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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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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704

《丫鬟貴不可言》卷四(完)

  • 作者吟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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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豆從沒想過,自己一個小小奴婢,竟有翻身的一天!
想當初她與傅慎時好不容易熬過疫病病期,過上你儂我儂的日子,
然而甜蜜不過片刻,他們意外得知當初她會落水,其實是有人想害她,
更可怕的是,這陰謀背後藏著她的身世祕密──原來她是寧王遺失的千金!
是說,有王爺爹爹罩固然開心,可爹爹看不上她挑的夫婿怎麼辦?
這個準翁婿問題讓她傷透了腦筋,她只能各種獻殷勤討好老人家,
而傅慎時則決定前往雲南尋求神醫治腿疾,要讓王爺爹爹改觀,
誰知他這一去,卻就此音訊全無……
吟雪,女,耿直但不失溫和,勤奮踏實。愛好打遊戲和旅行,
常常在娛樂的同時幻想出有趣的小故事,由此寫出娛己娛人的美好愛情故事。
喜歡挑戰、喜歡嘗試各種題材的小說,
性格樂觀積極,所以寫出來的小說大多輕鬆歡樂,以圓滿的喜劇結尾。
在感情上有些挑剔,所以筆下的男女主從頭到尾都只有彼此一人,
滿足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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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病況改善解憂愁
殷紅豆清早起來,做完了早膳,便如昨日那樣,端個凳子,泡一壺茶,今兒還添了把扇子,優哉游哉地坐在傅慎時的窗邊等他起來。
傅慎時睡得不大好,但天一亮他就起來了,洗漱過後,在羅漢床上吃粥。
殷紅豆聽見勺子和碗碰撞的聲音就知道他起來了,笑道:「我已經吃過了。」
傅慎時沒答應。
殷紅豆知道他吃飯時不便說話,便等著傅慎時吃完了再說。
傅慎時吃罷,叫時硯收碗。
時硯手一伸,胳膊露出一截,手背上赫然出現幾個紅疹子。
主僕兩人都定住了似的,時硯放下了碗,傅慎時則閉上了眼。
殷紅豆在外等了許久,都不見時硯把碗拿出來洗,就敲窗問:「怎麼了?還沒吃完?」
傅慎時靠在窗戶上,道:「時硯出疹子了。」
殷紅豆心口一涼,手裡的扇子也不搖了,頓了頓才道:「……哦。那以後我煮了飯,就放在門口。」
「妳走吧。」時硯總要出門的,他常要前往廚房和水井,說不定會和殷紅豆有接觸。
殷紅豆小聲道:「這病有潛伏期,也許我已經得了。」
傅慎時頭皮一緊,心臟跳得很快,他鎖著眉,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若真得了……早知道便該狠下心叫人把她綁走。
傅慎時臉色鐵青,很是自責。
殷紅豆大抵猜到了一些,就道:「我好著呢,你別擔心我。」
傅慎時呼吸十分粗重,什麼話都不想說。況且他身子發著熱,渾身發癢,也說不出話。
時硯發了疹子,也很不舒服,他去小榻上睡著,傅慎時沒叫他,他就沒動靜。
殷紅豆不知道他倆成了什麼樣,抬頭望著藍天白雲,心裡焦灼得厲害,她靠牆發著呆,愣著愣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揉捏了一下,皺成一團,一股子鈍痛感凝聚在她的五臟六腑,發洩不出去,張口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殷紅豆沒有特別想聲嘶力竭地哭出來,她只是難過,在傅慎時臨死的日子裡,她幫不上忙,也不能陪在他身邊。
這種難過像潮水一樣漫過她的全身,淹沒她的頭頂,讓她只覺得窒息。
他們在一起一年多,朝夕相處,幾乎不分離,她以為只有傅慎時習慣她的存在,這時候才清楚地意識到,她也早就習慣了和他在一起。
快中午的時候,傅慎時打盹兒醒來,才說了話,「廚房的送飯來了沒有?以後不要親自做了。」
殷紅豆正要回答,可巧院子外就吊了食盒進來,她回了一聲傅慎時的話,便去取了食盒,放在門口。
是傅慎時去取的,他坐在輪椅上,長髮垂到胸口,穿著寬袖袍子,不束腰帶,瘦削了許多,很有些仙風道骨的飄逸。
殷紅豆瞧見他,立刻就從窗下跑過去。
傅慎時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提了食盒,進屋將門栓上。
殷紅豆淚眼矇矓,用手背抹著眼淚,哽咽著道:「我退得遠遠的,你打開門讓我看幾眼行嗎?」
傅慎時推著輪椅走了。
殷紅豆恨恨地踢了一下門,坐到窗下去生悶氣。
大門口傳來動靜,殷紅豆擦掉眼淚出去看,傅三來了。
他站在門口問她,「他怎麼樣?」
殷紅豆搖頭答說:「出痘了,時硯也出痘了,您往後最好別來了。」
傅三點點頭,遞了兩封信過去。
殷紅豆接了信,一封是王武遞進來的,另一封沒有名字,她抬頭瞧過去。
傅三道:「有一封是胡御醫給的。」
殷紅豆道了謝—— 是對胡御醫說的。
傅三沒說什麼,闊步往裡去,瞧見廊下的凳子、茶壺、扇子,大約猜到了一些,心裡說不出的酸脹。
他敲了敲窗戶,道:「老六,是我。」
傅慎時低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三哥。」他略停了一會兒,就道:「以後別來了,時硯也出疹子了。」
「知道,紅豆跟我說了。」
傅慎時拿著筷子,手發顫,問道:「父親可還好?」
傅三便與他說了家裡和外邊的大致狀況,長興侯正在調養身體,恢復得還行,秦氏病了一場,大夫說傷了根本,以後有得養了,現在家裡大小事務都是世子夫人姜氏在管。
長興侯府到底是不如從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要以後再不犯事,慢慢養元氣,好好培養後面的哥兒,過個七八年還是有希望光耀門楣的。
傅三還說,蘇氏肚子顯懷了,看樣子有點像雙胞胎。
傅慎時的聲音裡有幾分輕快,「恭喜三哥了,多子多福。」
傅三說話說得很慢,「老六,你還行嗎?」
傅慎時「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兄弟倆說了好一會子話,傅慎時便催著傅三走了。
殷紅豆離傅三很遠,等傅三走了,她便又坐回凳子上,拆了兩封信,道:「汪先生來信了,我念給你聽。」
傅慎時敲了敲窗,算是應答了。
殷紅豆拿著信念了一遍,信裡大部分交代的都是公事。
春園雖停了,但發財坊的生意出人意料地好,全城大半的普通百姓都來買彩,發財坊現在的收益又翻了十幾倍。
殷紅豆倒不覺得奇怪,國不太平,百姓人人自危,自然都抱著發財的夢。
南方疫病嚴重,天子日夜操勞,也病倒了,暫由二皇子監理朝政,游先生和汪先生來往緊密。
在仁莊投毒的人已抓住了,不是京城人士,而是真定府的人。王武還說,此人口音和上次襲擊傅慎時馬車的浪人是一樣的,後由二皇子出面查得此人在真定勢力不小,和黑白兩道都有牽扯。
信的最後汪先生與王家兄弟又表達了關心之情,並有「淚灑青衫」等感人心弦的話語。
殷紅豆念完信,也是十分惆悵。
傅慎時靜默了片刻才道:「我記得,我們不曾得罪過真定府的人。」
殷紅豆回道:「不曾。」
傅慎時若有所思,真定府那邊派來的人不像是要針對長興侯府,更像是針對他,可他一個殘廢,除了在外做了大半年的生意,並未與京外之人有所交往,到底是誰要害他?
殷紅豆道:「現在倒也不用費心多想這個了,誰想害你都害不著了。」
傅慎時不置可否。
殷紅豆又拆了胡御醫的信,閱覽一遍,喜不自禁,拍了一下窗戶道:「胡御醫說南方有接痘接成了的人!」
傅慎時忍著難受扭頭看向窗外,問她,「信上怎麼說的?」
「是南方的官員報上來的,的的確確有,而且不止一個地方有人接成,胡御醫還說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項和具體接痘的法子。這下好了,你總該信了吧!」
傅慎時還是不信,他狐疑道:「信給我看。」
殷紅豆連忙把信塞過去,因為心急,塞了兩次都沒成,第三次把信折得齊齊整整才塞進去。
傅慎時確定是胡御醫的字,流覽過信,才信了,許久才道:「妳走開,我取了放窗外,妳來拿。」
殷紅豆道:「不必這樣謹慎,最毒的就是痘漿,你都取了痘漿給我,難道還怕我看你一眼就能染上了?」
傅慎時手指上和額頭上都出了痘,他不願叫她瞧見,執拗道:「妳不走,我就不取。」
殷紅豆無奈道:「好吧好吧,那我退開了。」她躲開一步,就在窗戶側面,他一開窗,她就能看見他。
傅慎時最知道她的小心思,就道:「妳還不走?」
殷紅豆只好退得老遠,大喊道:「我真的走啦。」
她等了半天都不見傅慎時,便跑過去問:「怎麼了?」
殷紅豆話音剛落,門開了,傅慎時用帕子包著一個棉花團,丟在門口,很快他又關了門,沒見她。
殷紅豆氣呼呼地撿了帕子裡的棉花團,回房裡接痘去了。
她在手背上割了道小口子,將染了一丁點痘漿的棉花塗抹在傷口上,等著發痘。
沒想到第二天就發疹子了,殷紅豆興沖沖地跑去同傅慎時說。
傅慎時擰眉道:「發這麼快?」
殷紅豆慶幸道:「是啊,我也沒想到第二天就發了。」
傅慎時問她,「妳感覺怎麼樣?」
他只是在信上看胡御醫說過,沒有親眼見過到底行不行,因此緊張得很,囑咐她小心,飲食儘量清淡,否則痘發得嚴重會很難受。
殷紅豆說她還好,沒有發熱,也還沒覺得癢,又問他,「是怎麼樣的難受?」
傅慎時沒說話,她的症狀應當比他輕,那他的症狀就不必告訴她。



殷紅豆出疹子快,發痘也快,她手臂和下巴連接脖子處的地方最先出痘,身上略有幾顆,微癢,倒也能忍。
最初的幾天她身體略發熱,在房裡歇了兩天,一日三餐吃外邊送來的東西度日,後來痘成了膿包,很是難受,好在膿包不多,算不上十分痛苦。
期間她偶爾去傅慎時窗前找他說話,他很不舒服,知道她沒大事,便不大與她說話。
殷紅豆因身體不適,很是煩躁,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氣,一日只去問幾次他的狀況,不常去打擾。
兩人就這樣相處著,殷紅豆身上的膿包開始結痂,也就說明接痘成功了!
殷紅豆歡歡喜喜地跑去告訴傅慎時,她結痂了,厚痂會慢慢脫落,她可以進去照顧他了。
屋子裡沒有人說話。
殷紅豆著急地拍打著窗戶,道:「我接成了,不會再得病了,我能進去照顧你了。」
傅慎時沒有回應。
殷紅豆急得直哭,捶著窗戶問:「你怎麼了?你怎麼不回話?」
算算日子,傅慎時發病也有十多日了……這些日子他不怎麼說話,總是時硯出來取食盒,也不知他難受成什麼樣了,是不是生不如死,又或者現在已經……
殷紅豆不敢想,她頹然地坐在凳子上,茫然地張著嘴,目光空空的,眼淚直直地往下掉。
她雙手推著窗戶,卻沒有再拍打窗戶的勇氣,因為她不知道,窗戶後面是不是她不敢想的答案。
正在此時,上房的門栓發出響聲了。
殷紅豆緩緩回神,抬著發軟的腳走過去,敲了下門,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問道:「……時硯,是你嗎?」
「是我。」
僅僅兩個字,殷紅豆再度淚流滿面,她重重地踢了一下門,道:「要死了你!半天不說話。」
傅慎時低聲道:「我剛剛換衣服去了。」
殷紅豆皺著臉,暗罵換不換衣服有什麼要緊,氣憤地捶了捶門,道:「開門開門!」
傅慎時沒急著開門,許是近鄉情怯,他的手放在門栓上,遲疑地道:「紅豆……我也結痂了。」
殷紅豆愣住,待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她險些要跳起來,高聲呼道:「什麼?結痂了?」
天花出的痘成膿包之後,有痛感,周圍紅暈也會加深,這時候體溫會再次升高,稱「化膿熱」,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熬不過這個階段,而且這個階段是十分痛苦的,傅慎時卻好似沒有那麼難受,還結痂了。
傅慎時「嗯」了一聲,道:「結痂了,時硯的痘好像也乾癟了。」
殷紅豆瞪大了眼,「這麼快就乾縮了?他沒難受死嗎?」
傅慎時道:「沒有,好像也要結痂了。」
殷紅豆整個人都僵住了,驚喜來得太突然了,天花不是這樣的,他們的症狀比天花要輕得多。
她半晌才回過神來,問道:「時硯最初好像只是身體略有些發熱,沒有寒戰、渾身酸疼,也沒有像你之前那樣嚥痛對嗎?」
傅慎時應了一聲,道:「是的,我還以為他病得不重。」
殷紅豆雙手摳在門上,抽抽搭搭地道:「不是天花!你是不是夜裡著涼才發燒的?」
傅慎時回憶了一下,道:「好像是的,我夜裡睡時沒有蓋被子,早起就出疹子發燒了,忽冷忽熱的,渾身都難受。」
這根本不是天花引起的高熱、寒戰,而是普通風寒撞上了牛痘,所以才被大夫誤診了。
殷紅豆欣喜若狂,她不知道這時候怎麼表達她的心情,但她心裡彷彿有一片空曠的草地,有個小人兒盡情地在草地上奔跑。
她的腦子異常的興奮,正個人哈哈哈笑個不停,笑著笑著又哭了。
傅慎時動了一下門栓,道:「我要開門了。」
殷紅豆緊緊地拉著門,「別!你等會兒。」她拿帕子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面容,才道:「你開吧!」
傅慎時開了門,他的頭髮已重新束起來,平整地貼在頭上,面容清瘦冷峻,穿了簇新的銀色束腰長袍,袍子上有暗紋在日光下浮動,流光溢彩,襯得他貴氣十足。
殷紅豆與傅慎時對視著。
他雙手交握,狹長的雙目如鉤月,笑吟吟地望著她,儘管他眼下結了一個痂,也絲毫不影響他容顏的精緻。
殷紅豆鼓著嘴,抬眼往天上看,沒讓眼淚掉下來。
待眼中熱意退去,她眨了眨眼,拉起傅慎時的手臂,擼開他的袖子仔細檢查,果然大部分出痘的地方都接痂了。
殷紅豆的手冰冰涼涼的,傅慎時反手抓住她出冷汗的手,從懷裡摸出帕子,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給她擦著,「這麼熱的天,怎麼手還這麼涼。」
殷紅豆俯身去摟他的脖子,傅慎時將她纖腰一攬,摟在懷裡,她整個人都坐在他身上,登時紅了臉。
傅慎時與她耳鬢廝磨,捧著她的臉親吻。
殷紅豆回吻著他,隨即聞到了什麼味道,清醒了,忙推開他,起身往屋子裡一看,桌上堆了幾個食盒。
從昨兒晚上起,上房裡的食盒碗筷就沒有拿出去扔掉,現在天氣熱,屋子裡都有點兒味道了。
殷紅豆朝外邊呼了一大口氣,道:「我先把房間清理一下。」
傅慎時輕咳兩聲,面頰微紅道:「……好。」
殷紅豆推著傅慎時往裡頭去,把裙襬打了個結,利索地收拾起屋子。
她以前不大喜歡做灑掃等事,今兒卻覺得十分有幹勁,收拾了小半個時辰,開了窗戶通風,她看著乾乾淨淨的屋子,心滿意足。
時硯身上的痘還沒結痂,身體還有些發熱,一直睡著。
他醒來後,聽說了傅慎時和殷紅豆得出的結果,迷茫了一陣之後抬起袖子,捂在眼睛上嗚咽了好一會兒,隨後抱著被子去了空餘的廂房繼續睡大覺。
殷紅豆心情太好,親自去燒水泡茶。
傅慎時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多燒一些,我要沐浴。」他都不知道多久沒有泡在水裡清洗過了。
殷紅豆衝他比了個手勢,便往廚房跑去了。
傅慎時皺了一下眉頭,他好像從沒見過她的手勢……但是他大概明白,應該是「好」的意思。
今天的殷紅豆不辭辛苦,煮了五桶水,因為提不動一整桶,都是半桶半桶的往淨房提,然後又打冷水沖進去,來來回回數次,才差不多倒滿了浴桶。
殷紅豆回到上房的時候腰酸背痛,她道:「水放好了,」
傅慎時還在喝她泡的茶,就問她,「妳去倒的?」
殷紅豆這才把裙子上的結給打開,道:「沒有別人了,累不著,我推你過去。」
傅慎時點了點頭,殷紅豆駕輕就熟地替他找了乾淨舒適的衣裳,推著他去了浴房。
浴房裡,傅慎時專用的浴桶不高,浴桶的兩側還有兩條固定在地磚上的鐵杆供他扶用。
看起來傅慎時似乎能夠自己洗漱,但平時都是時硯伺候他沐浴,殷紅豆也不知道他到底需不需要別的幫助,便道:「我……就在門外等你。」
傅慎時點了點頭,臉頰有可疑的紅色,他聲音低低地道:「妳出去吧,我自己能行。」
殷紅豆轉身出去,把門給帶上,坐在門外聽著裡邊的動靜,一會子聽見了輪椅滑動的聲音,一會聽到了水被攪動的聲音,接著就是擰帕子……
她捂著耳朵走開了,再聽下去,似乎有窺探之嫌。
殷紅豆在廊下坐了兩刻鐘,才聽到傅慎時喊她。
她站在門外,問道:「怎麼了?」
「把時硯叫來。」
「……好。」
殷紅豆去叫了時硯過來,時硯進去了半刻鐘,傅慎時就穿著乾乾淨淨的衣裳,坐在輪椅上從浴房裡出來,但他的頭髮沒解開,看樣子還沒洗。
時硯整個人都很無精打采。
殷紅豆便道:「時硯,你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就行了。」
傅慎時最艱難的事就是沐浴,眼下他沐浴過了,時硯便放心地去睡了。
殷紅豆推著傅慎時進房,扶著他坐上羅漢床,解開他的頭髮,道:「我去打水給你洗頭髮。」
傅慎時點了點頭,躺在羅漢床上,一半的腦袋突出床沿,長髮垂落。
殷紅豆打了溫水進屋,拿了個小杌子墊著,溫柔認真地給他洗頭髮。
傅慎時的頭髮很硬很黑,但是不太粗,便不顯得亂。
他舒舒服服地閉上眼。
殷紅豆動作輕柔地給他洗了兩遍,並給他擦到半乾,才道:「好了。」
傅慎時撐著身子坐起來。
殷紅豆倒了髒水後,拿梳子給他梳頭髮。
傅慎時抬頭望著殷紅豆一絲不苟的模樣,捉住她的手腕,笑了。
殷紅豆捏著梳子,問他,「你做什麼?」
傅慎時眼眸微斂,含著笑意,道:「我取過字的。」
「取字?誰給你取的?」
男子弱冠之年才取表字,女子則是及笄取字。
傅慎時道:「我的老師給我取的,當年他在侯府做西席,最是喜歡我,只給我一個人取了字,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用上,就墜馬了。」
先生只會給十分優異的學生取字,也是老師對弟子表達肯定和喜愛的方式。
傅慎時又道:「我很喜歡老師給我取的字。」
殷紅豆問他,「字叫什麼?」
「謹光。」
「好聽啊。」殷紅豆想著,傅慎時的名和字都好聽。
傅慎時拉著她坐下,道:「我也給妳取字。」
殷紅豆瞋他一眼,輕哼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男人給女人取字是什麼意思嗎?」
傅慎時捏著她的手直笑,問她,「要不要我取?」
殷紅豆挑了挑秀眉,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格外靈動嫵媚,一時沒答話。
她心裡知道男人給女人取字是什麼意思,開心歸開心,到底還是瞭解自己,便道:「說起來,『紅豆』這個名字還是原先二夫人隨便取的,原是當小名叫的。你就別給我取小字了,給我取個名兒,等我歸了良籍,聽著也體面。」
主僕一場,請傅慎時取個名,意義就與取字不同了。
傅慎時略加思索,便攬著她的肩膀,道:「叫知水,妳覺得好不好?」
殷紅豆念了好幾遍,道:「知水……也好聽。」而且謹光、知水……聽起來很般配。
傅慎時笑道:「那妳就是喜歡了?」
殷紅豆道:「喜歡啊。可有什麼典故沒有?」
傅慎時搖頭,道:「沒有典故。」
殷紅豆略微驚訝,「不是出自什麼典故啊?我還以為會很有內涵呢。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傅慎時輕笑道:「妳覺得呢?」
殷紅豆隨便說了兩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因為水有很多含義啊,上善若水、共飲長江水……和水有關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傅慎時緊緊地拉著殷紅豆的手,對上她的雙眼,鄭重而嚴肅地道:「水是世上最妙的東西,平淡無味,卻缺之不可。」
殷紅豆抿唇笑著,也反握著他的手,斂了笑容,道:「你既好了,要不要去告訴三爺和夫人?」
傅慎時面色冷淡兩分,「先不說,我還未痊癒,他們不會輕信。」他將她攬進懷裡,道:「若他們信了,又有人要來打攪我們,讓我再鬆快幾天。」
殷紅豆的欣喜也淡了兩分,等傅慎時能出去了,她就要去戶部改籍,以後就沒有理由待在長興侯府了,到時候她要見他,便只能在外面與他相見。
傅慎時緊緊的抱了殷紅豆一會兒,開口道:「我父母親如今這樣,恐怕一時半刻沒有功夫去逼我做什麼。紅豆,我一日不娶旁人,妳就一日留在我身邊,倘若我有食言的一日妳再走,我絕不留妳,好不好?」
歷經生死,他也看清了殷紅豆的心,長興侯府尚沒有一個人能待他這般,他若再為了一己私慾傷害她,便對不住她這樣厚重的愛。
況且……傅慎時越發知道自己有多愛重殷紅豆,若她真有一日以死相逼,他根本就捨不得她吃苦頭,倒不如先珍惜眼前的快活時候,若以後秦氏再施壓於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長興侯府元氣大傷,傅慎時與之抗衡的信心又多了幾分。
殷紅豆點頭道:「我從前就是這麼說的……我也想清楚了,我既是自由身,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往後便不懼虛名,只要你不與別人有所糾纏,我就與你同心。」
等她恢復了良籍,性命不用再被別人捏在手裡,和傅慎時在一起,於她而言就只是一場正大光明的戀愛,至於旁人的眼光,她不大想去在乎了。
她只知道,得知傅慎時要死的時候,她心如刀割,那種痛和傅三蔑視的眼光比起來,後者不值一提。
傅慎時取下腰間的玉佩,遞到殷紅豆手掌心裡,「婚書我給不了妳,這個妳拿著,在妳沒走之前,便是我的妻子。」
這是傅慎時從小戴到大的玉佩,基本上就是他身分的證明,殷紅豆摸過這塊玉佩無數次,現在這塊玉佩屬於她了。
她盯著玉佩,眼眶發熱,此刻開始,她才覺得傅慎時說的話十分鄭重,如同立下了契約一般。
傅慎時抱著她問:「是不是覺得我太草率了?也是,我這只能算與妳訂親,成親還要下聘、拜堂……」他剛說完,又悔道:「罷了罷了,等我好了再說。」
殷紅豆忍不住笑話他。
自此,兩人如膠似漆,殷紅豆除了出去拿食盒、給時硯送飯,根本不出門,時時刻刻都和他膩在一塊兒。
夜裡,兩個人抱在一起,同睡一床被子。
殷紅豆問他身上還癢不癢。
傅慎時點點頭道:「會癢,妳呢?」
殷紅豆道:「也會癢。」
於是兩人抱得更緊了,好像這樣就會舒服一點。
傅慎時吻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其實……心裡更癢。」
殷紅豆面頰立刻竄紅,她畢竟沒有經歷過那種事,現在和喜歡的人同床共枕,她的心早就怦怦跳得快要跳出來了。
但她也覺得「自己」和傅慎時都還太小了,而且生育是個大麻煩,便輕哼了一聲,道:「……那也得忍著。」
傅慎時抬著她的下巴,莞爾道:「逗妳玩的,妳還太稚嫩了。」
殷紅豆「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稚嫩?」
她似乎從未將自己當做一個十五歲的姑娘來看,陡然聽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郎對她說「稚嫩」二字,覺得很好笑。
傅慎時抱著她道:「嗯,嫩。妳都還沒長開。」
殷紅豆推開他,問道:「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沒長開?」
傅慎時伸手捏了她一下,很軟,一掌可握,笑道:「這不就知道了。」
殷紅豆臉頰通紅,拿開他的手,道:「誰問你這個!我是說,難道你還見過長開的?」
傅慎時輕咳一聲,「……我是看妳月事都沒來。」
殷紅豆摸了摸肚子,道:「我也覺得奇怪呢,我都十五歲了,怎麼還不來?」
傅慎時拍著她的背,安撫道:「胡御醫不是說沒事兒嗎?沒事兒就不要多想。」
殷紅豆又道:「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你才多大,難道你還見過長開的?」他才十七歲!她還在他身邊待了一年,若是他真有過什麼……那些丫鬟也太喪心病狂了,那麼小的孩子也不放過!
要不是屋子裡黑漆漆的,傅慎時都能看到殷紅豆瞪得老大的雙眼。
傅慎時心虛地解釋道:「從前總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丫鬟……」他沒敢說仔細,快速地又道:「妳放心,不知死活的差不多都死了,妳不必往心裡去。」
如此聽來,她是不必往心裡去了。殷紅豆輕哼道:「我也不是要跟你計較,我只是、只是……只是對你的事都很好奇。你說說你從前的事吧。」
傅慎時大概知道她的心意,抱著她道:「一般人長到十一二歲就知事了,不過我命不好,該知事的時候已經坐在輪椅上了,後來有過膽大的丫鬟,我看她們和看豬狗沒有區別。」
殷紅豆絞了一綹他的頭髮,聲音有一絲甜膩的味道,「我叫你說你以前的事,又沒讓你解釋什麼。」
傅慎時道:「妳想聽什麼?」
殷紅豆道:「你讀書的事、你交友的事、你後來傷了雙腿,所有所有的事。」
傅慎時聲音輕緩了起來,他從讀書開始說起。其實他讀書的那幾年沒有什麼好說的,無非是天賦異稟,處處壓制別人,受先生褒獎,被家裡的堂兄弟們嫉妒。而他名震京師的時候,又有無數的人追捧他,連皇室之人都知道他的名聲,可謂是風光無限。
殷紅豆問道:「這樣風光,你是怎麼想的?也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嗎?」
傅慎時一笑,道:「妳是想說傷仲永?我的老師常常耳提面命,我起初是這樣,後來就不是了。這六年多裡,我一直沒有放下學業,可見我是將老師的話聽進去了,就算我的腿沒有事,我了不得高傲一些,不會丟了根本。」
殷紅豆信他。
傅慎時又說起他墜馬的事,聲音乾澀沙啞了幾分,「其實我是後悔的……」因為他沒想到替傅慎明出一口他並不需要出的氣,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殷紅豆抱緊了他,問道:「除了後悔呢?」
傅慎時吐了一口氣出來,道:「沒有了。」
殷紅豆有些驚訝,「沒有怨恨?」
傅慎時捧著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道:「我說沒有,妳信嗎?」
「信。」
「我落馬之後沒有怨恨任何人,我自己知道,這只是意外。我怨恨的是,我母親這麼快就……捨棄我了。」
秦氏悉心照顧了他半年,日日噓寒問暖,請遍名醫,給他的院子裡種桃樹,替他打醮、拜佛,為他請人做法事,他慢慢從落差裡逃離出來,脾氣一點點地好轉,但是秦氏懷孕了,從那時開始,他才性情大變。
殷紅豆低聲應和,「我知道……你原是極有教養的人,你從前肯定和現在一樣好。」
傅慎時勾著唇角微笑道:「我從前比現在還好,我從前除了不大愛與生人說話,脾氣極好。」
殷紅豆挑了挑眉,「……是嗎?」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傅慎時揉著她的頭髮,「十數年春風得意,前途無量,我有什麼理由脾氣不好?」
「嘖,那可說不準。」
傅慎時笑了,「妳的脾氣倒是不小,誰給妳養出來的?」
「自己養的!」
傅慎時心情歡暢,兩人嘮嘮叨叨說了許久,說到彼此都困了,才相擁睡去。
儘管早起醒來,傅慎時胳膊酸疼不已,兩人睜眼相望,卻都是笑著的。
第六十三章 是誰要害她?
傅慎時結痂之後,與殷紅豆天天纏綿悱惻。
兩人坐在床上,傅慎時抱著殷紅豆,毫無保留地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都說給了她聽。
他很少說他在外如何風光,大多只說一些他開心或者不開心的事。
殷紅豆聽得極其仔細,不肯錯漏一個細節。
傅慎時也問殷紅豆,這些年在府裡過得怎麼樣。
殷紅豆答得含糊,「丫鬟就那樣唄。」
傅慎時知道丫鬟大多如何過日子,心疼地抱緊了她。
殷紅豆不忍他傷心,跟他透露道:「我天天都有神仙托夢呢,應付日常瑣事不難,所以過得不苦。」
傅慎時一笑置之,心裡更添一分心疼,刮了一下她的臉蛋,沒將她所謂的「神仙托夢」往心裡去。
殷紅豆當然不會跟他說很多驚世駭俗的話。
傅慎時跟她商議起出去之後的打算,等災情過去之後,生意還是要繼續做大,有財有勢,才會少些桎梏。
殷紅豆卻道:「你的腿不考慮再醫治一下嗎?我瞧胡御醫所說,像是還有法子可試。」
傅慎時沉默著,他撫了撫她的髮絲,低聲問道:「妳想我治?」
殷紅豆靠著傅慎時胸口安撫他,「我不是嫌棄你,只是想你更好,若有千分之一的機會,也要去試一試,不是嗎?」
傅慎時沒說話。
殷紅豆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搖了一下,道:「試試嘛!」
傅慎時臉繃得緊緊的,眸色有兩分冷淡。
殷紅豆知道他於這件事上敏感,軟聲哄道:「我真沒有嫌你的意思……你天下第一好看,天下第一有才,又天下第一愛我……」
傅慎時實在忍不住了,高興得嘴角一彎,抿唇都壓不下笑意,他環著她,道:「好,除非妳……」
殷紅豆立刻接話,「除非我什麼?」
傅慎時抵著她的額頭,薄唇在她唇邊輕輕擦過,聲音微啞道:「除非妳再撒個嬌。」
什麼叫「再」?她剛才有撒嬌嗎?
殷紅豆臉頰紅得要滴血,眨著眼,桃花眼水潤潤的,泛著水光,道:「那你……試不試嘛?」
她的尾音很輕,還故意拖了一下,甜膩綿長。
傅慎時心裡樂得要死,嘴邊掛著笑,故意假裝不滿足,道:「還差點勁兒……我就答應了。」
殷紅豆跨坐在他身上,勾著他的脖子,主動吻上去。
當然最後還是傅慎時占據上風,男人學這方面的事兒總是又快又好,不過親吻幾次,他已十分老道,常常將她吻得面色酡紅,雙眼迷濛。


傅慎時身上的厚痂終於脫落,算算日子,有一個多月了,但殷紅豆還是日日去取食盒,長興侯府的人終於發覺不對勁兒了—— 這麼久了,人還活著呢!
傅三不在家,秦氏反應很快,傅慎時挺過去了。
重霄院的大門關了那麼久,終於再次打開。
大鐵鎖落下,院子外的景物出現,傅慎時和殷紅豆莫名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秦氏與傅慎明站在門外,驚疑猶豫。
傅慎時穿著乾淨的束腰袍子,殷紅豆推著他,一道往門口去。
秦氏捂著臉,嗚咽著哭了出來……她想過很多次再見傅慎時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她懷胎十個月,最得意的一個兒子,也是最折磨她的一個孩子,好好地活下來了。
傅慎明紅著眼眶跨進院子,百感交集道:「老六,你……」
傅慎時口氣很淡,「大夫誤診了,不是天花,是另一種病,時硯也得了,還在休養。這病任誰得了都不會死,甚至得過之後,就再也不會得天花了。」
秦氏也跨進院子來,她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麼好。
殷紅豆只推著傅慎時的輪椅,低著頭不說話。
按道理來講,她和長興侯府的契約關係口頭上解除了,只差個手續,她沒必要再去跪他們。
秦氏與傅慎明此時也不大注意殷紅豆,秦氏只高高興興地對傅慎時道:「我這就去告訴你父親,不,你去給你父親請安—— 不,我再去著人請大夫來!」
傅慎時點點頭道:「您去吧,把廖嬤嬤也叫進來。」
秦氏和傅慎明走後,殷紅豆推著傅慎時到院牆邊原先她監工種植的小竹林裡乘涼。
兩人坐在石桌前,傅慎時教殷紅豆下棋。
殷紅豆不懂,傅慎時教得很耐心,說話語氣雖然冷淡,但還是帶著兩分溫和,和從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廖嬤嬤很快就來了,她在傅慎時跟前失聲痛哭,險些暈厥,殷紅豆扶著她坐下,安撫幾番,她才漸漸好轉。
傅慎時得病,廖嬤嬤身為他的乳母,很是自責。
下午,秦氏請了胡御醫過來。
胡御醫本來很忙,根本抽不出空,聽說傅慎時好了,才撂下手裡的事過來。
他完全沒想到會誤診,直到見到了容顏幾乎無損的傅慎時,他才徹底信了。
胡御醫笑容欣慰。
殷紅豆在旁邊擠眉弄眼,不停地暗示傅慎時問治腿的事。
傅慎時一笑,順口問了。
胡御醫道:「這陣子宮裡正忙,待我忙過了,便在你腿上好好下些功夫。」
傅慎時點頭應允,又道了謝。
胡御醫呵呵一笑,「若你早些有這個覺悟,早就可以嘗試了。」
傅慎時笑而不語,又順便問了關於疫情的事。
胡御醫近來正忙於此事,便與傅慎時說了個大概。
鼠疫只是小範圍爆發,早就控制住了,而天花因為接痘法子的成功,已經有很多人免於疫病,應該也能控制住,但是需要時間。
幸好大業只有內憂,沒有外患,休養生息幾年也就慢慢養回來了。朝廷現在除了忙著賑災與安撫百姓,也在準備相應的律法,讓百姓們能夠安定生活,發展生產,恢復元氣。
胡御醫匆匆說完,確認傅慎時無事,就趕著離開了。
傅慎時沐浴過後便去見了長興侯。
長興侯不大舒服,見了他一面,態度還是和從前一樣,嚴厲居多,但比往常多說了很多話,話至肺腑,多有哽咽,到底忍住,打發他離開。
傅慎時又去找了傅三,不過傅三還沒回來。


次日,傅三終於歸來,同時帶了傅二往重霄院動手腳的消息回來。
傅三手裡還拿著馬鞭,就衝進了重霄院,走到竹林下的棋盤前,感慨萬千地道:「狗雜碎就是狗雜碎,幸好他不會害人,他個狗東西估計是聽說有人出了痘,以為是天花,沒想到人家是養牛的人……我打聽過了,養有奶牛的人會出這種痘,我跑了老遠,都快出境了才查清楚。」
這和殷紅豆說的一般。
傅三又狠狠甩了下鞭子,齜牙咧嘴道:「你等著,看我不抽死他這個鱉孫!」
傅慎時淡聲提醒,「先不急著弄死他,先把家分了。」
傅三一愣,很快冷靜下來,傅慎時說的沒錯,這個當口分家最合適,省得二房三房的廢物還要拖累大房。
長興侯府經歷了這麼多事,各房怎麼應對處理,旁人自有論斷。老夫人畢竟是個繼室,她自己提出來分家,外人也無可指責。
至於老夫人愛住哪裡住哪裡,長興侯府不差這一口飯。
傅三離去之後,傅慎時親自帶著殷紅豆去戶部改籍,花了一百兩銀子。
殷紅豆瞧著自己的戶籍從「奴」變成了「良」,樂不可支,從今以後,她再也不受別人管制了。
傅慎時同她道:「今日就替妳置府,再添幾個下人伺候妳,現在索性直接去牙婆那裡挑人。」
「還置什麼府,不是有現成的嗎?離發財坊也近。」
傅慎時想起來了,他倆還有個家呢。
兩人一道坐馬車先去找王文,打發了侯府的馬車回去,坐了自家人的馬車,帶著自己人去牙婆手上挑人。
殷紅豆沒想到她竟然會在牙婆手裡看到老熟人。
紫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發賣出來了,她好像已經被人買走,雙手綁得很結實,正往一輛馬車上押。
有趣的是,紫晴也看到她了,竟絲毫不擔心她報復回去,而是高聲呼叫著,「紅豆,救我!紅豆,救我……」
傅慎時聽到聲音,抬眼瞧著殷紅豆,問她的意思。
殷紅豆無意救人,各人有各人的命,但她好奇,紫晴一個大丫鬟到底做了什麼事,至於被發賣處理嗎?這也太不體面了些。難道是栽在潘氏手裡了?
紫晴見殷紅豆絲毫沒有跟她說話的意思,目露驚恐,哭著喊出了能救她命的話—— 
「紅豆,有人推妳下水……有人要害妳!」
可她沒命說完,很快就被幾個壯漢給捂住口鼻,掐住脖子,扭上了車。
殷紅豆腦子嗡嗡作響,很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卻不敢輕舉妄動。
傅慎時拉著她的手腕,冷聲道:「她死了,先上車。」
跟來的兄弟解釋道:「那些人摁斷了她的氣門。」
殷紅豆頭皮發涼,忙上了車。
傅慎時吩咐了人去追,他先帶著殷紅豆回了殷家。
路上,傅慎時問殷紅豆從前她落水的事。
殷紅豆就記得昏迷之後的事,落水前的事基本上不太清楚,更不記得「死前」發生了什麼。
傅慎時以為她嚇壞了,就沒急著追問,回到家,叫人給她沏了茶,才仔細問她可記得一星半點。
殷紅豆搖搖頭,終於想起她第一次見到紫晴的時候,紫晴跟她說的話—— 
以後可要離湖邊遠點兒,妳明知道自己不會水,水邊的花兒開得再好,也別再往水邊走了!
不會水的人,為什麼要去水邊摘花?
當時她就懷疑有人動手腳,她以為是內宅鬥爭導致原主死亡,根據後來的一切事情判斷,她以為想殺她的人就是紫晴,可今日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殷紅豆斷斷續續地道:「……落水前的事其實我都不太記得了,我以為是她要害我……」
傅慎時擰緊了眉頭,殷紅豆來他身邊之前,竟然就有人要殺她,她一個內宅小丫鬟,值得誰這麼大動干戈?
殷紅豆沒想到,原來自她甦醒就一直有人像毒蛇一樣盯著她,而且並不是她猜測的紫晴,實在是太可怕了!
手掌心冒出冷汗,她頗為心驚,緊張地道:「會不會是紫晴不想被發賣,所以拿這個來嚇唬我啊……」
傅慎時見她嚇壞了,握著她的雙手,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掌心,「不會。若是她,那些人不至於殺她。」他捧著她的手親吻一下,「別怕,不是有我嗎?」
殷紅豆雙手恢復溫暖,漸漸冷靜下來,「紫晴若是沒有說謊,那從前就說得通了。」
傅慎時抬眉問她,「還有什麼事?」
殷紅豆道:「傅二欺負我的事你還記得吧?最開始是紫晴來找我說和,讓我給二老爺當妾室,可是二老爺並沒有像傅二那樣執著於納我,我甚至懷疑這事是不是紫晴自己編的,二老爺從未有過納我的意思。
「過了很久,他們一個入獄,一個斷了手不在家,對我的心思再怎麼樣都該了結了,紫晴跟我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可她看見你我在甬道上牽手,還無端地跑去同夫人告狀,恨不得夫人處死我。」
她語氣一頓,道:「我當時想不明白,她怎麼會那麼恨我?她是二夫人的大丫鬟,好好過她的日子,要麼給二老爺或者二爺、五爺做妾,要麼將來放出去給人做正頭妻子,不知道有多好的前途等著她,和我死較勁兒,她腦子壞了嗎?而且咱們回侯府的時候,二夫人還讓她去二太太院子裡送東西,證明還是看重她的,她卻一副心事重重又憔悴的樣子,我就覺得有鬼。」
傅慎時接著道:「也不會是她家裡有事,她這樣得臉的丫鬟,沒被發落之前,做主子的再怎麼樣也會厚待她。」
殷紅豆點了點頭,「肯定的,應該是從前授意她害我的人捏著她的把柄呢,她遲遲取不到我的性命,怕是那人把她逼瘋了,她才那副鬼樣子。」
傅慎時握緊了殷紅豆的手,道:「她想讓妳做二房的姨娘,估摸著是想把妳引去那邊好下手。」
殷紅豆渾身一僵,「我剛落水的時候,她急不可耐地要趕我走,那時候應該還沒被人威脅,是後來我走了,那人對我下不了手,才想利用紫晴害我。」
她剛醒來那會兒,要是沒有日日謹小慎微地提防著……要是她沒到傅慎時身邊,是不是命就沒了?
傅慎時問:「妳早就發現端倪,怎麼沒跟我說?」
殷紅豆垂眸道:「那時想不到這些關聯,就沒往心裡去,只以為她是恨我恨極了,這樣的瘋子世上也不是沒有。」
傅慎時把她從椅子上抱下來,放在自己腿上,牢牢地環著她的腰,道:「妳別怕,以後妳就住這裡,我一直陪著妳,再多叫些人守著院子。」
殷紅豆靠在他的肩頭,眉頭還蹙著,道:「我現在不怎麼怕了……紫晴想方設法將我引去二房,你說要加害我的人,是不是就在二房?」
傅慎時表情嚴肅道:「我今天回去一趟,仔細查一查。」
殷紅豆感歎道:「如此說來,我跟了你,還真是誤打誤撞撿了條性命,否則還在二房待下去,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死的。幸好我跟著你之後很少獨自出院子,後來我倆又一起出了侯府,我才活這麼久。」說到這兒,她又想起來了,皺眉道:「上次襲擊我們的真定人和去仁莊投毒的真定人,會不會是衝著我來的?」
傅慎時面色凝重,他不希望是的,殷紅豆一個普普通通的丫鬟,怎麼可能會惹上這樣的人?
要是這樣,他這輩子都沒法放心叫她走了。
傅慎時問她,「妳以前可得罪過什麼人沒有?」
殷紅豆不自覺地揪著他的袖子口,抿了抿唇,道:「……這根本不像是侯府的人幹的,也不像京裡的人,我又沒去過真定,哪裡會招惹那邊的人?」
傅慎時摟了摟她的肩膀,道:「等人回來再說。」


武館的兄弟下午才回來,說追出去之後,那些人拋了紫晴,紫晴沒氣了,那些人出了城就騎馬分散奔走,追不上。
他們又回到牙婆那裡去查,買主留的是假身分,查不著有用的消息。
這些人的手段太縝密了,傅慎時心情沉重,越發想查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立刻叫人去通知王文,多送十幾個人手過來。
殷紅豆忙道:「我不想一個人留這裡,我先與你一起回去親自查。」
傅慎時頷首道:「也好……留妳一個人,我始終不放心。」
兩人當下坐上馬車,回了長興侯府。
傅慎時要查此事,便叫了傅三過去。
傅三正好也有事要與他說,兄弟倆在重霄院書房裡密談,殷紅豆在一旁奉茶。
傅三跟傅慎時說了分家的事,「傅二找的人、辦的事我都揪出來了,人證物證都在,老夫人無話可說,自覺提出了分家,父母親正在擬定家財怎麼分割。侯府的宅子不會動,正好侯府名下還有兩間舊宅,大的給二房,小的給三房,他們也沒得爭……」
二房要分出去,紫晴的事就不好查了,傅慎時也不拖泥帶水,乾脆地把事情說了。
傅三一聽說有人這樣對付殷紅豆,大大吃了一驚,半信半疑地問傅慎時,「你別是哄我的吧?」
傅慎時搖頭,道:「誰哄你……三哥你明兒就替我查清楚。」
傅三當然要查,外面人的手都伸到長興侯府裡頭來了,偏偏他們一點都沒有察覺,能不查嗎?
他當夜離開後,叫護院多往重霄院來巡邏。
傅慎時和殷紅豆兩人一起睡了個安穩覺。

次日上午,傅三就帶來了消息,他告訴傅慎時和殷紅豆,紫晴被發賣得很突然,潘氏沒有對外說一個字,還是蘇氏的丫鬟去潘氏院子裡打聽,才知道紫晴好像曾為了男人動過潘氏的庫房。
這樣大的事,潘氏哪裡會容忍?她一捏到證據就迅速把人發賣了。至於她是怎麼知道的,一時打聽不出來。
毫無疑問,讓潘氏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是威脅紫晴的人。
蘇氏悄悄花了很多銀子買通潘氏身邊的另一個丫鬟,終於得到了一些消息,原來不是有人告發紫晴,是潘氏自己發現的。
但潘氏不是在自己院子裡發現的,而是在傅二的院子裡發現紫晴私用她金庫的事。
潘氏從前很信任紫晴,庫房的鑰匙都交給她掌管,庫房的東西紫晴自然也有機會隨意挪用,但潘氏信任紫晴,一直未曾往她身上懷疑。
紫晴犯事之前,潘氏照例要跟薛氏核對一些二房的用度。她們兩人偶爾會相互借用一些東西,因是臨時借用,便不上冊或者下冊,只做個登記,又或者記也不記,用完了就立刻還回來。
薛氏身子不便,紫晴當時不知道出去做什麼了,潘氏就親自去了一趟薛氏的院子裡,這一核對,就看出了端倪。
潘氏發現有些東西根本對不上,比如一些沒下冊的小東西不見了,還有一些登記過借給薛氏的東西,薛氏卻說她沒有收到。
薛氏不會說謊,潘氏當然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邊人,暗中著手去庫房按冊核對,一下子就捏到了紫晴的把柄,紫晴私自挪用過她的嫁妝給二老爺和傅二。
不光如此,庫房現銀數量對不上,少了幾百兩,這幾百兩紫晴自己是不敢動的,必然是替那兩位爺們兒拿了,爺們兒許諾會還回來,她才敢動。
紫晴身為潘氏身邊的大丫鬟,偶爾替爺們兒周全一下也是有的,但她竟然動用潘氏的銀子給家裡的男人,說明她和這兩個男人都不乾淨!
這就超出潘氏的底線了,她容不得身邊的丫鬟和自己的男人勾結在一起,更不許長興侯府這個關頭上,有丫鬟得罪薛氏和其娘家。
潘氏搜集了證據打紫晴的臉,狠狠地教訓了她一頓,便避著人迅速將人發賣了,沒對外透露一個字。
潘氏理應打死紫晴,但她念著往昔情分,放了她一馬,才叫殷紅豆與傅慎時兩人恰好給撞上了。
這些消息都是蘇氏花錢買來的,現在侯府江河日下,人人自危,一筆不少的銀子足以讓丫鬟偷偷地出賣主子。
傅慎時和殷紅豆從傅三口中知道了這事兒之後,都琢磨了起來。
紫晴做的事算是家醜,和兩個輩分的男主子勾搭,難怪潘氏要隱瞞起來。
殷紅豆對傅慎時道:「若真是這樣……那就有兩種可能了。」
傅慎時瞇了瞇眼,亦認為如此。
薛氏是媳婦,該是她主動去潘氏的院子裡,便是潘氏有事要找薛氏,也該是派紫晴過去,紫晴卻正好有事兒不在院子裡,致使潘氏要親自去一趟薛氏的院子裡,說明紫晴很可能是被人刻意支走的。
要支走紫晴的人,必然是為了算計她,讓她被潘氏處理。
那人既能讓薛氏正好身體不適,還讓這事兒發生在薛氏的院子裡,可以肯定她就是薛氏或者薛氏身邊的人。
若是薛氏身邊的人,那就是要害殷紅豆的人;若是薛氏本人,那就說明她發現了傅二曾經和紫晴有苟且。
薛氏發現自己的丈夫被丫鬟勾搭了,要除掉丫鬟也是理所應當的,然而紫晴是潘氏的丫鬟,她當然不能直接找上門去打潘氏的臉,所以才要想法子讓潘氏主動找她,好除掉這個丫鬟。
紫晴的事兒能被旁人拿住做把柄,也能被薛氏拿住,這並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此事到底是薛氏自己所為,還是她身邊的人借她之手所為。
傅三道:「只有一種可能。」見傅慎時與殷紅豆望過來,他接著道:「老二近來陰晴不定,老發邪火,二嫂正要給他納妾,若是二嫂知道紫晴服侍過老二,估摸著巴不得把人要過來伺候他,怎麼會想著下這麼難的圈套設計一個丫鬟?」
他又道:「我夫人還說了,二嫂雖看著嬌嬌弱弱的,卻是個直腸子的人,不會玩這些,定是有人借她的手除掉紫晴。」
傅慎時皺了皺眉,道:「三哥,那還要麻煩你去查查二嫂身邊的人。」
薛氏從娘家帶來的人肯定不會幹這種事,只有可能是後來侯府新撥去她房裡的人,傅三為了侯府安全,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今兒能害丫鬟,明兒就能害主子。
傅三很快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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