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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601

《世子一笑她心慌》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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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背負汙名死得淒慘,
沈嘉魚只能依照母親所言帶著弟弟投靠國公府的姨母,
但這國公府如今主事的是那人人敬畏的晏大都督啊,
這晏歸瀾相貌俊美似謫仙,家世尊貴,還是她姨母的繼子,
兩人往後表哥表妹遐想無限……呸,她沒忘了自己曾狠狠得罪過他,
如今自己栽到他手裏,活路可能有,但苦果子一定少不了,
誰知晏歸瀾一見面雖板著張冷面,除了三言兩語不忘損她,
在人前仍多少維護著她這表妹,且不論她去調查母親死因中了埋伏,
還是尊貴繼母一派來找碴,他都帥氣登場來相罩,
可他表面上光明磊落,私下狂吃她豆腐,該不是想趁機報當年被她調戲的仇……
長安春風,生長於十三朝古都長安,所以取了這樣一個筆名。
性格平和淡然,內心熱愛幻想,所以動筆寫文,
寫文時腦洞大開放飛自我,最愛邪魅冷酷腹黑男主和個性灑脫風趣的女主。
喜歡讀書、品茶、賞花、聽雨等任何能讓人靜下心來的事物,熱愛美好的事物。
看到虐文時會躲在被窩裡悄悄地哭,所以文章都是大團圓結局,
虐誰都不會虐主角,並且堅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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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都督表兄
清晨,冬日的第一場瑞雪終於緩緩落下,長街上落了層層疊疊的白,馬車難行,生意難做,農人也不能下地耕作。
當然,這些跟長安城裏的貴人們不會有任何干係,雪下得再大,也不過是給他們多添了一個賞雪宴飲的由頭罷了。
曲湖邊兒上,夫人和姑娘們正探頭看人冰嬉,忽的,有人出聲道—— 
「沈嘉魚怎麼沒來?她祖父前些日子病重,她去伺候倒也罷了,可她今天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不來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再說光看冰嬉怪沒趣兒的,她要是在這兒,肯定又有好玩的點子。」
聽到這個名字,小姑娘們靜默了一瞬,有人輕輕一嗤,「她哪裏還有臉出門?她母親做出那樣的醜事……」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旁邊人扯住手臂。
那人卻來了精神,將袍袖一揚,抽出手,「妳攔著我做什麼?現在闔京上下,還有誰不知道沈家夫人鄭氏做出了無恥之事,背著沈太僕和情郎幽會被抓了個正著,羞怒之下這才一病不起。沈太僕顏面掃地,上柱國府幾代的威名盡失,我要是沈嘉魚,知道了母親如此荒誕,臊也臊死了!」
有人忍不住反駁道:「休得胡言,沈夫人名聲一向好,此事未必是真,再說就算沈夫人不才,也斷不至於連累嘉魚啊。」
說話那人嘖了聲,「多少人親眼看見她做下醜事,虧妳還能為她說話。再說,怎麼不至於連累沈嘉魚?有這樣水性楊花的娘親,沈嘉魚和她弟弟是不是沈太僕親生的還不一定呢!」
雖說大業朝民風豪放,但這話也太過了,小姑娘們齊齊皺了皺眉,那人又滿不在乎地繼續碎嘴,「沈夫人羞愧之下一病不起,沈太僕讓她留在府中養病已經是仁至義盡,聽說太僕有意娶定安長公主為妻,只等著沈夫人一去就迎娶長公主過門……」
提到定安長公主,眾人心裏都浮現出一個嬌媚的尊貴身影,不覺有些恍神。
女子們正說話間,忽的聽到一陣沉悶悲愴的鐘鼓聲連綿不絕地傳來,眾人抬眼一望,正是通化坊的方向。
「好像是從上柱國府傳過來的?」
「這鐘聲,沈夫人怕是……真的不成了?」
如今沈家真正掌權的老太爺病危,自顧不暇,待到沈夫人一死,定安長公主便要過門,到時候長公主有了自己的孩子,沈家姊弟倆的日子怕是沒那麼好過了。眾人心念一轉,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都齊齊抬眼看向鐘聲傳來的地方。

就在稍早之前,沈嘉魚已經和親弟沈燕樂匆匆趕回上柱國府,她看見形銷骨立的母親,憋了一路的淚終於奪眶而出。
兩人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把,她帶著濃濃的鼻音質問下人,「你們竟敢把夫人搬到偏院養病,誰給你們的膽子!」
鄭氏雙目本已緊緊閉上,聽見女兒的聲音,才費力掀開眼皮,聲調已是氣衰力竭,「是你們父親下令讓我搬出正院的,別怨他們這些伺候的了……」她緩緩朝兩個孩子招了招手,「你們過來。」
姊弟倆忙上前握住她,相較於沈嘉魚,沈燕樂一向是沉穩的,此時卻急得眼眶也紅了,「娘親,我已經做主讓下人將妳送回去了,妳和父親定然是有什麼誤會,外面的風言風語當不得真的!我這就命人去給祖父去信,請他回來為妳做主!」
這回京的一路上,兩人自然都聽到了關於母親的種種傳聞。
鄭氏愛憐地摸著兒女的手,像怎麼都摸不夠似的,聽見兒子的話,揚了揚嘴角,神情三分譏誚,七分蒼涼,「不必了,外面的傳言……都是真的,莫說你祖父如今也重病在床,就算他無事,人證物證俱在,我業已病入膏肓,他也保不了我。」她喘了口氣,「能見你們最後一面,我也知足了。」
姊弟倆打小由母親帶大,知道母親是一個何等貞烈賢淑的女子,絕不相信母親會做出無德之事,聞言齊齊一驚,張口就要反駁。
鄭氏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她的神色在將將燃盡的燭火下顯得越發晦暗,「不論是真是假,此事已成定局,你們……聽我說。」她握住兒女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低低咳嗽了幾聲,「我去了之後,府裏怕是要換一番天地了,你們祖父又危在旦夕,父親要另娶,怕是沒人護得住你們,你們去國公府尋你們姨母,讓她暫為你們遮擋一二,我、咳咳,我……已經同她說好了……」
鄭氏對著女兒格外多說了幾句,她壓著嗓子的癢意,恨不能把想說的話一股腦說盡,「妳當年雖說少不更事,不慎、不慎得罪了大都督,但如今你們姨母已經嫁入國公府,成了他的繼母,你們姨母是我嫡親的妹子,你們便是正經的表兄妹,想來他也不會太計較當年的事……咳咳……」
晏歸瀾既是國公世子,又有大都督的官位在身,名震朝野,而姨母不過是國公爺的第三任續弦,怎麼可能在他跟前說得上話?
沈嘉魚聽到晏大都督的名號,不由得想起一些事兒來。
她晃了晃腦袋,很快就沒功夫細想了,聽到母親這番託孤般的言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淚水將母親的寢衣袖子都打濕了一片。
她再忍不住悲慟,握住鄭氏的手貼在臉上,放聲大哭。
鄭氏轉向兒女,見女兒出落得清麗嬌媚,眸子晶瑩如琉璃,便是「瑰姿玉色」四字也當得起,而兒子也越發挺拔俊秀,她心裏自豪之餘又格外怨恨,恨自己不能多陪兒女些時日。
她瞧著一對兒女,不覺有些恍惚,意識也漸漸不甚清晰,「昔年我違背……父母之命,嫁與你們父親,原以為能琴瑟在御……白首偕老,不想竟落到如此下場,都是我一人之過,我去之後,唯擔心你們……」她說著說著,眼神已然渙散,「擔心你們……無人照料。」
鄭氏說完,手便像脫了力一般垂下。
姊弟倆心頭宛如被重擊了一下,渾身顫抖地撲在她身上,等這一刻真正來臨,反而發不出一點哀聲。
「娘!」
站在外間的門客微微歎了聲,抬眼看了看天,「夫人去了,敲鐘吧。」


轉眼間,離鄭氏病故已經過了三日,因著正室夫人紅杏出牆的傳言,上柱國府徹底淪為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而這三日裏,鄭氏的一應身後事都是由沈嘉魚和沈燕樂料理的,他們的父親別說是幫忙了,甚至連面都沒露過一回,看樣子也不大想見自己的一雙兒女。
聽說,他在外已經開始準備和定安長公主的親事了,大抵是存心想模糊這樁醜事。
主子既然都如此漠然,下人自然更是懶散,還有揣度上意想要逢迎的,已經先把主子和長公主成親準備的物件備下了。
沈嘉魚一早就拾掇好素服,天還沒亮就繼續去靈堂陪伴母親,路上卻碰到二房堂姊沈秋容帶了個管事,管事手裏捧著一個純金雕琢的大雁,大雁是成親才用的吉物。
她只瞧一眼,臉上就陰沉得能掐出水來,「你們想幹什麼?」
沈秋容是她二叔的嫡女,雖然堂姊妹倆打小就認識,但二叔乃是庶出子,因此兩房之間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的,半點不投緣。
管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了眼沈秋容,見沈秋容好整以暇地對自己使了個顏色,他自恃有靠山,再者鄭氏一死,這府裏也算改天換地,因此不怕沈嘉魚,只躬身道:「三小姐,這是大老爺親口要的東西,二老爺特地命小的送來。」
沈秋容眨了眨眼,含笑拱火,語含深意,「三娘,妳應當知道大伯要迎娶長公主的事兒吧?這金雁也不是給你們用的,而是要送去給長公主的……」
說完,沈秋容往沈嘉魚一打量,見她形容憔悴,人也瘦了一圈,頓時有幾分幸災樂禍,她受家資所限,衣食住行樣樣差沈嘉魚好幾籌,好在風水輪流轉,現在沈嘉魚怕也再難風光了。
她心裏暗喜,臉上卻分毫不露,只堆出滿面為難,「我知道妳心裏不痛快,可長輩的事,咱們如何能做得了主?聽說大伯過幾日就要把白燈籠扯下來了,我們做小輩兒的也是為難得緊,要不……妳把這金雁給大伯拿過去?」
任沈秋容有千般萬般的道理,可沈嘉魚壓根不是能講理的人,她搶過金雁,狠狠往地上一摔,青磚地都似乎震了震,她還不解氣似的,重重往金雁上踹了兩腳,「妳少廢話,等頭七一過,你們就是把府裏裝扮成楚館我都無二話,但今日就是不行,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沈秋容嚇得花容失色,好久沒見這混世魔王鬧事,還以為她改了脾性呢!
她身後的管事護主,見自家小姐被嚇得面色發白,面露不忿,正想開口,廊下忽有人傳話—— 
「小姐,晏大都督來祭拜夫人了,他請您過去一趟。」
這下輪到沈嘉魚面色微僵,沈秋容卻面露喜色,急不可待地提著裙襬下了石階,也不管那被摔在地上的金雁了。
「晏大都督來了?咱們快去招待吧,可不能被人說失了禮數。」
沈嘉魚聽到晏大都督的名號,不覺怔了怔,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母親臨終之前特地叮囑過,所以晏歸瀾來了,她怎麼著也得見。
沈嘉魚抬手抹了把臉,調整了一下情緒,確定沒什麼問題了,才一言不發地踢開那礙眼的金雁,跟在興沖沖的沈秋容身後去了正院。
正院廳裏,東側首坐著一個身形挺拔頎長的男子,一半隱沒在陰影裏,相貌暫且看不分明。
他身穿金紫色團花紋圓領襴袍衫,雍容之餘頗見神祕,聽到有人過來才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匆匆從沈秋容面上掠過,停駐在沈嘉魚臉上,薄唇微彎,帶著一股散漫矜貴的氣質。
「表妹,好久不見。」
論樣貌,晏歸瀾是難言的耀目生輝,烏髮如瀑,姿容昳麗,瞳深似水,唇如弦月,便是不笑的時候也帶了三分笑意,一垂首,一偏頭,萬般風流便在眼底流轉,聽說還有宗室公主因為看他看得太癡,不慎落入太液湖裏。
沈家男丁大都生得好相貌,但跟晏歸瀾一比,也只有自慚形穢的分了。
沈秋容見他如此風采,眼神更亮,上前嫋嫋娜娜地行了個禮,也不尊稱他,只親暱地喊道:「表兄。」
晏歸瀾隨意點了點頭,打量了沈嘉魚幾眼,唇角一挑,神情不明,不過他很快斂了神色,如常問候,「表妹可還好?」
想起過去兩人的恩怨,重重尷尬湧入心頭,沈嘉魚斷沒想到和他居然是在母親去世之後再見,心裏的彆扭難受無以言喻,反應了半晌才道:「多謝表……兄掛心,不知表兄前來所為何事?」
天知道她這聲表兄叫得有多費勁,一年多前她就是被這副過分俊美的皮囊迷了心竅,邊叫著人家「大美人」邊上前調戲之……接下來的事,簡直不堪回首。
沒想到,時隔一年兩人居然在靈堂上重新相逢。
她對著他難免心虛,想著想著,抬頭覷了眼晏歸瀾的神色,無數次在心裏暗自祈禱他記性不好把原來的事兒忘了。
她心裏存了僥倖,目前晏歸瀾待她還算正常,說不定是真不打算追究那事了。
此時,下人端了熱茶上來,晏歸瀾淡淡掃了一眼,沒有接過杯盞,反而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襬,「夫人身子不適,不能出門,請託我來此祭拜沈夫人,表妹帶我去靈堂吧。」
聽他提起姨母,想到母親臨終前的叮囑,沈嘉魚白淨的小臉瞬間暗淡下來,一雙水潤剔透的琉璃眸子也了無神采,跟失怙相比,見到晏歸瀾的尷尬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懨懨地點頭,「表兄跟我來吧。」
晏歸瀾見那向來神采飛揚的臉上沒了精神,不覺挑了挑眉,這張臉嬉皮笑臉、吊兒郎當不奇怪,但無精打采就格外違和。
他靜默片刻,平淡道了句,「節哀。」
沈嘉魚不知有沒有在聽,聞言又胡亂點了點頭,等到出了門,被院裏的冷風一刮,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姨母身體不適,可要緊?」
晏歸瀾點了點頭,「已叫來國手診治過了,只是動了怒傷及自身,並無大礙。」
沈嘉魚神情陰鬱地歎了口氣,「那就好,我如今身上帶重孝,不好衝撞,等喪禮過後再去探望姨母。」她說完又垮下臉,背著手,無精打采地帶著路。
一邊的沈秋容早已不甘寂寞,搶了幾步在晏歸瀾身邊站定,含羞帶笑遞過來一個眼波,「我是嘉魚的堂姊,表兄若不嫌棄,喚我一聲二娘便可,細算下來,咱們雖是親戚,我卻沒見過表兄幾次,以後還得多多來往才顯得親近。」
沈秋容笑著說了幾個自以為有趣的事兒,著重突顯自己的心靈手巧、貌美如花。
晏歸瀾一概不接話,只負手往前不疾不徐地踱著,以他的身分,也確實沒必要把沈秋容放在眼裏。
她能見這位拐著彎的表兄機會不多,過了這村兒,就沒那店兒了。沈秋容不甘心地皺了皺眉,忽的腳下一崴,身子就踉踉蹌蹌地往晏歸瀾懷裏撞去。
可惜她終究不能如願,沈嘉魚的手突然從旁伸出來,穩穩地扶住她,表情厭煩得不行,「堂姊,下回走路記得看路,四處亂看的話,眼裏容易長針。」
沈秋容又羞又氣,一把拍開她的手,「妳……」
沈嘉魚扯住她的手臂,拉著她退後幾步,冷著臉警告道:「妳給我老實點,不准在我娘停靈的時候鬧出什麼難堪事。」
要是在別的時候她才不管,但這幾天,說什麼都不行!
沈秋容的隱密心思被她點破,面色有些漲紅,忍不住諷刺道:「妳這時候知道這是難堪事了,妳敢說妳沒對晏大都督做過下作事兒?我不過是跟妳學了幾手罷了,妳居然好意思來說我!」
沈嘉魚從小到大都是家裏的大王,長輩、小輩都讓她幾分,因此才不怕沈秋容,聞言冷笑著撇了撇嘴,理所當然地道:「原來的事我都知錯了,再說妳明知道我丟了人,幹麼還要學著我丟第二回?我是我,妳是妳,我就是好意思罵妳了,有本事妳來咬我啊!」
沈秋容被她的這番歪理驚得目瞪口呆。
晏歸瀾走在前面聽到了幾句,嘴角不由一揚。
沈嘉魚說完,晃了晃白嫩嫩的拳頭,衝著沈秋容齜了齜兩顆小虎牙,「再讓我看見妳不老實,別怪我不客氣!」
沈秋容小時候沒少被她捶過,知道她說動手就真的會動手,嚇得退後了一步。
沈嘉魚最後衝她比了比手掌,瞪眼、抿唇,做了個怪臉,然後才一甩袖,繼續在前帶路。
沈秋容在後不滿地低低罵了幾句,卻終究沒敢再生事。
沈嘉魚聽見之後,在心裏冷哼了聲,撇開地位、權勢、財富這些不談,晏歸瀾是世家宗子,晏家累世家名,底蘊深厚,規矩森嚴,曾經皇室想讓嫡出公主下嫁晏家,都被晏家以皇室有胡人血統的理由給拒了。
而沈家,祖上就有胡人血脈,更不是什麼顯赫世家,直到他們祖父這一輩兒才發跡。
不是她妄自菲薄,晏家連皇室公主都瞧不上,更何況他們家?
當初她是不知道晏歸瀾的身分,只見這個風姿無雙的美人從橋下路過,一時心癢才上前調戲,讓她自己和家裏都狠丟了一回臉,現在當然不能眼看著沈秋容繼續胡來,在她母親靈堂前丟人,對這個堂姊的不識好歹,她還有些生氣哩!
總算是擺平了沈秋容,沈嘉魚也沒心思再管,一行三人沉默地到了停靈的地方,被沈秋容這麼一攪和,她倒是恢復了些精神,恭恭敬敬地給母親添了三炷香。
沈秋容神情也嚴肅起來,她很清楚,自己要是在靈前不敬,沈嘉魚是真的會動手打人的。
她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等叩拜之後,本想尋機會繼續和晏歸瀾說話,晏歸瀾卻先開了口—— 
「沈二小姐若是無事就先出去,我有些事要跟表妹說。」
沈秋容面皮一僵,卻不敢對晏歸瀾繼續糾纏,只狠狠地瞪了眼沈嘉魚,這才滿臉尷尬地轉身走了。
第二章 姨母小鄭氏
沈嘉魚瞧著沒什麼精神,等靈堂中人退出去,轉頭問晏歸瀾,「表兄有事?」
晏歸瀾沒出聲,撇下她撚了三炷香,折腰祭拜過鄭氏,這才不疾不徐地轉過身,神色已不復方才的溫和,「沈夫人要停靈幾日?」
「七日。」沈嘉魚對他的冷待不以為意,憑兩人的關係,他肯在人前給她留餘地已經算有心胸了,但她實在不想跟晏歸瀾談論母親的身後事。於是,她把晏歸瀾引至後間,努力想換一個話題,「表兄,今天……今天的天氣不錯,表兄看著越發精神抖擻了。」
晏歸瀾冷眼看向窗外的漫天飛雪,冷不妨問道:「妳叫我什麼?」
「表……世子?」沈嘉魚改口,試探著換了個疏遠的稱呼。
晏歸瀾豐潤的唇瓣一挑,似笑非笑,「世子?」
沈嘉魚愣了下,不解其意,蹙眉問道:「大都督?」
晏歸瀾眼底光芒微閃,神色奇異,「不是親親美人嗎?」
「呃!」沈嘉魚窘迫不已。
晏歸瀾好似沒瞧見她的窘迫,也不在稱呼上繼續糾纏,好整以暇地道:「夫人除了讓我代來拜祭,還請託我接妳和令弟去往國公府上住些時日。」
沈嘉魚回過神來,想到母親臨終前將他們姊弟倆交託給姨母照料,只沒想到居然是晏歸瀾上門接人。
她怔怔地點了點頭,「姨母相請,自不敢辭,等我和燕樂料理好母親身後事,再上門叨擾吧。」
晏歸瀾不疾不徐地回道:「夫人已經同沈太僕談過,沈夫人的後事他自會料理,夫人讓你們早日上門為好。」
沈嘉魚被他陰晴不定的態度弄得有些茫然,愣了下,才撓了撓頭道:「我去同燕樂商量商量。」
晏歸瀾點了點頭,跟她錯身而過的時候,忽的伸手在她肩上輕輕一拍,低低一笑,「表妹,咱們來日方長啊。」
來日方長是怎麼回事?
沈嘉魚自然聽出其中晦暗不明的意味,還沒來得及琢磨,晏歸瀾便已經起身出了後間。
她捧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去松濤堂找沈燕樂告知他此事。
沈燕樂知道這是母親臨走之前的囑託,自然無有不應的,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姊姊,妳確定是晏歸瀾親自過來的,真的、真的是晏歸瀾?」他頗詫異地喃喃道:「傳聞他風姿皎然,龍章鳳姿,我只老遠見過幾回,還沒和他說過話呢!」
沈嘉魚翻了個白眼,「這還能有假?」
沈燕樂道:「我還以為依照妳和他的關係,他這輩子都不會踏進咱們府門呢,再說,咱們家和晏家關係也不太好,我沒想到他居然親自過來了。」
沈嘉魚現在嚴重懷疑晏歸瀾是想把她接回府裏慢慢收拾,但在弟弟面前卻不好說出來,死鴨子嘴硬道︰「一點誤會而已,他哪裏會記恨那麼久。」
她習慣性地吹了個牛,「多虧我方才表現得體,晏大都督不但不記恨,還把咱們迎為座上賓呢。」
沈燕樂斜晲她一眼,顯然對此很是懷疑。
沈嘉魚被他看得臉上掛不住,直催著他收拾東西準備去國公府住幾日。
兩人自打回來還沒見過父親,這回去國公府小住,不見父親一面說不過去,再者,關於母親的事兒,姊弟倆還有話想說,便命人前去通稟。
過了會兒,來回話的管事道:「大少爺,三小姐,老爺正在院裏陪晏大都督說話,命你們收拾好東西即刻過去。」
沈嘉魚心裏複雜起來,傷心之餘又是格外憤懣,抿了抿唇,抬頭問沈燕樂,「你說父親他對娘……」
沈燕樂神色同樣變得沉重,黯然道:「父親必然是信了娘不貞的事,不然也不會讓娘搬出正院了。」
沈嘉魚暗暗攥了攥拳頭。
姊弟倆無言許久,這才開始繼續收拾行李。
沈嘉魚的東西一向多,乾脆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和母親留下的東西,收拾好就出發了,只是經過方才那事,神色難免沉悶。

晏歸瀾一直在院中等著,他手裏捧著一盞熱茶,並不曾飲用。
沈至修正在他身邊說著話,他身穿石青色棉袍,襯得身材高大,面目英挺深邃,雖然已經隔了幾代,但眉目間依稀能瞧出胡人血統來。
他對世家的態度一直頗矛盾,一邊嫌惡世家傲慢驕矜,一邊卻又忍不住地傾慕世家的風采,私下還暗暗學習了不少禮儀規矩。
他雖比晏歸瀾大了近二十歲,官位卻遠低於他,面上多了幾分謹慎,不著痕跡地打探著晏歸瀾的口風。
畢竟小鄭氏如今是國公夫人,他可不想因為鄭氏之死和國公府起了嫌隙,可不論他怎麼問,晏歸瀾都四兩撥千斤地打發過去,讓他好生憋悶。
他見晏歸瀾興致缺缺,只得轉了話頭,「……大郎和三娘頑劣,勞大都督多費心了。」
晏歸瀾終於有了點談話的興致,「太僕的一雙兒女都天質自然,很是可愛。」
沈至修扯了扯嘴角,隨口附和了一聲。
他原來有多喜愛鄭氏,如今就有多厭煩,連帶著對這一雙曾經最疼愛的兒女都有些不喜。
這時姊弟倆走進來,沈至修面對他們就沒了好臉色,嚴厲道:「你們姨母最近思慮成疾,特召你們前去陪伴解悶,在國公府,你們要謹言慎行,不得跳脫胡為,否則仔細你們的皮!」
沈秋容也在,她心中滿是幸災樂禍,卻堆出滿面委屈來,欠身轉向沈至修說了幾句。
他聽完,果然轉向沈嘉魚,疾言厲色道︰「孽障,妳今早上又欺辱妳堂姊了?果然是我平日對妳縱容太過!」
沈秋容再接再厲地火上澆油,恨不得讓沈嘉魚面子一次丟到底,細聲道:「伯父,其實也沒什麼的,不過就是給堂妹打鬧了幾下,我打小便習慣了。」
原來不論沈嘉魚做了什麼錯事,沈至修也不會當著旁人的面訓斥,但眼下他想到鄭氏給他的恥辱,還有這些日子在官場上受到的嘲笑,一氣之下便沒了往日的耐性。
父女倆兩三個月不見,沒想到再次見面,竟是這般劍拔弩張的場面。
沈嘉魚正恨他拋棄母親不顧,聞言一抬下巴,重重哼道:「是堂姊先造謠生事,說父親要另娶長公主,母親屍骨未寒,父親和母親又伉儷情深,再說父親也不是趨炎附勢之輩,怎會在此時另娶?我是瞧不慣堂姊胡言亂語!」
沈至修豈會聽不出她是在拐彎抹角罵自己,一時怒火高漲,也顧不得晏歸瀾這個外人在旁,「好好好,妳長能耐了,真當我奈何不得妳了?來人啊,請家法!」
沈嘉魚倒也是個硬脾氣,毫不屈服,不用人按,自己先坦蕩蕩地趴在地上。
沈至修本來只想嚇唬嚇唬她,見她這樣就更氣不過,一把抓起下人送來的藤條,往她身上抽了幾下。
晏歸瀾從沒見過當著外人的面,父親便要處置孩子的,暗想這沈家在禮數上到底不像樣。
他本來不想摻和沈家家事,但冷不丁瞥見沈嘉魚精緻的唇角緊緊抿著,鼻翼翕動,玉雪一般的面頰因為憤懣、惱怒染上薄薄紅暈,這麼一個沒吃過苦頭的嬌人兒背上挨了兩下,卻硬撐著不肯服軟,模樣頗惹人憐。
晏歸瀾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對這吊兒郎當的丫頭動惻隱之心,他一眼瞧過就收回目光,伸手攔住沈至修,語調冷清,「太僕,天色已經晚了,夫人還等著見他們。」
沈至修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沈燕樂趁機把姊姊扶了起來,他只得就著這個臺階下了,「這次暫且饒過妳,若有下回,絕不輕饒!」
沈嘉魚唇角抿得更緊了,冬天衣服厚實,她倒不是很疼,只是忍不住抬起眼一看,一時覺得眼前這個滿面怒氣的男人有些陌生。
沈燕樂忙替姊姊認了錯,硬是把她拉出來,姊弟連心,他見父親不問青紅皂白就這樣打姊姊,心裏同樣難過,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背,「姊姊,妳以後不要這樣,爹和家裏……已經不一樣了。」
沈嘉魚往母親的靈堂望了眼,神色沉鬱地點了點頭。
遲重的日影將兩人的影子縮短,像兩隻迷茫的幼鳥。
姊弟倆心事重重地出了門,見門口有幾輛馬車等著,料想應該是接他們的。
沈燕樂下意識地想上第一輛馬車,沈嘉魚卻認了出來,一把將他扯住,「換一輛,這輛坐不得。」
沈燕樂一臉茫然,沈嘉魚強忍住撇嘴的衝動,「這是晏大都督的車輛,他從不跟人同乘一車,也不讓人上他的車。」她說著說著,難免嘀咕了句,「講究忒多。」
沈燕樂忍不住問:「妳怎麼知道的?」
沈嘉魚被問得一愣,她怎麼知道的?
當初她調戲晏歸瀾的時候,擺了個自以為瀟灑風流的姿勢,第一句話就是「親親美人,能讓我搭個便車不」……往事不堪回首啊!
晏歸瀾此時已經走出來,聞言唇角一揚,極其親暱地把手搭在沈嘉魚肩上,「表妹竟對我有這樣的印象?」他手指若有似無地劃過她柔膩耳垂,心下一動,很快收回手,唇畔仍是掛著笑,「旁人自坐不得我的車,但表妹可不是旁人。」
沈嘉魚不知道怎麼回話,只是表情僵硬地抿了抿唇,體會了一回什麼叫做現世報。
晏歸瀾看了眼有話想跟他說的沈燕樂,「勞表弟先去車上,我有話要同表妹說。」
沈燕樂這才一步三回頭地上了後面的馬車。
沈嘉魚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一臉誠懇地搶先道:「世子,我當年少不更事,不慎得罪了世子,還請世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她定了定神,「忘了那事吧!」
她還得搬去晏歸瀾眼皮子底下住一陣呢,還是把話說開得了。
晏歸瀾佯做思考,神情認真,「既然表妹這般誠懇,我自然……」
沈嘉魚一聽他有所鬆動,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不能忘。」
沈嘉魚一傻,有些反應不過來。
晏歸瀾伸手捏了她的臉頰一下,飽滿綿軟,手感絕好,「我與表妹一見如故,輾轉難忘。」他唇角微勾,越發過分地勾著她的下顎,「表妹當初為我起了那麼多暱稱,又抄了數首情詞,如今再見到我,想必也很高興吧?」
他的眸子如煙鎖寒江,凝眸看人的時候有種奇異的魅力,沈嘉魚不覺怔住,等回過神來,才見了鬼似的看著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甩袖走了。
晏歸瀾笑了聲。
沈燕樂見沈嘉魚上車來,立刻出聲問道︰「姊姊,大都督跟妳說什麼了?」
沈嘉魚驚恐地摸了摸方才被他摸過的下巴,「晏府鬧鬼了嗎,他中邪了?」
沈燕樂詫異的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


國公府離上柱國府只隔了一個坊市、四條長街,雖然距離不遠,但已經是另一方天地。
想到等會要見到疼愛自己的姨母,姊弟倆壓抑多日的心情終於稍見晴朗。
不到一個時辰,一行人便到了國公府,有個長眉秀目、面容白皙的少年正領著僕婢在門前等著,沈嘉魚隱約記得這是晏家的三少爺晏垂華。
她先一步跳了下來,晏垂華是個十分熱情的人,衝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沈表弟,我可一直盼著你過來呢!」
沈嘉魚先是愣了一下,才幽幽道:「不好意思,我是表妹。」
晏歸瀾瞧見這一幕,蹙了蹙眉,伸出一隻白潔好看的手橫亙在兩人之間,淡淡道:「不可輕薄無禮。」
沈嘉魚好不容易才把腦袋從晏垂華懷裏拔出來,沒好氣地打圓場,「晏三表兄也不是故意的,稱不上輕薄。」
晏歸瀾目光微斜,幾不可察地哼了聲,「我是說妳不可伺機輕薄。」
沈嘉魚,「……」
晏歸瀾怎麼老拿這個說事,還不允許人改邪歸正了!
沈嘉魚今天被他連著擠對了好幾回,也顧不得現在得巴結他,鼓著臉頰要反唇相譏,忽的眼珠子一轉,下巴一抬,湊在晏歸瀾耳邊,「我也不是對誰都這般輕薄無禮的,晏表兄仙姿玉貌,偏偏又招搖到我眼皮子底下,我要不做點什麼豈不辜負天公美意?」
她出了一口氣,就反應過來,晏歸瀾可是她現在得罪不起的,於是又蹭著蹭著退了幾步。
晏歸瀾見她臉上又出現了熟悉的得瑟模樣,眼波不覺一凝,只可惜府門前人多眼雜,他只能任由她撩撥完一句就撒腿開溜。
他倒是沒有如沈嘉魚想像一般的動怒,只揚起眉,撫著下巴若有所思,低聲回道:「表妹這意思,是只對我情難自禁?」
沈嘉魚,「……」
兩人你來我往幾句,晏垂華都沒怎麼注意,只是一見自己抱錯了人,登時鬧了個大紅臉,也不敢看她,忙不迭衝著沈嘉魚深施一禮,「是我一時眼拙,孟浪了,還請表妹見諒。」
沈嘉魚被反將了一軍,也沒心思計較,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無事無事,表兄也不是故意的。」
晏歸瀾大抵是還有事,最後瞧了眼沈嘉魚,對著晏垂華隨意交代道:「垂華,把表弟表妹帶到夫人那裏。」
晏垂華老實地應了聲,臉紅紅地帶著姊弟倆進了國公府。
國公府論規格只比上柱國府大上一等,但裏面雕梁畫棟、飛簷翹角卻比沈家更精細了十分,處處透著浸染了千年的風韻,偶有僕婦經過,也都是屏聲靜氣。
沈嘉魚大大咧咧隨著晏垂華往裏走,沈燕樂神色倒是漸漸肅了,他扯了扯她衣袖,輕聲感慨道:「到底是世家,就連下人的規矩、禮數都遠不是咱們家能比的。」
沈嘉魚不解地眨了眨眼。
沈燕樂悄悄一指,「瞧見沒有,他們穿的都是木屐,可踩在青石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手上的活兒也半分不耽擱。」他又悄聲道:「我聽說這處宅院不過是晏家的宅邸之一,在泉州的祖宅才叫精美絕倫呢。」
沈嘉魚不過是大剌剌,並不是傻,經他一提,便瞧出種種與家中的不同來,不免也斂了神色,凝神靜氣地跟在晏垂華身後。
晏垂華把兩人送到正院的時候,臉還是紅紅的,他衝著姊弟倆靦腆一笑,抬手指引,「夫人就在屋裏等著你們呢,快進去吧。」
沈嘉魚笑著道謝,「有勞三表兄了。」
晏垂華愣了愣,面色更紅,衝著沈燕樂撂下一句,「改日找你玩。」然後就一溜煙跑了。
兩人正準備進屋,屋內的小鄭氏已經迫不及待地親自出來,將姊弟倆迎進屋,「總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姊弟倆眼眶齊齊一紅,短短幾日的時間,不光娘親去了,親爹不再疼愛,連家裏也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動,這會兒見著打小便疼愛自己的姨母,自然覺著親切,兩人團團撲上去將她抱住,撒嬌喚道:「姨母。」
小鄭氏身後的僕婦眼裏露出不苟同的神情,鼻翼輕輕一抽。
小鄭氏卻又愛又憐,把外甥和外甥女摟在懷裏,摩挲個不停,轉頭打發道:「春娘,妳們端上茶水和糕點便下去吧,我有些話要跟燕樂和阿魚說。」
春娘端上熱飲和糕點就欠身下去。
等屋裏人一走,小鄭氏就把兩個外甥摟得更緊,又摸了摸沈嘉魚的後背,又是心疼又是憤然,「沈至修打妳了?」
沈嘉魚估摸著是晏歸瀾先行派人傳話,姨母才知道這件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就打了兩下,姨母,我不疼的。」
小鄭氏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怎麼會不疼?妳從小到大哪裏被人動過一根手指頭,再說,他也不是為了正經事罰妳,借題發揮罷了!」她想到早逝的姊姊,禁不住垂下淚來,語氣漸漸尖銳,「我當初就和姊姊說過,沈家那等胡奴人家並非良人,如今姊姊慘死,最可恨的是那姓沈的,竟跟沒事人似的,轉頭就要另娶長公主!」
鄭家雖然落敗,但兩人是正經的世家女,家族尊貴已傳承多年,早已深入骨血,所以她才有此一言。
姊弟倆見她難過,怕她病情加重,忙扶著她坐下。
沈嘉魚笑道:「姨母別這樣說,我也是沈家人,我身上也有胡人血脈呢,再說家裏祖父還是明白人,只是父親……」
沈燕樂想到父親的涼薄,鐵青著臉接了句,「父親太過糊塗。」他恨恨地說完,忍不住抬頭問道:「姨母,我們才回京城沒幾日,只把事情弄清楚了個大概,具體的情況妳知道嗎?」
小鄭氏漸漸止了淚,又用絹子揩了揩眼角,語調仍舊十分低沉,暗含恨意,「我只知道一個多月前,沈至修帶著人去了城外的巫廟抓奸,而後姊姊和人通姦的消息就漸漸傳了出來,姊姊抑鬱成疾,沈至修生了厭棄之心,就算姊姊這回沒有病故,他也打算休妻的,恰好這時候定安長公主傳出要選夫婿的風聲,兩邊就暫定下,只等你們母親一過世,長公主就會過門……」
等她前去拜訪時,長姊已經病入膏肓,卻什麼也沒說,只流著淚囑託她照料好兩個孩子,她本來想查,但那姦夫已經被打死,所有線索被連根拔除。
沈嘉魚以掌捶拳,「母親絕對不會做出這等事的!」她說著就有些坐不住了,「姨母,妳派些人手、車馬給我們吧,我們要找祖父稟明情況,還母親一個清白!」
小鄭氏輕輕擺了擺手,「莫要意氣用事,若我沒記錯,你們祖父現在也病重,時常昏睡不醒,如何能為你們母親主持公道?」
她心下沉鬱,一旦長公主過門,必容不下這兩個嫡出孩子,這位長公主可不是尋常人,品階封賞都與親王比肩,朝裏朝外人脈廣博,她若真有心下毒手,只怕防不勝防!
而且上柱國府沈老太爺病重,沈家業已搖搖欲墜,真正是內憂外患,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上柱國府,保不齊就有旁人對姊弟倆起歹心。
沈至修指望不上,她這個膝下無兒無女的第三任繼室怕也使不出力,得想個周全的法子。
姊弟倆尚不知姨母想得這般長遠,沈嘉魚不解道:「難道就只能任由母親名聲盡毀?」
小鄭氏簡單解釋了幾句,輕輕歎氣,「眼下,你們的平安才是一等一要緊的。」她說完,略一躊躇,抬頭問沈嘉魚,「阿魚,妳覺得妳三表兄怎麼樣?」
聽她突然問起晏垂華,沈嘉魚有些莫名其妙,還是老老實實地道:「看著挺實在的。」
小鄭氏面露思索,要是阿魚能嫁入晏家,姊弟倆就都有靠山了。既然要談婚論嫁,她自然想給疼愛的外甥女最好的,可她也有自知之明,朝中諸侯並起,群藩林立,晏家勢頭本就極盛,在晏歸瀾手下更是所向披靡,他既是宗子,出身尊貴,本身又才幹卓絕,這樣的人物,自家侄女必然抓不住,再者晏家長輩也看不上沈家的門楣。
與其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不若退而求其次,再說三郎的品貌也算俊傑了。
她暗暗盤算如何給兩人製造機會,卻沒把心思道出來,只溫和笑道:「那是個好孩子,妳跟他好好處著。」
沈嘉魚聽話地答應了。
小鄭氏見兩人精神不濟,忙道:「你們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然後好好休息,晚上睡上一覺,明天我命人擺了宴給你們接風。」
姊弟倆跟親姨母自然沒什麼可客氣的,聞言點了點頭。
沈燕樂擔憂地問道:「姨母,我們住在這裏不會叨擾晏家長輩吧?」
小鄭氏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笑出聲,「這個你們放心,我們老夫人最是仁善,好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堂表、表妹來小住,她也答允了,你們是正經親戚,如何住不得?」
沈燕樂這才放心。
小鄭氏忙不迭讓僕婦把兩人引至早就收拾好的院子,姊弟倆走到半路,卻瞧見晏歸瀾迎面走來。
他低聲跟身後門客吩咐著什麼,姊弟倆正想停下行禮,忽的瞥見不遠處站了三、四個女子,一忽兒掉條帕子到晏歸瀾面前,一忽兒又甩個香囊到他腳邊,真稱得上花樣百出。
晏歸瀾恍若未覺,一腳踏過帕子就走了,直到遠遠瞧見沈嘉魚,原本漫不經心的眸光一斂,眉梢微挑。
沈嘉魚一邊見禮,一邊估摸著這些應該就是那些過來小住的表姊、表妹。
瞧這些姑娘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樣子,晏大都督這人也很風流嗎?既然大家半斤八兩,他憑啥老來擠對她!真是烏鴉笑豬黑!
晏歸瀾見她行禮行得心不在焉,冷不丁問道:「表妹在想什麼?」
沈嘉魚眼一斜,故意扮出了個怪相,「表兄很是風流啊……」
晏歸瀾聞言猜到了她在想什麼,眼睛微瞇,瞧了那些女子一眼,神色莫名變得溫柔繾綣,他伸手幫她撫開一縷鬢髮,「早同妳解釋過許多次了,那些女子是家中長輩留住的,我與她們並無干係。」
面前的男子俊美,長衣帶雪,神色滿是無可奈何的溫柔,沈嘉魚慢慢才反應過來,皺著小臉問:「你什麼時候跟我解釋過了?不對,這些關我什麼事啊!」
然而這話說之晚矣,不遠處站著的姑娘們,目光像利箭一樣向她「嗖嗖」射來。
沈嘉魚,「……」
第三章 從前荒唐事
晏歸瀾是烏鴉笑豬黑,不過沈嘉魚忘記了,就算他是烏鴉,也是隻會下套的烏鴉!
沈嘉魚被幾位姑娘瞪得後背一涼,這時候終於明白過來,臉色一垮,「晏世子,休要胡言!」
晏歸瀾低頭一瞧,見她氣得鼻尖微聳,粉嫩薄軟的唇瓣輕輕抿著,煞為可愛,她這個樣子,倒讓他想變本加厲地欺負她了。
他一向是個恣意之人,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做了,他伸手撥弄著她微微鬈曲的鬢髮,雙眸含情,勾魂撩人,「表妹勿惱……」他的指尖纏著那綹的鬢髮繞了幾圈,又悠悠鬆開,「表妹若是不喜她們,我這就命人把她們送走。」
這話就更讓人誤會了兩人關係,那些姑娘們恨不得撲上來,生吃了這個狐媚子!
沈嘉魚臉色更黑,她學過些功夫,抬手就想按照擒拿的技法捏開他的手,不料他卻先一步鬆開手,幽幽一歎—— 
「表妹果然惱我。」
沈燕樂算是瞧出來了,晏大都督這是明擺著報復姊姊呢!
這些女子都是晏家遠親,雖說身分不顯,但他可不想兩人剛住下就得罪那麼多人。
他忙上前一步擋在晏歸瀾和親姊之間,溫和道:「我姊姊這人性子直,表兄切莫同我姊姊玩笑了。」他說完,也不等晏歸瀾回答,歉然道:「我和姊姊還有事,得先走了。」
沈嘉魚也皺著臉跟他告辭,姊弟倆腳底抹油溜了。
晏歸瀾頗覺無趣,勾過她長髮的指尖下意識地撚了撚,隱隱還能聞到一股清新雅致的桃花香氣,他無聲地勾了勾唇。
他身後的門客將想同晏歸瀾搭話的女子打發走,猶豫了一下才道:「世子這般對沈姑娘是不是有些過了?畢竟她是夫人的外甥女……」
晏歸瀾唇角挑得更高,「過分?」
門客一下子想到從前沈嘉魚是怎麼調戲他的,忙閉上了嘴,畢竟當年沈姑娘做的……更過分。
他也不再勸了,只尷尬一笑,「從未曾見世子對府中的哪位表姑娘這般在意。」
晏歸瀾瞥了他一眼,「不過是逗逗她而已。」
門客今日多說多錯,只得把話頭帶回到正事上,「皇上近日屢屢阻攔世子回封地,而國公爺不日就要回府,聽說屆時還會帶二少爺一併回來,這兩年國公爺越發器重二少爺了。」
晏歸瀾唔了聲,嘴角一翹,笑得意味不明,「豈止這兩年,父親一向都對老二疼愛有加。」

姊弟倆頭大如斗地回了小鄭氏安排的院子,沈燕樂皺眉問道:「姊姊,妳當年除了調戲之外,還對晏世子做了什麼沒有?」
晏大都督怎麼樣都不至於氣量狹窄至此,被調戲過一年多還能記得,他姊沒准還幹了什麼讓人駭人聽聞的事了。
沈嘉魚聽到這個問題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來道:「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
見她這麼激動就更可疑了,沈燕樂斜眼看著她,「沒有就沒有,妳這麼激動做什麼?」
沈嘉魚想到往事,生無可戀地捂住臉,虛弱道:「別問了,換個問題……」
沈燕樂作罷,容色一肅,「咱們都清楚,娘絕不是那等見異思遷之人,今天姨母一說,更證實了這點,咱們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誰構陷娘!」
沈嘉魚放下手,面色沉凝地點了點頭,「可是娘去了,那個所謂和娘幽會的男子也被打死,咱們……」她說著忽的以拳捶掌,「我想起來了,娘身邊伺候的人被爹打死了不少,可總歸有人留了下來,咱們去找那些人問問!」
沈燕樂覺得這主意甚好,不覺點了點頭,又微微蹙眉,「只是不知道他們落腳在哪裏。」
沈嘉魚摸了摸下巴,「咱們得好好打聽打聽。」
沈燕樂嘴唇動了動,輕聲道:「要是證明了娘的清白,爹那裏該怎麼辦?」
姊弟倆覺得給娘親伸冤有望,一片愁雲慘霧的心裏終於稍稍放晴,也不似前兩天那般覺得前路茫茫了。
兩人商量了許久,還是等到下人來催,才終於肯上床睡覺。


隔日早上天剛亮,小鄭氏就命人把姊弟兩人捉起來洗漱,本朝守孝規制不若前朝嚴格,她特地為外甥和外甥女的到來辦了宴,請人來小聚一番,這麼做一是不想兩個孩子就此消沉,二也是知道晏家人多口雜,想要敲打敲打眾人,免得旁人欺負他們。
因在孝期,下人便沒給沈嘉魚做過多打扮,只幫她戴上了一套素銀的頭面。
小鄭氏打量片刻,又命人給她換上了一套顏色淺淡的月白色齊胸襦裙,外罩素白色雲紋披帛,這一身服裝讓她越發顯得高䠷細腰。
小鄭氏見外甥女明麗颯然,宛如三月裏的一樹桃花,灼灼豔豔,心下歡喜,親手幫她套上斗篷,又拉著她的手笑了笑。
忽的,她又是一歎,喃喃自語,「姊姊怕她死之後耽擱了你們的終身大事,特地留下親筆書叮囑,讓你們只為她守孝百日即可。」
沈嘉魚沒聽清,茫然道:「姨母?」
小鄭氏又歎了聲,強笑道:「我明白姊姊的意思,自不會辜負她一番心意。」
這話沈嘉魚更聽不懂了,小鄭氏也不好多說,拉著她去了歸雲院。
雖然不能大肆操辦,但小辦一場宴席給姊弟倆長長臉還是可以的,她不光請了幾個相熟的女眷,還特地邀請了晏家的幾位少爺,又把沈嘉魚安排在晏垂華的斜對面。
沈嘉魚因母親陡然去世,本沒有梳洗打扮的心思,今日隨便讓人一整理,竟讓幾個少爺臉都瞧紅了,姑娘們也暗自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晏垂華臉色更是精彩,想到自己昨天不留神抱了這位小麗人,更是尷尬得不敢抬頭。
小鄭氏想著外甥女這般風采,心下更是驕傲,拉著姊弟倆四下認人。
沈嘉魚對這些事興致缺缺,但還是強打起精神跟姨母應酬了幾句。
有幾個女郎指著她低聲議論起來,言談間頗有憤憤之意,「昨日就是她誘得世子神魂顛倒?」
「可不是嗎,昨日就瞧著她一臉狐媚相!」
其中一位嬌俏甜美的女子低聲佯勸,實則火上澆油,「快別說了,人家可是上柱國府千金,豈容妳們胡言亂語?」
幾個女子的表情更是不屑,「誰不知道上柱國府的大夫人做下了醜事,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在這兒逞什麼威風呢!」
沈嘉魚壓根沒注意聽,小鄭氏倒是聽見了,冷冷的一個眼刀子打過去,嚇得姑娘們惶惶閉上了嘴。
沈嘉魚這才看見小鄭氏神色不對,忙扶著她坐下,「姨母,怎麼了?」
小鄭氏厭煩地看了那嬌俏女子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才叮囑沈嘉魚道:「那是晏家一位庶出姑母的女兒,是晏家幾個少爺的表妹,平日最好挑撥唇舌,妳與她少來往,小心別著了她的道。」
一個庶女的閨女,她也懶得計較。
沈嘉魚點頭答應了。
小鄭氏想到她們方才的風言風語,斟酌了一下措辭,低聲問道:「妳和大少爺有齟齬……是昨兒有什麼事?」
沈嘉魚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昨天和世子表兄吵了幾句。」
小鄭氏摁了摁額角,神情有些不忍,婉轉道:「我知道你們有舊怨,可終究今時不同往日,還是儘早把話說開了的好。」
沈嘉魚懨懨地點了點頭,「讓姨母費心了,我等會就去給他道歉。」
小鄭氏也捨不得她伏低做小,但晏歸瀾他們誰都惹不起,只得摟著她細聲安慰了好一會兒。
這場小聚,晏歸瀾壓根沒來,沈嘉魚只得等到眾人都散了才去尋他,卻被告知晏歸瀾現在有事。
她被引著到了小院裏的一處小池塘邊兒的涼亭等著,她在亭子裏等了許久,實在坐不住了,一雙眼睛東瞅西看,忽的瞄見小池裏的石頭上趴著一隻兩個拳頭大,正在冬眠的蛙。
她瞧著瞧著就手癢起來,不顧身邊婢子的勸阻,跑出來到了池邊,拿了根樹枝,伸到淺水裏去戳那隻大蛙。
大蛙眼睛緊閉,動也不動,喉嚨裏卻發出一聲嘲諷的「呱」。
她更是興致來了,不願就此放棄,頭也不回地道:「尋玉,把妳的帕子給我。」
她身邊的婢子一臉無奈,不情願地貢獻出了自己的帕子。
沈嘉魚摩拳擦掌地將帕子綁在樹杈上,做成一個簡易的網兜,又半蹲在池子邊上伺機而動,青蛙還是紋風不動,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她身子一彎,伸手一撈,要把牠抓上來嚴加懲治,然而大蛙動也不動,反倒一條顏色斑斕的水蛇突然從石縫裏鑽了出來,直奔她面門咬來。
沈嘉魚猛地被水蛇攻擊,滿臉驚愕,一時忘了躲避,緊急之時,她腰間忽的一緊,被人抱了起來。
並沒有像預想中的一樣被蛇咬到臉,水蛇也在她眼前滑了一道優美的弧線,「撲通」一聲重新落到水裏。
她愕然之後,反應過來,「多謝……世子,怎麼是你?」
晏歸瀾面色不善,「不然妳覺得是誰?」
他面有不悅,還要說話,忽覺得身上不對,低眼一瞧,她前胸的兩團鼓囊雪團正頂在他胸前,硬生生把他後半句嘲諷給頂了回去……
姑娘的臉蛋被水蛇咬到可不是好玩的,沈嘉魚難免後怕,再加上心裏存了小心思,連忙向他出聲道謝,「世子高義,乃是當世豪傑。」
晏歸瀾壓根沒注意她說了什麼,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衣裳前襟被撐得鼓起,偏偏腰身極其纖細,十足稱得上尤物,從他這個角度看下去,能看見精緻好看的鎖骨,手臂裏攬著的細腰也是柔膩溫軟,幾乎不盈一握。
她好像比一年前瘦了不少?記得那時候見這貨身上、臉上還有點嬰兒肥。
他心裏轉著無聊的念頭,聲音微低,問道:「身上無妨?」
沈嘉魚覺得他好像抱得更緊了,實在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扭了扭身子,「世子?我沒事了,能放手不?」
晏歸瀾眸色微閃,這才放開手,面上還是淡淡的,「妳方才做什麼?」
沈嘉魚臉色是掩也掩不住的尷尬,「這不是手賤嗎……」
晏歸瀾無語,他不著痕跡地把人拉離了池邊,這才問道:「尋我何事?」
沈嘉魚一向是只負責惹禍,沒想過道歉,這會兒覺得有些丟臉,於是道︰「世子,咱們能進屋說嗎?」
晏歸瀾挑了挑眉,微微頷首,引著她進了自己住的院子。
沈嘉魚隨意瞧了幾眼,發現晏歸瀾住的院子頗大,其中種著幾叢紅梅,且雕樓藻繪秀麗典雅,無一不透出尊貴清雅。
她想著今兒的來意,便使勁誇讚起來,「世子住的地方果然是人間玉京,美不勝收,陪襯世子這樣的神仙人物再合適不過了!」
這般誇法讓人頭皮發麻,但晏歸瀾未置可否,先入屋坐了下去。
沈嘉魚站在原地半晌,見他已經跪坐在座席上,才意識到屋裏是沒有椅子給她坐的,也只得學著他的樣子坐在下首,她又一向是個不怎麼注意的,纖腰一彎,襯得身子越發窈窕嫋娜。
晏歸瀾瞧得手指一頓,轉頭把屋裏的下人打發了出去。
沈嘉魚還沒想好怎麼跟晏歸瀾道歉,他卻半點不急,好整以暇地命人上了茶來。
「父親命人親自尋的點茶高手,於茶道上頗有心得,這是他點的茶湯,表妹嘗嘗。」
沈嘉魚還在家的時候喝得多是果漿,再不濟便是牛乳這些,茶湯還真沒怎麼喝過,這會兒伸手接過茶盞,呵呵傻笑,仰頭飲了口,「國公府的東西必然是瓊漿玉液,好,好喝……噗!咳咳咳咳咳……」
糊狀的茶湯剛一入口,一股又辣又甜、又腥又酸的味道便直沖腦門,沈嘉魚拚命忍著才沒吐出來,還是給嗆得連連咳嗽,雙眼飆淚。
下人不在,晏歸瀾便沒了顧忌,姿儀優雅地陪著她飲了口,見她被嗆得連連咳嗽,停頓片刻才起身過來,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拍了幾下,「茶湯是上好的同興茶餅,以蔥薑粳米和西域來的大料熬製,好喝嗎?」
上好的茶餅一貫是這個做法,只可惜沈嘉魚吃不慣,她被嗆得眼淚汪汪,卻還得擠出一個「好」字,神情別提多猙獰了。
晏歸瀾見她死不悔改,溫柔一笑,親手把茶湯塞在她手裏,「好喝便多喝些。」
沈嘉魚,「……」
他見沈嘉魚小臉愁苦得能擰出水來,終於心一軟,饒過她這回,「不想喝就別兜圈子了,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沈嘉魚支吾了幾聲,「實不相瞞,我是來跟世子鄭重說一聲對不住的,原來咱們多有誤會,但如今我已經都改了,還請世子不要放在心上,咱們以後還是好親戚。」
聽到最後一句,他微微瞇起眼。
沈嘉魚已經再次端起茶盞,「上回是我說得不夠誠懇,現在我以茶代酒,敬世子一杯,世子若有什麼要求也只管提出來,能做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她明明不大熟練,卻非要裝出一臉正經的彆扭樣子。
晏歸瀾忍不住想觸弄她粉嫩的唇角,回過神來的時候才驚覺不妥,又收回手,了然道:「原來如此。」他溫雅地勾起唇,慢悠悠道:「雖說那日表妹傷我甚深,但我並非氣量狹小之人,不是不能和解。」
沈嘉魚性子急,聽他語調放慢,恨不得晃著他的肩膀讓他快點說完,聞言忙不迭地問道:「世子請說。」
晏歸瀾托起她的粉臉,低低一笑,「表妹還記著那日對我做了什麼?」終於碰到她水嫩柔軟的肌膚,讓他心情稍好,越發有耐性。
沈嘉魚毫不費力地想了起來,臉色霎時五彩紛呈,好不有趣。
她顫聲道:「世子……都還沒忘?」
晏歸瀾閒閒道:「表妹是問我忘了妳想托著我的下巴喚我『親親美人』?還是忘了妳上車不成,命人強行攔車?或者是忘了妳惱羞成怒,一路跟隨而來,然後扯了我的衣裳?」
他每說一句,溫熱的氣息就拂在她耳畔,讓她本就精彩的臉色紅得發黑。
其實晏歸瀾說的還算好聽的,她不是扯了他的衣裳,是差點扯了他的褲子……
晏歸瀾見那軟小如玉的耳朵已經通紅,禁不住更湊近了些,輕輕一笑,「若表妹指的是這些,我自是不敢忘。」
沈嘉魚捂住眼,沒臉見人了!
當時她急著贏下賭約,又不知道晏歸瀾的身分,見他屢撩不動,就想帶著幾個狗腿子強撩,總之中間出了種種意外,害得她情急之下差點拽了晏歸瀾的褲子,這也是她紈褲生涯中最丟人的一筆—— 她經過此事才決定洗腳上岸當一個正經人!
晏歸瀾又撥了撥她耳邊的銀珠,閒閒道:「表妹怎麼不言語了?方才不是能言善辯嗎?」
沈嘉魚聽他這麼說知道這事是沒法善了了,堅強地抬起頭,顫聲道:「你、你想怎麼樣?」
晏歸瀾從容拋下一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要把她原來對他做的事,在她身上重演一遍?
沈嘉魚下意識地捂住裙子,「這絕無可能!」
晏歸瀾狹長深邃的眼睛一動,「哦?」他纖長的手指摩挲著她下巴,「表妹這樣嫌我,可讓為兄好生傷心啊。」
最後還是沈嘉魚扛不住,抓著裙子落荒而逃。
第二次和解,徹底失敗。
晏歸瀾含笑望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
門客上前遞來一封密信,「世子,長樂齋送來的密信。」待他隨手接過,門客又道:「皇上傳話,讓您明晚進宮一趟。」
晏歸瀾懶散地應了,門客瞧見沈嘉魚背影,也忍不住笑道:「那蛤蟆已經跑得沒影了,沈三小姐倒是孩子心性,不似傳言那般不堪。」
晏歸瀾垂了垂眼,一笑,「小傢伙很有趣。」
他想著想著,忽的斂了眉目,心裏補一句—— 雖有趣,但過於沉溺並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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