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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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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703

《丫鬟貴不可言》卷三

  • 作者吟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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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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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豆這丫鬟什麼都好,無微不至的伺候他,
又會算帳,莊子、鋪子的事兒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還有出不完的主意,這不,還懂得說戲呢,
但就是有一點不好,怎麼樣都不肯同他在一起,
老是拿她是奴他是主,身分有差距,要不就是她不為外室不為妾,
或是他家人不可能接受她之類的話想阻斷他的念想,
就連他不吃不喝耍可憐,她也不為所動,還同他冷戰,
偏偏他染上疫病,不願她受到牽累,頭一次要趕她離開,
她卻像是唱反調唱上癮了,堅持要陪著他……
吟雪,女,耿直但不失溫和,勤奮踏實。愛好打遊戲和旅行,
常常在娛樂的同時幻想出有趣的小故事,由此寫出娛己娛人的美好愛情故事。
喜歡挑戰、喜歡嘗試各種題材的小說,
性格樂觀積極,所以寫出來的小說大多輕鬆歡樂,以圓滿的喜劇結尾。
在感情上有些挑剔,所以筆下的男女主從頭到尾都只有彼此一人,
滿足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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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兩人的身分差距
王武依舊駕車,送了傅慎時和殷紅豆回家。
夜裡,下馬車時候,殷紅豆抬頭一看門口光禿禿的,好像缺了點東西。
主僕三人從大門進去,繞過二門,進了內院,安靜的甬道上,只有三人腳下將雪壓結實的聲音。
殷紅豆道:「六爺,咱們宅子還沒取名字呢。」
傅慎時哈出一口白氣,道:「那就叫殷府吧。」
殷紅豆小嘴微抿,殷府啊?
不一會兒就到了正上房院門口,內院沒有下人伺候,也沒有掌燈,黑漆漆一片,殷紅豆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抬腳上臺階的時候沒留神,腳底打滑,身子歪歪扭扭的,兩臂張開揮舞,帳本掉了一地。
傅慎時下意識伸手去抓她,結果沒抓著,身子前傾的時候摟著她的腰摔了出去,他壓著側身的她,離她的臉也就半圈的距離。
時硯連忙扔下輪椅,過去扶傅慎時,卻不慎踩著結了冰的臺階,又把傅慎時給壓了個結實。
傅慎時的唇毫不意外地貼上殷紅豆冰涼的臉頰,像是吃了一口軟糯的冰糕,又香又柔,彷彿這麼一碰就會化了。
空無一人的輪椅上了一半的臺階,此刻咕嚕咕嚕地滑出去了。
主僕三人疊羅漢似的趴在臺階上。
殷紅豆在最底下,手掌貼著雪地,臉頰被人親著,她扭頭躲開,傅慎時一頭扎進了她的頭髮裡,她悶悶的聲音從最底下傳出來,抱怨道:「怎麼都這麼重啊!還不起來!」
柔軟如綢的髮絲拂過傅慎時的臉,輕輕撓著他的鼻尖,他失神了一瞬,才撐著身子起來。
怎麼女人的身子都那麼軟?頭髮絲兒都好像比男人的細點兒。
時硯也趕緊爬起來,扶起傅慎時,架著他往輪椅上去。
殷紅豆麻溜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搓了一下臉,撿起帳本。
月光下,傅慎時坐在輪椅上,一身的雪,尚未融化的雪屑沾在他乾淨的指尖上,晶瑩透亮。
時硯的靴子和褲子上也都是雪。
三人瞧著彼此的狼狽模樣,殷紅豆最先笑出了聲,她噔噔噔地進了院子,點燈放下帳本,去廚房燒水,等她換了衣服回上房,屋子裡的炭火也燒好了,傅慎時跟時硯都圍著銅盆烤火,兩人身上衣裳有一點點濕。
殷紅豆進來道:「水好了,六爺洗不洗?」
傅慎時道:「洗洗臉、洗洗腳就好了。」他頓了一會兒,又道:「妳回來,讓時硯去打水。」
殷紅豆默默地走了進去,時硯低頭去廚房打水。
傅慎時睨了殷紅豆一眼,淡聲道:「走個路也走不穩。」
這雖然是責備的話,卻沒有責備的語氣。
殷紅豆撇撇嘴,嘟噥道:「您不扶奴婢不就好了。」
明知道自己腿不能動,還義無反顧地撲出去,是傻子嗎?
她不要他這樣對她。
殷紅豆又悶聲地道:「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兒,六爺,您就別管奴婢了。」
傅慎時只是輕哼一聲。
殷紅豆轉身去給傅慎時找了乾淨衣裳出來,放在床上,她坐在小杌子上,瞥見傅慎時的靴子裡還有雪,仰頭問道:「要不奴婢替六爺脫了靴子?」
傅慎時垂下眼眸看著她,她從冰天雪地進到暖和的屋子裡,小臉紅撲撲的,她的右臉是他剛才親過的地方,她的眸子在燭火下也異常水潤。
「不了,等時硯進來。」
殷紅豆撥弄著炭火。
時硯打了熱水進來,倒在盆裡,替傅慎時脫去靴子。
他的動作笨拙又粗魯,一手抬住傅慎時的小腿,一手捏住鞋頭,就這樣把靴子拽下來。
殷紅豆不知道這樣傅慎時會不會疼,但她看著很彆扭難受,忍不住道:「你別捏鞋頭,你捏著鞋跟兒脫試試看。」
時硯試了,但是脫不好。
殷紅豆抿著嘴角。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說男人笨手笨腳了,為什麼總是要丫鬟貼身伺候,而不是小廝貼身伺候,因為在照顧人方面,女人好像天生有優勢。
殷紅豆自然而然地接過時硯手裡的活兒,托著傅慎時的靴跟,很容易就替他脫了靴子,然後她又去脫另一隻腳,動作流暢。
時硯面頰微紅。
傅慎時淺淡地道:「時硯,你去拿帕子來,紅豆,幫我把襪子也脫了吧。」
殷紅豆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傅慎時。
他不避諱她啦?
殷紅豆脫掉了傅慎時的襪子,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腳,那是一雙枯瘦的腳,皮膚透白,在燭光下,似乎能看到皮膚下頭的血管和骨頭。
他的腳脖子也異常的瘦,皮包骨頭,她一隻手就能握住。
傅慎時兩手緊緊交握著,木著臉,從上往下盯著殷紅豆的臉,生怕錯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殷紅豆臉色如常,只是緩緩地眨著眼,兩手捧著他雙腳的腳跟,往溫熱的水裡放。
時硯拿了帕子過來,扔進水裡,蹲身,擼袖子。
殷紅豆搶了帕子,細聲道:「我來吧。」
時硯自知粗心,抿了抿唇,起身退開。
殷紅豆用帕子替傅慎時洗腳,從腳跟到腳趾,甚至每一個趾頭縫都仔細擦洗乾淨,她一邊洗一邊問:「六爺,這樣您有感覺嗎?」
傅慎時淡聲道:「沒有。」
殷紅豆輕輕地撓了撓他的腳底板,抬頭看他。「這樣呢?」
傅慎時回望著她水靈靈的眸子,道:「沒有。」
她又狠狠揪了揪他的皮肉,然後抬眸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見他眉頭輕皺,她卻笑了,歪頭道:「有感覺啊?」
「嗯。」傅慎時淡淡回了一句。
殷紅豆笑了笑,嘟噥道:「六爺可別覺得奴婢是伺機報復。」
傅慎時嘴邊綴著一絲淡笑,回道:「我沒覺得。」他一頓,挑起眼尾,看著她問:「但是我想問妳,妳不是伺機報復,那是什麼呢?」
殷紅豆輕哼一聲,低下頭,左手順著他的腳脖子摸上去,捏了捏他的小腿肚子,軟軟的一把皮肉,一點肌肉都摸不著,不過她想,既然能有感覺,證明神經沒有什麼問題,所以是肌肉萎縮得厲害,以至於走不了路?
她很小心翼翼地道:「六爺,您的腿,當時是怎麼回事兒,您能跟奴婢說說嗎?」
傅慎時也不惱,只是問她,「妳還會治腿?」
殷紅豆道:「不會,不過奴婢知道有一種病會讓四肢不能動,但這種病好治,萬一六爺就是呢?」
這方面傅慎時可不信殷紅豆的鬼話,但是他知道這丫頭沒有壞心,便道:「當時我兩腿骨折,也失去了知覺,後來骨頭接上了,好了之後卻站不起來,就一直這樣了。」他的眼神有點兒落寞,沉默了一會兒才又低聲道:「不是沒治過的,骨折好了之後,皇上親派了胡御醫給我診治,他是大業最好的接骨大夫,他都治不好,別人更沒法子了。」
「胡御醫說了沒法子了嗎?」
殷紅豆總覺得胡御醫對傅慎時的腿,好像有些看法。
傅慎時的臉色冷淡了幾分,道:「不說這個了。」
殷紅豆「哦」了一聲,替他擦了腳,穿上乾淨的襪子和暖和的靴子。
時硯在旁仔細看著殷紅豆的每一個動作,兩手還悄悄地比劃著她穿鞋子的樣子,他抓了抓腮,兩廂比起來,他好像真的粗心多了。
他走過去端了水去潑掉,又重新去打水給傅慎時漱口洗臉。
殷紅豆替傅慎時穿好鞋後站了起來,要去將帕子搭起來,傅慎時拽住了她的手腕子,過了半天都沒說話,也沒有看她的眼睛,只看著她細軟乾淨的小手。
這一次,殷紅豆沒有掙脫,她大概猜到傅慎時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她鼓了鼓嘴,吹了吹額前的碎髮,細聲道:「奴婢沒有嫌棄六爺,六爺救過奴婢,六爺護著奴婢,六爺您這樣的主子,已經很好了。」
殷紅豆知道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長大,她不可能要求傅慎時懂得什麼是「人人平等」,但是平心而論,在講究身分地位的古代,他能對她這樣,已經非常不錯了。
說完這話,殷紅豆能感覺到傅慎時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好像要捏碎她的骨頭,她這個時候不能甩開他,否則會讓他覺得她心口不一,她沒辦法,只好反握住他的手,非常鄭重地道:「奴婢只是不想做妾,做奴婢就……太苦了,奴婢不想一輩子都沒有盼頭。」
傅慎時溫柔地撫摸著她的手背,凝視著她的手,她的指背上有淡淡的痕跡,是之前他罰她的時候凍壞的。
殷紅豆順著傅慎時的視線看過去,趁機抽回了手,搓了搓,傻兮兮地笑道:「奴婢不是說這個,您知道,皮肉之苦最不算什麼。」她眼睫低垂,往手上哈了一口氣,道:「但是二爺和喬三……讓奴婢有時候徹夜難眠。」
傅慎時對她再好,但她的身分擺在這兒,縱使她不自輕,始終是令人輕賤的,也會有人想方設法折磨她。
她不願為妾。
傅慎時眉心微動,兩手緩緩地攥起了拳頭,看著她的眼神明亮而複雜,嘴唇微微張開一些,卻始終沒有說話。
時硯打了水進來,伺候著傅慎時漱口,殷紅豆過去絞了帕子,讓他擦臉。


冬天的時間很好打發,有時候殷紅豆在屋子裡算一天的帳就過去了。
時硯也學會了用炭筆算帳,速度也越來越快。
除夕夜之前,傅慎時又回了一趟城裡的宅子,見過了二皇子派來的游先生。
游先生果然如汪先生所說,為人圓滑,說話滴水不漏,他沒有給傅慎時遞話,但有意與傅慎時保持聯繫。
二皇子到底戒備心重,不過好歹已經算是認可了傅慎時。
與此同時,分坊也開好了,一開張,客人便如過江之鯽,都是衝著「發財坊」的名頭來的。
總坊的收益也水漲船高,已經不是翻幾倍,而是翻十幾倍,到現在為止,到手能夠拿來支配的銀兩足有三萬兩之多。
幾人商議下,又盤下了一間酒樓和一間客棧,酒樓離城門不遠,客棧離賭坊不遠,剩下的錢,傅慎時打算讓汪先生拿去結交有才之人,光是他和王文兩人打理賭坊,還是太繁忙了些,而且以後還要盤下更多的店鋪,甚至自己請工人做東西,少不得要人幫忙照管。
傅慎時同汪先生道:「先生近來都瘦了,眼睛下面烏青不減,有了人手,您也好鬆快些。」
汪先生很是感激,眼眶泛紅道:「勞六爺惦記了,我還好。」
他不僅僅是為傅慎時的關心感動,還為傅慎時的信任所感動。
傅慎時肯讓汪先生拿真金白銀去結交人才,這裡邊的帳渾得很,他只要報了,殷紅豆就得給,這說明了傅慎時是真的信任他。
殷紅豆打趣汪先生,「先生莫要只顧著忙,如今也算立了業,該琢磨著成家的事兒了。」
汪先生臉一紅,道:「王兄弟跟我提過,不過等年後再說,如今坊裡正忙著。」
傅慎時也笑道:「待先生大喜,我可要上門喝一杯。」
汪先生先笑著謝過了。
傅慎時道:「這幾日我要回家去了,坊裡的事就託先生照顧。」
汪先生連忙應下。


傅慎時領著殷紅豆回到莊子,便使人去長興侯府傳信,讓人派馬車過來接人。
王武將傅慎時平安送回了莊子,便領著兄弟們回去了。
傅慎時除夕當天趕回了長興侯府,因為回得晚,他回房裡換了件衣裳,就讓時硯推著他去花廳裡吃年夜飯,殷紅豆留在重霄院跟翠微敘舊過除夕守夜。
長興侯府今年的年夜飯和往年的沒有什麼不同,花廳裡熱鬧非凡,外邊放著煙花,闔家同慶,只少了傅二。
傅慎時淡淡地掃過眾人,總覺得一切都變得有些陌生。
用過了晚飯,傅慎時跟兄弟們一起領了紅包,便走了。
出花廳的時候,傅三追上傅慎時,他捂著手,哈出一口冷氣,邊走邊笑道:「老六,我也是今兒才趕回來呢,還好提前回來了,大雪封河,我差點兒要留在杭州了。你去莊子上,腿養得怎麼樣了?」
傅慎時抬頭看著傅三,只見他神色疲憊,鬍碴子都出來了,道:「好多了,三哥在杭州可還好?」
傅三表情凝重了一些,道:「好……就是忙,累。」
但凡沾上點兒利益,誰不去鑽營?他天天應付這些人,又要顧及各家關係,幾乎很難睡個整覺。
傅慎時「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兄弟兩個慢悠悠地同行,他忽又問道:「三哥也走了幾個月了吧,進項如何?」
傅三撇撇嘴道:「進項是多,事兒也多,銀子好拿,罵不好挨。」
他這罵,都是替長興侯府挨的。
傅慎時實在沒話說了,便也不說了。
走到要分別的時候,傅三塞了個東西給傅慎時,摸著鼻子道:「給你的。」
傅慎時瞧著懷裡的禮物,笑了笑。
傅三笑著擰眉「嘖」了一聲,俯身拍了拍傅慎時的肩膀,道:「我的老天,我家六郎會笑了?以前六郎不這樣的。」
傅慎時又斂了笑容,淡聲道:「以前三哥也不這樣的。」
他記得,傅三以前在他耳邊很少有不聒噪的時候,從杭州回來,話少了很多。
兄弟兩個對望著,倒也無話。
傅三揉了揉眼睛,轉了身,悶聲道:「走了。」
傅慎時等傅三的背影小成了芝麻粒,便也回去了,他拿著傅三給的禮物,心裡卻在想,紅豆那丫頭還沒有得到什麼東西呢。
他記得,她和本家人已經不來往了。
第四十四章 喝醉酒太過放肆
傅慎時抱著傅三送的禮物回了重霄院,他進了上房才打開檀木盒子,紅綢裡襯,盛著一塊兒青田花乳石,很適合雕刻。
倒不是什麼很出奇的禮物,難得的是傅三記得他的這麼點愛好。
傅慎時嘴邊浮現笑意,命時硯將東西收起來,他看向窗外,廂房那邊燈火通明,隱隱還有歡聲笑語傳來。
殷紅豆與翠微幾個人在房裡聊得正開心呢,四個丫頭手裡都拿著剪刀,在燭火下剪窗花。
翠微腦子直,心思簡單,她跟殷紅豆聊的都是她這幾個月裡學了哪些菜,還說要親手做給紅豆吃。
翠竹和翠葉的心思活絡一些,略問了幾句殷紅豆在莊子上的生活,殷紅豆不動聲色地避開這個話題,她倆也不大敢再多加打探。
自從殷紅豆失寵又復寵,兩人心裡便跟明鏡兒似的—— 她是六爺心尖尖兒上的人,六爺提拔她們是為了氣紅豆,六爺要是哪天打發了她們,也許就是為了討紅豆開心。
她倆就再也沒有向上爬的念頭了,與殷紅豆說話的時候,乖覺了很多,一如剛進院子的那會兒一樣。
殷紅豆同她們玩了會兒,便放下剪刀,拿著自己剪的幾幅窗花,往上房去了。
她悄悄地跨進去,敲了敲屏風,篤篤篤幾聲之後,就聽到屏風另一邊的人道:「進來。」
她兩手藏在後面,繞過屏風,小步走過去,就看到傅慎時在笑,她問:「六爺笑什麼呀?」
傅慎時交握著手,看著她背在身後的兩手,淡淡道:「沒什麼。」
他只是想起了這丫頭蹲在書房後面偷聽的時候,那時候也是梳著雙丫髻,兩個包包從窗沿下冒出來,像狗耳朵。
一眨眼,都過了這麼久了。
這幾個月,是他這六年來覺得日子過得最快的一段時間。
「怎麼又鬼鬼祟祟的?」傅慎時勾了勾唇角,問道。
殷紅豆眨眨眼,嘿嘿笑道:「奴婢現學了剪窗花,您猜猜,剪的什麼?」
傅慎時道:「我哪兒猜得著?」
殷紅豆兩手各拎著一幅窗花,一牛一兔,有點點神似。
是他倆的生肖,中間隔著隻老虎,是時硯的生肖,沒剪,太難了。
傅慎時伸手拿過來瞧了瞧,皺了皺眉,道:「怎麼牛和兔子一樣大?」
殷紅豆撇嘴,道:「紙就那麼大,難道我還專門裁掉一部分再剪?」
傅慎時拿著花窗,肚子咕嚕嚕地叫,殷紅豆問他,「您沒吃飽嗎?」
他淡聲道:「菜不大合胃口。」
殷紅豆撂下話,「奴婢再去給您做幾個菜,正好咱們一道守夜。」
她走後,傅慎時吩咐時硯,「去拿酒來。」
時硯問:「六爺要什麼酒?」
傅慎時瞄著手裡的窗花,道:「金壇于酒,要甜的。」
金壇于酒,有甜澀兩種口味,其實澀者才是上品,不過對於沒有喝過酒的人來說,甜的更好入口。
傅慎時吃過多次宴席,已是習慣喝酒的人,他是不怕澀的。
時硯從大廚房取了一罈子酒來,拿了酒碗擺好。
殷紅豆也做好幾樣小菜端進房裡。
好酒好菜上了炕桌,牆外邊響著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關上門,屋子裡安靜了許多。
主僕三人圍在一處坐著,很有一家人的樣子。
殷紅豆分了筷子給傅慎時和時硯,她也沒客氣,拿著筷子吃著小菜,喝起了酒,她抿了一口,清甜好入口,她只以為是果酒,一口氣乾了半杯,喉嚨才有微辣感。
傅慎時端著酒杯,提醒她,「冷酒,少喝點。」
殷紅豆笑一笑,沒往心裡去,她是沒有食不言的習慣,一邊吃一邊問時硯,「時硯,除夕你有什麼願望?」
時硯吃著花生米,也喝了一杯酒,低著頭,過了半天才道:「沒有。」
殷紅豆故意逗他,「你想了半天才回答,肯定就是有,有就說嘛,大過年的,保不定能夠實現呢?」
傅慎時覺得有道理,也朝時硯看過去,問:「有願望嗎?」
時硯跟在自己身邊好些年了,他的確沒有問過時硯有沒有什麼願望。
時硯又搖搖頭,繼續吃吃喝喝。
傅慎時便挑眉問殷紅豆,「妳呢?」
他捏緊了酒杯,視線落在青花瓷酒杯上,上頭是常見的纏枝蓮花紋。
殷紅豆想了想,撇撇嘴沒有答話,她最大願望當然是恢復自由,但是這個時候提出來,有些破壞氣氛。
傅慎時也沒再追問。
在更漏的伴隨下,主僕三人吃完了菜,酒也喝了大半。
時硯面頰發紅,眼皮子也有些撐不住了,但還清醒;殷紅豆三杯酒下肚,托著腮,暈乎乎的,可她並未意識到自己醉了。
傅慎時面色如常,他吩咐時硯撤下盤子。
時硯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桌面。
殷紅豆拉著他的袖子,道:「我來,我來。」
時硯將胳膊往懷裡一收,端著盤子徑直出去了。
殷紅豆趿拉著鞋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嘟噥道:「該暖床了……」
傅慎時扶額,摁著她坐下,沉著嘴角道:「妳醉了,先坐著別動,一會兒叫翠微扶妳回去。」
殷紅豆猛然躥起來,高聲道:「誰說我醉了?」
人在喝醉的時候,常常不覺得自己醉了,並且伴有輕狂之狀。
傅慎時眉心直跳,這還沒醉……剛提醒她少喝,她偏不聽,沒想到她酒量這麼差,才三杯就不行了。
他拽著她的手腕,擰眉道:「坐下。」
殷紅豆一把甩開傅慎時的胳膊,朝著床撲過去,蹬了鞋子,整個人趴在上面,後來又嫌趴著不舒服,翻個身躺在床邊,半條腿吊在外頭。
傅慎時推著輪子過去,皺眉道:「紅豆,起來。」
這丫頭喝醉之後也太隨意了些。
殷紅豆只是蹙眉,並不理會。
傅慎時又喊了一遍。
殷紅豆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不耐煩地噘著嘴跟他對視著,桃花眼裡帶著點慍怒。
傅慎時又往前挪了挪,跟她只有幾拳的距離,冷聲問道:「妳敢瞪我?」
殷紅豆一把揪住傅慎時的領口,往自己跟前一帶。
傅慎時一個不防,兩手撐在床沿才穩住了身子,只見殷紅豆的臉近在咫尺,她迷瞪著眼,緩緩地眨了幾下眼睛,長捲的睫毛掃過他的鼻梁,又輕又癢,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耳後根開始蔓延。
她含著酒香的軟唇吐著淺淺的氣息,含糊中帶著點嬌氣道:「傅慎時我跟你講,你不是問我願望是什麼嗎?我告訴你,我不想做丫鬟,我不想做妾,聽明白了嗎?啊?明白了嗎?」
傅慎時的臉登時黑了,這死丫頭喝醉酒也太膽大包天了,又是喊他名字又是威脅他,簡直無法無天了!
都說酒後吐真言,殷紅豆平日裡瞧著還算乖巧,只怕這死丫頭每天心裡都是這麼不敬他的。
傅慎時額上青筋微跳,眉頭死擰,壓著脾氣,低啞地道:「妳不想做丫鬟,不想做妾,那妳告訴我,妳想做爺的什麼?嗯?」
殷紅豆根本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她只覺得耳邊嗡嗡嗡地響,有什麼「丫鬟」跟「妾」的字眼,她秀眉攏著,無意識地搖搖頭,細聲道:「不做,不想做。」
傅慎時身子略微前傾,他騰出手,微涼的手覆上自己胸前的小手,他抬起頭,嘴唇剛好觸到她尖尖的下巴,她的皮膚還是那麼柔軟,他的嗓音越發沙啞,「紅豆,妳不想我娶她,是嗎?回答我。」
殷紅豆有些頭疼,皺著小臉。
傅慎時捏著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與她鼻尖抵著鼻尖,問道:「妳為什麼把我們兩個的生肖剪成一對?為什麼?」
殷紅豆眉毛不展,眼皮子快要全部闔上了。
傅慎時喝的酒在肚子裡起作用了,他五臟六腑都有些發燙,他問了好幾遍,殷紅豆一句都不答,他惱得很,微微低頭就吻了上去,含著她軟軟的唇瓣,用舌尖挑弄了兩下。
太軟和了,和親臉、親下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好像一塊粉嫩的軟糖,又甜又舒服。
他還想再親,殷紅豆已經感到不適,呻吟一聲,一把推開他,又躺了下去。
傅慎時拉著她的手臂,沉聲道:「起來。」
殷紅豆一腳踢過去,踹在傅慎時的心窩子上,還好力道不大,他抓住了她的腳脖子,往她腳上看去。
她沒有纏足,她是天足。
傅慎時沒見過三寸金蓮,但他覺得天足就很好看,他想脫了她的鞋子和襪子。
屏風另一邊傳來腳步聲,時硯回來了。
傅慎時丟開手,眼神微閃,面頰浮上一縷紅,他拉著臉,同時硯道:「喊翠微來,把她弄回去。」
時硯低頭去了。
過沒多久,翠微捏著袖口進來,都不敢看傅慎時和時硯,匆匆行禮,趕緊架起了殷紅豆,好在她力道大,很順利就把人弄回了廂房。
殷紅豆一走,傅慎時就讓時硯推著他進浴房裡洗澡,還讓時硯倒了一大桶的熱水,泡上藥。
傅慎時洗到子時過後,都大年初一了,才洗罷。
整個夜裡,傅慎時捏著兩幅窗花都沒睡著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氣殷紅豆的無禮,還是別的。


殷紅豆第一次宿醉,她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在床上坐了好半天才起來梳洗,穿好衣裳後,去上房伺候。
到了上房,殷紅豆發現傅慎時已經用過早膳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嘿嘿一笑,道:「六爺新年好,如意安康。」
傅慎時冷冷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吩咐時硯道:「走吧。」
殷紅豆愣愣地看著他倆,追在後面問:「六爺,您去哪兒啊?」
傅慎時沒理她,殷紅豆等人走遠了才想起來,大年初一,傅慎時要去給老夫人還有侯爺和秦氏他們拜年請安。
可是再急著走,也不至於不搭理她吧?
殷紅豆揪了揪耳垂,噘著嘴去廚房裡燒水做糕點,然後和幾個丫鬟在重霄院裡嗑瓜子閒聊,可她心裡惦記著傅慎時離開前的表情,覺得過年的第一天就很索然無味。
她琢磨一番後,心想該不會是昨兒夜裡喝酒誤事了吧?
殷紅豆努力回想,她原本是在上房喝酒來著,怎麼今早是在自己屋裡醒來的?
她拉著翠微到一旁,問她,「我昨天怎麼回房的妳知道嗎?」
翠微點頭道:「我給妳扶回去的。」
殷紅豆瞪著眼又問:「妳怎麼知道我喝醉啦?」
翠微道:「時硯來喊我扶妳回去的。」
殷紅豆拉著翠微的手,道:「妳跟我仔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翠微道:「就是……妳躺在六爺的床上,我把妳給扶出來了。」
嘖,這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吧。
「六爺當時在哪兒?」殷紅豆問。
「在床邊,六爺清醒著呢。」
殷紅豆「哦」了一聲,若有所思的走了,傅慎時在床邊,她在床上躺著,這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兒啊,傅慎時可不是吃素的,難道還會容忍她撒潑?或者是她說了什麼踰矩的話?
天啊!她不會說她想出府了吧?
殷紅豆睜圓了眼睛,捧著自己的腦袋,恨不得回到昨晚,奪下「自己」手裡的酒杯。
那也不可能……依著傅慎時的性子,她若敢提一句出府,只怕他寧可捏死她,都不會放她走。
殷紅豆提心吊膽了一個時辰,躲在屋子裡張望,等著傅慎時回來,好探他的口風。
她盼著盼著,終於把傅慎時給盼回來了,大老遠她就小跑著過去迎接他。
傅慎時面色冷淡,手上捏著幾個厚厚的紅包,徑直往上房去,仍舊沒搭理殷紅豆。
殷紅豆小跑著跟上,又是撥炭又是沏茶,親手將茶水遞到傅慎時手上。
傅慎時睨她一眼,道:「妳想燙死我?」
又來了……
殷紅豆心裡輕哼一聲,擱下茶杯,臉上卻帶著笑問道:「這不是怕六爺一路回來凍著了,讓您喝點茶水暖暖身子嗎?」
傅慎時收回視線,不理會她,只叫時硯放好紅包,再準備幾個小紅包,一會兒等小輩們來了,打賞小輩。
殷紅豆忙道:「六爺,奴婢去,奴婢去!」
傅慎時冷淡地瞧她一眼,道:「我讓妳去了嗎?」
殷紅豆老老實實地垂手站在傅慎時身邊,像個木樁子似的。
傅慎時拿起炕桌上的書,心不在焉地看了起來。
殷紅豆站了一刻鐘,試探著問道:「六爺,您喝茶嗎?茶應該不燙了。」
傅慎時沒做聲。
殷紅豆小心翼翼地又道:「六爺,奴婢昨天是不是……」
傅慎時捏緊了書,睨她一眼,淡聲道:「昨天的事,妳可還記得?」
殷紅豆皺巴著臉。記得個屁!她都喝懵了!
傅慎時的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很複雜,臉登時就黑了。
殷紅豆似乎找到了關鍵所在,難道真是她昨天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
她蹲下來仰著臉,小手扯著他的袖口,眉眼彎彎道:「六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奴婢昨日要是說了什麼得罪您的話,您別往心裡去。酒後都是胡話,當不得真,奴婢對您向來忠心,您可別為了一點點胡話就記恨奴婢。」
傅慎時眉毛一挑,道:「記恨?」
殷紅豆連忙改口,「不不不,是厭棄,厭棄。」
傅慎時如鯁在喉,他嘴角微沉,問道:「當真一點也不記得了?」
殷紅豆仔細想了一遍,蹙著眉搖了搖頭。
傅慎時神色淡然,眉目平靜道:「罷了,不記得就算了,下不為例。」
殷紅豆一臉困惑,什麼下不為例啊?
但她沒敢問,萬一問了傅慎時又惱了怎麼辦?
好歹算是把傅慎時給哄好了,殷紅豆鬆了口氣,坐在小杌子上,托腮望著他道:「哦對了,六爺,昨兒奴婢剪的那兩隻動物窗花呢?貼窗戶上吧,多喜慶。」
傅慎時的手摸到了懷裡,但是又停住了,貼窗戶上禁受不住風吹雨打,很容易壞。
殷紅豆沒察覺到,哭喪著臉道:「六爺,跟您說,奴婢昨晚作了個噩夢。」
傅慎時虛捂著胸口,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窗花拿出來,一邊淡聲道:「什麼噩夢?」
殷紅豆捏著自己的嘴唇,「嗚嗚」了兩聲,道:「奴婢昨兒晚上夢到被狗咬了,嗚嗚,可真實了,真真兒的。」
傅慎時額上青筋直跳,原本輕放在胸口的手,攥起了拳頭,他面色黑沉,冷聲道:「滾出去!」
殷紅豆又困惑了,這……又哪個字說不對了?
殷紅豆坐著沒動,傅慎時拿起書要砸她,她趕緊捂著腦袋溜了,躲在屏風後面,微微探出頭,委屈巴巴地道:「六爺,奴婢連噩夢也不能作了……」嗎?
那本書立即砸了過來,殷紅豆及時縮在屏風後面,正好躲了過去。


初一過後,兩個人就一直沒說話,殷紅豆也就早晚去伺候傅慎時洗臉刷牙,別的再不管了。
殷紅豆私底下拉著時硯問,三十的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硯眼皮子一垂,丟下一句「我怎麼知道」,就不搭理她了。

到了初七,廖嬤嬤來了,她一眼就看出主僕二人在鬧情緒,她問殷紅豆怎麼回事,殷紅豆根本不明白。
廖嬤嬤只好又去勸傅慎時,道:「大過年的吵架兆頭不好,年裡吵架,一整年都得吵,趁著沒出年,您別跟她計較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您跟自己置什麼氣?」
傅慎時輕哼一聲,道:「知道了。」
廖嬤嬤轉身出去就跟殷紅豆講了,讓她哄哄傅慎時。
兩人就這麼和好了,不過傅慎時還是絕口不提他為什麼生氣。

初十那天,胡御醫來了,依舊給傅慎時針灸,敷藥,還一邊道:「年裡皇上還問過您。」
傅慎時的臉色仍舊淡淡的,只抬了抬眉毛道:「皇上怎麼問?」
胡御醫笑道:「問公子好不好,我說還好,皇上託我囑咐您,好好休養,日子還長……」
傅慎時應了一聲,便沒說話了,腿上扎滿了針,他也不想說話。
胡御醫施針完,出來的時候,殷紅豆揣著兩個熱呼呼的肉包子跟過去,她笑咪咪地問道:「胡御醫,六爺的腿可還能好?」
「這……不好答呀。」胡御醫歎了一聲氣。
殷紅豆將滾燙的包子塞給胡御醫,道:「天兒冷,您別餓著。」
胡御醫恰好早上沒吃,他就接了,慢慢地走,緩緩道:「公子的腿不好說,我覺得能試試,不過他試了幾次大抵沒了信心,再不肯試,我也沒法子了。姑娘要是有心,就勸一勸他,我們做大夫的,從來都是不放棄一丁點希望,很多時候是病人自己先放棄了。」
殷紅豆深以為然,但她也很理解傅慎時的想法,那個時候……他從雲端跌落不說,秦氏很快又懷了盼哥兒,他的脾氣越來越壞,家裡人也漸漸疏遠他,自暴自棄很正常,他能活下來也不容易了。
胡御醫走到院子門口,笑呵呵道:「路上滑,姑娘止步,外邊兒有人送。」
殷紅豆福一福身子,目送胡御醫走了,她才折返回去。
傅慎時瞧見殷紅豆追著胡御醫走了一段路,便問她,「妳跟胡御醫說什麼?」
殷紅豆知道傅慎時不耐煩提這個,就道:「奴婢上次不是請胡御醫診脈嗎?就是那事兒唄。」
傅慎時嘴角微動,掃了殷紅豆一眼,這才發現,這丫頭這幾個月已經長開了一些,下巴微尖,臉上稚氣漸脫,脖子往下……也越來越有姑娘家的樣子了。
殷紅豆回望過去,理直氣壯地問道:「六爺,您看什麼呢?」
傅慎時道:「怎麼不裁新衣裳穿?大過年還穿舊的。」
殷紅豆更加理直氣壯道:「沒錢!」
傅慎時幽幽地看著她,道:「那我叫人去搜一搜,搜出來都賞賜給她們。」
殷紅豆趕緊跑過去討好地笑著。「別啊!奴婢這不是忙,沒功夫嗎?過兩日就讓翠微給我裁衣裳穿。」
傅慎時輕哼一聲。
翠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六爺,三爺來了。」
殷紅豆趕出去迎人,隨後去廚房泡茶。
傅三穿著厚厚的夾棉直裰,笑著走進來,問傅慎時,「老六,打獵你去不去?小圍場,捉了獵物圍起來,你也能打。」
「哪些人?」
「我看大哥的意思,應該就自家人。」
「好。」
第四十五章 圍場表現依舊厲害
長興侯府的人去了之後,和方家人撞上了,方素月也跟著家裡的堂兄弟姊妹們出來了。
未婚夫妻在成婚之前,為了避嫌,應當避免見面。
傅慎時與方素月在京中小圍場上若是撞見了,倒是有些不妥,他聽說方家女眷都在暖棚裡避寒,他便坐著輪椅,跟傅慎明和傅三兩個,到圍場裡打獵去了。
外邊寒風呼嘯,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刮,傅慎時倒是不多怕冷,殷紅豆一個姑娘家,身子單薄,從暖棚裡走出來沒兩步,便瑟縮著脖子,牙齒都在打顫。
傅慎時見殷紅豆縮著腦袋跟小雞仔似的,抿著嘴淡笑,道:「妳回去吧,替我守著衣裳。」
他脫下來的大氅還擱在暖棚裡。
殷紅豆搓了搓手,擔憂地看著傅慎時,囑咐道:「那您玩一玩就回來,別較真兒了,冰天雪地的,傷著了難受。」
傅慎時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拿著弓箭走了。
殷紅豆捂著耳朵,扭頭進了暖棚。
圍場這邊本就搭著暖棚,長興侯和方家的人也就沒有再臨時搭建一個,兩家女眷都坐在一處說話。
方素月性子靜,她的弟弟妹妹在旁邊說說鬧鬧,獨獨她坐在方夫人身邊,不言不語地剝著瓜子跟核桃,餵幾個弟弟妹妹吃。
方家的小孩子很活潑,也很親方素月,丫鬟們剝的東西他們不大吃,都爭搶著要吃方素月手邊小碟子裡頭的零嘴。爭著爭著,就吵鬧了起來,他們扯著方素月的袖子,叫她把東西給自己。
方夫人低聲斥了兩句,哥兒姐兒們才消停。
長興侯府的女眷們都在旁邊看著,世子夫人姜氏和三太太蘇氏對視一眼,便主動與方夫人說著話,姜氏又讓丫鬟領著孩子去外邊門口附近看看雪,方家的幾個小孩子也都要去,十歲以下的孩子們,呼啦啦全出去了,丫鬟們半數也跟了出去,暖棚裡登時清靜了不少。
方素月眉目溫柔,還是坐在桌前仔細地剝瓜子,也不說話,若有人問,便輕聲答一句,答完了又把頭低下去,舉止倒還算得體,就是太內斂羞澀了些。
殷紅豆時不時悄悄地掃方素月一眼,她抱著傅慎時的大氅,忍不住想,這兩種性子的人成了親,只怕以後根本沒話說,一個賽一個的悶。
她又撇撇嘴,怪自己想太多,親事都定了,傅慎時都沒反對,她又操哪門子心?
天兒太冷,殷紅豆聽著夫人太太們說話,打了個哈欠。
過了一會兒,有個丫鬟滿面笑意地進來稟蘇氏道:「三太太,三爺打了一隻鹿,叫您過去瞧瞧。」
蘇氏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柑橘,拿帕子擦了擦手,蹙眉問道:「射死了沒有?死了我不敢去看。」
丫鬟笑道:「就傷了腿。」
蘇氏鬆了口氣,打過招呼就去了,暖棚裡其他女眷都望著她的背影,方素月也看著她。
方夫人拿帕子掩著口,沒把哈欠打出來,道:「這裡邊太暖和了些,坐著有些睏倦,孩子們都還在外面,咱們也都出去瞧一瞧吧。」
除了蕭山伯夫人的大女兒,也就是長興侯府的五太太,怕冷,其他人都去了。
殷紅豆瞧見方素月也去了,暖棚裡又還有人守著,她便放下大氅,拿著暖爐跟了出去。
殷紅豆出去之後,找到了蘇氏,遠遠地跟在她身邊,順便看一看方素月。
女眷們不敢往深處走,都站在一排光禿禿的樹底下往遠處望,地上都是枯黃的草,覆蓋了一層雪,踩上去很鬆軟。
蘇氏已經看了小鹿回來,方素月站在人群裡看著圍場。
殷紅豆也站在附近,她抱著暖爐,朝遠處的輪椅那邊看過去,傅三騎在馬上,傅三離傅慎時有些遠,兩人大聲說著話,手上還比劃著,看樣子是在商量著什麼。
蘇氏披著狐毛大氅,頭上帶著帽子,雙手攏在袖子裡,笑著解釋道:「老三和六弟下了賭注呢,多一個獵物一百兩銀子,我剛去看的時候,老三比六弟少兩隻兔子,但是比六弟多一隻野雞。」
姜氏笑著接蘇氏的話,「六弟還是厲害。」
她說完這話,殷紅豆就看見方夫人笑了笑,方素月也望著圍場,笑而不語,白皙的面頰浮上一抹淺紅,瑩亮的雙眼裡,第一次覆上了一層熾熱。
殷紅豆還是第一次看見方素月這樣子笑,她又看向傅慎時,只見他將弓拉成滿月,羽箭飛出去,正中一隻傍地走的灰兔,那兔子很胖,快比得上京巴狗那麼大。他又連續射了三箭,箭無虛發,射中了三隻獵物。
她感受過傅慎時的雙臂,勁瘦,很有力氣。
傅慎時若非腿不好,在圍場上,應當沒有人能搶了他的風頭吧。
方素月現在好像開始發現傅慎時的好了。
圍場上,傅三追咬得很緊,他騎馬追進動物群裡,也連中了三箭。
蘇氏臉上喜色溢於言表,一時笑出了聲,她的丫鬟也跟著笑。
殷紅豆被笑聲吸引過去,略瞥了一眼,便又繼續看圍場上的情況,方素月也淡笑地看著蘇氏。
約莫過了一刻鐘,已經記不清圍場上誰輸誰贏,女眷們都站累了,也開始覺得冷,姜氏提議回暖棚去。
方夫人和方素月都跟著走了。
蘇氏最後看了幾眼,也領著丫鬟往暖棚去,她一邊同丫鬟兩個在那兒掰著手指頭算誰贏得多,她說傅三好像多一隻兔子。
丫鬟低聲道:「好像是六爺多一隻兔子,奴婢方才看得真真的呢。」
蘇氏搖頭道:「不對,三爺一共射了六隻兔子,六爺才五隻吧?是三爺多一隻。」
丫鬟篤定道:「三爺是五隻,六爺有六隻,您記反了。」
殷紅豆聽著蘇氏的話,也默默低頭掐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傅慎時是六隻兔子,傅三是不是五隻就不知道了,可能傅三要少一些,不過傅三射的動物個頭稍大一些,也不知道他們規則是怎麼定的,若是還要考慮到動物的體型重量,那最後輸贏難定。
蘇氏與丫鬟算來算去算不清,她一跺腳,道:「罷了罷了,不算了,等三爺回來就知道了。」
方素月跟在蘇氏後面,忽然彎腰去撿東西,又快步跟上蘇氏的腳步,叫住蘇氏,道:「姊姊,妳的耳墜子掉了。」
蘇氏一扭頭,摸了摸兩隻耳朵,果然左邊的耳垂上光禿禿的,黃色的碧璽耳珠掉了。她上前一步,從方素月手裡拿過耳墜子,粲笑著感激道:「謝謝姑娘,這還是三爺新年才送我的,要是丟了就可惜了。」
方素月收回冰冷的手,嘴角淺淺地上揚,道:「找回來就好了……」她看著蘇氏彎彎的眼睛,又細聲道:「方才三爺好像射了五隻兔子。」
蘇氏笑道:「那就是六弟比較厲害了,等他回來,要讓他送幾隻兔子去方家給妳弟弟妹妹們烤著吃。」
方素月靦腆一笑,與蘇氏一道去了暖棚。
殷紅豆瞧了一眼地面,白雪蓋著黃草地,黃色的碧璽珠子掉地上還能找到,方素月眼力真不錯。
她也沒多逗留,快步跟著進了暖棚。
暖棚裡,孩子們都進來取暖,又熱鬧了起來。
方素月和姜氏、蘇氏妯娌二人說著話,五太太打趣她們有姊妹相,方素月臉皮薄,立刻紅了臉。
這句話也不算過分,姜氏笑一笑,並未說什麼。
蘇氏和姜氏不同,她性格外向,嘴上就很維護方素月,她同五太太嗔道:「美人都是一個美法,能沒有姊妹相嗎?」
暖棚裡人的都笑了,方素月也跟著抿了唇角,也不覺得害羞了。

不到中午,方家人和長興侯府的人都回來了,個個都是大豐收,眾人略吃了些東西墊肚子,便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府。
傅慎時簡單清洗過後,回了暖棚,他低聲問殷紅豆要吃什麼肉,他說那些都是野味兒,肉質比家養的要好,殷紅豆說野雞和兔子可以,他便吩咐人留下了這兩樣,其他的送去管事手裡,隨他們處置。
管事最後送了許多野味兒給方家。
兩家人就這樣各自回了府。


傅慎時一回去就叫人燒水,時硯伺候他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才到書房去看書。
殷紅豆吩咐翠微她們處理了野雞和兔子,也換了身衣裳,才去書房裡伺候。
她進去的時候,看到傅慎時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書,旁邊還有好幾冊差不多厚度的書,封皮上寫著《律法》二字。
她又往傅慎時的書架上掃了一眼,才發現他平日裡看的書籍,除了四書五經外,很多都是於出仕有益處的書。
殷紅豆的視線再掃過桌上的筆墨紙硯,她又想起傅慎時教她寫字那會兒,她總是寫不好,他還捉著她的手腕寫了捺這個筆劃,偏她嘴硬得很,念了一首詩糊弄過去,她記得,他聽了那首詩,眼睛裡泛著光。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這是一首舒展抱負的詩,十年磨一劍,傅慎時每天都在沉下心來磨劍。
他的才情天賦,不是平白出現的,也是多年苦讀積累得來。
可惜這世上,沒有人知道。
傅慎時抬頭看向殷紅豆時,發現她紅了眼眶,問道:「妳怎麼了?」
殷紅豆眨眨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事,她垂首道:「沒什麼……奴婢睏了。」
傅慎時瞥了她一眼,道:「睏了就去睡。」
「奴婢告退。」


元宵節前,汪先生只派人來了一次長興侯府,送了帳冊過來,賭坊的帳,是按殷紅豆的記帳習慣寫的,也不怕旁人能看懂。
傅慎時收了帳冊,大略看著,殷紅豆也在旁邊看著。
年裡賭坊生意非常好,分坊因為總坊的名聲很大,收益穩步上升,兩個坊加起來,傅慎時手裡能用的現銀已經有幾萬兩。
傅慎時看帳的時候倒是平靜,殷紅豆比他笑得更開心,她問他,「六爺,咱們還去莊子上嗎?」
「去。」
殷紅豆想起傅慎時的親事,便道:「夫人那邊……」
「這不用妳操心。去收拾東西,同廖嬤嬤說一聲,明日就走。」
廖嬤嬤不在院子裡,殷紅豆自己輕易不會出院子,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廖嬤嬤,蘇氏的丫鬟來傳話,說三爺擇日要離京,請傅慎時過去小聚。
蘇氏院子裡的丫鬟來請,傅慎時肯定要去的,他叫殷紅豆從庫房裡挑選了一套文房四寶,又叫她取了一千兩銀子出來,一道去了傅三和三太太的院裡。

蘇氏和傅三在上房的明間裡已經搬出了一張圓桌,夫妻兩個正坐在次間裡說話,他們沒有請旁人,只請了傅慎時一個人過來。
殷紅豆跟去的時候,有些詫異,這傅三爺倒是不怕人說,連傅慎明都沒請,只請了傅慎時過來。
她跟在傅慎時旁邊,垂首而立。
蘇氏性子活潑,跟傅三有說有笑,見傅慎時來了,便斂了小女兒家的樣子,起身笑道:「我去瞧瞧廚房裡的菜好了沒有。」
男人跟男人說話,女人在場總是不好的,蘇氏很知趣。
傅三穿著綢緞面的夾棉直裰,靠著迎枕,手臂枕在後腦杓,一腿蹬在羅漢床上,他身量很高,腿也很長,他自小受著錦衣玉食長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從杭州受了磨礪,他眉宇之間帶有一股子痞氣,眼神也有些銳利,他揚唇一笑,盡顯貴家公子的風流態度。
殷紅豆餘光看了一眼,就趕緊收回目光。
平心而論,大房的四個兄弟都長得很好看,傅慎明溫潤卻不失威嚴,傅三貴氣風流,傅慎時冷傲深沉,就連最小的盼哥兒也很清俊可愛。
傅三在傅慎時面前很放鬆,他腿都沒放下來,只往後挪了挪,笑道:「老六,我還以為你不來的。」
傅慎時示意殷紅豆將東西送上去,道:「給三哥餞行,怎麼不來?」
殷紅豆將一個大盒子裝起來的文房四寶放在炕桌上,銀票也在裡邊兒。
傅三沒有當傅慎時的面看,只問他,「我聽大哥說,你經營了幾間鋪子,怎麼樣,生意好不好?」
「很好。」
傅三「嗯」了一聲,沉默了許久,突然又問:「老六,你可有什麼打算?」
傅慎時抬眉,反問道:「什麼打算?」
傅三道:「要不等你成婚之後,跟著我去杭州瞧一瞧?成家之後就要立業,總不能一直在家不見人,不是嗎?」
傅慎時搖了一下頭,道:「罷了,三哥去,是帶著身分去的,我去算什麼?」
傅三身有六品官職,不是白身,否則杭州的人也難得服他,傅慎時是個殘廢,謀不了官職。
傅三的嘴巴微抿成一條直線,沒再強求。
蘇氏挑簾子進來,道:「三爺,六弟,出來用膳吧。」
時硯推著傅慎時出去,殷紅豆跟在後邊,傅三也從羅漢床上起來,用手背掃平了衣襬,大步跟著出去。
幾個丫鬟一道提著食盒進來,擺上桌子的有紅燒兔子、燒雞等,看樣子都是傅三從圍場上打來的獵物。
傅三笑問蘇氏,「我打回來的東西都上桌了?」
蘇氏也笑著回道:「難得六弟過來,大廚房的菜也沒有什麼好吃的,現成的好食材也就這些了。不過也沒有都上桌啦,你打了六隻兔子、四隻雞,哪裡吃得完。」
大的鹿一類的,傅三都送給了老夫人和秦氏,蘇氏留下來的,只有野兔、野雞。
殷紅豆注意力卻停留在「六隻兔子」上,傅慎時帶回來的兔子有六隻,在圍場上,蘇氏和丫鬟們討論出來的結果,分明是「傅三五隻,傅慎時六隻」,方素月也說的傅三打了五隻。
現在蘇氏怎麼說三爺打了六隻?難道蘇氏的丫鬟和方素月都說錯了?
菜還沒上齊,蘇氏繼續同傅三道:「說起打獵那天,我的耳墜子掉了,還是方姑娘替我撿的呢。」
傅三問她:「就是我送妳的碧璽耳墜?」
蘇氏面色微紅地點點頭,有點兒自責。
傅三忙攬著她的肩膀,安慰道:「丟了就丟了,我再給妳帶幾對回來便是。」
蘇氏嗔道:「難怪母親說你是敗家子呢。」她又笑著誇讚說:「你別看方姑娘溫溫柔柔不說話,她真是個細心周到的人,那天我站在樹下看你和六弟比賽的時候,我以為你打了六隻兔子,你一拿回來的確有六隻,我還以為我數對了,要扣兩個丫鬟月例銀子呢,誰知道你說這一隻是最後白撿來的,我只好賞了她們一人一兩銀子。」
傅三哈哈一笑,道:「怎麼丫鬟和方姑娘都數對了,妳數錯了?」
蘇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還不是六弟太厲害了,我一時看出神,估摸著就是那時候看掉了一隻。」
殷紅豆睫毛微顫,方姑娘看著不愛說話,卻有一顆玲瓏心。
菜一一上齊,三人再不說話,專心吃飯。

吃過了飯,傅慎時便辭了傅三和蘇氏。
蘇氏吩咐了丫鬟收拾桌面,便挽著傅三的手往次間裡走,夫妻二人比肩而行,親暱恩愛。
傅三一邊打開傅慎時送來的木盒子,一邊同蘇氏道:「等我走後,妳尋個由頭,送一千兩銀票到老六那裡去,他要娶親,使銀子的地方多著。他這些年雖然沒怎麼花錢,不過成婚這樣的大事,只怕他攢下來的例銀還是不……」
他話沒說完就打住了,蘇氏問道:「怎麼了?」
傅三抿了抿唇,眼神複雜,道:「妳來看看。」
蘇氏一看,文房四寶的盒子裡放著厚厚的一疊銀票,她拿出來一數,打趣道:「你們兄弟兩個真是一條心,六弟也給了你一千兩呢!」
傅三輕歎一聲,道:「我那邊雖難,卻不缺銀子,罷了,妳先留著吧,再送回去反倒傷他的心,等他娶了方姑娘,妳再雙倍送過去,當是咱們夫妻兩個的心意。」
蘇氏收好了銀票,大大方方地道:「這些事兒還用你說嗎?我心裡有主意的。」
她嫁妝豐厚,傅三每年從長興侯府公中支取的例銀也有一千多兩,還不算他其他的進項,她還不至於捨不得這些錢。
夫妻二人離別在即,離情依依,傅三橫抱著妻子往屋子裡去,想要再溫存一番。

傅慎時與殷紅豆正好路過了傅二的院子。
殷紅豆每次路過這裡,都會想起傅二將她拖到小過道子裡的畫面,她低著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傅慎時瞥了她一眼,牽起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任何時候都很暖和,這會兒卻有些涼,他的拇指輕輕撫了撫她的手背,有安撫之意。
殷紅豆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掙脫開,傅慎時早料到她會這樣,加重了力氣,將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裡。
安靜的甬道,四下無人,殷紅豆低著頭,不敢再有大動作,更不好意思說話。
傅二的院子大門正好開了,紫晴拿著一個托盤從裡邊出來,殷紅豆這時候才順利逃脫傅慎時的禁錮。
紫晴看到兩人,先是愣了一下,盯著殷紅豆好一會兒,隨後緩緩地走過來,朝傅慎時行禮。
殷紅豆也打量著紫晴,她這幾個月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一臉疲倦之色,面色發黃,眼睛下面烏青一片,嘴唇暗沉,很是顯老。
傅慎時嫌惡地看了紫晴一眼,便繼續朝前看,時硯識趣地推著他往重霄院去。
殷紅豆臨走前又深深瞧了瞧紫晴,她跟著傅慎時去莊子上,應該人盡皆知,二老爺不可能不知道,他難道還會再拿不可能的事去難為紫晴嗎?正常人都不會吧,況且傅二也斷了手,一直沒有回來。
紫晴一向得潘氏的重視,今兒她還能去潘氏院子裡送東西,說明沒有失寵,她又是為了什麼事變成那樣?
殷紅豆幾個月不在長興侯府,她當然想不明白,她眼下擔心的是,紫晴不會發神經去秦氏跟前說她和傅慎時光天化日之下牽手的事兒吧?
希望是她杞人憂天,畢竟時隔這麼久,二老爺無論如何都該歇了心思,她和紫晴的恩怨也該暫且結束了。
殷紅豆跟著傅慎時回到了重霄院,正好廖嬤嬤在,她便告訴了廖嬤嬤傅慎時要啟程回莊子的事兒,廖嬤嬤自然要稟了秦氏。
秦氏出了年就開始上心傅慎時的婚事,眼見著傅慎時雙腿大好,她哪裡肯放他走。
她知道廖嬤嬤勸說不住傅慎時,便打發了廖嬤嬤先回去,準備換件衣裳,親自去一趟重霄院。
秦氏衣裳還沒換好,就聽說紫晴來了,要稟一件與傅慎時和紅豆有關的事兒。秦氏一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放在一塊兒就頭疼,當即便語氣不善地道:「叫她進來。」
紫晴進了院子,將自己所見所聞加油添醋的說了,「奴婢瞧得清清楚楚,紅豆死死地攥著六爺的手,要不是瞧見了人來,根本不肯鬆開。」
秦氏大為光火,她用銀子打發了紫晴,立刻領著人去了重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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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奉旨沖喜》全4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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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錦繡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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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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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一世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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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春復歸》全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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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