫了鞋子盤著腿,手裏的帕子在食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細聲應道:「是,謝嬤嬤教導。」桂嬤嬤為她好她是知道的,心裏再怎麼討厭這個地方,那也得笑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穿回去的希望。
白筠筠被選中是侍郎府的榮耀,轎夫走得飛快,急著回府領賞錢,平日裏一個時辰的路,今日半個時辰就到了。
白岑帶著府中眾人在門口迎著小轎進了門,多少年來,頭一次對著白筠筠這般和顏悅色。
白筠筠先去給母親上了香磕了頭,這才回到自己的閨房,她的一言一行都得先經過桂嬤嬤准許,這樣也好,免得柳氏和白梅來搗亂。
屋裏伺候的只有一個小丫頭,叫桃枝,是柳氏安排過來的。
以前母親在的時候,屋裏有四個小丫頭伺候白筠筠,後來柳氏扶正上位,三個小丫頭被發賣,剩下一個攆到了廚房打雜。原主白筠筠捨不得,可是能有什麼辦法?白岑不為她做主,柳氏又霸道,屋裏後來進的這個桃枝,有什麼事就去和柳氏彙報,三天兩頭上房揭瓦,絲毫不把白筠筠放在眼裏,眼裏只有白梅,巴不得哪天逃離這個死人院子,去白梅房裏伺候,原主拿她沒法子,整日只知道哭。
這次白筠筠成了選侍,桃枝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伺候得十分殷勤,口口聲聲說:「奴婢是跟著小姐進宮的人,以前奴婢不懂事,大小姐心善不和奴婢計較。日後進了宮,奴婢就是您最信任的人,斷斷不會給大小姐丟了臉面。」
白筠筠很想吐出個「呸」,可那不是原主的性子,只好木著臉,跟原主表情差不多,道:「妳知道就好。」
桃枝很得意,這個大小姐的性子她最瞭解,蠢笨軟弱又可欺,日後進了宮,她桃枝是個聰明的,模樣也好,萬一被皇上看中,那就是滔天的富貴了。
看著桃枝一臉作白日夢的樣子,藏都藏不住,白筠筠笑笑沒說話,收拾桃枝的時候還沒到,讓她得意著吧。
第二章 教訓勢利家人
晌午用膳,白筠筠被白岑讓到了主位,甭管什麼事兒什麼對象,只要跟皇上有了關係,那就不得了,同樣是妾,皇上的妾就有位分有俸祿,在宮外邊就不會被小瞧,小瞧了皇上的妾就是看不起皇上—— 白岑表示沒這個膽量。
白筠筠在主位上很坦然,有桂嬤嬤在一旁,她不必擔心哪裏壞了規矩。說來也可笑,自從原主的母親死後,柳氏上位,原主再也不曾和父親一同用過飯,時隔若干年,再一起用飯時,白筠筠竟然坐在了主位上。
桂嬤嬤重視規矩,十幾道菜精緻可口,每一道菜先用銀筷子夾到盤子裏,看著筷子不變色才放心給白筠筠,每一道菜不許超過兩筷子,席間不許說話,眼睛都不許亂看。
白岑和柳氏原本想著借這頓飯哄哄白筠筠,誰知桂嬤嬤把宮裏的那一套擺了個十成十,一桌子人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白梅氣得把筷子一擱,連飯都不吃了。
白筠筠這頓飯沒吃飽,桂嬤嬤見她用了七成,便放下銀筷子,不許她再吃,命婢女端上茶水淡鹽水和清水,先用茶水漱口,再用淡鹽水漱一遍,然後才可以小口飲清水。
桂嬤嬤在宮中教習禮儀二十年,雖重視規矩,但也不是死板的人。白筠筠見她今天一板一眼,比之前教習規矩仔細的多,心裏明白桂嬤嬤這是故意的,之前見親爹後娘欺負她,這是幫她擺譜來了。既然桂嬤嬤有心幫她,白筠筠自然一切配合。
吃完午膳,她剛剛站起身,桂嬤嬤對著桌上的人道:「選侍已經用完膳,各位可以跪安了。」
柳氏氣得哆嗦,笑起來嘴唇都是抖的,白岑也不是滋味,平日他早就怒了,可是今日桂嬤嬤在此,那是宮裏的老人,教習過的娘娘小主無數,他不敢造次,於是拽拽柳氏的袖子,示意她忍耐。
「嬤嬤,小主的院子簡陋,本官心疼不已,想給小主換個院子。」
桂嬤嬤還了禮,回道:「白侍郎有心了,只是奴婢就是奴婢,不能替選侍小主拿主意,您還是問問小主的意思吧。」
白岑知道女兒軟弱可欺,腦子又笨,只當桂嬤嬤什麼都替她做主,沒想到桂嬤嬤如此回應,倒顯得尷尬了,看著大女兒,面上神色又恢復幾分嚴肅。
不待白岑說話,白筠筠主動道:「不必麻煩,小院我住慣了。不過在府裏住三天,日後女兒就離開府裏,再好的院子也住不著。」這話看似有道理,可裏面包含的心酸人人聽得出來。
白岑一計不成,反應極快,「那爹陪著妳回去。」他路上想著借三天時間好好哄哄大女兒,日後進宮還得用她,可一到女兒住的院子門口,白岑這張城牆厚的老臉也掛不住了。
院子裏到處堆放著府內不用的雜物,只在西牆角留下一片空地,三間破破爛爛的房子,一間住下人,白筠筠住中間,東邊的小廂房裏是原配的牌位。
白岑心裏複雜,並不是內疚和愧對,而是後悔。早知道大女兒能入得皇上的眼,就不該讓她住這裏,如今還得好好哄她,簡直多費力氣,此事若傳進宮裏有損他的名聲。
都怪柳氏!
白岑面上一變,老淚縱橫,「女兒啊,爹爹對不住妳,都怪妳繼母照顧三個孩子太勞累,還要打理府中事務,這才忽視了妳。今天爹爹做主,給妳換個好院子。」
白筠筠深信一句話,狗改不了吃屎,如同這便宜爹,這輩子是離不開屎了。或許原主能信她爹被柳氏蒙蔽,可是她一個字也不信,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忘了這個女兒的存在,或者說是故意忽略,還想把她賣進尚書府給人沖喜,現在見她有用了就想做戲。
晚了。
「爹,為何這般說,女兒覺得這裏甚好。爹爹看這裏。」白筠筠一臉不知所以,指著牆根的一排蔥,「這是女兒親手種的大蔥,您看看牆上的豆角,也是女兒自己種的,還有地上的南瓜。女兒平日裏吃不飽的時候,就吃一點自己種的南瓜。日後女兒進了宮,就在宮裏空地上開一片菜地,種菜給皇上吃。」
白岑噎住了,咳了兩聲才緩過來,若是皇上知道大女兒在家受虐待,連飯都吃不飽,那不得削了他的腦袋才怪,「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別的娘娘小主在家裏繡花寫字,妳怎能說自己在家種地?若是如此,皇上必然冷落妳。」關鍵是皇上還得發落他。
白筠筠一臉茫然,似乎聽不懂父親說什麼,心裏卻把白岑柳氏罵了個遍,若不是這操蛋的爹,那操蛋皇帝怎麼會那麼煩她!
「爹,今日選秀,皇上單獨跟我說了句話。」說完,悄悄的拽拽桂嬤嬤的袖子。
白岑瞪大眼睛,「皇上說了什麼?」
桂嬤嬤領會白筠筠的意思,一板一眼的道:「白侍郎,請恕奴婢無禮。晌午了,按照規矩,小主這個時辰得休息,身子養好了才能侍奉好皇上。」
看著白筠筠被桂嬤嬤扶進了破破爛爛的小屋,白岑心癢得如同貓抓,皇上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因為中午用膳的事,柳氏鬧了脾氣,白梅和白建也幫著母親,嫌白筠筠擺架子擺的忒大,忘了自己是哪根蔥。
白岑雖然也生氣,可是一想到將來得需要大女兒在皇上那裏吹枕邊風,便勸柳氏耐下性子,畢竟是官場上打滾的人,有些事比柳氏打算的長遠,他與柳氏細細謀劃了一下如何利用白筠筠更徹底,打算先把白筠筠哄開心,等她進了宮給皇上吹枕邊風,把白梅送進宮裏去,白梅能言善道,能歌善舞,肯定比白筠筠那個呆子會討皇上歡心。
白梅和柳氏雙手贊成,一聽說白筠筠中選,白梅就嫉妒得不行,若不是太后懿旨不許訂過親的女子參選,哪裏輪得上那個木頭樁子?
而夫婦倆都覺得,等白梅得了皇上的歡心,那侍郎府的前途還用發愁?必定前途似錦,光耀白家門楣,若是白梅肚子爭氣,生下個一男半女,那白岑就是國丈了。
一家人湊一起,越想越覺得可行,便商議著如何退掉白梅的親事,禮部尚書家的長子雖然是庶子,可也是門好親,但想到白梅將來擔負著侍郎府前途,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晚膳白岑沒再找不痛快,以心疼選侍辛苦為由,命廚房做了好菜好飯送去了白筠筠的小院子,自己則陪著柳氏和幾個孩子一起用膳。
如此正好,白筠筠得個舒坦,桂嬤嬤也不再如中午那般,反倒由著白筠筠多吃了些,說她太瘦弱,皇上喜歡豐腴些的女子。
雖然與桂嬤嬤相處不久,但白筠筠知道她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打從心裏感謝她。
用過晚膳,天也黑了,白筠筠囑咐桃枝去睡覺,自己也早早的躺下,等到時辰稍晚,院子裏靜悄悄的時候,白筠筠從後窗爬了出去。
睡在外間的桂嬤嬤聽到動靜,卻是闔眼裝睡,沒有攔她。坊間傳言白侍郎家的二女兒賢慧大度,頗有風範;大小姐性子跋扈,腦子還呆。可在桂嬤嬤眼裏,傳言就是個屁,她親眼看到侍郎府裏是什麼樣子,這白筠筠沒被柳氏母女磋磨死,能活下來就是萬幸。白筠筠即將進宮,有事為自己打算也是正常,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白筠筠換上以前的破衣裳,沿著牆根來到了離院子不遠的廚房,見到了在灶臺邊值夜燒水的春杏。不是她運氣好,而是春杏日日值夜,白日裏還得打雜,值夜燒水原本是輪著來,誰讓春杏是柳氏發落到這裏來的呢,人人攀附柳氏欺負春杏。
春杏坐在灶臺旁的柴火堆裏打瞌睡,見到大小姐站在自己面前,還當是作夢,咧咧嘴,又趴下繼續睡。
見一個好好的女孩子被折磨得這般瘦弱不堪,雙手粗糙得跟樹枝似的,白筠筠心裏不是滋味,蹲下來戳戳她的手臂,輕聲喊,「春杏,妳不是在作夢,是我來了。」
春杏這才抬起頭,想信又不敢信,眼淚啪搭啪搭的往下掉,大小姐身邊的四個丫頭是先夫人千挑萬選,陪著大小姐長大的。先夫人過世,柳氏一上位就尋了錯處,將幾個丫頭一一發賣,會留下她是覺得人都散了,留下一個也出不了亂子,這才把她放到廚房打雜。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白筠筠拉著春杏來到屋後頭,兩人說了一小會兒話,平日白筠筠被桃枝看得嚴,春杏也不能脫身,分開已有三年多了。
見春杏一臉真摯,激動地不停咧嘴笑,白筠筠覺得今晚冒險出來是值得的。她進宮後身邊得有得力的人,不管是桃枝還是柳氏安排的其他人,她一概不用。
白筠筠說了來意,問春杏願不願意跟她進宮,春杏自然是願意的,宮裏人心複雜,她願意陪在小姐身邊,無怨無悔。
柳氏和白岑定會在她身邊安插人手,春杏不可能跟著她進宮,所以得繞開府裏這些鳥才能成事,白筠筠囑咐春杏如何行事,兩人這才各自回去。


翌日八月十四,太后一大早命人賞了月餅過來,白筠筠一身宮裝,打扮得亭亭玉立,與侍郎府眾人在正堂謝了恩,還不待回屋,淑妃德妃的賞賜也跟著過來了。
淑妃的賞賜裏除了月餅,還有一顆蜜瓜、兩支步搖和四匹綢緞。步搖和綢緞也就罷了,這蜜瓜可是個稀罕物,就算在宮裏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德妃的賞賜很簡單,是一套玉質的頭面,做工精緻,一看就是宮裏打製的好東西。
眾人又再次謝了恩。小太監連連作揖賀喜,說後面還有賞賜,果真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皇后的賞賜也到了,是一身湖藍色宮裝、一盤子首飾,外加一簍子大閘蟹。
替皇后辦差的是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公公,長相十分討喜,拿了賞銀笑得闔不攏嘴,「皇后娘娘說了,那日身子不適,沒有到安和宮看看諸位妹妹,但白選侍在安和宮的一番言論皇后娘娘十分喜歡。皇后娘娘說,等小主進了宮,再到長春宮領賞。」
白筠筠又再次謝恩,拿了銀子打賞小太監,想到今日要做的事,白筠筠有八成把握,再加上皇后這番錦上添花,那基本上就成了,原主這些年在府裏受虐待,如今自然要為她討回屬於她的東西。
她料想白岑今日會找她談談,昨日丟下一句「皇上跟我說了一句話」,這老匹夫必定記掛的很。
果然,看見這些賞賜後,白岑眼冒金光,得到桂嬤嬤同意,這才把白筠筠請到書房單獨聊一聊。
白岑一開始還想透過一把老淚騙得白筠筠的信任和感情,沒想到這個女兒比他還動情,眼睛一眨一眨,淚珠子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滿是孺慕之情,白岑看著女兒,心道這閨女果然是個傻的,真好騙。
白筠筠先是埋怨白岑這些年不聞不問,接著又表了表忠心,其實白岑今日會說什麼,白筠筠心裏有數,無非是想怎麼再好好利用她一把,目的很簡單,就是白家幾人的前途。而大家都覺得她蠢笨,還是白梅靠得住,所以要靠她把白梅帶進宮。
白岑在一旁看女兒哭得梨花帶雨,本想等她靜一靜再談白梅進宮的事,沒想到白筠筠突然拿下捂住眼睛的帕子,委屈道:「繼母這些年虐待我,還拿著母親的嫁妝不給我,爹爹,女兒如今要進宮了,需要錢財傍身,母親的嫁妝得還給女兒。」
白岑噎住了,沒想到白筠筠拐彎拐得太快,原配的嫁妝他也沒少用,這些年拿出去結交關係都是從這裏面出的,柳氏自己的嫁妝根本不讓他動,非但如此,柳氏和白梅也沒少花原配的嫁妝。
白岑想先把這事給圓過去,不料白筠筠瞬間嚎啕大哭,淚珠子嘩啦啦往下淌,「爹爹難道不給?讓女兒兩手空空的進宮伴駕?」
「給妳,怎會不給妳?」白岑忙站起來,「爹問妳件事。」
白筠筠止了哭,一臉懵懂,看在白岑眼裏又放心了,這孩子好哄,「昨日選秀,皇上跟妳說了什麼話?」
一提這事,白筠筠一臉的嬌羞,用帕子捂著嘴道:「那爹再答應我件事。」
白岑按捺下心煩,「妳說吧,十件爹爹也答應。」
白筠筠討要春杏的賣身契,白岑都不知道春杏是哪個,一口答應下來,之後她面上假裝很得意,道:「皇上單獨問了我幾句話,還說—— 朕就喜歡妳這樣的女子。」
白岑又驚又喜,擔心皇上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自家這女兒愚笨無知,怎麼會入了皇上的眼呢?許是後宮都是聰明女子,皇上一時遇見了笨的感到新鮮……皇帝心海底針,不可測啊不可測。要想發大財就得下大本錢,白岑決定把原配的嫁妝給白筠筠,先哄她高興再說,只要白梅進了宮,那錢還能要回來。
見白岑眼珠子滾來滾去的想餿主意,白筠筠補充道:「母親的嫁妝單子在我那裏,進宮前一天,女兒要清點,只要沒了的都得繼母還回來,宮裏的桂嬤嬤也在這裏,要是知道原配的嫁妝都被繼室花了,那爹爹您的顏面也就掃地了。若是皇上知道了,也會責怪您治家不嚴。這次選秀,一個鹽運史教女無方就被革職查辦了,爹爹可曾聽說?」
自然是聽說了的。白岑本想糊弄她一番,可是看著眼前的女兒,模樣還是原來的模樣,怎麼突然呆勁兒沒了呢?明明剛才還有的,「爹是想跟妳說,梅兒—— 」
白筠筠接著往下說:「爹爹可是想讓我在皇上面前說項,讓妹妹進宮陪伴聖駕?」
白岑看著眼前的女兒,越發有些不認識,「是,爹爹有此意。妳妹妹聰慧,進了宮妳二人互相幫襯,妳也知道自己愚笨,在宮裏會被人踩壓欺凌,只有妳妹妹才會真心幫妳。」
呸!這些年差點被柳氏母女磋磨死,白岑這爹真是不拿原主當個東西!心中憤怒,可白筠筠一臉憨厚的點頭,「爹爹說的是,女兒覺得主意甚好。」又趁熱打鐵道:「女兒後日就要進宮了,爹爹還請儘快清點母親的嫁妝,所有不能帶進宮的物件,還請爹爹費心變賣,女兒只要銀票就好。」任何時候,有錢傍身總比沒錢的好,錢財能帶來安全感。
白岑本想拖個幾日,正要說府裏手頭緊,卻聽外邊下人稟報—— 
「老爺,宮裏來人了,說皇上的賞賜正往這裏來,還請您和小主出去迎著,還說別的小主都沒有,就侍郎府白選侍獨一份兒。」
皇上果然中意這傻丫頭!白岑一咬後牙,捨不著小銀子套不到大銀子!必須給!


白岑一路小跑著到了正堂,面上掩不住的興奮得意。
白筠筠則不然,面上頂著一副呆樣,心裏卻是打著小鼓,不知道皇上又搞什麼鬼,哪來的好心給她添補榮光,只怕是奚落她的。
不到兩炷香的功夫,六名小太監進了侍郎府,後面還跟著四個威風凜凜的御前帶刀侍衛,領頭的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太監總管福公公,親手托著一方檀木禮盒。
見是福公公親自過來,白岑笑出一臉大褶子,眼睛瞇得沒了縫,自袖中摸出一錠金錁子放進福公公手中,道:「竟然是福公公親自駕臨,在下府上蓬蓽生輝啊。皇上這般看中小女,實在是小女的福氣,還望公公多多關照在下一二。」
天子身邊的近侍日日得見天顏,多一句話少一句話可是不一樣的,白岑曾聽聞,先帝在世時有個官員犯了殺頭的事,祕密差人送黃金千兩買太監總管一句話。那太監總管姓李,人稱李公公,是先帝爺身邊最信任的奴才。這些皇帝面前伺候的奴才個個是人精,那李公公也不知說了什麼話,先帝沒殺犯事的官員,反而把彈劾此官員的御史給殺了。
見白岑這麼會做事,福公公也不客氣,將金錁子滑進袖中,順著白岑的話道:「白侍郎的確好福氣,奴才在這裏給您和小主道喜了。皇上賜下中秋禮,這可是今年新晉小主裏的頭一份兒。」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白筠筠一眼,將她的表情納入眼中。
木訥了些,沒那日安和宮裏辯罪時的機靈勁兒,皇上那日對待這位白選侍的態度的確不尋常,若說皇上對白侍郎不喜,他在皇上身邊日日伺候著,心裏有數,可是皇上不喜的官員不只白侍郎一個,也沒見皇上那麼對待別的秀女,最重要的是,一番小小風波後,皇上還是把人留下了,今兒個還特地賜下中秋禮,只是這禮……
白筠筠手捧禮盒謝了恩,福公公道:「小主,您還是打開盒子吧,這是皇上的意思。」
只聽這句話,白筠筠便知道這裏面準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依言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柄碧色匕首,巴掌那麼長,兩指寬,做工很普通。
白岑和柳氏等人一見此物頓時愣住,不解何意,抬眼看向福公公,卻見福公公低著頭看腳尖,一臉事不關己狀,沒有解釋的意思。
自古以來,皇家殺人有賜下匕首、白綾和鴆酒的規矩,皇上今日賜下一把匕首,到底是何意?白岑心裏湧上涼意,額上漸漸冒出汗,再次想到了九江王,難道皇上知曉了他與九江王的勾當?之前他貪汙受賄,被九江王抓住把柄,這些年受九江王控制,犯下的事砍十次腦袋都不夠,他越想越怕,身子一歪,幸好被一旁的柳氏和白建扶住,手腳不停地哆嗦。
白筠筠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裏面裝的不是個好東西,只是沒想到是把匕首。何意?難道讓她自刎嗎?電視裏可都是那麼演的,心裏把操蛋皇上叉叉了一萬遍,一抬眼正瞧見對面的福公公盯著自己看,見到自己的目光後又趕緊低下頭,她敏銳的感覺到裏面沒有殺氣。
拿起小匕首,發現手感很輕,鼻尖悠悠聞見薄荷味,湊近匕首,果然味道是從這此物傳來的,白筠筠把匕首放在嘴邊,瞧見福公公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於是張嘴「嘎砰」一咬,匕首的頂端被咬了下來。
尼瑪!薄荷糖做的!
白岑從「嘎砰嘎砰」的聲響中回過神,看著大女兒一臉憨樣的吃著差點把他嚇死的匕首,長舒一口氣,果真是傻人有傻福,許是皇上看她缺心眼兒,這才恩寵她。
想到那句「朕就喜歡妳這般的女子」,白岑算是信了,原來皇上近來喜歡這一款。
福公公笑而不語,打了個千兒,又從白岑手裏賺了一錠金錁子,這才轉身回了宮。
皇上還在宮裏等著回稟呢!
加快了步子回到勤政殿,福公公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侍郎府每個人的反應,還把兩塊金錁子捧在手裏舉過頭頂,交給皇上處置。
聽聞白岑嚇軟了腿,蕭珩大笑,眸中卻是冰霜寒意。白岑嚇成那樣是心裏有鬼,想到了「口蜜腹劍」之意,至於一口一口當著眾人面吃掉匕首的白筠筠,蕭珩倒是意外,好像跟前世哪裏不一樣。
前世白筠筠入宮後處處被欺凌,頭一次侍寢後便掉著眼淚推薦妹妹入宮伴駕。蕭珩連想都不用想,必然是白岑夫婦囑咐她這麼做的,那時候只見白岑面上老實,做事謹慎,還當他受了柳氏蠱惑才如此昏頭。直到造反事發,蕭珩才徹底明白,白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他好像隱隱約約記得,禮部尚書曾經參過白岑,說他治家不嚴行事乖張。可每天事太多,蕭珩也記不太清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小事,貌似是白岑和禮部尚書家結了親,又反悔退婚,白岑把此事推得一乾二淨,說是繼夫人柳氏所為,與己無關。
蕭珩問了幾句新晉小主宮殿分配的事,又把那兩塊金錁子賞了福公公,這才讓他退下。
福公公也看不明白了,他跟在皇上身邊十多年,打從潛邸就伺候著,可這段日子皇上像是變了個人,說話行事與之前不大一樣,若非他一直跟在皇上身邊,簡直要懷疑皇上是不是真的被誰換了?單看那位白選侍,皇上的神色擺明了是討厭她,可是又賞下中秋禮,賞就賞吧,還專門讓人做成薄荷糖匕首,那是嚇唬她?那位白選侍也挺有意思,沒哭沒喊沒樂沒怕,一口一口把那糖匕首給吃了,嚼得還挺香—— 福公公表示自己反應遲鈍,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的大有人在,不過白筠筠明白得很,皇上就是針對她不讓她好過,日後進了宮,要想日子不艱難,還得好好動一番腦筋。她不想爭寵,一來不願為娘家出力,二來對那個操蛋皇上半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罷了。若是能機緣巧合再回原來的世界,那求之不得,可若是不能回去,這輩子也不能虧待了自己。
女人吶,首先得學會對自己好。前世在保險業,見過太多為家庭操心受累一輩子的女人,在知道丈夫有了小三要拋棄自己的時候,哭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拉著那些沒良心的男人一起死,可是難過歸難過,想到孩子就硬忍了,結果等離婚打官司錢被掏走,房子不是她的名,以後的生活費還得看前夫的臉色給。
苦情戲看了太多太多,白筠筠從來不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尤其是男人。皇上對她不喜,對她厭惡,白筠筠表示壓力很大,進宮後的路,她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走,總之手裏得有錢和身邊有得力的人,這兩者是必須的,白岑和柳氏給她安排的豬隊友則趁早打發掉。


轉眼到了進宮的日子,白岑把原配餘下的嫁妝變賣乾淨,又從別處東拉西湊填補以前花掉的銀子,將一萬兩銀票交給了白筠筠。
白筠筠接過銀票,清點清楚,這才淚眼汪汪的上了轎。柳氏給她安排了兩個婢女,一個是桃枝,一個是伺候柳氏多年的心腹,姿色都不錯,見白筠筠收下兩人,柳氏和白岑也就放了心。
這都是他們安排的棋子,除了傳話,也是準備踩著白筠筠上位的女子,只要他們的女兒將來進了宮,那還有什麼可愁的?想到此,白岑算計著明日就先去把白梅的婚事給退了,理由柳氏已經想好。
小轎離皇宮越來越近,白筠筠心裏也是鼓槌敲得咚咚響,春杏的賣身契已經拿到了,雖說那丫頭不笨,可是此舉的確有些冒險,不知道那個丫頭能不能成事?
等路過一片小樹林,白筠筠說要方便,兩個婢女陪著一起進了小樹林,出來的時候兩個婢女已經成了一個,再看模樣,換成了廚房打雜的春杏。
轎夫們看在眼裏卻不敢多話,他們是侍郎府裏常年雇用的,並非家生奴才,犯不著為了這事惹怒皇上的女人,何況白筠筠打賞給轎夫足夠的銀子,這錢夠他們生活一輩子,日後若是白岑問起來,一問三不知即可。
桂嬤嬤看到了也當沒看到,只要白筠筠能好好的送進宮,那她的差事就完成了,換不換奴婢與她無關。
至於桃枝和那婢女早已被春杏打暈,手腳捆得結結實實扔在林子裏。春杏在廚房這麼多年,雖然瘦弱,卻是練出來了一把子力氣,收拾兩個婢女不在話下,而等她們醒了也不敢再回去,壞了白岑和柳氏的大計,哪裏還有活路?
白筠筠在宮門口下了轎,已經有太監專門在此等候各宮新晉的小主,桂嬤嬤悉心囑咐白筠筠幾句,這才道別返回尚儀局。


勤政殿裏,蕭珩正與楚王對弈,福公公上前耳語幾句,蕭珩眉梢一挑,執黑子將楚王的白子一股腦兒的提吃,楚王連輸三盤,急得連連跳腳。
楚王還要再來一盤,蕭珩卻沒了興致。從上次選秀遇見那個女人,他就在想,怎麼把她捏成團團扁扁的出氣。
楚王斜靠在椅背上,自腰間取出小小的金質酒壺輕抿一口,抬袖擦乾唇角酒跡,一雙桃花眼中滿含笑意,「皇兄這是怎麼了,是誰膽子那麼大,敢撩老虎鬚?」
先帝膝下皇子不多,成年的只有三個,楚王蕭寧是最小的皇子,從小不喜政務,就愛喝酒玩樂,為了這個,先帝不知罰他抄寫了多少詩文。抄寫的詩文裏,少說有一半是蕭珩代筆,先帝訓斥蕭寧的時候,也只有蕭珩站出來為這個弟弟說話。
宮裏人都說,楚王是皇上的尾巴,皇上指東,楚王絕不打西。
蕭珩回過神,瞧著楚王一副風流不羈的模樣,搖搖頭,訓道:「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知道的說你是當朝楚王,不知道的還當是尋風流的浪蕩子。瞧瞧你這模樣,難道又去了花街柳巷?」
楚王大笑,「皇兄英明。」見楚珩真的沉下臉,趕緊道:「皇兄可不許跟臣弟府裏那母老虎說此事。說起來都怨皇兄,臣弟不願成親都說過多少回,皇兄偏偏要臣弟娶那母老虎。嘖嘖,改日生下一窩半人半虎的小侄兒,皇兄可別嫌棄。」
蕭珩冷下臉,「你—— 」
楚王裝好酒壺,兔子似的彈起身,一溜煙兒跑出門口,邊跑還邊喊著,「臣弟想母后了,這就去給母后請安,改日再來讓皇兄見識臣弟的臭棋。」
蕭珩無可奈何的看著楚王跑遠的身影,面上露出一抹笑意。記得前世九江王謀反,楚王帶兵力戰三天三夜,硬是從數十萬叛軍中殺出一條血路進了建安城,直至累得昏死過去。事後蕭珩論功行賞,有人說楚王如此不要命,是為了後宮裏的太后。
南晉祖宗定下規矩,為避免外戚專權,皇子一旦立為太子,生母則需自縊。蕭珩的生母早早地沒了,太后是楚王生母,但對蕭珩一直照顧有加,蕭珩對她也是十分敬重。
蕭珩看重楚王的情誼,重重懲罰了進言之人,給了楚王無上榮寵。
想到叛亂,蕭珩又開始背疼,伸手撫上原來長毒瘡的地方,眼前似乎又看見了那個給他一刀的女人,她自知做下滔天大罪,轉身從城樓跳了下去。
蕭珩親眼看到了她眼角滾出一滴熱淚,裏面滿是悲痛與憤恨,就算知道白岑參與謀反,他都沒想將她置於死地,蕭珩不明白,她的憤恨到底從何而來?
嗓子裏堵著口氣,上下不通暢,蕭珩將手中的摺子啪的一聲扔在棋盤上,棋盤被掀翻,黑白棋子撒了一地。
福公公嚇得渾身肥肉一抖,皇上近來時不時的陰鬱,又時不時的轉好,著實難伺候。示意小宮女收拾地上的殘局,燃起安神香,他為皇上換上一杯熱茶,小心道:「皇上,這是淑妃娘娘昨日送來的新茶,頂尖的大紅袍,還囑咐奴才用荷葉上的露水泡,您要不要嘗嘗看?」
香氣在鼻尖縈繞,蕭珩輕抿一口,茶香濃郁,還帶著荷葉清新,果然好茶。
「新晉妃嬪的住處都安排好了嗎?」
皇上整日忙於公務,哪裏來的閒功夫惦記新人們的安置問題,福公公機靈,皇上一問便知癥結在哪裏,必然是想知道那個白選侍安排在哪個宮殿,說來這個白選侍真是倒楣,觸誰的霉頭不行,偏偏觸了皇上的霉頭。
「回皇上的話,淑妃娘娘都已安排妥當,白選侍住在錦繡宮的紅葉閣,和姜選侍一個院子。」
蕭珩眉梢一挑,「姜斌之女?」
「正是。」
「這個淑妃跟她老頭子一個脾氣,愛挑事。」蕭珩這麼說,面上卻看不出喜怒,伸手指著剛才扔掉的摺子,「給朕拿過來。九江王又嫌軍餉不夠,整日要銀子,沒一個省心的。」
第三章 巧言自辯證清白
淑妃就是個事兒精!明明知道姜選侍與姜好蓮是同族,明明知道姜好蓮因為她被皇上斥責,偏偏把她和姜好枝安排在一起!
白筠筠半躺在床上,默默問候了一萬遍蕭珩的祖宗。他是原罪,淑妃生事因他而生,外頭要投井的姜好枝也是為他而生。選秀時候暗示的「如鯁在喉」,也讓她的處境尷尬不已。
此時院子裏的姜好枝坐在井邊哭哭啼啼,任由兩個婢女在一旁指桑罵槐—— 
「跟屋裏那個分在一處院子,簡直倒了八輩子楣,等小主得了皇上的恩寵,必然是要出去住的,屋裏那個就老死在這好了。」
「要知道跟她分在一處院子,咱們老爺就該早早的打點好,免得小主進了宮還受這份罪,但願皇上不會因為屋裏那位冷淡了小主。」
「屋裏那位這輩子是沒指望了,皇上都厭棄,不如死了好,也不知有什麼臉面活著。」
外邊越說越過分,春杏早就氣紅了臉,抄起掃帚就要衝出去,被白筠筠攔住。
「都坐了一個時辰了還不跳,有本事倒是跳啊!」春杏衝著門口叨叨,欺負她家小姐的都不要臉。
「急什麼,沉住氣。君子報仇,夜裏不晚。」
春杏沒懂什麼意思,怎麼報仇夜裏不晚了?見小姐閉著眼沒一絲生氣的樣兒,春杏憋住沒問。
錦繡宮裏大大小小錯落著八個院子,新晉的低品階妃嬪大都住在這裏。院子都是獨立的,之間隔得不遠,這會看熱鬧的聽熱鬧的多了去,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和耳朵盯著紅葉閣。
姜好枝與兩個婢女見白筠筠屋裏熄了燭火,頓時沒了演戲的精神,鬧了一晚上,人家連個面都不露,自己這麼演有什麼意思?白白哭啞了嗓子。
原本打算著讓姓白的出來鬧一鬧,明日也好換個地方住,可是沒想到姓白的這麼慫,虧姜好蓮被她幾句話攆出了宮,弄得姜家全族灰頭土臉,被皇上那般訓斥過的人,誰還敢求娶?姜家族長做主送姜好蓮去了建安城外的庵堂,從此長伴青燈古佛。
幸好她被選上,姜家沒有顏面徹底掃地,姜好枝就不服氣了,這個姓白的明明就是個慫包,看她日後怎麼整治她。
「回去。」姜好枝拿帕子擦乾眼淚,意興闌珊的從井邊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塵土,誰知剛邁腳就被絆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撲去,幸好兩個婢女扶住才沒跌倒,低頭一看,是塊磚頭。
「連你也敢來欺負我!」姜好枝氣不打一處來,撿起磚頭狠狠擲入井中。
好似裏面砸到了什麼東西,除了泛起的水花,還聽見喀嚓一聲響,三個人也沒在意,回了屋就洗漱睡覺。
進宮頭一天,難免周折一些,本以為今晚可以睡個好覺,可姜好枝萬萬沒想到自己屋裏會招來「鬼」,半夜三更睡得正香,突然被被子蒙頭一壓,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身上更被一頓亂打,可憐她怎麼掙扎都無法掙開頭上身上的重物,身上被打得生疼生疼,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清晨,白筠筠收拾得乾淨利索,準備去太后宮裏請安,對面的屋子裏卻一陣嚎叫,接著便是大哭,兩個婢女勸都勸不住,整個錦繡宮都聽得見淒厲的哭聲。
正當錦繡宮裏都好奇紅葉閣裏又出了什麼事的時候,春杏在屋裏捂著嘴偷笑,「這人不禁打,撲騰一會兒就昏死過去了,小姐真厲害,能把她的屋門打開。」
白筠筠照照銅鏡,簡單不失大方的隨雲髻,斜斜插入一根碧玉簪,額前一枚粉色花鈿,耳邊垂下黃豆般大的碧玉墜子,整個人看上去清新又不扎眼。
「姜好枝也不是個傻到底的,怕是今日會藉機在太后面前告狀。」以前沒少看連續劇,匕首可以打開插銷,她沒有匕首,可是有腦子,總能找到趁手的東西。
春杏聞言緊張起來,手裏的梳子差點落在地上,磕磕絆絆道:「那、那小姐怎麼辦?」萬一被揭露出來,可是要重罰的。
還能怎麼辦,打都打了,就算她告狀,也不能空憑一張嘴,得有證據不是?
聽完,春杏看看門外,低頭小聲說:「扔井裏了。」
昨夜合作十分默契,手腳伶俐,幹完事兒後知道把兇器銷毀,並且銷毀得妥妥的,可見春杏是個可造之材,白筠筠很想豎個大拇指給她,但想春杏看不懂,只得以眼神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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