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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一笑她心慌》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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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魚總算是見識到晏歸瀾的厲害了,
他笑著對她說一句「我喜歡上一位女子」就惹得她魂不守舍,
而她不理他的警告,為了得知三叔的消息跟秦王世子碰面,
卻碰上追殺三叔的刺客陷入危險,是他救了她(咳,也手段別緻的罰她),
後來她要在皇帝面前排演花誕舞,舞衣卻被剪破,是他及時援手,
被人下藥險些遭人輕薄,同樣是他趕來阻擋(哼,都是他的爛桃花幹的),
只是晏歸瀾這人也真是可惡,不知占了她多少便宜,
又口口聲聲說要娶她當世子夫人,議親對象卻一個不好又換一個,
嘖,她是誰啊,她先前可是聞名長安的紈褲,
他既然要娶旁人,她也絕不會吊死在一棵樹上的……
長安春風,生長於十三朝古都長安,所以取了這樣一個筆名。
性格平和淡然,內心熱愛幻想,所以動筆寫文,
寫文時腦洞大開放飛自我,最愛邪魅冷酷腹黑男主和個性灑脫風趣的女主。
喜歡讀書、品茶、賞花、聽雨等任何能讓人靜下心來的事物,熱愛美好的事物。
看到虐文時會躲在被窩裡悄悄地哭,所以文章都是大團圓結局,
虐誰都不會虐主角,並且堅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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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叔受傷
沈嘉魚算是見識到晏歸瀾的厲害了,明明只是簡單一句話,卻讓她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還是小鄭氏來催她才回了晏府。
等到了自己住的客院,那裏果然有一個英氣的侍女提早候著,她見到沈嘉魚便行禮道:「沈姑娘,奴婢是世子派來護衛姑娘的,奴婢名念魚,在這裏見過姑娘了。」
鯰魚?沈嘉魚表情古怪地說:「這名兒誰取的啊?跟妳多大仇啊這是。」
念魚滿面不解,「奴婢原本名字是思念的念,玉佩的玉,後被少爺改成念魚的。」
沈嘉魚激靈了一下,想到晏歸瀾對她曖昧的態度,不禁因為「念魚」而有了一些猜想,沉默一會兒,拉回浮動的心思,她才說:「那妳就先留在這兒吧,名兒還是改回念玉吧,聽著順耳。」
她何嘗不知道念玉是被晏歸瀾派過來看著她,讓她別去找裴驚蟄的,但她要拒肯定拒不了,到時候還不知道要被占什麼便宜,還不如先把念玉留在這兒再想方法呢。
縱然她和晏歸瀾曖昧不清,但世家和庶族的矛盾是不會消除的,晏府又站在庶族敵人那邊,她絕不會被晏歸瀾一撩撥就失去理智把自己三叔賣了,而裴驚蟄則不一樣了,同是庶族,利益暫時是息息相關的,所以裴驚蟄,她是得見一面的。
沈嘉魚安頓好念玉,先命人傳話給裴驚蟄,把約見時間推到明日晚上,然後再讓人告訴沈燕樂,三叔可能出事了,讓他同她明晚出去一趟。

第二日下午沈嘉魚才和沈燕樂出了門,念玉果不其然就跟了上來,沈嘉魚還是專門選晏歸瀾入宮的時候出來,偏偏身後跟了條大尾巴。
她忍了忍氣,對念玉道:「我要去逛首飾店,妳隨我一道去吧。」
念玉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真的去逛了首飾鋪,等沈嘉魚選了幾樣東西出來回到馬車上的時候,突然一拍腦門道:「哎呀,我的絡子掉在店裏了,念玉妳去幫我找找,應該就在擺放玉器的地方。」
念玉想這一來一回應該也耽擱不了多久,點了點頭就衝回了店裏,等拿著絡子出來的時候,馬車已經空空蕩蕩的,拴著的兩匹馬都沒了蹤影。
她駭然,就見馬車裏留了張紙條,讓她先不用回去稟告,他們姊弟兩人晚上就回來,也不會叫人罰她的。
念玉怎敢不告訴晏歸瀾,當即回去稟告此事,他閉了閉眼,倒是沒有如念玉想像般發怒,只是自嘲地笑笑
「她到底還是不信我,我都那樣明白地跟她說了,她還是執意要去。」他冷淡地揮了揮手,讓念玉下去,「我已經派別人跟著他們了,妳下去吧。」
她不想說就罷了,他要親自去把她逮回來。


姊弟倆換好男裝,幾乎是趕在約定的時間到了三味樓,兩人一開始只以為這是尋常的酒樓,進去之後才發現內有乾坤,裏面男子的嬉笑和女子的軟語不絕於耳,讓沒見過這等陣仗的沈燕樂直接紅了臉,沈嘉魚表情也不大自在。
裴驚蟄選這種地方做什麼!
兩人避開其他人的糾纏,徑直上了頂樓,裴驚蟄果然早就在那裏候著,他飲了盞烈酒下肚,見著沈嘉魚,他挑起眉嘖了聲,「他居然肯放妳出來?」
沈至齊這回是偷偷回京打點事情的,上次為了姊弟倆的安全,他思慮再三,還是沒給兩人留聯繫方式,更別提自己的住處了,所以兩人想要聯絡他,只能通過裴驚蟄,要不是這樣,沈嘉魚也不想看見他。
她反身把門關上,別過臉道:「世子說什麼,我聽不懂。」
裴驚蟄交疊著雙腿,饒有興致地托著下巴,「我要是他,就會把妳鎖在屋裏,一輩子都不放妳出來。」
沈嘉魚徹底惱了,不耐煩地質問:「世子,我三叔到底出了什麼事?」
裴驚蟄這才正色擰眉道:「前些日子他出去辦了件事,本來只是受了點小傷,我原只是想帶你們去探望他的,可是沒想到就在今兒早上,他人居然失蹤了。」
沈燕樂訝異道:「失蹤?」
裴驚蟄點了點頭,「找了他的好幾個住處,都沒見人影,偏偏他來得隱蔽,我還不能派人手在京裏大肆搜索。」
聞言兩人立刻坐不住了,著急道:「三叔一般常去的地方呢?有沒有找過?」
裴驚蟄朝姊弟倆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專門給你們看人的,哪裏會知道他常去哪?」他雖然覺得此事有些棘手,但並不慌張,認為以沈至齊的能耐,不可能這樣輕易就廢了。
沈嘉魚卻沒辦法鎮定,拉著親弟起身道:「帶我們去三叔常住的地方看看。」
裴驚蟄本來只是想通知兩人一聲,見他們這樣也沒說什麼,只挑了挑眉,就起身了,只是他行至沈嘉魚身邊的時候,突然若有所思地瞧著她。
沈嘉魚被看得不耐煩了,「世子看什麼?」
裴驚蟄挑起唇角,滿臉調笑之色,低聲在她耳邊道:「這麼一看怕是要大半夜才能回來,妳跟我相處了大半夜,不知道妳那好表哥會作何表情?」
沈嘉魚縱然正焦心,一聽到晏歸瀾的名字還是心虛得要命,尤其是想到他知道她瞞了他……她勉強定了定神,不悅又沒什麼氣勢地道:「我和世子只是普通表兄妹,不是誰都像秦王世子所想的那樣齷齪的。」
裴驚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鞭梢,邪氣的桃花眼一挑,「齷齪就齷齪吧,要是他嫌棄妳了,我就把妳搶過來,讓妳那小嘴再也說不出一句罵人的話。」
他說完瞧了眼沈嘉魚的神色,放下鞭梢,難得說了句正經話,「普通表兄妹最好,晏歸瀾處事狠辣,心機深重,他在朝堂的種種手段,妳怕是其中一二都沒見過。」
沈嘉魚聽得心裏不大舒服,乾脆拒絕跟他溝通,把話頭帶到正事上,「我三叔這些日子都住在京城的哪些地方?」
幸好裴驚蟄雖然嘴賤,辦事卻還可靠,很快對兩人道:「他怕被人瞧出來,所以在京裏京外安排了好幾處落腳的地方,你們要去怕是得挨個去了。不過我已經派人仔細搜查過,你們再去也無益。」
姊弟倆毫不猶豫地道:「還是去瞧一眼,畢竟那是我們叔父,說不定我們能瞧出什麼來呢。」
裴驚蟄也不再廢話,先帶著兩人去了最近的一處落腳地,姊弟倆瞧了一圈,裏面的碗筷茶具都是新的,床鋪桌椅都是幾日沒動過的樣子,兩人搖了搖頭,裴驚蟄就趁著夜黑風高,帶著兩人去了第二處落腳的地方。
第二處落腳的地方在郊外一農莊裏,姊弟倆本來以為又得撲空,沒想到這回卻瞧見了端倪,農莊的大門明顯有被推動過的痕跡,鎖頭也像是才換的,門口還有許多不明顯的腳印,姊弟倆齊齊一怔,「是三叔回來了?」
裴驚蟄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噤聲,他略抬了抬手,身後跟著的幾個護衛就小心在農莊外四下散開,又挨著牆根悄悄探聽裏面的動靜,半晌查出農莊內無異狀了,他才上前慢慢敲了敲門,然後低低說了句暗語,等過了片刻,屋裏也低低地回了句話,然後門才終於打開。
姊弟倆認出開門的是三叔的近衛,裴驚蟄臉色有些不大對,帶著兩人走進去,他們這才看見三叔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時不時掩嘴低低咳嗽一聲,而屋裏盡是濃重的藥味,兩人大驚,沈嘉魚忙走到床前問道:「三叔,你怎麼了?」
沈至齊又咳嗽了幾聲,正要說話,忽然又嘔出一大口黑血來,把姊弟倆嚇得不輕,端水的端水,拿藥的拿藥。
他安撫兩人幾句,這才衝著裴驚蟄無奈苦笑,「辦事的時候不留神吃了算計,讓世子見笑了。」
裴驚蟄皺皺眉,直接掀開被子瞧了眼他的傷口,見傷口已呈紫黑色,開始向外擴散,他問道:「你中毒了?」
沈至齊點了點頭,「這毒名叫『見必安』,毒性極烈,我雖然及時處理了,但還是沒能止住。」
裴驚蟄眉頭擰得更緊,「你從來不是這般粗心大意之人,究竟是處理什麼事的時候失了手?」
沈至齊輕描淡寫地道:「稍微打聽了一下長嫂去世的隱情。」
沈嘉魚心裏頓時頗為難受,「三叔不必如此……我和燕樂這四個多月從沒停止過打探消息,偏偏半點風聲也沒探聽到,上回我和燕樂還差點送了命,三叔何必把自己也搭進去?」
而沈燕樂面色沉凝之餘還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抬頭瞧了三叔一眼,生養之恩大於天,他們倆為了母親的事兒拚命理所當然,但三叔怎麼也……
裴驚蟄就沒那麼多傷春悲秋之心了,把話轉回來,直言道:「這毒解藥倒也好配,只是其中有一味綠蚺血,十分難得,我從西北調來不及,至於這京城裏,只有皇宮和幾大世家才會常備這味藥,怕是不會輕易給。」
沈燕樂立即道:「我和姊姊會想法從晏世子那裏取的。」
裴驚蟄看沈嘉魚一眼,似乎有話想說,就聽一陣極強的破風之聲,幾枝利箭挾著風聲破窗而入,裴驚蟄反應極快的把她一把拽在懷裏,壓到桌上捂住她的嘴,低聲叮囑道:「別出聲,有刺客來了。」
眼看箭枝斜斜地插在地上,沈至齊臉色也是一變,「糟了,我原以為甩脫了他們,沒想到還是被他們跟了上來!」
沈嘉魚覺著自己的腰都快被壓斷了,硬是忍著一聲沒吭,裴驚蟄見她臉色忽青忽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力道大了,忙鬆了鬆手,起身道:「先出去再說。」
沈至齊被姊弟倆一左一右扶起來,直接從窗子跳出了屋外,他扒著牆頭看了眼,果然見農莊周遭人影幢幢,顯然是已經被人圍了起來,而裴驚蟄留在外面的人手,已經和刺客動起手來了。
裴驚蟄這回出來怕驚動京裏,所以並沒有帶太多護衛,此時已經有好幾個刺客衝進了莊子中,裴驚蟄躲過長刀,抬手送了兩個歸西,隨即轉向身後的沈嘉魚姊弟倆道:「你們先離開莊子。」
姊弟倆點了點頭,扶著沈至齊從後門先出了農莊,後門也有人埋伏,沈家的護衛就在三人身側護著,揚起長刀拚命保護,卻還是難免有漏網之魚,沈嘉魚忙閃身躲避,奮力一腳踹過去,正好踹到那刺客身上,她趁著這個空檔想閃,卻忽然覺得身上一輕,被人扯著後領子拽到一邊。
沈嘉魚被刺客拽走之後本以為自己完蛋了,正努力蹬腿踢踹,準備奮力反抗,沒想到那刺客居然把她往在腋下一夾,一手堵住她的嘴,疾步往農莊外走。
沈嘉魚心驚了下,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奮力掙扎起來,刺客似乎頗為不耐,拿起刀柄重重在她腦袋上敲了兩下,她被敲得眼冒金星,卻不甘示弱,一口咬在刺客手上。
這邊沈嘉魚正和刺客奮力糾纏著,那刺客背後突然一道刀影閃過,那隻被沈嘉魚咬住的手居然斷了,他先是怔了怔,過了會兒才疼得慘叫起來,不過慘叫之聲才響起來,又是一道刀影閃過,他脖子上多了一道極深的血痕。
沈嘉魚不知哪路援兵趕了過來,嘴裏還咬著的手都沒來得及鬆開,忙抬頭去看,就見晏歸瀾一身黑衣,長髮俐落地梳攏成一束,幽沉沉的眸光在夜色裏格外嚇人,他帶的人手就在背後,也一臉肅殺的站在他身側。
漆黑暗沉的夜晚,嘴裏叼著人手的少女,一地的屍體,還有一個一身黑衣的冷面閻王,要是有外人經過此地,瞧見這一幕怕是要活活嚇死!
約莫是晏歸瀾的臉色太過嚇人,沈嘉魚又心裏有愧,幾乎是下意識地竄上了不遠處的一個屋頂。
晏歸瀾差點被這不知該說膽大還是膽小的小紈褲活生生氣死,他仰起頭皺眉道:「妳想要我上去把妳請下來?」
沈嘉魚方才不過是被嚇到而失去理智,上房之後也覺著不妥當,乾巴巴地笑道:「方才看錯了,不留神把世子瞧成了歹人,世子勿怪。」
她說完就撩起衣襬撅著屁股準備往下爬,晏歸瀾一抬頭就能瞧見她臀瓣的飽滿弧度,他皺了皺眉,轉頭吩咐,「你們先轉過身去。」
等侍衛齊齊背過身,他才准沈嘉魚往下跳。
她雙腿用力一蹬就下來了,低下頭不敢看晏歸瀾,「世子……」她想了想,又下意識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世子表兄……」
「妳竟還記得我是妳表兄?」他不買帳,嘲弄一笑,捏著她的下巴沉聲問道:「我以為妳只記著如何不聽我的話,打發走念玉,再去私會裴驚蟄。」
沈嘉魚忍著額頭一抽一抽的疼解釋,「我哪裏是私會,世子見過哪家私會這麼舞刀弄棒的?再說我要是真的私會,也不可能帶上我弟啊,我都說了是正事……」
晏歸瀾瞧見她額上被刀柄敲出來的傷痕,忍不住蹙了蹙眉,還是放柔了聲音,「你們究竟做了什麼,竟捅出這般大的樓子?」
沈嘉魚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跟他說,忽的又想起一件大事,吞了口口水,「世子,我才想起來,我方才不留神中了見必安,毒性極烈,須有綠蚺血才能解毒,晏家有沒有綠蚺血這味藥?我這些年收集了不少珍寶古玩,可以交換……」她瞧著晏歸瀾的神色,後半句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晏歸瀾抱胸冷冷地斜晲著她,「怎麼不說了?我還想聽聽妳能撒多少謊出來。」
沈嘉魚再也編不下去,又不敢跟他直說三叔歸京,沈家要在京中籌謀對付世家的事兒,只能垂頭喪氣地低下頭不言語了。
晏歸瀾其實來之前已經把她這些日子瞞著的事調查了七七八八,見她這樣遮掩撒謊,心裏自然惱怒,他瞇起眼瞧著她,恨不得按照自己的性子,把這小紈褲按在床榻上好生懲罰一番。
她察覺危險,還沒想好怎麼跟他交代今兒晚上的事,就聽不遠處傳來兩聲呼喊—— 
「嘉魚!」
「姊姊!」
沈嘉魚忙抬頭看過去,就見沈燕樂架著沈至齊匆忙跑了過來,沈至齊前胸已經被血跡浸透了,應當是打鬥途中傷口重新崩裂開了。
兩人先確定她無恙,這才發現她身邊的男人,沈至齊神色驚疑不定,過了半晌才試探道:「晏大都督?」
晏歸瀾在人前已經把神色調整過來,掃了沈嘉魚一眼,這才淡淡道:「沈參將?你如今不該駐守西北嗎?為何會在這長安城裏?」
沈嘉魚心一緊,正要幫著解釋,沈至齊已不卑不亢地欠身道:「家中出了些事,無奈朝廷的通行令一直遲遲未下,下官這才出此下策,晏大都督就算要捉拿下官入獄,我也絕無二話,只是此事跟我的侄兒侄女無關,還請大都督放他們一馬。」
晏歸瀾唇角挑了挑,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忽的又轉了話題,「瞧你的傷勢像是中了毒?可是見必安?」
沈至齊面露訝然,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還是答道:「正是,大都督慧眼。」
沈燕樂已經按捺不住,走到晏歸瀾面前深深彎腰,誠懇道:「世子,我知道三叔無調令歸京是他的錯處,只是如今這毒的解藥還差一味綠蚺血,我三叔到底是朝廷官員,若是在世子面前出了什麼事,就怕世子也有麻煩上身,我想向世子交換綠蚺血,不論什麼東西,只要世子開口,我定當竭力奉給世子。」
晏歸瀾嘲弄地看了眼沈嘉魚,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晏家如今正派人在西北全力對付沈家,左思右想他都沒必要把解藥給敵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所以她方才才遲遲不敢說實話。
兩邊半晌無語,就在沈嘉魚以為他要直言拒絕時,他忽地冒出句—— 
「沈嘉魚。」
沈燕樂一臉不解,沈嘉魚卻一下子就懂了,她弟弟問晏歸瀾想要什麼以做交換,晏歸瀾說想要她……
晏歸瀾瞥見她抿起的唇,終於鬆了口,「綠蚺血在家中,沈嘉魚跟我回去取。」
沈嘉魚知道沒有拒絕的餘地,雖然想到今晚上騙他的事心裏慌得要命,但還是同手同腳地跟他走了。
沈至齊目送兩人遠去,這才皺了皺眉,又彎腰重重咳嗽起來,沈燕樂忙扶住他,他擺了擺手,若有所思地道:「今兒晚上多虧了晏大都督了,往常真瞧不出來他是這樣……熱心的人。」他又咳了幾聲,轉而道:「裴世子怕是還在外追刺客,你命人先把他請回來吧。」
第二十一章 突如其來的吻
沈嘉魚本想自己騎馬,沒想到半路上被晏歸瀾握住了手臂,然後一把拖上了他的馬車。
他的馬車從不許別人坐的,沈嘉魚可能是第一個坐上他馬車的外人,卻半點榮幸的感覺也沒有,不安地喚道:「世子……」
他按捺住浮躁的情緒,先從檀木抽屜裏取了藥膏,抬起她的臉,細細為她額上的傷口塗藥,還是忍不住譏誚地道:「裴驚蟄不是很有能耐嗎?有本事深夜見妳,怎麼護不好妳?」讓他最惱怒的事兒是,這樣大的祕密,她寧可騙了他去尋裴驚蟄商量,也不肯跟他吐露半個字,倘若她今晚真出了什麼事呢?
沈嘉魚的傷口被他的力道弄得有些疼,忍不住抿起唇哼了聲,他瞧見她的動作,手微微一頓,慢慢放緩了力道,一點點把藥抹勻了。
她等他塗好藥,默默地選了個稍遠點的地方坐下,問道:「我三叔……世子真的願意借綠蚺血給他?」
晏歸瀾瞇眼瞧著她,壓著惱怒淡淡道:「過來。」見她一臉抗拒,他指尖點了點車中的小几,「綠蚺血妳不想要了?」
她不甘願地挑了下細細的黛眉,這才慢吞吞地挪過去,「世子,其實我可以解釋的,唔……」
她話才說了一半,就被他拽住,直接按在了馬車的絨毯上,馬車裏墊了厚厚的絨毯,這般摔在上頭倒也不疼,但他將她的手腕壓過頭頂,他的鼻尖輕輕蹭著她的臉頰,讓她心跳一下子劇烈起來,慌亂得眼睛都不敢眨,愕然道:「世子……」
晏歸瀾低頭看著她,氣息灼熱,盡數灑在她臉頰上,「不叫表兄了?」
沈嘉魚想說的話終究沒說出來,唇瓣已經被他貼住,不同於上回的淺嘗輒止,這回帶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硬,似要探究到底似的,他只安撫似的親了親她的唇瓣,就用舌尖挑開雙唇,在裏面霸道地來回掃蕩,似乎在品嘗什麼似的,還發出了曖昧的水聲。
沈嘉魚鼻尖和口中滿是忍冬花的香氣,她半個字都吐露不出來,只能發出幾聲嗚咽,這時候發出這樣的聲音無異於助興,他稍稍頓了下,很快便進犯得更加劇烈了。
她以為他上次那樣親她已經夠過分了,沒想到跟現在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一開始他還有些生澀,後面就越發熟練了,甚至勾著她的小舌細細糾纏,原本制住她手腕的手也慢慢往下,掐住了那一把細腰。
沈嘉魚雙眸已經被親得有些迷濛,頭腦也不聽使喚了,可他這麼一按,剛好按在她腰被撞傷的地方,她這才有些清醒,忙在他身下扭動掙扎起來。
晏歸瀾本來還在吮著她的唇瓣,聽她的聲音裏有些痛楚,便連忙鬆開她,離了她的唇瓣,撐起身子問道:「傷著妳了?傷在哪裏?」
沈嘉魚腦子已經迷糊得像塞了一團雲霧進去,微張著紅腫的唇瓣,許久不能回神。
晏歸瀾瞧見她這般模樣,又想要親她了,但知道她有些嚇到了,硬是忍住了心思,觸了觸她的唇角,「這裏疼?」他又輕哼了聲,「這不過略施小懲,若是下回再這般編造謊話,當心我……」他湊近她耳邊,一字一字呢喃般地道:「一寸一寸吃了妳。」
她被這話觸及心事,終於回過神來,卯足了力氣,抽了他一巴掌,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她到底是沒打到,只將他的鬢髮打得有些散亂。
她羞怒交加,卻吐不出詞來,許久才罵了句,「你……你有病啊!」
她不光是惱被他親了,更在惱被他親得心意煩亂,衝口怒道:「世子到底想做什麼?你們晏府在西北害了我祖父,逼得我三叔不得不冒著風險回京打點,你敢說其中沒有你的指使?本來是朝堂風雲,世子做了就做了,我也不能多說什麼,但你轉頭又來撩撥我,究竟是何意!」
她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今日我是騙了世子,可你也不想想,沈家遇到這樣要命的事兒,皆因你而起,我敢告訴你我要見我三叔嗎?」
晏歸瀾神色帶了訝然,他壓了壓火氣,擰眉道:「我若是說,此事跟我無關呢?」
沈嘉魚滿臉不信。
見狀,他也不顧她的抗拒,直接把她摟在懷裏,思量片刻才道:「晏府如今雖歸我管,但實際上也分成了幾個派系,算計庶族之事的起因是皇上想挑起世家、庶族的矛盾,家裏偏有人要去咬這個鉤,當時我在河西處理戰事,無暇過問,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動完手了。」
沈嘉魚猶豫地道:「真的?那你為何不告訴我?」她說完就覺著自己無理,到底是人家家中私密,憑什麼告訴她啊?
晏歸瀾歎了口氣,倒是沒有嫌她之意,摸了摸她微腫的唇瓣,呢喃道:「是妳一直百般抗拒,近來連句完整的話都不好好跟我說。」
沈嘉魚回想了一下,臉頓時熱了起來,她並沒有懷疑晏歸瀾說謊,以他這樣的性子,素來沒必要也不屑於撒謊。
她正低著頭不知所措,他已經湊過來,和她額頭相抵,低聲問道:「妳想問的我已經解釋清了,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她正想問什麼賬,冷不防瞥見他被她那一巴掌打亂的鬢髮,險些嚇出一身冷汗。
「誰讓你突然……」她說不下去,嚥了下口水才提議道:「要不……我讓你打回來?」
她說著害怕地閉上眼,但是把右臉亮給他,一副任君打罵絕不還口的樣子。
他輕笑了聲,似在思量什麼,「打回來……」他伸出潔白漂亮的食指,抵住她的額頭,推開她的臉,「倒也不是不可,不過得換個地方打。」
沈嘉魚睜開眼不解地道:「換哪裏?」
他不著痕跡地瞄了眼兩瓣挺翹圓潤的臀瓣,又很快收回目光,垂眸道:「還沒想好,以後再說。」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晏府,不知道是不是消去心結的緣故,沈嘉魚覺得走路都比往日輕快幾分,她正要提醒晏歸瀾別忘了送藥,才發現人家已經派人取了綠蚺血過去了,她眨了眨眼,認真道:「謝謝世子。」
晏歸瀾卻伸手托著她的下巴,皺眉瞧著她微腫的唇,「怎麼這樣嬌嫩?親一下就成這樣了,以後可怎麼是好?回去記得塗藥膏。」
沈嘉魚懷疑她是不是聽錯了,「……以後?」
他面露思索,自顧自地說:「罷了,以後多親幾次就習慣了。」
沈嘉魚不知道該怎麼回話,臉色又紅又綠地轉身溜了。
晏歸瀾挑起唇角瞧她的背影,等過了會兒,突然有管事出來稟報,「世子您終於回來了,有樁親事國公爺覺得跟您很是合適,正要跟您商量呢。」
晏歸瀾以前對親事不用心,是因為忙於朝事,現在他又有了想娶的女子,自然對晏隱說的親事更沒興趣,他目光閃了閃,神色懶散地往院子裏走,一邊說:「我今日已經乏了,此事我明日自會去問父親。」
管事不敢管他,一臉無奈地由著他走,但路的前方卻有一道聲音傳來—— 
「就知道你又要推諉,此事關乎你終身,關乎我晏府中饋,不過占你一炷香的功夫,哪裏就這般乏累了?」
晏歸瀾稍一抬眼,就見晏隱站在二門處堵人了,他捏了捏眉心,這才跟晏隱進了屋。
晏隱命人給他上了盞茶,自己也啜了口,這才道:「今兒怎麼回來得這麼晚?你盧舅父還想見見你呢。」
晏隱的第二任妻子出身盧氏,所以盧家家主也可以說是他舅父,晏歸瀾心裏有了數,不動聲色地道:「近來諸事繁雜,皇上多留了我一會。」
晏隱聞言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道:「你盧舅父膝下有一嫡女,冰雪聰明,蕙質蘭心,且如今還未許嫁,正好你也未曾婚配,所以他今日透露了結秦晉之好的意思,我想問問你的意下如何。」他忖度著長子的心思,笑著補了句,「那盧湄姿容絕麗,我這些年見過不少女子,也少有能比得過她的,在年輕一輩裏,只有你沈家表妹能與之相比,不管是姿容還是談吐氣度,當你的正妻都稱得上合適了。」
晏歸瀾心中不耐,淡淡道:「按說盧小姐和二郎、三郎才是正經的表兄妹,就算要議親,也該是他們先行議親。」
晏隱的第二任妻子盧氏,正是晏星流、晏垂華和晏瑤洲的生母。
晏星流前些日子才表達了不想結親的意思,晏隱也不好逼他,再加上他前日才分了晏歸瀾的權柄,就想藉由親事補償他一二,才會有今天這麼一齣。
他斟酌了下詞句後道:「你是長兄,你不先成親,他們怎麼好在你之前議親?」
晏歸瀾面色冷淡,「父親可先給他們許親,暫不必管我。」
晏隱心下不快,「你莫非是有中意之人了?難道是那個崔明喻?她不過是崔氏旁支的女子,給你做個侍妾倒也罷了,如何能當你正妻?」
晏歸瀾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天馬行空的猜測,一時無言。
晏隱見他不言語,臉色更加變了,「還是你瞧中了華鎣長公主?她出身宗室,娶她你以後就要處處受皇室掣肘,你……」
晏歸瀾歎了口氣,打斷道:「父親多慮,我只是暫時不想結親。」如今皇室看他的親事看得太緊,他暫時還不能說出沈嘉魚的事。
晏隱還有些不信,但晏歸瀾故意做出一臉疲乏,他也不好再多說,只能道:「你回去歇著吧。」
晏歸瀾點了點頭,攏好披風往外走,路過院子的時候,正好又看見沈嘉魚揣著個包袱似乎要去哪,他怔了下,放輕腳步跟上去,就見她悄悄走到角門外,把包袱遞給沈家護衛,輕聲交代了些話。
「這是些上好的傷藥,你替我交給三叔,讓他好生養傷,不要再往外跑了。」她略一躊躇,又低聲道:「還有……我娘的事兒,我和燕樂自然會查,三叔此次受傷,都因此事而起,可見此事兇險,只那到底跟他關係不大,你叮囑他別再以身犯險了。」
晏歸瀾本想上前逗逗這隻大半夜還往外跑的小貓,可瞧見她臉上都是沉重愁緒,瞬間也沒了逗弄之心,帶著門客退回了房裏,問他道:「沈至齊此次受傷是因為調查鄭氏的死因?」
門客點了點頭,「看來先沈夫人之死果然有蹊蹺。」
晏歸瀾垂眸思索,「當初嘉魚和沈燕樂去查找證據的時候,險些中了埋伏,沈至齊在京中人脈頗廣,身手又了得,也被一路追殺到住處,可見對鄭氏下手之人能耐不小,甚至不是一個人自己行事。」
門客不解,「先沈夫人雖然名滿長安,但終究是深宅婦人,與朝堂之事並無牽扯,誰會費這樣大的力氣殺她?」
他原以為是沈至修為娶公主毒害原配,現在瞧來也不是,沈至修也沒有這樣大的能耐……晏歸瀾沉吟道:「今晚的刺客可有活口?」
門客無奈,「全都死了,好不容易抓到幾個,也都咬破了齒中毒囊自盡了。」他遲疑道:「您還是勸勸沈三小姐,這些人並非善類啊。」
晏歸瀾指尖點了點桌面,「咱們查。」
門客一怔,正要再勸,他已經吩咐了一連串下去,門客自然知道自家世子對沈嘉魚的心意,心裏疑問再多,也只能點頭應了。
晏歸瀾這般一陣忙碌,已經到了第二日清晨,他時常晚睡或者不睡,倒不覺得有什麼,略歇了歇就要出門時,門客又奉上了一張請帖。
「盧府要開蹴鞠會,特地選在休沐的時候,特地請您屆時一定到場。」晏歸瀾還沒說話,門客又有些不解地補了句,「對了,除了您和其他少爺,盧家還特地給沈三小姐發了張帖子。」
晏歸瀾接過帖子,慢慢地揚起眉。


沈嘉魚收到盧家帖子的時間比晏歸瀾還早,她和盧家從無交際,再說世家和庶族各有各的圈子,她收到請帖也是一頭霧水,還沒來得及琢磨,飲玉已經拿著消腫的膏子來了,邊給她抹藥邊奇怪地嘀咕,「您的嘴真是摔跤摔腫的?」
沈嘉魚伸手摸了摸自己微腫的唇,記憶一下子回溯到晏歸瀾把她壓在馬車上親她的時刻,照理說旁的男人敢對她這麼親密,她怕是早就炸了,偏偏他壓著她又舔又吮,她卻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厭惡,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有些彆扭,但並不難受。
她被自己和以往不同的想法嚇了一跳,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假裝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春天嘛,蚊蛇出洞,我被一隻大蟲子咬的。」
琢玉面色古怪,欲言又止,飲玉這個沒心眼的,直接去拿艾草熏蟲子了。
沈嘉魚摸了摸唇角,不自在地轉過話題,隨手拿起盧家送的請帖翻了翻,「妳們說盧家這是什麼意思?底下落款寫的是盧湄,這就更奇怪了,我連見都沒見過這位盧小姐啊。」
還沒等她研究出個所以然來,楚冠芳和李惜緣已經急匆匆殺過來了。
才被侍女請進門,楚冠芳就嚷嚷道:「盧家要開蹴鞠會,盧湄是不是讓人送帖子給妳了?」
沈嘉魚奇了,「怎麼?妳怎會知道?」
李惜緣輕輕一哼,厭煩地道:「豈止是我們,整個京城的貴女只怕都知道了她要請妳,這可是盧湄有意放出的風聲。」
沈嘉魚更不解了,「她想幹麼?我又不認識她。」
楚冠芳快人快語,劈哩啪啦說了一串,「妳傻了啊!妳還記得妳前幾天被聖上欽點為花朝節領舞的事兒嗎?原本太后屬意的是她,但皇上既然下了旨,太后也不好說什麼,她出身高門世家,自認高人一等,一下子由領舞成了伴舞,肯定想找回場子來啊,所以才想法把信兒傳了出去,明天不知打算怎麼讓妳丟人呢!」
「原來是這樣啊。」沈嘉魚先是恍然,再是無語,「她有能耐去質問皇上去,領舞又不是我自己想當的。」
楚冠芳一揮手,和李惜緣合力把她拉到了裏間,「不管妳想不想,蹴鞠會那天妳都得給我好好打扮,聽說那個盧湄容貌極美,妳得努力搶過她的風頭,別墮了咱們庶族的威風。」
李惜緣也重重點頭,「盧湄這人表裏不一,我很討厭她,妳可別被她比下去!」
兩人不由分說就把沈嘉魚按到妝台前,楚冠芳拉開她的紅木櫃子翻箱倒櫃,不滿地嘟囔,「妳這都是什麼衣服啊,跟麻袋差不多,一點也不襯身材。」
沈嘉魚嗯了聲,「孝期穿的。」
本朝的習俗是百日內才服重孝,如今離沈夫人故去早就過了百日,剩下的是嘉魚的心意,不過楚冠芳不好說這話,只得一邊翻一邊道:「花朝節領舞多榮耀的事兒啊,妳要是能徹底壓過盧湄,也是讓伯母有面子,對不對?」
她翻了半天沒找到一件瞧得上眼的,只得悻悻地住了手,來回踱步一圈,她忽的一拍手,「對了,妳不是有一件鳳凰錦的裙子嗎?把它配上袒領的上衣,穿出來肯定豔壓群芳。」
李惜緣卻猶豫道:「袒領的衣裳得胸部飽滿的女子穿著才好看,嘉魚……」
楚冠芳切了聲,趁著沈嘉魚不注意,一把扯開她的衣帶,把衣領拉開,「咱們嘉魚豐盈著呢,往常就是穿得太寬鬆了,這才不顯身形!」
她下手重,沈嘉魚衣領大敞,雪白的兩團露了大半,顫巍巍地被肚兜繃著,好不可憐,肚兜都要被隨時撐破了似的。
李惜緣見狀點頭,「挺好,挺好……比盧湄強太多了。」
沈嘉魚手忙腳亂地要穿好衣裳,怒吼道:「妳們是惡鬼嗎!」
晏歸瀾恰巧在此時進了外間,聽見幾個小女兒在裏間嬉鬧,本想先出去,可是裏間的門簾上能印出模模糊糊的人影,他一眼掃過去,就看見她被扯了外衫,高低起伏的身段顯露無疑,前胸兩團豐盈溫軟晃得人暈眩,再加上她不住掙扎著,兩團渾圓劇烈跳動,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也能引得人遐想無限。
美景猝不及防映入眼簾,晏歸瀾呼吸窒了窒,身子不自覺繃緊了。
而屋裏的沈嘉魚喊了一聲,另外兩人才消停下來,她拍了兩人幾下,先把人趕到外面吃茶,自己打理起服裝儀容。
等穿戴好走出來的時候,她瞧見晏歸瀾愣了下,「世子,你怎麼了?」
晏歸瀾面色雖然還正常,不過額上冒出幾點細汗,薄唇也輕輕抿著。
她還記著他昨天救她的情誼,見他久久不言語,忍不住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熱了?」
晏歸瀾凝著她的一截柔潤皓腕,慢慢啜了口涼茶,這才覺得心緒稍稍平復。
「妳……」他才說了一個字,不期然又想到方才那一幕,儘量避免目光落在她胸口,半晌才道:「以後多穿些寬大的衣裳。」他不想方才那美景給旁的男人瞧見。
沈嘉魚等了半天,沒想到就等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世子,我最近穿的衣裳已經夠寬大的了,再寬只能套麻袋了。」
晏歸瀾在她下巴上輕搔一下,「在別人面前可打扮得樸素些,在我面前,妳穿成什麼樣都無妨。」像方才那樣……
沈嘉魚覺得男人心也夠海底針了,她乾脆地轉了話題,「世子來尋我有什麼事?」
晏歸瀾覺得身上的異狀消退些了,這才問道:「盧家給妳下了請帖?妳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要是姑娘之間的事情他自然不會無端插手,但盧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沒有家裏人的支持難以辦到,他擔心她沒有家裏人撐腰會吃虧。
沈嘉魚點了點頭,又擺手道:「冠芳和惜緣都跟我說了,盧湄不就是惱怒領舞之職被奪,想找回場子來嗎?我要是不去,豈不是更要讓人說我怕了她?」她被兩個損友鼓吹得也燃起了鬥志哩!她說完又眼巴巴地瞧著晏歸瀾,「世子,盧湄也算得上是你表妹,你是不是見過她啊?」
晏歸瀾挑了挑眉,「見過幾回,怎麼?」
沈嘉魚神神祕祕地問道:「聽說她容貌極美,就連宮裏的娘娘也少有能比得上的,她真有那麼漂亮嗎?」
雖然對盧湄的算計不以為然,但作為女人,她難免起了幾分比較之心。
晏歸瀾好笑地看她一眼,「我從不答無聊的問題,再說了,妳就這麼平白讓我告訴妳?」他撥了撥她耳邊的碎髮,「還有昨日綠蚺血的賬,我尚未跟妳算呢。」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瞧著她的唇瓣,暗示得十分明顯,沈嘉魚忍不住退了幾步,見他慢慢地瞇起眼,只得又湊過去,用嘴唇在他臉上輕輕碰了碰。
他看起來並不滿意,幸好沒再刁難她,悠哉地答了她的問題。
「跟常人一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他瞧了她一眼,道:「除了妳,旁人在我瞧來都無甚特別之處。」
沈嘉魚差點嘔血,這答案什麼用都沒有!
不過她鬱悶完突然回過味來,心裏止不住的冒出絲絲甜意。
晏歸瀾見時候不早,便起了身,小心碰了碰她的唇角,「上過藥了?下次我會小心些的。」
沈嘉魚正想反駁他沒下次了,他已經起身走了,她只得硬把話憋了回去。
她轉身去了花廳,因為晏歸瀾在,楚冠芳和李惜緣被引著到了花廳用茶。
一見到沈嘉魚,兩人滿臉興奮,楚冠芳拉著她止不住地問道:「方才那就是晏大都督?我還是第一次離這樣近看他呢,原來遠看就覺得風致絕佳,近看更覺得了不得了,世上竟有這樣舉世無雙的檀郎!」她和惜緣出裏間的時候驚鴻一瞥過,可惜被他的氣勢壓得不敢多留。
李惜緣也滿臉羨慕,打趣道:「難怪妳當初要調戲他了,換做是我我也忍不住。」
沈嘉魚呵呵乾笑兩聲,下意識摸了摸微腫的唇瓣,心說誰調戲誰還不一定呢。
兩人顯然對沈嘉魚能天天見到晏大美人羨慕得不得了,拉著她問了好一會,才把話轉回盧湄身上,兩人又鬥志昂揚地批判了盧湄幾句,敲定蹴鞠會那天李惜緣先去刺探敵情,楚冠芳過來幫沈嘉魚打扮,然後這兩尊神才終於肯走。
第二十二章 別有用心的蹴鞠會
京中的人好玩鬧,玩蹴鞠馬球投壺跑馬的地方建造了很多處,其中有幾處最寬闊奢靡的,是專為皇室和貴人們建造的,而盧湄有心要擺開這場蹴鞠會的陣勢,特地求借了最大的酈院,酈院不光占地最大,裏面的玩樂場地也齊全,就連跑馬都行。
酈院的桃花已經灼灼盛開,入目便是一片嬌麗動人的芳菲,只要有微風輕輕擦過,酈院便如下了一場桃花雪,殊美不似凡景。
盧湄領著女郎們跪坐在這桃林裏,大家都三三兩兩的說話嬉鬧,眼眸卻時不時向桃林外望著,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問坐在一邊喝桃花酒的李惜緣,「惜緣,聽說妳跟那沈三小姐關係很好?她生得什麼樣啊?」
這麼一問,好些人都把腦袋轉了過來,李惜緣不鹹不淡地道:「妳們見了不就知道了。」
問話那人撇了撇嘴,「我聽說過她長得還不錯,不過再怎麼好看,定然也比不上阿湄的。」
崔明喻自打被晏府趕出來之後消停了好一陣,今兒難得受邀前來,聽完這話眸光閃了閃,掩唇笑道:「她一個庶族女子,怎麼可能比阿湄好看?」
李惜緣雖然是正經的世家女,但這些年天南海北的野慣了,結交不少庶族所出的好友,覺得這話很是刺耳,「庶族一樣有不少忠臣良將,當代大儒,崔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崔明喻不敢反駁她,歉然道:「是我言語失當了。」
接著崔明喻一轉頭,見盧湄一直垂頭飲酒,不曾接話,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忍不住心裏暗暗揣度,笑得越發殷勤,「不過阿湄的面子當真是大,聽說連最難請的晏大都督和晏二郎都來赴了妳的約,尋常人想見他們一眼都難呢。」
盧湄聽到晏家兄弟倆,終於有了反應,輕聲溫和道:「兩個表兄不過給我父親幾分薄面罷了。」
眾人自然不知晏歸瀾是為了帶沈嘉魚來玩而來的,見盧湄終於有了反應,都一左一右地吹捧起她來。
李惜緣忍不住側頭多看了幾眼盧湄,這位京城最出挑的貴女生的確實清美如珠,天生便帶著一種雍容典雅的氣韻,即使著意往莊重裏收拾,也壓不住骨子裏透出的雅致,實在是娉婷靜好。
她正琢磨著,晏家人已經來了,晏歸瀾和晏星流先下了馬車,兩人生得實在是好,幾乎一下車就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就連鎮定如盧湄看向晏歸瀾時,心神也微微搖曳,她見晏歸瀾的次數不多,但每次都難以忘懷,等到夜深人靜她還會偷偷在心裏翻來覆去的回味……她又把目光投向正經的表兄晏星流,這位表兄的品貌才幹無一不堪稱人傑,又是她嫡親的表哥,他和晏歸瀾兩人站在一處,真不知如何取捨才好。
等兩人走近了,她才收回心緒,欠身行禮,「大表兄,二表兄。」她指了指桃林裏的坐席,「姑父和姑母已經去尋我父親了,你們也快就坐吧。」她口中的姑父姑母指的是晏隱和小鄭氏。
她安排完坐席,這才隨意問道:「沈家妹妹呢?她不是借住在你們家,怎麼沒有一道過來?」語調淡然,顯然沒把人放在心上。
晏歸瀾側身讓了讓,露出換好鳳凰錦裙子的沈嘉魚,「這裏。」
盧湄瞧得怔了怔,就見眼前的女孩花貌雪膚,灼目的美貌硬是把這桃林盛景都壓了下去,她的美麗殊異之處在於浸潤多年的世家風流,而這女孩的容貌根本無須借助氣質,只要瞧她第一眼,心裏眼裏就只能堆下「美人」兩字。
盧湄本來沒把區區庶族女子放在心上,甚至也沒換上盛裝刻意比試,這下受了重重一擊,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強行安慰自己今兒沒穿對衣服才被人比了下去,勉強壓下心中不適。
楚冠芳瞧見盧湄也有些驚豔,不過很快得意起來,把沈嘉魚一推,「盧小姐,這就是我們嘉魚。」
盧湄微微一笑,極和氣地說:「沈妹妹好,方才我們還念叨妳呢,這邊坐吧。」
沈嘉魚可能是最近見多了美人,瞧見盧湄有點失望,和她打了聲招呼,就和楚冠芳手拉著手入了席,沈嘉魚雖然在世家女裏沒什麼名頭,但在庶族裏還挺受歡迎,知道她今日被盧家挑釁,都趕過來聲援了,兩人一落坐,那些姑娘就湊過來和她說話。
好在現下氣氛還算和睦,眾人稍微飲酒作樂了一番,崔明喻主動問盧湄道:「阿湄,今兒咱們總不能只吃菜說笑吧?妳可安排了什麼好玩的?」
盧湄雖不解崔明喻今日為何這般捧場,但還是順著笑道:「我還真想出個玩樂的法子,諸位都知道,酈院主人放了五面銅鑼在院內,酈院占地頗大,銅鑼並不好找,咱們騎上馬去找尋一番,誰能敲響這五面銅鑼,就算誰贏,好不好?
「每個銅鑼邊兒放了白紙,敲響的人須得蓋上自己的私印,因為酈院占地廣,為防止有人走丟,所以每人提前拿取一份地圖,但是必須得單獨走,結伴而行就算出局。」
她講解完這些,朝著公子們的坐席莞爾道:「公子們要不要一道來試試?不過男子身高力強,可不能跟我們比敲鑼哦。」
眾人無所謂地點頭,她這才命人分發地圖,又從馬廄牽出馬兒讓眾人挑選。
沈嘉魚被楚冠芳念叨得頭大,忙不迭騎上馬跑了,等走到繁茂的松柏林裏她才察覺出不對,手裏的地圖似乎有些殘缺,簡略得很,這麼一來她不敬陪末座才怪呢。
她把地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表情倒還正常,反正作為一個路癡,就算給她一張完整的地圖,她也不一定能……找到路。
她正要憑直覺走,前路就被一人一騎擋住了,晏星流縱馬到她身前,神色冷淡依舊,目光淡淡掃過她手上的地圖,「被人算計了?」
他最近在河西馬場掌權的事受了極大的阻礙,到現在只白擔了個受氣的虛名,他忙得不可開交,有些日子沒見沈嘉魚,小姑娘似乎出落得更標緻了些,也難怪迷得他大哥七葷八素。
沈嘉魚狐疑地點了點頭,晏星流調馬走到她前面,「跟著我走吧。」他不知想到什麼,偏過頭來看她一眼,「我若是幫妳贏了,妳打算怎麼謝我?」
沈嘉魚還沒來得及回應,有隻修長的手已經取過她手裏的簡陋地圖,幫她回答了,「她根本不會跟你走,自然也不用謝你。」
沈嘉魚訝然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晏歸瀾,只見他似笑非笑地說:「要謝,也只能謝我。」
晏星流道:「你是沈表妹嗎?」言下之意是他憑什麼替沈嘉魚作答。
晏歸瀾從容地答,「我和表妹比旁人要親密些,我替她答了又有何不可?」他慢慢看了眼晏星流,「倒是老二你,盧小姐才是你正經表妹,說不準以後還會跟你有婚約,你居然想著幫別人贏?」
晏星流不知想起什麼不開心的事,眼皮耷拉下來,「大哥慎言。」
這下就算以沈嘉魚的遲鈍,都看出兩人似乎快要打起來了,她頭痛地道:「兩位少爺這又是何必,你們非要吵嘴的話,能不能讓我先過去?我再不走就要輸了。」
她和沈秋容是隔了房的姊妹三天一大打兩天一小打也就罷了,沒想到親生的較勁起來也這般厲害!
明明是為她才這般針鋒相對,偏偏她毫無反應,兩人的表情登時變得一言難盡,齊齊看了她一眼。
晏歸瀾這才撥馬讓開了路,「去吧,小心別摔了。」
他既然都作出一副大度之態,晏星流自然也不能毫無反應,跟著讓開了。
沈嘉魚也管不了兩人接著到底是要對打還是對罵,只記掛著自己的進度已經落後了一大截,拍馬往前跑了許久,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地圖沒拿!
此時身後又有噠噠馬蹄聲追了上來,她轉過頭去看,就見晏歸瀾又追了上來,這回只有他一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把晏星流甩開了。
「世子?」她先是疑惑地喊了聲,才連忙問道:「我的地圖呢!」
晏歸瀾似笑非笑地跟著重複,「世子?」
沈嘉魚猶豫著改了稱呼,「表兄?」
晏歸瀾彈了彈手指,乾脆直說:「我不喜歡妳這麼叫我,跟老二重複了,換一個。」他挑眉笑道:「還是妳更喜歡叫我親親美人?」
沈嘉魚知道叫什麼才能讓他放過自己,忍著發麻的頭皮,低聲道:「世子哥哥。」
晏歸瀾這下終於滿意了,瞟了她騎的馬一眼,「妳的馬太慢了,這樣走下去,什麼時候能趕去敲鑼?小心給人占了先機。」
沈嘉魚都沒來得及問怎麼辦,就見他突然傾身,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自己身前,「這樣就成了。」
被他的氣息包裹,她臉上又慢慢熱了起來,「世子,敲鑼比賽不許人結伴而行,而且你這樣要是被人看見了可怎麼辦?」
晏歸瀾一抖馬韁,馬兒便飛快向前跑,沈嘉魚的那匹馬竟也直接跟了過來,他這才答道:「放心,我帶妳走的是另一條道,不會有人來的。」
酈院明面上是齊王所建,實際上是他為了探聽消息方便,和齊王聯手所造的,自然對這裏十分熟悉。
沈嘉魚不知內情,半點不覺得放心,眼看著他走的地方越來越荒僻,她掙扎得越發厲害,「作弊可不是正經人幹的事,世子你還是先放開我,敲鑼比賽我得自己來!」
她當然不是君子到不想作弊,只是跟晏歸瀾在一起,她不安得很,她現在寧可輸掉比賽了。
他唔了聲,「那妳倒是告訴我,正經人該做何事?」他大腿輕輕蹭了下她的,低低調笑道:「這樣?」
沈嘉魚低呼了聲,被他蹭過的地方一片酥麻,她咬牙擠出兩個字,「世子……」
晏歸瀾又親了親她敏感的耳尖,「還是這樣?」
她知道自己鬥是鬥不過他的,氣得只有呼哧呼哧喘氣的分了。
晏歸瀾發現她生氣的時候,兩瓣唇會不自覺地微微噘起,再加上她今兒為了壓過盧湄一頭,塗了平日少見的豔色口脂,襯得臉頰格外瑩白明媚,比往日的英氣多了幾分奪目的嬌豔,他低下眼欣賞了會兒,又碰了碰她的唇瓣,「這裏可消腫了?」
沈嘉魚察覺到他沒安好心,毫不猶豫地搖頭.「沒有,還腫著呢!」
他假裝沒瞧出她在說謊,慢慢拖長了音調,「這都幾天了,居然還腫著,既然如此……」他猝不及防地托起她的下巴,「我幫表妹檢查一二。」
沈嘉魚驚愕地張了張嘴,呵斥還沒出口,他就已經親了下來,貼著她的唇瓣曖昧糾纏,不過這次比上回溫柔的多,顯然是顧忌著她被旁人瞧出什麼端倪。
他這回總算忍住,只親了親她就作罷,一甩馬鞭道:「我既答應幫表妹敲響銅鑼,這就算是表妹的謝禮了。」
她捂著嘴怒瞪著他,可是又不能拿他怎麼樣,乾脆不理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她唇上的胭脂已經被他舔乾淨了,只得苦兮兮地從袖裏取出盛口脂的小盒來,又重新補好。
眼看著這條密徑越發沒了人影,她心慌得很,「世子,咱們趕緊出去吧!」再不出去誰知道他還能想出什麼怪招來!
晏歸瀾總算沒再逗弄她,這條路如他所說,當真比方才那條要短上許多,兩人第一個到了銅鑼處,沈嘉魚原本被欺負得發綠的臉色才有所好轉,興沖沖的拿起木槌要敲。
他突然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笑道:「既然是一起找到的,那便一起敲。」
沈嘉魚心情正好,就沒跟他爭這個,他握著她的手,重重地敲在了銅鑼上,轉眼鏗鏘之聲就傳遍了整個酈院,她雀躍地掏出私印來蓋上,又被他帶著到了下一個地方。


有晏歸瀾幫著作弊,她接連敲了五個銅鑼,半點機會都沒留給那些世家女,不過她不覺得羞愧,那幫人使手段調換了她的地圖不也挺可恥的?大家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晏歸瀾功成身退,跪坐在坐席處,托腮瞧著她得意雀躍的小模樣。
晏星流目光掠過兩人,他原以為沈嘉魚知道了沈家出事兒跟晏家有關之後,會對晏歸瀾敬而遠之,沒想到兩人居然更親密了……他垂下視線,又飲了口酒。
盧湄原想著沈嘉魚會敬陪末座的,沒想到竟讓她又出了回風頭,臉上笑意稍退,不過很快命人取了五盞金樽來,朝沈嘉魚含笑道:「沈妹妹,這些是我親手釀的酒,也是擊中五個銅鑼的獎品,妳可別嫌簡陋,快嘗嘗吧。」
沈嘉魚雖然發過誓不再喝酒,但這種場合也沒法拒絕,伸手接過金樽,慢慢給自己倒了一盞。
盧湄笑看她一眼,又問道:「這酒也是我尋了方子如法炮製的,沈妹妹既然喜酒,定然能嘗出這酒是什麼所釀。」
旁邊的崔明喻附和道:「沈妹妹風雅博學,豈是那些粗笨蠢物可比的?她自然能品出來,若是不能,那就是沒用心細品,便罰沈妹妹把這金樽裏的酒喝完吧。」
那金樽高約五寸,裏面裝的酒水是足夠三四個女子飲的分量,崔明喻這分明是要為難別人,偏生她用的是玩笑語氣,也很難正面回擊,沈嘉魚瞥了她一眼,挑眉道:「敢情崔小姐所謂的風雅,都是靠喝酒喝出來的。」
崔明喻被堵得聲音滯了下,沈嘉魚也不理她,因確實不太懂酒,於是低頭嗅了嗅,感覺味道很是熟悉,然後她低頭淺飲了口,表情瞬間變得頗為精彩。
這酒正是她喝醉之後調戲晏歸瀾那天喝的,雖然味道稍有不同,但這味道她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表情詭異地看了眼晏歸瀾,見他也看過來,她忙低下頭,強忍著把酒盞扔出去的衝動,沒好氣地道:「陳皮,梔子花,蘋婆果,無花果,還有槐花蜜和桂花蜜,這酒酸酸甜甜,入口芬芳,是專門給女子飲用的寒潭豔。」
一壺酒不算什麼,但釀酒的方子卻是世家獨有的,能品嘗出來確實厲害,盧湄聽她說完,臉色略帶訝然,崔明喻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她本來以為沈嘉魚被罰酒罰定了,沒想到又逃過一劫。
崔明喻不甘心地笑了笑,又生一計,「聽聞沈妹妹在世家公卿面前跳了一曲花誕舞,這才被聖上欽點為花朝節領舞,不知道妹妹可否賞臉,給我們大家也跳上一曲?」
這話說得頗有歧義,倘若讓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她借著舞樂在皇上跟前行諂媚之事呢!
想著,沈嘉魚皺了皺眉,直接道:「我上回是和幾個朋友跳著玩的,不知怎麼的就被皇上瞧見了,對於花誕舞我不算熟練,盧姊姊不是常年練這花誕舞嗎?還是請盧姊姊來跳吧。」
世家女怎可在宴飲的場合跳舞供人取樂?
盧湄的笑臉也有些彆扭,沈嘉魚只當沒看見,拎著裙襬轉回了自己的位置。
盧湄心裏暗歎了口氣,到底沒在沈家女身上找回場子來,不過這畢竟不是今天開蹴鞠會的重點,她也不想再費心思,抬頭瞧了瞧晏家的兩位少爺,這兩人才是她設宴的目的。
她走過去笑問道:「難得今天日頭好,各位公子和小姐們誰想下場玩玩蹴鞠?」
她知道父親有將她許給晏家的心思,但她心裏一直猶豫,晏歸瀾是嫡長子,穩重練達,昆山片玉,而晏星流則是她的嫡親表兄,也很俊美出眾,她對兩人都頗有好感,又一向自恃美貌和身分,覺得兩人對自己也有同樣的好感,而如今晏家形勢未明,鹿死誰手也說不準,她難免在兩人之間拿不定主意。
她想著,眼角餘光又悄悄打量著兩人,嘴上還是笑道:「我可把蹴鞠要備的東西都備好了。」
她是主家,身分又高,既然這般問了,不少人都附和,盧湄就讓人取了蹴鞠要用的東西,還親手為晏家兩兄弟拿了防具,卻被兩人齊齊擺手拒了。
她攏著裙襬坐回原處,崔明喻剛好瞥見沈嘉魚也走過來準備玩蹴鞠,出於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陰暗心思,她坐在盧湄身邊,笑著打趣道:「聽說阿湄妳和晏世子的親事已經有了眉目,這事兒可是真的?」
沈嘉魚耳力好,再加上崔明喻又略微提高了聲調,她自然聽見了,拿球的手不自覺地頓了頓。
聽完這話,沈嘉魚心裏也不知是何等滋味,盧湄出身世族,和晏歸瀾算是姑表之親,兩人成婚是親上加親的好事,而晏歸瀾如果真的成了親,肯定會有所收斂,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對她隨意撩撥了,按說她應該高興放鬆才是,但不知為何,她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她站在原地怔了會兒,又懊惱地搖了搖頭。最近被晏歸瀾撩撥得頭都昏了,她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紈褲名號了,人哪兒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她要不要出去調戲幾個美男尋找一下自我呢?
沈嘉魚這邊正認真地琢磨,崔明喻眼神卻不住地看過來,她心知晏歸瀾對沈嘉魚有那麼點心思,如今能有機會挑撥兩人關係,她自然不會放過,至於盧湄,她如今還在晏家兄弟倆之間徘徊不定的,暫時倒不必太過憂心。
盧湄聽見崔明喻這般說,臉上一紅,含羞往晏家兄弟倆那邊看了眼,兩人不知是不是沒聽見,晏歸瀾一臉漫不經心,並無期待,晏星流也十分冷漠,全無醋意。
她心下有些失望,擺正了神色對崔明喻說:「明喻,婚嫁之事豈能兒戲?此事事關晏大都督和我的名譽,沒影的事兒莫要亂說。」
崔明喻略帶嘲諷地低下頭,忙應了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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