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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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502

《寵妻有蜜方》下

  • 出版日期:2019/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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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楚瑜要說,自家夫君真的是頂頂好的,
不僅位高權重,又待她如珠如寶,
可太棒太能幹也不是什麼好事,引得人對他倆羨慕忌妒恨,麻煩一個個找上門,
像他那無良的異母哥哥攜家帶眷來投靠,被人當槍使猶不自知,
還有好事的官夫人趁他出外辦差,帶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上門來認丈夫,
這一樁樁一件件奇葩又可笑,真真是叫她大開眼界呢!
所幸他倆夫妻齊心,任何破事都難不倒他們,甜蜜生活指日可待,
沒想到他竟遭人誣陷侵吞軍餉,被抓下獄……
舒夫人,湖北孝感人,水澤之鄉長大。
生性酷愛作夢。思想上頗有射手座的跳脫,
行為卻近乎佛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慵懶以始,慵懶而終。
愛讀書,愛音樂,愛電影,愛寫小說,尤愛古代幻想類別。
小說雖是人生的鏡子,並非定有教化之益,能消暇,能一樂,如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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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進退兩難
彈指間,楚瑜已在娘家住了將近半個月了。何氏對外稱她生病,才接她回國公府靜養,可是朱墨日日過來,兩口子又總避不見面,難免讓有些人生出猜疑。
三月風光正好,院中的藤蘿花枝下紮了幾個秋千架,一群女孩子嬉戲笑鬧不止。
楚瑜這個出嫁了的媳婦,以及楚珊這些個大姑娘自然得自持身分,不能和小孩子玩到一處去,只揀了一塊有香花的陰涼處閒坐。
楚珊見楚瑜的目光牢牢鎖在那群小孩子身上,不禁赧然道:「那是我姨母家中幾個庶出女兒,難得上京一回,便都帶了過來。」
大夫人娘家的幾個姊妹嫁得並不好,這一個尤其如此,據說夫家遠在涼州,窮山惡水之地,生活並不富足,偶爾會上京來打些秋風。
到底是一家子親戚,大夫人縱然心有不悅,也不得不敷衍著。
雖則楚珊已經許好人家,約定今年秋歲便要出閣,已算是別人家的人了,可對於姨母一家拖兒帶女前來的行徑,她仍頗覺羞慚。
楚瑜知她誤解,忙道:「這也沒什麼,咱們家本就冷清,多些人正好熱鬧熱鬧,何況妳在家中也待不了幾個月,往後想見還見不著呢。」
楚珊見她這樣體貼,感激的握了握她的手,「好妹妹。」
楚瑜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見著那幾個孩子時,並沒有想到他們是大伯母的親戚,只是心中羨慕得緊,想著何時她也能有個孩子便好了。
楚璃風擺楊柳般嫋嫋婷婷地從涼棚裡過來,咯咯笑道:「六妹身子好些了,能出來曬太陽了,到底是國公府的水土好,比以前更加滋潤了。」
這話分明意指楚瑜占用了娘家的嚼吃穿住,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楚瑜臉上一黑,卻沒發作。
儘管是一家子姊妹,嫁過人和沒嫁人畢竟不一樣,她要是撇下臉面和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計較,那才真是有失身分。
楚珊挽起楚瑜的手,背轉身淡淡道:「四妹管得也太寬了,六妹難道就不是咱們家裡的人?一家子何必說兩家人!」
「瞧姊姊這話,我哪是嫌棄,我巴不得他們常來呢!」楚璃用一把檀香扇遮住臉,嬌豔的紅唇在扇子縫裡半吐半露,「六妹在府裡養病就罷了,連姑爺也省了一頓嚼吃,每日走馬燈似的轉來轉去,不過這又是何必?乾脆兩口子一齊住進來得了,反正咱們國公府也不愁房子。」
她許是針對楚瑜,可這話落在楚珊耳裡很有幾分指桑罵槐的意味—— 她母家的親戚也在這裡呢!
楚珊懶得理她,親親熱熱的向楚瑜道:「妹妹,外頭風大,咱們先進去吧。」
兩人由丫鬟陪同著進了屋子,楚珊悄悄向楚瑜道:「四妹就是那副性子,妳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又朝楚璃那頭努了努嘴,嗤笑道:「我看她也是情急生亂了,才把氣撒在咱們頭上。郁貴妃看不上她,和咱們有什麼干係?她倒會遷怒於人!」
楚瑜一聽這話大有玄機,驚訝道:「原來安王真的有意與楚家聯姻?」
聯姻倒不稀奇,奇怪的是這件事從去年談到今年,居然還沒有定論。
楚珊歎了一聲,水蜜桃一般飽滿的臉上露出幾分憂色,「不過就是混著罷了,並沒有明指。安王畢竟是個鰥夫,滿城的閨秀雖多,認真挑起來也沒幾家,只有咱們這窮國公府上趕著罷了。」
她想起什麼,扳著楚瑜的肩膀道:「妳道這事好不好笑?上個月皇后娘娘辦賞花宴,咱們家的姊妹也應邀前去,若干貴女裡頭,郁貴妃就只拉著五妹說話,可把四妹氣壞了,從此再不肯搭理珝兒,珝兒白吃了一頓排頭,少不得忍氣吞聲。」
她又哼哼道:「要我說,寧願五妹嫁過去。想想先王妃還遺下兩個孩子,四妹的性子這般,一個照顧不周,興許就落得個苛待繼子的名聲,咱們國公府亦跟著蒙羞。」
楚瑜聽了雖覺認可,心裡卻尋思著,楚珝溫柔嫻靜,的確招長輩喜歡,可安王納妃總得講究門當戶對,論起嫡庶,還真是楚璃的機會大些。
想到楚璃一旦成為安王妃,興許便會明裡暗裡的與她為難,楚瑜不由暗暗叫苦。她若是還在朱家倒好些,至少衛尉夫人的身分能給她庇護,可若是在娘家久居,指不定就要常常受到楚璃冷眼了。
想到此處,楚瑜心裡那竿「回不回去」的天平不由得傾斜些許。
楚珊正一臉殷勤的望著她,似乎想聽聽楚瑜對於這門親事的看法,可她能有什麼看法?三房交利不交心,何氏與大夫人也只是面子上的和睦,更不可能從中做說客。
楚瑜想了想便打趣道:「婚姻大事總得父母之命,咱們是管不了的,倒是妳出閣的事辦得怎麼樣了?聽說中書侍郎家的二公子風姿秀美絕倫,難得的是家風清正,不知羨煞了京中多少如花美眷。」她知楚珊對於這樁婚事是極其滿意的,否則也不會沒日沒夜的忙著繡嫁妝。
楚珊臉上一紅,輕輕在楚瑜肩頭敲一下,道:「別光扯別人,妳自己呢?妳哄得了旁人,咱倆可是一起長大的,彼此有幾根頭髮絲都一清二楚,我能不曉得妳的心思?朱大人天天過來,妳又假託有病,我不信誰家夫妻會生分成這樣!」
楚瑜低頭不語,她也沒想過瞞騙所有人,只是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妳呀,還是和兒時一般倔強!」楚珊歎道:「須知過剛易折,上善若水,過日子哪能丁是丁、卯是卯的,少不得彼此遷就些。我不知妳與朱大人之間有何誤會,他如今既然誠心悔過,妳何不順水推舟原諒了他,難道真的一輩子不再見面了?」
「他才不是誠心呢!」楚瑜嘴硬道。
其實她也知道這話近乎苛責,朱墨要真的心中無她,只管不聞不問便是了,何必明知道以清高聞名的國公府有多不待見他,仍放低身段天天過來串門子。
這些日子閉鎖蝸居,楚瑜心中的怒意減輕了些,漸漸也開始反思己過。
她的確是太過衝動了,要麼就乾脆和離,要麼重歸於好,現在卻是兩頭不靠,指不定娘家這些奴僕也嫌她住得煩呢!
楚珊見她眉心微蹙,便不再多說,只挽起她的胳膊,「我這些日子也忙得不耐,妳若得閒,過來幫我揀揀花線吧。」
楚瑜當然一口答應。
從楚珊那裡聽了許多勸告回來,楚瑜覺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倒是讓她耗在楚家的決心動搖了些—— 比起每天被人這樣訓導,還不如回去面對朱墨那張討人嫌的笑臉呢。
楚瑜唉聲歎氣一回,想向何氏討個主意,誰知找了盼春過來,卻聽到何氏有客來訪,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朱宅那位統領內院的南嬤嬤。
楚瑜面上有些呆呆的,「母親怎麼自己去見了,也不叫上我?」
「夫人說您身子未癒,不必理會這些瑣事,她會安排好的。」盼春道。
原來何氏深知這精明的婦人比朱墨更難對付,早有心會一會這位朱府內宅實際上的掌權人。
女兒若想在夫家立起來,少不得得將這位嬤嬤的勢頭打壓下去。何況,朱墨給女兒下藥一事,這位嬤嬤未必不曉得。
何氏款款整衣來到花廳,南嬤嬤已等候多時,她穿著一身青緞衣衫,儀容樸素清潔,不像是來討人的,倒像是來做客的。
見何氏露面,她立刻從椅子上起身,不卑不亢的道:「三夫人,可否讓奴婢見見我家夫人?」
沒有問在不在,而是直接提出見面,可知其目的明確,語氣雖然柔和,態度卻是強硬不容反駁的。
何氏笑了笑,「是朱大人病了,還是府裡出了什麼亂子?若是病了,只管到寶芝堂去請大夫,若是其餘的事,朱家不一向是由妳在掌管的麼?」
她可不管什麼宮裡不宮裡的,一個婆子再厲害,也是朱家的人,還想到國公府來耀武揚威不成?
甚至於女兒所受的委屈,她也有一半算在這婆子頭上。
南嬤嬤並未如她想像中惱羞成怒,而是打量她片刻,鎮定說道:「三夫人,奴婢不是來和您吵架的,只是替我家大人感到不平,其中情由並不是您想的那般。」
何氏揮了揮手裡的涼玉扇,輕輕笑道:「願聞其詳。」
她可不信這婆子會這樣好心,想來是聽了朱墨的話才來做說客,不過她倒是很想聽聽此人能有何說法。女兒糊塗,只顧著兒女私情,卻忽視了最重要的問題,那便是內宅的權柄,朱墨打算一直讓這老奴凌駕於當家太太之上不成?
「三夫人所謂奴婢攬權,其實不是這般,這都是聽從朱大人的意思,奴婢並不敢踰矩。」南嬤嬤恭恭敬敬的道。
何氏心道:說是如此說,誰知道背地裡搞了什麼鬼名堂,指不定使些手段哄騙主子也未可知,把楚瑜這位年輕夫人拿捏在手心裡,能得的好處可不少呢。
事先存下此等想法,何氏自然不多理會,只懶懶聽著。
南嬤嬤見她不言,繼續道:「朱大人當初請來奴婢,是因身畔沒個親信,好幫他料理內宅瑣事。後來新夫人入門,這擔子自然得卸下,可您也清楚,咱們夫人年輕尚輕,於人情料理上尚不純熟,非長年累月不足以建立威信,總得循序漸進,咱們才能放心。且朱大人雖為京官,卻常奉上命遷往別處,新夫人若一道隨從,則京中無人。大人正為如此考慮,才讓奴婢暫代其職,其實皆為彼此方便。」
當南嬤嬤說到楚瑜能力不足那段,何氏眉心跳了跳。女不教母之過,可他們也不想想,婚事來得如此倉促,她哪來功夫教導楚瑜持家之道?
及至聽到後面南嬤嬤冠冕堂皇的話,何氏唇畔不由逸出一絲冷笑,輕輕說道:「照這般看來,朱大人並非要求一位持家有道的賢婦,而是能與其偕行山水之人,對嗎?」怎見得她家女兒是個不堪大用的!
南嬤嬤默然,似乎認同她的話,半晌方道:「奴婢不知大人是怎麼想的,奴婢只知道,這樁婚事乃大人志在必得,所要求娶之人,也唯有楚六小姐一個,海枯石爛不可改也。」
這種話不像一個嬤嬤所能說出來的,想必是朱墨教她的。何氏情知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略略頷首,「我明白了,先退下吧,等小女身子痊癒,她會回去的。」依舊是敷衍朱墨的那套託辭。
南嬤嬤欠身施禮告退。
何氏看著她穩健的身姿,陡然問道:「給瑜兒下藥一事,嬤嬤也是知情的吧?」
南嬤嬤沉默一剎,緩緩點頭道:「是。那是大人的差遣,奴婢自然得聽命。」
「原來妳眼裡只有衛尉大人而已,夫人好不好自然與妳沒什麼干係,可見這忠心也得分人。」何氏臉上的嘲諷意味頗濃。
被指責私心有失偏頗,南嬤嬤卻沒什麼反應,只靜靜道:「奴婢不止對大人忠心,對夫人其實也是一樣的,因為大人一定不會真正傷害夫人,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為了她好。」
這一點南嬤嬤從前或許心存疑慮,但現在則是完全肯定了。她從未見朱墨對任何人這樣上心過,在他那張笑語斑駁的面孔之下,潛藏的是枯索與無味。可是自從楚瑜嫁進門後,府中的生活陡然變得熱鬧起來,這熱鬧是楚瑜帶來的,如今她一離開,一切彷彿變回了原樣。
南嬤嬤想到朱墨在那間幽暗的書房,夜間一個人靜靜獨坐,心裡便忍不住揪疼。她知道這孩子的苦楚,也知道那是為了什麼,所以才想親自上門遊說,將楚瑜勸回去。
但不知這一次能不能成功?
何氏送走客人,照例來到楚瑜房裡,將適才的談話複述了一遍,並輕輕嗤道:「這老婆子花言巧語,慣會哄人落淚,和朱十三如出一轍,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楚瑜只覺眉心突突的跳,忙問道:「那娘您是怎麼說的?有沒有答應她?」
「答應她?怎麼可能!」何氏肅聲道:「我楚家幾時需對一個下人低聲下氣了?他們主僕倆沆瀣一氣,將妳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口氣我斷不能輕易吞下。」
楚瑜聽了不由默默,其實她的心思已經有所鬆動,本想趁這個機會順水推舟回去,誰知何氏倒乾脆替她回絕了,她都不知該不該感激母親的好意。
何氏斜了她一眼,「怎麼?妳不會心軟了吧?別人說幾句好聽的話,妳就被哄得暈頭轉向了?」
楚瑜忙攬著她的腰,親暱說道:「怎麼會,女兒巴不得在娘身邊多盡孝幾日呢。」
「這才是我的好女兒。」何氏滿意道,「總之,妳難得回來,娘總得全心照拂好妳,至於別的,妳不必理會,隨他們自己去吧。」
楚瑜嘴裡答應著,心裡不由暗暗嘀咕,母親先前明明還苦勸自己回去呢,現在卻跟換了個人般,硬要將她留在家裡。
她沒有留意到,何氏踩過門檻時,悄悄露出的一抹笑臉。
果然對付性子倔的人就得反其道而行之,這不,漸漸開始回心轉意了吧。
楚瑜被何氏的安慰弄得叫苦不已,如今就是想回去也拉不下臉來,真是愁煞人也。
以往這時段朱墨總會過來逗弄她一番,楚瑜本來很不待見這種胡鬧行徑,可今夜卻巴不得快點見到朱墨的面。她希望兩人合力想出一個妥善法子,最好是朱府那邊態度再強硬一點兒,好讓她能夠體面的回去。
至於在交涉過程中朱墨會提出何種無理要求,楚瑜一時也顧不得許多了。
她守在窗邊盼星星盼月亮,誰知等到月上中天,還是不見那登徒子翻牆而入。
楚瑜望得眼皮子打架,無奈之下,只得先上床睡去。
次日清早她便叫盼春進來,問起朱府那頭的動靜。萬一這丫頭斗膽笑話她,她便打算疾言厲色對付過去。
誰知盼春的回答竟很乾脆,「朱大人今日休沐,聽說往西山獵場去了。」
楚瑜不禁起了警覺,「他去那兒做什麼?」
「奴婢也不清楚,興許是一時興起吧。」盼春記起自家夫人的仇恨,因此笑著不再多說。
她哪知楚瑜現在的心思已不在那件事上了,之所以耗著不肯回去,無非是賭腔子裡的一口氣而已,只消一個下臺階,她便願意收拾東西返回朱家。
楚瑜愈想愈覺得蹊蹺,朱墨向來以文士自居,甚少在人前展露武藝,好端端的怎會跑到西山去?他素日結交的那群酒囊飯袋也沒聽說有這個喜好的。
楚瑜腦子一轉,冷汗不禁涔涔從額間流下,「快去看看哥哥在不在!」
希望事情不要如她想像的那般。


盼春打探的結果不出楚瑜所料,楚蒙果然一大早就出門去,還捎上了弓與箭袋。
用不著細細詢問,楚瑜用腳指頭都能想得出來,哥哥一定是想為她打抱不平,才特意約朱墨去西山比騎射。
她不由恨恨的道:「真是傻瓜!」也不知是說尋釁滋事的楚蒙傻,還是說貿然應約的朱墨傻。
盼春臉上有些惶然,「夫人,這可怎麼辦?」
無論哪方受傷都不是一件好事。比起來,倒是大人更值得擔心些,他畢竟是個書生,而大少爺可是有一腔勇力的。
楚瑜雖不像她那樣著急,心裡也覺煩躁得厲害。
不知朱墨會不會是哥哥的對手,縱然他有些武功底子,到底比不得哥哥是真刀真槍裡拚殺過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僥倖打贏了哥哥,哥哥那性子也煩得厲害,贏了便要大肆宣揚,若比輸了,卻要纏著再比,簡直和一塊狗皮膏藥一般,若非他這般好武,母親當初也不會忍心將他送到西北軍營去。
這回他故意邀上朱墨,不曉得是真心為自己出頭,還是想趁機過過打架的乾癮,楚瑜嘀咕著。
光想想都覺得頭疼欲裂,她用力將凳子踢翻,賭氣道:「不管了,隨他們去吧!」
開弓沒有回頭箭,反正勸也難勸回。
盼春內心焦灼,正要再差人細細打聽西山的情形,就見望秋一臉訝異的過來,「夫人可聽說那件事了?」
「聽到了,不就是場比試嗎,有什麼稀奇的。」楚瑜不耐道。
望秋見她回答得風馬牛不相及,不由啼笑皆非,忙道:「不是這個,是咱們到衡陽那件事。」她原原本本的將朱墨處置謝蘭的經過說出來,並道:「還是成柱偶然露出口風,奴婢才得以打探出來,不承想會瞞咱們這麼久。」
楚瑜聽得呆住,「事情果真如此嗎?」
「怎麼不真?那小蹄子和趙知府一家仇怨不淺,才故意找上咱們,想藉機為她死了的老子娘申冤。若非大人發現得及時,只怕這蹄子的奸謀便得逞了。」望秋撇了撇嘴,「夫人您現在明白了吧,大人若真不想讓您懷孩子,直接放手便是了,何必煞費苦心將謝蘭趕走,不是橫生波折嗎?」
盼春聽了不免心驚,要是大人發現得晚一點,或是乾脆裝不知道,自家夫人或許就再也不能生育了。她恨恨道:「好一個狼心狗肺的謝蘭,枉咱們好心救她,居然想反過來害咱們!」又看著楚瑜道:「夫人,這般瞧來,大人對您果然是真心實意,先前咱們的確是誤會了他。」
楚瑜心頭愧疚與疑慮一併交織著,憋得臉紅頭脹,半晌才開口道:「這件事他也瞞著我!」
兩個丫鬟都見不得她這樣冤枉人,紛紛說道:「夫人您這樣說就太不公平了,大人不也是好心怕您生氣嗎?當時那種情況,誰知道您信不信,萬一讓謝蘭那蹄子有機可乘便糟了。您也是,好心偏當成驢肝肺,難道這件事還不能看出大人的為人?」
楚瑜被兩人七嘴八舌吵得心亂,腦子裡也成了一團漿糊般亂糟糟,只得問道:「那妳們說該怎麼辦?」
兩人不做聲了,解鈴還須繫鈴人,誰受的委屈還得由肇事者來彌補。自家夫人氣也氣過了,鬧也鬧夠了,如今也該做點好事了吧?
楚瑜被鬼靈精們盯得無法,只得勉強開口,「我知道了,等他再來我會說的。」
可萬一今日朱墨傷在了楚蒙手下,或是技高一籌,將楚蒙打傷了,那事情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楚瑜不禁幽幽的歎了口氣,明明她只是想回娘家散散心而已,怎麼事情反倒更麻煩了呢?
第二十三章 打發玲瓏
緊挨著青石磚地的一進朱紅院落內,朱墨正著人收拾鞍韉弓矢,面上看不出緊張,彷彿只是將和人喝酒暢飲一般。
成柱卻苦著一張臉,眉頭幾乎皺成川字,「大人,您難道真要與那蠻子比試不成?文不文武不武的,這算什麼呀!」
朱墨抿起的薄唇兩側帶有細小彎鉤,是含蓄而克制的笑意,他說道:「有什麼大不了的,彼此戲耍而已,認真咱們就輸了。」
大舅兄護妹心切,朱墨自然樂意奉陪,要讓那滿身尖刺的小刺蝟卸下防備,當然得從她身邊的人入手,各個擊破才好。
成柱見自家大人笑意微妙,彷彿在盤算什麼,不由打了個寒噤。
從馬廄牽馬出來時,主僕倆遇見了南嬤嬤。
南嬤嬤微微欠身,遲疑說道:「奴婢無能,還是沒能將夫人迎回。」
她面有慚色,因為昨日的擅作主張的確並非出自朱墨授意,本以為能順利見到夫人,孰料薑還是老的辣,到底沒能打動何氏。
「嬤嬤不必自責,妳已經盡心了。」朱墨寬慰道,「夫人若是想明白,她自己會回來的,妳就不用多操心了。」
南嬤嬤聽了這話微微詫異,明明前幾日還愁得不得了,怎麼今日反而顯得雲淡風輕?她都快摸不清這位主子心裡的想法了。
朱墨不打算和她多解釋,目光越過她,投向迴廊下。
玲瓏正在臺階下晾衣裳,春寒初退,她已經換上薄衫,透過淡紅的輕紗隱約可見如玉如雪的肌膚,真是一身好皮肉。
玲瓏顯然發覺朱墨在注視自己,非但不避,反倒玉容微抬,露出兩排編貝般的細齒,是大膽的挑逗之意。
南嬤嬤沒想到自己才離開一日,這丫鬟就任性妄為至此,倒顯得自己這個管家人疏忽失職,忙陪笑道:「乍暖還寒的,玲瓏這丫頭也不怕凍著,奴婢等會兒就親自勸勸她……」
朱墨輕聲打斷道:「不用了,妳帶她來書房見我吧。」
南嬤嬤吃了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夫人才離開半月,大人就耐不住空虛寂寞,要將玲瓏開臉收房了?
朱墨見她一臉狐疑,只微微笑道:「去吧。」
南嬤嬤縱有滿肚子的不明白,亦只能應道:「是。」

那廂玲瓏聽到南嬤嬤傳話,自是喜孜孜雀躍不已,立刻翻箱倒櫃尋衣裳,要換一身嬌媚撩人的裝束,好增添她的美色。
雖然她身上這件淡紅紗衫是新做的,朱墨才見過,可是多更一次衣也無妨,反正男人總是圖新鮮的。
南嬤嬤見她如蜂蝶一般輕狂浮浪,不由警告道:「妳別打錯了主意,大人見妳未必是好事,仔細犯了他的忌諱。」
玲瓏嘴裡輕輕巧巧的應了聲「是」,其實心裡頗不以為然。
這老婆子算什麼東西,她和大人可是從小長大的情分呢,當初在尚書府裡她處處多加照拂,連樹上的果子都任其摘取—— 要知道,她嬸子當初看守果園時,那些無賴小廝連一粒種子都撈不著。
想她玲瓏這般美貌,幾時對第二個人這樣好過?如今大人雖然飛黃騰達,難道就能忘卻昔日的交情嗎?也不怕人笑話!
衣飾一新的玲瓏來到書房時,只見朱墨正認真擦拭他那把薄如蟬翼的匕首,想是為了應付下午的比試。
她上前脆生生喚道:「大人,您真應了楚家那蠻子的挑釁啊?他那種人家哪知道什麼禮數,手腳粗蠻不說,仔細傷著了您,怕半句道歉都不會多說的。」
要說這玲瓏也是昏了頭,想著朱墨召自己總無其他要事,多半是為了收房,不由得飄飄然起來,說話的底氣也足了許多。
朱墨沒有理她這句話,而是含笑招手,「妳過來。」
玲瓏被他的笑意晃得心頭亂跳不已,臉色也透出緋紅來,她步履翩然走上前去,越發肯定了原先的猜測,更加欣喜,這件事她已經盼了許久了。
朱墨待她近前,和藹的問道:「妳在朱家待多久了?」
都問起資歷來了,可不就是要提拔她了嗎!玲瓏心頭一陣狂喜,故作矜持的道:「回大人的話,已經一年有餘了。」
朱墨嗯了一聲,輕輕頷首道:「已經這麼久了,看樣子,是該為妳尋一個更好的歸宿。」
這話簡直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玲瓏激動得渾身都亂顫起來,忙壓低嗓子,嬌滴滴的道:「奴婢悉聽大人吩咐。」
「那好,我如今給妳兩條路走,或是送妳回林家,妳在尚書府所得的月錢,亦加添一倍給妳;或是讓南嬤嬤為妳尋一戶人家,所需的嫁妝銀錢我一併負擔,妳覺得如何?」朱墨溫聲道,他向來是好脾氣的,對奴僕也是沒話說。
玲瓏正忙著吸氣吐氣,好緩解躁動緊張的情緒,誰知聽到的卻是這樣一番話,她才憋住的一口氣立時便泄了,難以置信的望著座上人,「大人您要趕我走?」
「不是趕妳,只是這朱府實在與妳不相宜。我若強留妳下來,又不給妳妥善的安置,那不是耽擱妳嗎?」
聽著他如涓涓細流般的平緩語調,玲瓏忍不住淚眼模糊起來,「大人,奴婢總念著從前在尚書府的情景,只想著能遠遠見大人一面便好,如今大人留奴婢在身邊服侍,奴婢更是感恩戴德,為何您卻如此狠心,一定要趕奴婢離去?」
她使出最後一招感情牌,這是她唯一擁有的殺手鐧,因為她知道回憶是最管用的。
可是朱墨並未如她想像一般被打動,依舊平和的說道:「玲瓏,妳是個好姑娘,大可以嫁去平頭正臉的人家成為良妻,為何要自甘卑屈?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樣的想頭不是太糊塗了嗎?」
玲瓏拚命搖著頭,只是嗚嗚哭著。
朱墨頓了頓,臉上已顯出幾分冷峻來,「妳若堅決不肯,我也只好讓南嬤嬤叫幾個人牙子來,天大地大,總有妳的容身之地。」
這也許是唬人的話,可他的語氣又不像是在開玩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玲瓏到底有些懼怕,漸漸收住淚,見朱墨面色冷然,無計可施的她只得伏地磕了個頭,哽咽道:「那就請大人將奴婢送回尚書府吧,奴婢的家人還在府中,奴婢不願捨他們而去。」
沒想到朱墨真這般狠心,玲瓏也只好選擇一條對自己最好的出路,留在林家,至少以後還有希望,可若是任由南嬤嬤將她許嫁,誰知道會找些什麼人來,也許會遠遠地嫁去南邊也說不定,這婆子可是慣會看人下菜碟的。
朱墨似乎對她的答覆很滿意,「如此甚好,妳本是林大人差人送來的,見妳完璧歸趙,林大人想必很高興。」
可不正是「完璧歸趙」嗎,玲瓏心頭如在滴血,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大人執意要為奴婢另謀出路,究竟是出於您自己的心意,還是受了別人的指使?」
這話問得頗為大膽,可她著實不平,即便是在最後,也要確定自己敗在何人之手,否則看著一腔真心付諸東流,她好不甘心。
她在府裡待了許久,大人對她縱使不算熱情,可也從未說要打發她出去,偏偏是去過楚家幾遭之後,才說起這番話來,容不得她不多想。
朱墨靜靜地看著她,「妳真想知道麼?」
玲瓏渾身的勇氣陡然消失於無形,整個人一軟,她露出一絲苦笑,「奴婢無禮了,大人莫要怪奴婢冒昧。」
她鄭重的拜了三拜,才無精打采的低頭離去。
朱墨全神貫注繼續手裡的工作,待匕首的刃尖打磨得銳利光亮,才沉聲道:「進來吧。」
雕花木門外出現一個鬼頭鬼腦的身影,成柱一臉尷尬的進來,「好好的,大人怎麼想起玲瓏姑娘來了?」
「你想知道些什麼?是不是也要說給那邊聽?」朱墨望著他微微笑道。
成柱嚇了一跳,「小的不敢。」
朱墨卻於此時負手站起身來,「無妨,我也沒怪你。」他幽黑的瞳仁中驀地閃過一絲笑意,「守不住祕密是你的壞處,也是你的好處。」
「啊?」這下成柱的榆木腦袋可就真的不能理解了。
朱墨懶得與他多費唇舌,隨口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午時二刻了。」成柱知道他關心比試的事,「咱們若要及時趕去西山,最遲再過兩刻便要出發。」他想了想,道:「大人,咱們要不要帶些金瘡藥在身上?」畢竟刀劍無眼,指不定會是誰掛彩。
朱墨輕輕「唔」了聲,也不知聽沒聽見,繼而輕輕笑道:「帶上吧。」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的一盒胭脂膏上,那是他從楚瑜的妝臺裡搜羅來的。
非常無心的,他將那盒胭脂揣進袖裡。
不提主僕二人應付比武的忙亂,楚瑜在娘家亦是坐立難安,午膳的時候雖然埋頭盯著飯粒,卻是食不知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吃了些什麼,直到何氏用筷子在她碗沿連敲了幾下,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何氏信奉食不言寢不語的戒條,用飯的時候相當肅然,楚瑜本不該在這時打擾她,可那件事攪得她牽腸掛肚,不得不開口問道:「今兒怎麼沒看見哥哥?母親可知他往哪兒去了?」語氣是相當小心的。
何氏手腳麻溜的夾了一塊江珧柱,爽利回道:「他找朱十三決鬥去了,說是在西山圍場。」
楚瑜沒想到她回答得這樣乾脆,有些不能置信,「母親怎麼不攔住他?成日打打殺殺的,像什麼樣子!」
「我為什麼要攔?」何氏睨了她一眼,顯然並未當一回事,「妳哥哥正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年輕人彼此切磋武藝算得了什麼,又不是為非作歹。」
「若是不小心受傷掛彩呢?」楚瑜咬著唇道。
何氏放下筷子,專注的看向她,「妳哥哥雖不學無術,一身本領卻是實打實的,妳覺得別人傷得了他嗎?」她挑了挑眉,「還是說,妳擔心的是朱十三?」
楚瑜臉紅了,忙埋頭扒了一口青菜,輕咳著道:「大人有官職在身,若因此耽擱了公務總是不好。」
何氏面上一副平平淡淡的神情,「他那樣對妳吃點苦頭也是應當,即便死了也沒什麼,反正他們朱家也沒個族中長輩約束,妳正好可以搬出來。」
楚瑜被何氏的話噎得無言以對。儘管先前有一段日子她的確是這麼想的,可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難免讓人心驚肉跳。萬一母親一語成讖,那人果真命喪西山該怎麼辦?她可不願做寡婦,哪怕是個有錢的寡婦。
一整個下午楚瑜都是在徘徊猶疑中度過,巴不得聽到兩人的消息,又害怕聽到。
哥哥這笨手笨腳的傻大個,不曉得懂不懂點到即止,早知如此,她就該悄悄跟過去才對,免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聽到二門上的小廝傳話,說大少爺回來了,楚瑜忙領著盼春迎上前去,一見面就問他,「如何了?」
楚蒙的樣子果然是打了架,遍身的衣衫都破破爛爛的,沾了不少草葉的碎屑,獨有濃眉下的眸子射出興奮的光輝,他恨不得手舞足蹈起來。
也不知聽沒聽見楚瑜的問話,他撫掌大笑道:「痛快!痛快!」
楚瑜忍不住將適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你們在西山究竟怎麼樣了?」
楚蒙拍拍她的肩膀,依舊是那副高興至極卻又什麼都不說的神氣。
楚瑜湊近他時,只聞到他身上有一股灼人的酒氣,不曉得是從哪個下等酒館裡爛醉而歸。
這個樣子問也問不出什麼了,楚瑜沒好氣地吩咐近旁的小廝,「快扶少爺下去醒醒酒,再給他換一身乾淨衣裳。」
她捂著鼻子看小廝將楚蒙帶進去,眉心幾乎皺成了包子褶子,想了想,到廚房裡吩咐下人備下一碗解酒湯,待大少爺醒後給他服下。
盼春攙著楚瑜的手臂道:「夫人,這般看來是大少爺贏了,否則不會得意成這般。」
楚瑜鬱悶的歎了一聲,按說楚蒙贏了朱墨,她應該與有榮焉,可是她心裡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現在迫切的需要知道朱墨的情況,確認他有沒有受傷。依哥哥粗腸笨肚,不會曉得請個大夫去瞧瞧,好展示一下勝者寬宏之心。
一路唉聲歎氣,回到房中楚瑜亦是懨懨的提不起勁兒來,連晚膳也懶得出去吃,只命人送了點湯湯水水過來。
用完膳後,她百無聊賴的坐在床沿,望著頭上青灰的帳頂。
昨日就沒見朱墨蹤影,不曉得今夜會不會過來,是不願來,還是不能來了?
想到朱墨有可能傷到動彈不得,楚瑜便覺得喉嚨發緊,彷彿有一隻手掐在上面似的,一口氣難提上來。她遂下定決心,若今晚再見不到朱墨,明日一定要遣人過去朱府探問一聲,看他是否安好。
坐久了難免發睏,楚瑜正靠著描金繡鳳的帳鉤打盹,窗外窸窣的響動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飛快的望了望四周,見無人值守,這才躡足走至窗下,伸手將底下的人影拉了上來。
朱墨翻窗的時候沒留神,一個不慎撞上了楚瑜,磕在她的牙仁上,讓她感到一陣痛。
楚瑜正要抱怨,忽然想到朱墨素來身手俐落,今日偏偏腿腳不便,莫不是傷著哪兒了,遂嚥下不滿,關切的道:「你受傷了嗎?」
就知道這次比鬥沒好事,無論哪一個掛了彩,她都心裡不舒服。
朱墨見她心疼,便順勢做出一瘸一拐的模樣來,齜著牙道:「沒事,也就腿上傷著一點兒。」
「就這樣還強撐著呢!」楚瑜訓斥道,趕緊扶他到床畔躺下,見他面色微白,額上還有些汗珠,想著當是疼痛難忍,便道:「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至於朱墨為何深更半夜出現在她房裡,她該如何向外人解釋,她可沒想那麼多。
朱墨連連擺手,聲調也變得虛弱些許,「不用,不妨事的。」又雙目亮晶晶的看著楚瑜,「要是妳給我揉一揉便好了。」
可惜他表演得太過頭了,楚瑜正打算撩起褲腿看一看他腳上的傷,聞言猛地撒手,冷嗤道:「裝,你繼續裝。」
朱墨情知自己出了紕漏,咧嘴一笑,順便吐了吐舌頭,做出那搞怪模樣來。
楚瑜一臉嫌棄的挨著他坐下,問道:「今天你和哥哥的比試究竟是誰贏了?」
她實在很好奇,朱墨如何能做到圓滿收場,不管他如何狡黠多智,畢竟她哥也不是好敷衍的。哥哥這人一根筋,又爭強好鬥,誰若是勝了他,他必千回百回的挑戰回去,直至扳回一局才肯甘休;反之,若是贏了,他又會四處宣揚自己的功績,誰都拿他沒辦法。
若是別人也就罷了,楚瑜可不想朱墨的面子栽在自家哥哥手上,莫說她夾在裡頭難做人,滿城的夫人千金說不定也會生吞了她。
第二十四章 比試的結果
朱墨見楚瑜情緒迫切,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兒,「妳想知道嗎?」
夫妻當久了,楚瑜對他的套路摸得門兒清,面上竟是一點兒都不著急,偏過頭道:「你不想說便算了,明日等哥哥酒醒了,我再問他也是一樣的。」
這下換朱墨急了,忙拉著她的手,「別生氣呀,我也沒說不告訴妳。」
楚瑜於是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朱墨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的道:「認真說起來,其實誰也沒贏。論騎射,妳哥哥比我多打了幾隻雁;論拳腳和劍術,則是我略勝一招半式,所以可算作不分伯仲。」
楚瑜聽罷心裡也就明白過來,裡頭必定有朱墨「承讓」的緣故。她見過朱墨的箭術,上次前往衡陽的路上,他在行動的馬車裡都能射中天上飛的一排雁,這樣的力道與精準,哪是哥哥能比得過的,因此她有理由相信,朱墨在裡頭放了水。
當然,朱墨特意告訴她,興許也是一種變相炫耀,因為他相信她一定能明白。
楚瑜不動聲色地聽著,又問道:「可是哥哥回來時怎麼會那樣高興?這不像他的做派呀!」
比起勝負分明,楚蒙更不能忍受的便是平局,楚瑜無法相信哥哥竟會不纏著交手,口裡還連呼痛快,究竟有什麼好痛快的?
朱墨將手放到頷下,摸了摸那裡並不存在的鬍鬚,志得意滿的微笑道:「這個嘛,就得得益於好心有好報。」
原來兩人下山途中,楚蒙那匹烏騅馬半路發起性來,將他甩下山坡,朱墨飛身搭救,與他滾做一團,好不容易攔住了他,他才免於跌落斷崖。
楚蒙驚出一身冷汗,自然對這位勁敵感恩戴德,後來兩人口渴,到山腳下一間小酒館裡開懷暢飲,逕自比拚起酒量來,不消說,這回楚蒙算是徹底的對這位妹婿心服口服,因為當他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朱墨還能像沒事人一般,喊著再來一罈呢!
楚瑜聽了簡直無語,她倒不信朱墨的酒量會好到這種程度,多半是和那酒館的老闆聯手做了某些手腳,說不定酒罈子裡裝的都是水呢,也只有哥哥這莽大個傻乎乎的受騙罷了。
不過前面那段想必是真的,莫怪楚蒙進門時衣衫破爛不整。楚瑜想著,透過燈影瞧了瞧,果然看到朱墨唇畔有一線鮮紅痕跡,想來是沁出的血絲,她不由驚道:「你受傷了?」
「沒事,一點小傷而已。」朱墨掩飾著側過頭。
楚瑜常聽人說,無故吐血多半是臟腑受損所致,這可不能小覷。她忙扳著朱墨的頭,語氣裡也多出幾分迫切來,「快讓我瞧瞧。」
朱墨見她專注查看自己的傷勢,心中一暖,嘴便不聽使喚起來,吧唧一聲,印上了楚瑜的唇。
楚瑜忙擦了擦嘴,因為心口不一,責怪的語氣亦是軟綿綿的,「你這是做什麼……」聲音忽然一頓,她將手背放到鼻下嗅了嗅,眼中頓時起了狐疑,「怎麼會有一股香味?」
朱墨躲閃的眼色揭露了其中有古怪。
楚瑜按著他的肩膀,用力朝他唇上搵去,指腹立刻印上薄薄的一層紅色。
這壞蛋竟敢用胭脂膏子冒充血跡來騙她!楚瑜幾乎氣炸,怒目相向道:「你從哪弄來的胭脂?」
朱墨朝床屜左側的梳妝箱努了努嘴。
楚瑜瞧見,牙關不禁咯咯作響,怪道她前日發現少了一盒胭脂,還以為是哪個沒長眼的丫鬟偷去了,不好聲張,沒想到真是家賊難防。
既然血跡是假,那麼……楚瑜牢牢的盯住他,義正辭嚴地質問道:「我哥哥的馬是不是也是你在其中做了手腳?」她就不信會這樣巧。
朱墨見無可推諉,只得老實承認了。
原來楚蒙那匹馬是從胡商手裡買來的,與本地的品種大不相同,朱墨事先打聽清楚,不知從何處弄來一種生長於西域的異草,馬兒聞見其氣味便會興奮不能自抑。朱墨在下山途中悄悄將香囊打開,因此楚蒙的坐騎才會突然發狂,而朱墨趁機得到救人乃至邀買人心的機會。
這人為了達到目的,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楚瑜恨恨望著他,恨不得踢他還是捶他兩腳才解氣,可是說也奇怪,她發現自己並不真那樣憤恨。
按說朱墨用這樣下作的伎倆設計她哥哥,她應該扯下他一片肉才是,不過從另一方面而言,朱墨也是因為她才煞費苦心—— 她遲遲不肯回去,朱墨少不得和她家裡人多往來了。
想到此,楚瑜不免有些許自慚,見朱墨留神窺探她的反應,她又覺得不能就這樣算了,遂佯裝出一副兇悍模樣來,死命往他背上捶,「沒良心的!連親戚你都算計,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她下手的力道並不大,朱墨卻被她打得連聲呼痛,連求饒的話都叫了出來。
楚瑜起初不信,見他眉心攢起,不像是假裝的模樣,這才慌了神,將他衣裳一掀,只見後背上有幾處瘀青,想來是滾落山坡的途中撞上了石塊。
想到自己方才的動作可能加重傷勢,楚瑜不免有些慌亂,但這本就是朱墨自己胡來的結果,她只將他往床裡一推,嗔道:「誰叫你自作自受!」
朱墨似乎沒力氣和她繼續辯下去了,語氣微弱的道:「就讓我在這裡躺一躺吧,我想歇歇。」
裝這副可憐模樣給誰看!楚瑜撇了撇嘴,偏偏她就是很吃這一套,只能故作嫌棄的道:「隨便你吧。」
朱墨笑了笑,似乎看穿楚瑜嘴硬心軟。他靜靜躺下去,過了半晌,眨巴眨巴眼又問道:「阿瑜,妳是否還在為那件事記恨我?其實我本意是為了妳好,只是一時糊塗才忘了和妳商榷。」
楚瑜這時已經想明白了,只是拉不下臉承認,遂哼了一聲,「我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可你不該欺瞞我,夫婦之道貴乎坦誠,你是怎麼待我的?」
朱墨不說話,似乎默認了自己的錯處。
他偃旗息鼓,楚瑜卻戰意正盛,追問道:「還有謝蘭的事,你也沒有告訴我,若非偶然得知,恐怕我這輩子都被蒙在鼓裡呢!」
「妳都知道了?」朱墨臉上有些驚訝,之後他赧然笑了笑,「妳才救了她,若立刻揭穿她的真面目,我怕妳會心寒。再說了,若我倆同時到妳面前對質,妳未必會深信不疑,興許還會被那人找到可趁之機,離間咱們夫妻。」
「我是那種識人不明的人嗎?」楚瑜氣咻咻的反問道,「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你與她之間,我自然是偏向你的,怎會相信外人的一面之詞?」
她這也是事後諸葛,話說得漂亮。朱墨明知事實未必如此,依舊遷就了她的說法,安慰般的笑道:「是,妳當然是分得清的,是我自己小人之心,以為妳未必肯聽。」
楚瑜的自尊心得到滿足,心情大悅,也就不再糾纏了。這樁事她本來就該感激朱墨才是,畢竟謝蘭那蹄子選擇下手的對象是她。
趁著她此刻寬宏大量,朱墨悄悄將手指插到她散開的髮鬢中,把玩起那柔亮的頭髮來,一邊說道:「今日上西山之前,我命人將玲瓏送回了林尚書家。」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再無下文,似乎等著楚瑜提問似的。
楚瑜果然直起身來,怪模怪樣的看著他,「你送走她幹什麼?這與我有何干係?」
朱墨歪躺在枕上,丟給她一個「我不說妳也懂」的眼神。
楚瑜一看,這分明意指她不能容人,他才將玲瓏打發走的,不由惱羞成怒,吹鬍子瞪眼睛的看著他,「你以為我是那種愛爭風吃醋的人嗎?玲瓏算什麼,不過是個丫鬟,我何必與她計較,你即便將她收房也沒什麼。倒是你,真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我會因此感激你不成?」
她這番話說得可謂酣暢淋漓,至於其中包含幾句真意,就只有她自己曉得。
朱墨對這隻炸毛小貓的性子摸得可謂透透的,安撫起來也得心應手,他笑吟吟的應道:「是,都怪我擅作主張,辱沒了夫人妳賢良的名聲。以後再有人往我府裡送美人來,我只管笑納便是了。」
這人可真會蹬鼻子上臉!楚瑜伸手又要捶他,卻被他大手一拉,順勢將人攬入懷中,任憑楚瑜怎麼掙扎也不放開。
懷中的小獸停止反抗,似乎是認命了—— 這輩子她都逃不脫此人的魔爪。
朱墨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偏過頭,與她正面相視,認真說道:「阿瑜,隨我回家去吧,好嗎?」
楚瑜沒有言語,片刻之後才往他懷裡拱了拱,「你可得想個合適的由頭,不然我是不會乖乖跟你走的。」
這話就是變相的應允了,朱墨心胸舒暢,粲然道:「那是自然。」
小夫妻的彆扭至此似乎告一段落。
之後,南嬤嬤腆著老臉又去了楚家一趟,說是衛尉大人身染微恙,夫人若是得空,還請回去探視一番。
這一回楚瑜沒等何氏下逐客令自己便露面了,雖沒有明白應允,不過南嬤嬤一去,她便命盼春等兩個丫頭收拾起東西來。
何氏故作訝異,「妳還真的打算回去伺候病人呀?那種人巴不得死了才好呢,活著也是拖累咱們家的名聲。」
楚瑜不由嘀咕,母親的性子真是越來越奇怪了,以前她可不會這樣胡亂詛咒人。鑒於自己之前對朱墨的態度也沒多好,她還是嘴硬道:「不然呢?難道母親願意看著妳的女兒變成寡婦?」
何氏饒有興味的瞧著她。
楚瑜到底沒有忍住,半真半假的埋怨道:「娘,以後您別再說這種話了,憑什麼好好的咒人家?他又沒得罪您。何況眾生皆苦,誰也沒比誰強到哪兒去,您又何必盯著他不放?」
楚蒙在一邊插嘴道:「是呀,我瞧著這位妹夫倒是很有趣的人,騎術精湛不說,勉強也能與我過上一招半式,這已經十分難得了。」他想了想,補充道:「況且,他酒量也很不錯。」
瞧瞧,男人間的友誼建立得多麼容易,僅僅是一餐酒飯便解決了。楚瑜冷眼看著,覺得跟朱墨比起來,自家的哥哥簡直單純得冒傻氣,他現在也不知自己中了妹婿的算計,還以為兩人真成了八拜之交呢。
當然,論起真實的武藝,楚蒙這位大舅兄是遠遠不如的。從這方面而言,朱墨欺騙他倒是一樁善舉。

要回去是極容易的,箱籠一收便成了,不過楚瑜由於自尊心作祟,整頓馬車時還是假模假樣的道:「都說禍害遺千年,這一位倒好,偏偏生起病來,連累我也得費心料理,哎,還以為能清閒幾日呢!」
盼春心裡暗笑,嘴上卻不得不逢迎著,「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少不得夫人您費些心,誰叫您與大人伉儷情深呢?」
可巧楚璃從旁邊路過,甩了甩帕子道:「可不是!到底楚家的飯菜傷人,吃過幾回便得病了,為了妹妹妳的玉體著想,以後可別再回娘家來了!」
楚瑜知道這位四姊因婚事瘋魔得厲害,因此總不理她,聞言也只當是耳旁風。
先前楚璃可是對朱墨青眼有加,現在倒是一心一意撲在那位喪偶的安王身上了,誰說女子的心意不易變呢?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月斜西窗,朱墨俯面向下躺在床鋪上,下身只穿了一條撒腳褲,上身則完全赤裸著,露出有力的胳膊與結實的肩背。
楚瑜看著他精壯的身量不由得咋舌,平常倒是一點兒也瞧不出來,這可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呢。
壓抑住那點小小的不軌之心,楚瑜小心的將淡綠色的清涼藥膏塗在他後背的瘀青上—— 正是朱墨先前從太醫院領回的那種治傷藥。楚瑜暗暗嘀咕,沒想到這東西的用途如此廣泛。
一不留神,她指下按壓得稍重了些,朱墨輕嗤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楚瑜忙停下手裡動作,關切問道:「是不是很疼?」
朱墨搖搖頭,扭著脖子望著她笑道:「不疼,要是妳平時在床榻間也這般有勁倒好了。」
這人真是,老是一臉正經的說些下流話,楚瑜都不知該如何應對。她啪的一掌往朱墨後腰擊去,痛得那人齜牙咧嘴的發出慘叫。
楚瑜滿意的俯視著他,「看你還老不老實!」
朱墨卻趴著一動也不動,似乎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難道自己下手過重,一巴掌把他拍暈了?楚瑜很懷疑自己是否有這樣的實力,卻還是心中不安,在他肩胛上揉了揉,試探道:「敢情是睡著了?」
朱墨冷不丁挺起強韌的腰,翻身將她壓在底下,都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
兩人已有半個多月不曾行房,休說朱墨貪饞得慌,連楚瑜也有些惦記那滋味,因此她的反抗就顯得不那麼真心實意,只羞怯的道:「你身上還有傷……」
朱墨才振雄風,自然不能損了自己的男子氣概,很是豪邁的道:「一點小傷不打緊的。」
「不,我是說你後背上還沾著藥膏,將被子弄髒便不好了。」楚瑜澄明的雙目很是正直。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朱墨嘀咕一句,俯下身去在楚瑜光潔如鵝蛋的臉頰上啄了一下,輕笑著道:「真是不解風情。」
楚瑜還想說些什麼,雙唇便已被他灼人的氣息封住了。
朱墨隨手一揮胳膊,綃帳垂落,只餘一室旖旎風光。
待得雲散雨收,楚瑜那未出口的埋怨便成了半真半假的呢喃,連聲音也多了幾分嬌滴滴的意味,和摻了花蜜一般。
她偎在朱墨懷中絮絮低語,朱墨安靜聽著,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淺笑。
他見楚瑜汗濕兩鬢,身形好似嬌軟無力,將她往自己肩頭攏了攏,「累不累?我讓人送點湯飲進來。」
楚瑜捂著臉點了點頭,她沒想到朱墨能有這樣好的體力,這一夜竟和兩人初試雲雨那回差不了多少,怪道別人都說小別勝新婚呢。
自從楚瑜帶著丫鬟從娘家回來,小廚房便熱鬧了不少,早晚粥水不歇,連糕點果品也是時刻備著的。
眾人見朱墨對楚瑜這般看重,竟和王母娘娘差不了多少,哪還敢存輕慢之心,不過片刻便將湯飲送來。
楚瑜望著淺盅裡的紅棗茶,不由得起了警戒,「你還想讓我服用那避子藥啊?」
儘管朱墨的出發點是好的,楚瑜對於這種做法卻是深惡痛絕,她可不想連懷孩子都不能自己拿主意。
要是朱墨虛情假意的哄勸她回來,卻依舊騙她喝那藥,那她還是回娘家算了。
朱墨忙道:「怎麼這樣疑神疑鬼,我吃過一次虧還不夠嗎,如何會重蹈覆轍?」
楚瑜心道,吃虧的是我可不是你。不過見朱墨語氣真摯,她也就半信半疑的接過來,看到朱墨臉上的笑,她冷不防將湯盞遞過去,「你也嘗嘗。」
要是湯中做了手腳,朱墨難免會自受其害。不曉得男子喝了是不是也一樣不能受孕,不對,應該說不能生育才對。
「怎麼這樣放不下心。」朱墨歎息一聲,到底還是端過來輕輕抿了幾口,將剩餘的半盞遞還給她,「妳要是不介意,就把這碗中的殘飲喝了吧。」
楚瑜倒真是一點嫌棄也沒有,舉起碗便咕嘟咕嘟暢飲起來,喝得涓滴不剩。比起承擔未知的風險,這點小芥蒂就算不得什麼了。
朱墨雙目晶亮地望著她,笑道:「這下咱們可真是相濡以沫了。」
誰要聽他每日甜言蜜語的胡說,楚瑜剜了他一眼,對著鏡子查看自己的妝面。
自從斷去那藥之後,她夜裡睡得不及從前香甜,不曉得有沒有瘦脫相。雖說女為悅己者容,可即便不為討朱墨的喜歡,她也格外注重自己的容貌,天知道他這人嘴巴有多壞。
朱墨又把玩起她的頭髮來,彷彿那是一件稀罕的玩意兒一般,而後輕聲說道:「衡陽水患一事我已如實向陛下稟告,陛下已命人尋拿趙克己,想必不日就會提交大理寺了。」
楚瑜用乾淨的帕子揩了揩唇畔的湯汁,閒閒說道:「這般看來,謝蘭也算得償所願了。」
這女孩子本就為申冤之事而來,儘管方式有欠妥當,到底還是讓她成功了。
朱墨聽她提起此事,眉眼間卻有幾分緊張,「我命人將其送往佛寺清修,妳會不會怪我?」
楚瑜挑了挑眉毛,「我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嗎?」
何氏教她待人以善,卻沒說要像佛祖割肉餵鷹一般奉獻犧牲,何況在這件事裡頭,朱墨根本稱不上心狠手辣,他又沒謀財害命。
朱墨似乎舒了口氣,「那就好。」他頓了頓,小心看著楚瑜的臉色,「其實還有一事,我不知當不當說。」
楚瑜最是見不得有人說話吞吞吐吐的,不耐煩道:「你我是夫妻,還有什麼可避諱的。」
朱墨聽了這話便如吃了一顆定心丸,道:「實不相瞞,我才為妳提請了三品夫人的誥命,若審批得宜,想必封誥過幾日便會下來。」
他見楚瑜面色沉沉,還當她不喜歡這些虛名,豈知楚瑜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皇帝賞賜官員,多半是妻母一同得到封賞,現因朱母已經不在,承恩的才成了她。不過,她為何從來沒聽過朱墨提起他母親呢?
也是提過一次的,在那次朱墨為她沐髮時。不過她總覺得他的身世太過離奇,何以能從尚書府的一個門僮平步青雲,這其中也帶些神祕色彩。
楚瑜謹慎的沒有細問,她和朱墨剛剛和好,可不能因一點小事再起隔閡。
見身畔的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楚瑜笑了笑,「受與不受都沒什麼,既是陛下恩旨,我又何必故作清高,那樣不是太虛偽了嗎?」
她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朱墨的胸口,「看在你這回還算識趣,居然想到用請封來將功折罪,我就不罰你日日跪那搓衣板了。」
朱墨身上帶著傷,她哪裡捨得讓他天天跪著呢,撇除這點不說,若讓下人們看見,她這個賢妻的名聲肯定保不住了—— 儘管楚瑜心知肚明,她自己的所作所為絕稱不上賢慧。
往事如煙般散去,兩人各自讓了一步,楚瑜往他肩窩靠了靠,心平氣和的問道:「我聽說趙克己是由安王殿下一手提拔的,當初監修衡陽河渠也有安王的人馬,這回趙克己出事,安王殿下能全身而退嗎?」
夫妻倆齊心一力,楚瑜理當對朱墨的仕途表示關切。
朱墨將她肩頭的褻衣往上拉了拉,免得受涼,溫聲說道:「陛下膝下子嗣不多,即便安王有錯,陛下亦不會認真罰他,不過陛下乃是明理之人,雖不便處置安王,卻貶斥了他府中的幾名幕僚,與趙克己過從親密的幾名官吏也沒逃脫干係。」
楚瑜不由咋舌,這還叫沒罰呢,誰都知道太子身體不好,而安王與太子的爭鬥亦愈演愈烈,皇帝偏偏於這時剪除安王的羽翼,這不明擺著殺雞儆猴嗎?這叫郁貴妃與安王的臉往何處擱?也不曉得有多少人會在背後幸災樂禍。
她定定的看著朱墨,「這下安王一定恨死你了。」
朱墨面上依舊看不出懼怕來,無所謂的道:「隨便,反正天底下恨我的不止他一個。」
也罷,反正楚瑜對那母子倆本就無甚好感,蕭啟倒楣她也只有高興。
不過朱墨透露給她的消息倒是間接提醒了她,她想了想說道:「楚家那邊我也該提個醒兒,郁貴妃執意與定國公府結親,誰知道他們安的是什麼心,不能讓那些人得了便宜去。」
朱墨笑道:「妳肯勸也要他們肯聽呢,我看妳也不用替別人發愁,倒是先擔心擔心自己才是。」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楚瑜不解。
「妳既封做誥命夫人,以後皇后還是哪宮的娘娘設宴請客,自然少不了妳的位置,逢年過節妳還可以往宮內走動走動,妳說,這算不算一件得意事?」朱墨笑得像隻狐狸,瞇成縫的眼裡透露出神清氣爽的滿足。
楚瑜這才明白過來,敢情他抬舉自己的同時,也挖了個坑給自己跳。這下她別想安閒了,來去還得和宮裡各位主子應酬,自然她也務必得在人前做出恩愛無間的表象,否則那些主子娘娘問起,她總不能將家中的不和宣揚到外頭去,更不可能說回娘家就回娘家了。
朱墨這是變相剝奪了她的自由,迫使她與他牢牢拴在一起。
楚瑜恨恨的看著他,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口蜜腹劍之人呢?
可是她非但不能拒絕,還得假裝高興地接受他的好意,否則他到皇后那裡告上一狀,皇后沒准立刻將她請到宮中去,她可吃不起這份殊榮與辛苦。
朱墨這廝還笑得格外溫柔,「阿瑜,妳怎麼好像不高興似的?是嫌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夠了,夠了,只求他老人家行行好,少抬舉她些,她便千恩萬謝了。
楚瑜抓住朱墨的衣領,姿態柔軟到了極致,「怎麼會?大人對我的好我感激不盡。」
她簡直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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