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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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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204

《藥香下堂妾》卷四(完)

  • 作者煙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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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郁被過繼為慶和帝的嗣子,未來要繼承帝位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知道這麼一來會把他們一家三口推到風口浪尖上,
那些和他不對盤的高官們如何擠對他甚至暗算他,他都不怕,
但把腦筋動到蘭芝和阿犬身上就太超過了,幸好他的蘭芝很棒棒,
有人要在宮宴上拐她喝下了春藥的酒,讓她驚險避過了,
有人故意想害她和阿犬染重病,她也警惕地躲過了,
而且她更棒棒的是,她又懷了他的孩子,這次還是雙胞胎,
身為「播種」之人,他很肯定她懷的是女兒,女兒多好啊,
粉嫩又可愛,光是想像女兒用軟軟的童音喊他爹爹,他的心就要融化了,
可是!為什麼出來的會是兩個身子紅通通又「帶把」的?
煙織,資深古代甜寵文作者。
愛喝茶,愛下廚,愛養花,愛畫畫,愛攝影,愛幻想,
看到一朵花,一株綠樹,一處美景,就會腦補出古代的場景,
以及在這場景中發生的愛恨情仇恩愛纏綿,
然後把這幻想化為文字,自娛娛人。
寫作是我的愛好與本能,希望我能帶著您夢回古代,感受閱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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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雷雨夜表心意
梁太夫人帶了兒媳梁大太太、梁三太太、大房孫女梁明月、三房孫女梁朗星一起去紫微殿遞牌子候見。
梁淑妃很快就命人宣了梁氏的五位女眷進去。
夏日的紫微殿,花木茂盛,奇花異草遍佈,頗為清雅幽靜。
梁淑妃在紫微殿偏殿裡接見娘家人。
梁太夫人帶著兒媳孫女行罷國禮,在女官的接引下落坐,看著高高坐在上方的女兒,眼睛頓時有些濕潤了。自從女兒進了宮闈,她是有品級的女眷,一年也只能見幾次面,更不用說家裡其餘人了,梁啟宗怕是都忘了女兒長什麼模樣……
梁淑妃見母親雙目含淚,歎了口氣,道:「今日天氣晴朗,本宮想出去散步,請梁氏女眷陪同吧。」
眾女眷隨著梁淑妃到了後面花園高處的亭子裡,在宮女安放的錦墊上坐了下來。
梁淑妃待茶點擺放完畢,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
眾女官、宮女和太監齊齊答了聲「是」,魚貫退了下去。
其中梁淑妃的親信女官岳玉玲沒走太遠,就在下面不遠處候著。
梁淑妃帶了些笑意看向梁太夫人。「母親,您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我?」
看著女兒眼中的歡喜,梁太夫人心裡更是難受,道:「妳近來如何?陛下還來紫微殿嗎?」
梁淑妃眼中的光亮瞬間消逝了,她從水晶果盤裡拈起一顆荔枝,慢慢剝著殼,輕輕道:「後宮一直無所出,陛下連選秀都懶得選了,更何況後宮?大約一個多月沒來了吧。」她想起了前些時候延福宮那邊的動靜,又道:「倒是端懿郡王府的小公子進宮伴駕了十來天,延福宮那邊熱鬧得很,只是陛下不讓後宮妃嬪接近,我們也只能聽聽聲音罷了。」
梁太夫人、梁大太太和梁三太太都沒說話。
梁朗星今年十四歲,生得甚是俊麗,頗有一種英氣勃勃的韻致,她忍不住道:「姑母也太寂寞了。」
後宮幾十位妃嬪,基本上都是高門出身,也都正處在如花盛放的時候,見不到皇上、沒有子嗣就罷了,連宮裡來了個小皇孫也都挨不著邊,連逗逗小皇孫緩解一下寂寞也不行,可真夠慘的。
梁淑妃原本只是平淡地敘述,聽了侄女這句話,再也忍耐不住,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可是擔心太監宮女裡有林文懷、白文怡的人,不敢哭出聲來。
梁太夫人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就連梁大太太和梁三太太眼睛也都濕潤了,因為梁淑妃的今日,就是她們女兒的明日。
梁明月卻沒有淚意,她認為姑母既然享受了家族的榮光和富貴,自當為家族奉獻,不過她還是假裝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想起祖母的交代,她問道:「娘娘,這樣看,陛下對端懿郡王的小公子甚是疼愛?」
梁淑妃用彩繡錦帕拭去眼淚,道:「陛下那幾日根本沒上朝,都是把內閣召到延福宮議事,就為了陪伴端懿郡王府的小公子,能不疼愛嗎?」她歎了口氣,又道:「我隱約聽說,端懿郡王府的小公子在延福宮跟著陛下吃睡,每天上午、傍晚和晚上,還得陛下陪伴散步玩耍,陛下還把金明池行宮賜給了他,正在重新修繕,等好了就交付給端懿郡王府做別莊。」
梁太夫人默然,梁明月心裡一陣恐懼。
梁朗星卻道:「姑母,就算是民間,祖父疼愛獨苗孫子也就這樣了吧……」
梁淑妃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可不是嘛!」
她的父母一向寵愛養在膝下的長孫女梁明月,倒是不怎麼帶次孫女進宮,如今讓她這做姑母的來看,梁明月杏眼圓臉,甚是嬌美,梁朗星濃眉長睫鵝蛋臉,英氣勃勃,倒是更美一些。
梁明月忿忿道:「如今端懿郡王身邊只有郡王妃一個女人,也只有那一個小公子,若是端懿郡府再進一位側妃,奪了郡王妃的寵,再生幾個小公子,郡王妃生的那一個也就不怎麼稀罕了。」
梁淑妃看了梁明月一眼,道:「我命人宣過端懿郡王妃進宮,卻被郡王府尋了個理由給拒絕了。郡王妃誰的面子都不給,任性得很,我也只是在陛下那裡提了提,陛下卻道……」她掃視了一圈,視線最後定在梁明月身上,這才又道:「陛下說,郡王妃連郡王都是說揍就揍,而且她揍了郡王,郡王還得捧著她的手吹氣呵護,心疼的問著『手疼不疼呀』,連郡王都把郡王妃當成祖宗,誰敢惹她?」
梁太夫人、梁大太太、梁三太太都吸了一口冷氣。
梁大太太道:「這郡王妃是狐狸精下凡嗎?居然勾得一向以精明著稱的端懿郡王如此寵愛?」
梁朗星的眼睛卻亮了起來。「這端懿郡王倒是一個情種。」
梁明月垂下了眼,藏在繡著紫色藤蔓衣袖內的雙手緊緊握起。秦蘭芝再受寵愛,若是死了,端懿郡王也只能看著她的牌位流淚!
因在座都是自己人,梁明月忍不住道:「郡王妃生的小公子再得聖寵,也不過是個小娃兒,能不能長大成人還不知道呢,郡王妃就母憑子貴炫耀起來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梁朗星聽了,眉頭皺了起來,打量了梁明月一番,低下了頭。
梁淑妃沒想到侄女居然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來,帶著質問的目光看向梁太夫人。
梁太夫人忙呵斥道:「明月,胡說什麼呢!」
梁明月低下頭不吭聲了。
梁淑妃沉吟了一下,才又開口,「我們梁氏能歷經百年屹立不倒,自有我們的底蘊在,凡事未成之前不可胡說,即使成了,也必須永遠爛在肚子裡。」
梁大太太拉了梁明月起來,母女倆一起跪了下去。「明月口無遮攔,請娘娘恕罪。」
梁淑妃歎息了一聲,覺得有些無力,道:「陛下一直未曾立后,若是咱家能投靠端懿郡王,好好為端懿郡王出力,將來我也許能得家族之助,有一個好結局。」
她如今總攬後宮事務,若是娘家得力,將來一個太妃之位是跑不掉的,若是能成了太后,那就更好了。
只希望家族給力一些,不要做蠢事。
梁太夫人明白女兒話中之意,道:「娘娘,我等都明白,必不辜負娘娘期望。」
不遠處碧綠茂盛的女貞叢裡蹲著一個小太監,亭子裡人說的話他只是隱隱約約聽得一些,唯有梁大姑娘那句話因為聲音大,他聽得清清楚楚,他一直等到天黑,這才悄悄出去。

林文懷端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著一本書,他的前方立著親信太監齊文慎和一個在紫微殿做粗活的小太監。
待齊文慎大致將情形說一遍後,林文懷才道:「梁大姑娘原話是什麼?」
小太監想了想,把梁大姑娘的話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
林文懷聽到這樣惡毒的詛咒,心裡著實憤怒,面上卻不顯,淡淡吩咐道:「賞。」
他的親隨唐詩拿了一個錦袋給了小太監。
小太監心情激動,悄悄捏了捏,知道裡面是傳說中林公公賞的金豆子,當即眉開眼笑地磕頭。
待齊文慎帶小太監離開後,林文懷吩咐唐詩,「你親自去看著梁大姑娘吧。」
唐詩答了聲「是」,自去安排。
想到阿犬可愛的樣子,林文懷心裡一陣溫暖,叫了守門的小太監進來問道:「韓姑娘來了嗎?」
小太監覷了林文懷一眼,道:「啟稟大人,韓姑娘今日還沒過來。」
韓姑娘不止今日沒過來,昨日也沒過來,前日也沒過來。
林文懷心裡空落落的,視線落在攤開的書上,良久都未翻頁。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轟隆隆的雷聲傳來,不由低喃道:「這麼晚還打雷……」
韓香綾最怕雷雨夜了,去杭州的路上她因此嚇得不敢睡,今晚不曉得她會不會害怕?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往外看,電光閃閃,雷聲隆隆,一場雷雨即將來臨,他心道,韓香綾那樣疼愛阿犬,如今梁氏可能要對阿犬不利,不如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想到這裡,林文懷當即吩咐小廝,「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外面電閃雷鳴,韓香綾有些怕,獨自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不住,便帶了綠竹去秦蘭芝那裡。
秦蘭芝正在看邸報,聽說韓香綾來了,起身迎接,引著韓香綾進了西暗間書房。
韓香綾沒聽到阿犬的動靜,問道:「蘭芝,阿犬呢?」
秦蘭芝見丫鬟送了西域進貢的哈密瓜和西瓜進來,切成一片片盛在素瓷盤子內,很是好看,將盤子推到韓香綾面前,示意她嘗嘗,一邊回道:「用過晚飯,阿郁帶著阿犬去外書房了。」
韓香綾有些好奇。「阿郁畢竟是大男人,他照顧阿犬,妳就這麼放心?再說了,妳是阿犬的母親,不是應該多和阿犬相處嗎?」
照理來說,高門皇族中,母憑子貴的女人都會把兒子牢牢攥在手中,為何蘭芝如此淡定?
秦蘭芝用銀叉子叉了片西瓜遞給韓香綾,笑道:「男孩子和母親是天生親近,可是和父親卻需要多相處,才能培養父子之情,我想讓阿犬多和他爹爹相處。」
韓香綾嘗了口西瓜。「好甜呀,和咱們這邊的西瓜似乎有些不同。」她又吃了一口,道:「蘭芝,阿郁已經夠疼愛阿犬了,妳還不放心嗎?」
秦蘭芝的笑容漸漸斂去,垂下眼,緩緩道:「漢代戾太子劉據出生的時候,漢武帝不也歡喜之極嗎?還命令枚皋和東方朔作《皇太子生賦》及《立皇子禖祝》,同時為感謝上蒼賜予他第一位皇子,修建了婚育之神高禖神之祠祭拜,同年春,漢武帝冊立戾太子之母衛子夫為皇后,大赦天下,劉據的身分也由庶長子變為嫡長子。」她的聲音在隆隆雷聲中有些飄忽。「可是,劉據卻在巫蠱之禍中被江充、韓說等人誣陷,兵敗逃亡,最終因拒絕被捕受辱而自殺。」
她再抬眸看向韓香綾時,眼中滿是堅毅。
「表姊,如今我和阿犬所依賴的不過是阿郁的寵愛罷了,可是這樣的丈夫之愛、父親之愛,真的能一直不變嗎?」
韓香綾知曉蘭芝聰慧,但畢竟年紀輕,看起來又柔弱,沒想到蘭芝想的這樣深遠。
蘭芝的話,讓她感受到了陣陣寒意,她伸手握住蘭芝的手,試著安慰道:「蘭芝,妳……阿郁畢竟和漢武帝不同,他那麼愛妳……」
她是旁觀者清,趙郁每每看向蘭芝,眼睛裡閃著光,眼神溫柔,滿是愛意,這樣熱烈而綿長的愛,她從來沒有在別的男人身上見到過。
即使她愛了那麼多年的林文懷,也從來都是溫潤的、不著痕跡的,如靜水流深。
秦蘭芝笑了起來,道:「表姊,內務府那邊剛送了些貢上的哈密瓜、荔枝和西瓜,等一會兒妳回去,正好帶一些。」
她是死過一回的人,臨死前的孤獨無助恐懼無措,哪裡是能夠輕易忘懷的?
趙郁那樣愛她、愛阿犬,她還是想自己一步步強大起來,起碼在遇到危機的時候,她能夠保護阿犬,保護自己,能夠在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毅然決然帶著阿犬走。
韓香綾見蘭芝不願意繼續剛才的話題,也趁勢話鋒一轉,「今晚估計要下大雷雨了。」
秦蘭芝透過內書房窗子上鑲嵌的水晶薄片看出去,剛好一道閃電劃過黑漆漆的夜空,隨之而來的是炸雷聲,庭院裡的花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已經起風了,怕是快要下雨了。」
秦蘭芝話音剛落,便聽到外面由遠而近傳來趙郁的腳步聲,同時響起的是趙郁和阿犬父子倆響亮的笑聲。
她趕緊推開窗子向外看,就見趙郁把阿犬裹在懷裡,一路笑著飛奔過來,阿犬覺得好玩,咯咯直笑。
秦蘭芝又好氣又好笑。「這對傻父子!」
她嘴裡埋怨著,卻已經起身出去了。
韓香綾見秦蘭芝剛才還冷靜得不得了,這會兒一見趙郁和阿犬父子倆回來,馬上就出去迎接,不由笑了,隨即也跟著出去了。
趙郁進了屋子,還捨不得放下阿犬,笑著問道:「阿犬,好玩嗎?」
阿犬笑得眼睛亮晶晶,清清楚楚道:「爹爹,好玩!好玩!」
他的身子往外掙扎,還想像剛才那樣,被爹爹抱著在雷電狂風中奔跑。
趙郁正要抱著阿犬再出去跑一跑,卻被秦蘭芝攔住了。「也不看看什麼天氣,馬上就要下雨了。」
趙郁跑得額頭冒汗,俊臉泛紅,不過一雙眼睛明亮,笑容稚氣。「不是還沒下嗎?我和阿郁在走廊上玩也行。」見韓香綾也走了出來,他打了聲招呼,「表姊,妳來了。」
韓香綾見趙郁這樣幼稚好玩,也有些無奈。「真的快要下雨了。」
趙郁把阿犬放到背上,父子倆一起拱手哀求,「蘭芝,我們就在走廊上玩,求妳了……」
看著兩人生得極為相似的臉和可憐兮兮的模樣,秦蘭芝心一軟,道:「想出去玩是可以,不過一旦開始下雨,你們就得回屋裡。」
趙郁和阿犬一起歡呼了一聲,趙郁背著阿犬又衝出去了。
秦蘭芝和韓香綾不放心,也跟了出去,見到趙郁背著阿犬剛跳下臺階,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來。
趙郁懵了一瞬,又背著阿犬衝了回來。
秦蘭芝好笑地道:「看來老天不想讓你們父子亂跑了。」
趙郁和阿犬都有些懵,不過這父子倆都是樂天派,趙郁馬上又道:「阿犬,爹爹帶你泡澡去。」
阿犬歡呼一聲,兩人就一起進了臥室,去浴間泡澡了。
韓香綾目瞪口呆。「蘭芝,阿郁可真是大孩子帶小孩子啊!」
秦蘭芝眼睛笑成了彎月亮。「阿郁今年也才十九歲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愛意與包容。
韓香綾看著秦蘭芝的笑顏,心裡又是喜歡,又是羨慕,又有些失落,因知道秦蘭芝要去照顧趙郁和阿犬,便告辭了。
秦蘭芝道:「表姊,雨這樣大,等雨小些或者雨停了,妳再回去吧。」
韓香綾微笑道:「如今正是盛夏,倒也不冷,我想自己在雨中走一走,整理一下思緒,妳不用讓人送我。」
秦蘭芝沒辦法,只好讓人取來一把大油紙傘給韓香綾,道:「這是阿郁特地讓人打製的,足夠我們一家三口一起撐,妳路上用吧。」
韓香綾道了謝,帶著傘離開了。
綠竹打著另一把油紙傘跟在後面。
出了內宅正門,韓香綾慢慢向東而去,急雨打在油紙傘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啪啪聲。
一側的簷下掛著一盞盞帶著燈罩的琉璃燈,昏黃的燈光照出了密集的雨簾,地下已經積了一層水,雨滴落下,激起一個個透明的小水泡。
想到趙郁一家三口的溫馨甜蜜,再想想自己空蕩蕩的屋子,還有那一直若即若離的林文懷,韓香綾的心難以控制地發酸。
這樣濕冷的雨夜,她很想去御河街找林文懷,她知道他今晚不用進宮當值。
可是她追了林文懷這麼多年,她不能一直苦追下去了,若是林文懷沒有回應,她這樣癡纏又有什麼意思?
韓香綾慢步走回了她住的院子,秦蘭芝給她的油紙傘果真足夠大,她頭上臉上完全沒被雨淋中,只是繡鞋被雨水浸透了,裙裾也濕漉漉的。
韓香綾剛走上正房前的青石臺階,便看到明間的細竹絲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身著青色紗袍的林文懷走了出來。
林文懷沒有戴冠,漆黑頭髮用青色絲帶束著,身上穿著青色窄袖袍子,腰圍黑色緞帶,越發顯得清瘦高䠷。
也許是等得太久了,一見韓香綾,他微微揚起的眼尾透出些許笑意,十分風流撩人,可是等他再往下看,發現韓香綾的裙子鞋子全濕了,秀致的眉頭立即蹙了起來。「怎麼淋濕了?快進來吧,洗澡水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韓香綾渾身發冷,一顆心卻火熱而雀躍,她一邊笑一邊流淚,用力抹了一把臉,順手把大油紙傘給扔了,整個人撲進了林文懷的懷中,緊緊抱著他放聲痛哭。
你終於來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
林文懷回抱住她,呼吸一滯,心中滿是憐惜和溫柔,這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

韓香綾泡澡的時候,林文懷走了進來,拖了張椅子在浴桶邊坐下,眼瞼低垂,似乎心事重重。
見狀,韓香綾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心彷彿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她泡在浴桶裡,臉也熱,身子也熱,完全不敢看向林文懷。
不知過了多久,在轟隆隆的炸雷聲中,韓香綾聽到林文懷清冽好聽的嗓音—— 
「香綾,我想娶妳,妳……」
會不會嫌棄我?
會不會受不了別人異樣的眼神?
會不會受不了別人的非議?
會不會陪著我一起走下去?
韓香綾不敢置信的微張著嘴,眼中含著淚,怔怔地看著林文懷,一顆心懸在那裡,等著林文懷接下來的話。
林文懷看著韓香綾,心中無限憐惜,一鼓作氣道:「香綾,妳願不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韓香綾忽然起身,濕漉漉的身子投入林文懷的懷中,緊緊抱住他。「我願意!」
從她第一眼看到當年那個清秀白皙的少年到現在,已經快十年了,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如今終於能夠彼此相守……
林文懷在韓香綾的鬢角吻了一下,又吻了吻她的眼角,嘗到了鹹而澀的味道,他擁緊她,溫柔道:「我明日就去和郡王說說這件事,儘快把妳迎進門。」
韓香綾輕應一聲,身子因為極度的幸福和歡喜而忍不住微微顫抖。
原來,這麼多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她終於和自己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在一起了……
第六十四章 蘭芝「垂簾聽政」
外面暴雨如注,郡王府內宅正房內安靜溫馨。
阿犬累極了,吃了些奶很快就睡熟了。
秦蘭芝幫阿犬搭好蓋肚子的薄被,扭頭一看背後的趙郁,發現趙郁也睡著了,不由一笑,探身熄了床頭的白紗罩燈,依偎著趙郁躺了下來。
在劈里啪啦的急雨聲中,秦蘭芝外側是趙郁,裡側是阿犬,甚是安穩,她很快就睡著了。

暴雨不知何時停了,但到處濕漉漉的,天還沒有亮,趙郁就在孫夏、孫秋等人的簇擁下騎馬往宮門方向而去。
宮門前等著上朝的大臣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說話,先是聽到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接著便有人低聲道:「端懿郡王來了。」
眾大臣頓時如潮水般圍了上去,拱手行禮寒暄,把趙郁嚴嚴實實圍在中間。
武應文抬頭看了過去,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很欣賞趙郁年少有為,可是他們之間的矛盾並不會因此而消弭。
對武應文來說,他畢生是為了武氏家族而奮鬥,趙郁則是要扶助寒門、剷除世家的力量,而武氏家族是四大世家中留存的兩大世家之一,正是趙郁力圖削弱剷除的對象。
想到這裡,武應文下意識看向另一邊的梁啟宗和梁乃恩父子,卻見梁氏父子正看著趙郁,頓時心裡一動,叫來貼身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
恰在此時,梁乃恩也看了過來,兩人隔著眾人,遙遙點了點頭。
趙郁身材高䠷,如今被眾人圍著,猶如眾星拱月,在寒暄奉承聲中,他的目光掃過武應文和梁氏父子三人,接著微微一笑,移開了視線。

朝會散罷,趙郁又被慶和帝單獨留了下來。
慶和帝也不乘坐輦車了,帶著趙郁步行從上早朝的紫宸殿前往延福宮。
前些時候因為帶著阿犬,他的活動量驟然增大,他發現自己居然不難受,反而很舒服,所以開始有意識地多活動,以便下次帶阿犬時能跟上阿犬。
下了一夜雨,到處都濕漉漉的,雖有陽光,卻絲毫不顯燥熱。
趙郁陪著慶和帝一邊走,一邊說起與西夏、赫孫談判之事,「皇伯父,我採取的是分而治之的策略,如今正晾著西夏使團,在與赫孫使團談判。」
慶和帝很信任趙郁,認真地聽趙郁說完,道:「這件事朕既然託付與你,就不會干涉,你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就行。」
趙郁笑道:「我那裡倒是頗有幾個能幹的幕僚謀士。」
他把自己得用的幾個幕僚和慶和帝說了一遍,比如善於做決斷的祁瑞,善於謀劃的鄭城,還有高屋建瓴制定策略的丁五嶽。
慶和帝聽說祁瑞還沒有功名,便道:「既然如此,明年春闈主考人選由你來定吧。」
趙郁早有人選,立即回道:「皇伯父,我覺得馮雲奇不錯。」
慶和帝想了想,道:「馮雲奇頗有才華,而且有文人的風骨,在大周文壇很受推崇,的確適合。」
談罷正事,見離延福宮已經不遠了,慶和帝這才進入了主題,「阿郁,阿犬最近怎麼樣?」
趙郁何等精明,當即聞弦歌而知雅意,含笑道:「皇伯父,您是不是想讓阿犬再進宮陪您幾日?」
慶和帝發現和趙郁說話總是省力得很,便老老實實道:「嗯,朕甚是思念阿犬,他在宮裡陪伴朕的時候,朕天天神清氣爽,他一離開,朕就覺得宮裡冷冷清清,甚是孤單。」
趙郁原本還想逗逗慶和帝,可是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有點難受,也不嬉鬧了。「皇伯父,今日待我有空,我就把阿犬送過來。」
慶和帝聞言大喜,忙道:「林文懷正好要見你,讓他把阿犬接過來吧。」沒等趙郁開口,慶和帝歎了口氣,續道:「你和阿犬的娘親再給朕添一個小皇孫吧。」
趙郁提醒道:「皇伯父,我和秦蘭芝還在孝期呢!」
慶和帝沒說話,心裡卻暗自下了決定。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延福宮前。
林文懷正在那裡候著,見兩人過來,帶著眾太監宮女上前行禮。
慶和帝著急見到阿犬,當即吩咐道:「文懷,你這就隨著阿郁去郡王府吧。」

到了郡王府,待趙郁在外書房書案後坐下,林文懷便正色拱手道:「阿郁,有件事我想和你談談。」
一般權監,都是自稱「咱家」,林文懷與其說是權監,不如說更接近文臣,因此很少這樣自稱。
趙郁見他這般鄭重,趕緊讓他把事情給說了,得知他想求娶韓香綾,趙郁難掩歡喜。「恭喜恭喜!」他越想越開心,笑嘻嘻道:「表姊娘家這邊只有我一個親人了,表姊須得從在我這府裡出嫁,嫁妝也由我們夫妻籌備,以後端懿郡王府就是表姊的娘家了,林叔,不,林哥,你若是辜負表姊,我可是她的娘家出氣人。」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林文懷對自己都是無條件的好,趙郁心中感念,自然要竭力回報。
林文懷心中感動,卻不多說,只是長長一揖。「多謝。」
兩人都忙得很,難得聚在一起,趙郁便命小廝沏了一壺太平猴魁送進來,和林文懷飲茶閒聊。
林文懷想起昨日梁氏女眷進宮見梁淑妃時小太監聽到的話,便和趙郁說了。
趙郁冷笑一聲,道:「我已經警告過梁啟宗父子倆了,沒想到那梁明月居然還如此囂張。」
林文懷沉吟了一下,道:「阿郁,此事不可不防。」
趙郁問道:「青衣衛在梁府內宅安插人了嗎?」
林文懷點了點頭。
趙郁想了想,道:「我如今要利用梁氏對付武應文,所以暫且不會動梁氏,這樣吧,你讓人監視著梁明月,若是她有什麼動靜,咱們就先下手為強。」
林文懷答應下來,接著又與趙郁商議起他和韓香綾的婚事,「我和香綾的意思是不用大辦,尋一處別莊,親近之人在一起吃酒玩耍遊玩一日,也就罷了。」
他想早些和韓香綾相守,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十,得早些籌備婚禮,佈置宅子,給韓香綾一個安穩的家。
趙郁贊同地道:「如此甚好,全是自己人,阿犬可以開心地玩。」
談妥此事,林文懷便起身打算告辭,「我傍晚時過來接阿犬去宮裡,先讓郡王妃安排收拾。」
阿犬年紀雖小,身分卻貴重,若是要去宮裡,陪伴侍候的奶娘和丫鬟都得提前安排,行李也要細細收拾,因此他打算傍晚再來迎接。
趙郁起身送林文懷,兩人一起走到院中,看著一邊經歷過雨淋清脆欲滴的竹林,趙郁忽然難得正經起來,「林哥,你和表姊虛擲了近十年的時間,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定要珍惜夫妻相守的時光。」
林文懷笑著答應一聲,拱了拱手,大步流星離去了,心想著,阿郁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外面候見房裡等著端懿郡王接見的人太多了,小廝阿貴被人催了又催,只得進來看裡面的情形,卻見到郡王正立在青磚鋪就的甬道上,靜靜看著前方的竹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敢打擾,便立在一邊候著。
趙郁抬頭看到了他,問道:「何事?」
阿貴忙道:「啟稟郡王,外面候見的人……」
趙郁擺了擺手。「就說我上午有事,請他們下午再來吧。」
說罷,他徑直去了書房,從後罩間的暗門去了內院。
這會兒正是剛用罷早飯的時辰,陽光還不算強烈,丫鬟們正在廊下坐著做活,見端懿郡王進來,起身齊齊行禮。
趙郁看都不看,直接叫了聲「翡翠」,一邊走一邊問:「郡王妃呢?」
翡翠回道:「啟稟郡王,郡王妃和小公子昨日都有些累,如今都還在睡呢!」
趙郁心裡一動,阿犬昨日瘋玩,累倒是正常,秦蘭芝怎麼也累成這樣?
他停下腳步,輕輕吩咐翡翠,「妳去找孫秋、孫夏,讓他們出城一趟,悄悄把阿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接來。」
翡翠答應一聲,趕緊去傳話了。
趙郁大步去了臥室。
秦蘭芝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趙郁給親醒了,她伸手一把推開了趙郁的臉,閉上眼睛又睡了。
趙郁又湊過去在秦蘭芝唇上吻了一下,見秦蘭芝和阿犬睡得香甜,便用薄荷香胰子洗了手,脫了外衣,攬著秦蘭芝在床外側也睡下了。


秦蘭芝醒來,發現趙郁正睡得香,阿犬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悄悄爬起來,試圖從她和趙郁身上翻出去。
她笑著起身,抱了阿犬輕手輕腳下床,母子倆去西暗間梳洗去了。
用罷遲到的早飯,秦蘭芝帶著阿犬在庭院裡散步,給阿犬講故事,教阿犬說話,這時丫鬟來稟報,白大太太帶著一對龍鳳胎來了。
秦蘭芝先吩咐珍珠去叫許氏帶阿青過來一起玩,然後出去迎接。
誰知她剛迎著白大太太,馮大奶奶文氏也帶著兒子女兒來了。
因趙郁在正房東暗間臥室裡睡覺,秦蘭芝就帶著客人去了月光湖畔的園子裡玩。
白大太太這次還帶了慶嘉長公主壽辰的請帖來。
八月初一是慶嘉長公主的壽辰,因是整壽,白佳安和白佳寧都會在京城,便打算大辦,大宴賓客。
因如今京城高門女眷人人邀請端懿郡王妃而不得,慶嘉長公主便特地讓白大太太上門,親自送上請帖,邀請秦蘭芝到時候親臨。
秦蘭芝自然答應下來,一則慶嘉長公主是慶和帝的同母姊姊,趙郁的嫡親姑母,二則慶嘉長公主生的白佳安和白佳寧是趙郁的親信,白佳寧更是趙郁的至交好友,為了趙郁,她得給慶嘉長公主面子。
白大太太沒想到居然能請動素來不愛出門應酬的秦蘭芝,自是歡喜,與秦蘭芝說笑了好一會兒,又當面邀請了文氏婆媳姑嫂屆時光臨。
秦蘭芝陪著客人在園子裡待了大半日,一直到傍晚時分才送客人離開,帶著阿犬回內宅。
她剛走到正院門口,孫夏、孫秋、溫涼和溫和四人齊齊從門房裡出來,拱手行禮,「見過郡王妃、小公子。」
秦蘭芝問道:「咦?你們四個怎麼在這裡?郡王還在裡面嗎?」
孫夏回道:「啟稟郡王妃,秦老爹和秦老太太剛到,郡王正在裡面陪著他們。」
秦蘭芝一聽,頓時大喜,抱起阿犬加快腳步走進去。
跟著侍候的丫鬟奶娘也都急急跟上。
正房明間內,趙郁正陪著岳父岳母說話,聽到外面的動靜,便笑了起來。「蘭芝回來了。」
沒多久,丫鬟就掀開了正房門上的金絲草門簾,秦蘭芝抱著阿犬笑吟吟走了進來。
一家人相見,自是歡喜。
寒暄罷,趙郁陪著秦仲安帶阿犬去庭院裡玩,明間裡只剩下秦二嫂和秦蘭芝。
秦二嫂和秦蘭芝一起坐在黃花梨木羅漢床上,她看秦蘭芝的脈息之前,先問道:「蘭芝,妳上次月信是何時來的?」
秦蘭芝見娘親殷殷望著自己,略一思索,什麼都明白了。「娘,您是擔心我又有了身孕嗎?我昨晚剛來的月信,怎麼可能有身孕?」
秦二嫂不由笑了,道:「女婿今日巴巴地讓孫秋、孫夏去把我和妳爹接了過來,還親自來和我們說,擔心妳又有了身孕,請我照顧妳,沒想到居然是虛驚一場。」
秦蘭芝挽著秦二嫂的胳膊,撒嬌道:「娘,您這次來,就多住幾日吧,正好郡王府家務事多,您幫我多照看阿犬。」
秦二嫂也想念小外孫,自是答應了下來。
母女倆正在說話,韓香綾來了。
韓香綾向兩人行禮打招呼後,一鼓作氣道:「秦伯母,蘭芝,我要嫁給林文懷了,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十。」
秦二嫂先驚後喜,驚的是林公公那樣冷峻寡言的人,居然要娶愛說愛笑的韓香綾?喜的是,韓香綾與秦蘭芝素來交好,她也把韓香綾當女兒一般看待,如今有了好歸宿,她當然為她歡喜。
秦蘭芝聽了,並不是很意外,畢竟她早有預感這是遲早的事兒,但她同樣難掩欣喜。「表姊,無論如何妳得答應我兩件事。」
韓香綾坐到秦蘭芝的右邊,攬著她的肩。「說吧,姊姊都答應妳。」
秦蘭芝眼睛笑成了彎月亮,伸出一根指頭。「一,我和阿郁是妳的娘家人,郡王府是妳的娘家,妳須得從郡王府發嫁。」
韓香綾的鼻子有些酸澀。「好,我答應。」
她出身高門,卻嫁給大太監,別人背後只會嘲笑她,秦蘭芝卻從來都是鼓勵她、照顧她。
秦蘭芝又伸出一根指頭。「二,郡王府既是妳的娘家,妳的嫁妝得由我來準備。」
韓香綾這會兒連眼眶都泛紅了,輕輕「嗯」了一聲。
秦二嫂不甘被冷落,興奮道:「還有我呢,我也得給韓姑娘添妝。」
三人正說得高興,趙郁陪著林文懷進來了。
得知林文懷是奉慶和帝旨意要接阿犬進宮伴駕,秦蘭芝道:「且等片刻,我去安排人。」
趙郁見秦蘭芝笑吟吟的,不似不開心的樣子,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知道秦蘭芝把阿犬看得如珠如寶,有些擔心秦蘭芝捨不得。
阿犬的性子絕大部分真是隨了趙郁,頗為隨遇而心,要離開爹娘去陪慶和帝,他也只是和秦蘭芝膩歪了一會兒,在娘親額頭臉上連連親了好幾下,然後便投進林文懷的懷抱,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
秦蘭芝撫摸著被兒子親吻過的額頭和臉頰,麻酥酥的幸福感還在,因此沒有特別難過的感覺,倒是趙郁,兒子灑然離去,看都沒看他這親爹一眼,讓他心裡空落落的,莫名的難受。
不過當他看向身側的秦蘭芝,心裡又好受了些。不管怎樣,秦蘭芝總是陪著他的。


到了晚間,秦仲安和秦二嫂去月光湖泛舟夜釣。
趙郁帶著秦蘭芝從暗門進了外書房,他在外書房見人,讓秦蘭芝在屏風後頭看書喝茶吃點心,順便陪著他。
屏風後擺著一張舒適的貴妃榻,上面鋪著用金絲軟草編織的軟墊,秦蘭芝倚著金絲軟草編就的靠枕歪在上面,一邊聞著靠枕內艾草的藥香,一邊聽著趙郁在屏風另一邊和人談公事。
此時在外面向趙郁回話的是王湉和大理寺卿甄素和。
王湉和甄素和負責查辦孟氏一案,他們過來,正是向趙郁回報查抄之事的進展。
甄素和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生得頗為俊秀,緞帶束髮,青色儒袍,散發著一種臨風玉樹的韻致。
他的記憶力極佳,什麼都不用看,筆直地立在那裡,雙目清亮,聲音似有磁性,仔細稟報:「……共得金一千二百萬兩,銀八千九百九十七萬兩,玉器四千六百七十八件,古畫三千二百軸冊,錦緞絹綾六萬一千八百匹,象牙、犀角、玳瑁、瑪瑙等共裝滿六十大車……」
趙郁神情肅穆,專注地聽著,不時用蘸了朱砂的毛筆在冊子上做標注。
秦蘭芝聽了,先是感到驚訝,孟氏真真富可敵國,接著她又被巨大的悲涼籠罩,這些財寶,或是一點一點從百姓身上搜刮而得,或是貪汙國家財稅而得,抑或是賣官鬻爵而得,無不浸透了罪惡和血腥。
孟氏一族,必須嚴辦,唯有如此,才可殺一儆百。
最重要的是,大周得嚴格執行官員監察制度。

一直到深夜子時,趙郁這才挽著秦蘭芝的手一起走回內院。
四處靜悄悄的,只有不知名的小蟲在草叢中鳴叫。
秦蘭芝輕輕道:「阿郁,單是查一個孟氏,明面上就查到了這麼多,暗地裡的產業想必更是不計其數,那其他世家呢?還有別的高官呢?大周貪腐的情況真的很嚴重,大周的官員監察制度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趙郁「嗯」了一聲,道:「皇伯父這些年的寬政懶政,真是……唉!不過如今還不晚,哪裡出了問題,就從哪裡開始整頓改變。」
秦蘭芝又道:「這些高官豪門,在家中積存了這麼多金銀,那麼民間流通的金銀不夠怎麼辦?我總覺得這樣會導致很不好的情況,阿郁,你還是延請專門的人士,好好研究研究吧。」
趙郁也正擔心此事,聽她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不由笑了。「我身邊的幕僚丁五嶽就是專門研究這個的,到時候他帶著人來向我稟報,妳也來聽聽吧。」
他從來不覺得秦蘭芝是女子,不該參與這些政務,秦蘭芝很聰明,有些事情甚至能比他想得透澈,會帶給他很多啟發。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和秦蘭芝能夠盡可能多多相處。
他常常有一種時不我待的感覺……
秦蘭芝對此很感興趣,當即笑著答應了下來。
待兩口子進了屋子,身邊沒有外人了,秦蘭芝才笑吟吟道:「阿郁,你怎麼擔心我懷孕了?咱們不是一直……」她沒好意思把話說完。
見秦蘭芝眼睛水汪汪,粉臉微紅,趙郁心裡一動,道:「我瞧妳有些累,想起上次妳懷阿犬時的情形……」
秦蘭芝瞟了他一眼。「那我若是真的有孕了呢?」
趙郁燦爛一笑。「反正我自有主意。」
這次秦蘭芝雖然沒有懷孕,可是孝期畢竟還有一年多,萬一哪一次秦蘭芝就懷上了呢?須得加快過繼進程了。
皇伯父如今正讓鴻臚寺和禮部操辦這件事,估計最遲也在八月。
第六十五章 替韓家表姊備嫁
接下來這段時日,阿犬不在郡王府,秦蘭芝得了空,便和秦二嬸一起忙碌著給韓香綾準備嫁妝。
她先和秦二嬸商量著羅列清單,然後請韓香綾過來看。
韓香綾接過翻開看,第一頁是各種木器傢俱:黃花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一張、黃花梨三屏風羅漢床一張、黃花梨美人榻一張、黃花梨木琴桌、各式几案、八仙桌、黃花梨頂箱櫃、立櫃、書櫃、樟木箱子兩對、梳妝臺一座……
她忙道:「秦蘭芝,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
秦蘭芝笑吟吟道:「妳繼續往後看。」
韓香綾翻到了第二頁,上面寫著各種擺設:沉香木鑲玉如意一柄、岫玉如意一柄,翠竹盆景一盆、白玉瑪瑙梅花盆景一盆、素瓷茶具一套、紫砂茶具一套、水晶茶具一套、青瓷茶具一套……
她又往後翻,第三頁寫著各種梳妝匣日用品,連床簾、幔帳、彩緞衾褥、鴛鴦枕都準備齊全了。
韓香綾越看,心中越發不安。
秦蘭芝攬著韓香綾,柔聲道:「表姊,阿郁和我說了,既然要給妳準備嫁妝,自然要齊齊全全的,妳不必和我們見外,出嫁以後多回娘家看看就是了。」
她知道趙郁一直想回報林文懷,可是林文懷什麼都不缺,因此便打算藉此表示一下,而她也很看重韓香綾這個表姊,自然盡心盡力。
韓香綾心中感動,眼睛濕潤了,抬眼看向秦蘭芝。「我知道你們不缺這些銀子,我領的是你們兩口的情。」
秦蘭芝笑了起來,又道:「第四頁一直到第八頁是四季衣服、鞋襪及其他穿戴物品,妳看看有沒有需要添減的。」
韓香綾繼續翻看,有春秋的紗夾衣、綢夾衣、緞夾衣,夏天穿的紗、麻、薄羅、綢衫子,冬天的銀鼠皮、灰鼠皮和玄狐皮,後面還有各種氅衣,而且還記錄了氅衣的圖案,如鳳穿牡丹、百蝶穿花等。
她噗哧一聲笑了。「妳幫我準備了一次嫁妝,將來嫁女兒時就有經驗了。」
秦蘭芝悠然嚮往。「我和阿郁說了,將來我們有了女兒,定要給她準備得齊齊全全,連宅子都要先備好,讓男方如同入贅。」
韓香綾調笑道:「那妳快些生女兒去呀!」
秦蘭芝有些沮喪。「還在孝期呢,這些臭規矩真煩人,朝廷若是能改了才好。」
人都是不容易滿足的。
她有了阿犬,卻又盼著再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女兒不管是像她,還是像趙郁,應該都是個可愛好看的小姑娘。
韓香綾看著秦蘭芝,心想,趙郁是要做皇帝的人,秦蘭芝只要願意,將來總有法子改的。
秦蘭芝也不多糾結這個問題,繼續和韓香綾討論嫁妝事宜,而後又說起了八月初一給慶嘉長公主的壽禮。
秦蘭芝把自己訂好的禮單打開,讓韓香綾幫她看看。
韓香綾道:「我聽說慶嘉長公主喜歡各種手串……」
秦蘭芝笑吟吟指給她看。「我備的有紅寶石手串、珍珠手串、翡翠手串、藍寶石手串、沉香手串、水晶手串各兩串。另外就是各種綾羅綢緞了,有大紅金壽字緞五匹,大紅金壽字綢五匹,各色閃緞五匹,各色堆花綾五匹。」
韓香綾一一看了,道:「甚是喜慶齊全,可以了。」
秦蘭芝見一切妥當,也鬆了一口氣,起身在屋子裡轉悠了一圈,道:「到了那日,白大太太、馮大奶奶,還有甄素和的夫人,都會先到郡王府,和咱們會合了一起過去。」
韓香綾還沒見過甄素和的夫人,大感興趣。「甄大人生得那樣好,不知甄夫人怎樣?」
秦蘭芝微笑道:「甄夫人生得極美貌,八月初一那日她過來,妳瞧瞧就知道了。」
韓香綾笑著答應了下來。


這日梁明月梁朗星姊妹倆去丞相府參加武應文次女的生日宴,卻恰巧遇到了武應文的幼子武旭深。
梁明月見武旭深紅著臉偷偷打量自己,周圍武家的女孩們都是掩口笑,心裡覺得有些怪異,趁著三道菜上罷,與梁朗星一起去後面換衣服勻臉,低聲問道:「方才那武旭深只顧著看我,好不尷尬,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梁朗星看了看四周,見都是她和梁明月的貼身丫鬟,便湊近梁明月,輕輕道:「我倒是聽到了一些風聲,家裡似乎正在為妳和武旭深議親。」
梁明月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她想做的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誰耐煩做一個不知上進的紈褲子弟的妻子!
梁朗星見梁明月不像是開心的樣子,輕聲寬慰道:「姊姊,武旭深生得還不錯,性子也好,懂得體貼姊妹,將來必能與姊姊琴瑟和諧。」
梁明月瞥了梁朗星一眼,冷笑道:「他既然這麼好,妳去嫁他得了。」
說罷,她不再理會梁朗星,在丫鬟的服侍下勻了臉,換了件正紅紗半臂,在丫鬟的簇擁下出去了。
梁朗星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歎了口氣,也換了件海棠紅薄羅衫,帶著丫鬟出去了。
她這堂姊,性子素來要強,什麼都要掐尖,卻不知這世上的事情有收穫就得有付出,哪裡有不勞而獲的事。
梁明月心裡再不開心,面對著武家女兒們的時候,還是春風滿面。

傍晚時分,梁明月與梁朗星回到太師府,一起去內院正房見梁太夫人,恰巧有兩個管事嬤嬤在陪梁太夫人說閒話,梁大太太和梁三太太也都在,姊妹倆就沒有離開,也坐下在一邊陪著聽。
這兩個管事嬤嬤先前都是梁太夫人的丫鬟,後來嫁給了府裡的管事,如今兒子也都做了地方官,在外面也都是體面的老封君。
其中一個夫家姓關,府裡人都叫她關嬤嬤,正眉飛色舞講著外面的事,「……大戶人家的嬰兒,貼身的衣服帕子被褥可都得小心了,千萬別隨便讓人碰。我兒子在江州做官,江州知州年過三十還沒有兒子,後來夫人終於生了一個兒子,別的妾室自是眼饞,就有一個得寵的金姨娘,從外面尋了件得了天花病死的孩子用過的貼身小衣,買通了奶娘,給知州大人的兒子換上,結果好好一個孩子就染上天花沒了。」
在座眾人都歎息不已,梁太夫人連聲念著佛號。
其實這樣的事情在大戶人家裡頭多了去了,只是都捂著不說出來罷了,就連梁太夫人也曾經做過類似的事。
梁明月聽了,心裡一動。她小時候出過天花,據說出過天花的人,就不會再得了……
另一位黃嬤嬤道:「我也講一個吧!京城一戶武官家,有一個受寵的小妾生了個兒子,另外一個小妾氣不過,就養了一隻雪獅子貓,天天偷偷用大紅肚兜裹了鮮肉逗牠,有一天小娃兒穿著紅肚兜在地氈上趴著玩,雪獅子貓以為是鮮肉,一下子就撲了上去—— 哎,真慘啊!」
眾人又再次歎息。
梁太夫人心道,這下手的小妾也太不謹慎了,怎麼能用自己的貓呢,若是買通了對頭的貓來做這件事,就能不留痕跡了。
梁朗星忍不住道:「內宅的女人再怎麼爭鬥,為何要對小孩子下手?稚兒何其無辜。」
關嬤嬤回道:「這都是前生的冤孽,只能說這些孩子沒能投個好胎。」
這時候丫鬟用托盤送上幾盞新沏的茶,梁明月含笑接過一只素瓷蓋碗,抿了一口,心道,秦氏那崽子好像也穿過大紅錦衣……
梁明月一向住在梁太夫人這裡,所以眾人散去後,她自是留了下來。
梁太夫人坐了許久,有些累了,腿有些酸,就叫了丫鬟來捶捶,卻被梁明月攔住了。
梁明月上前給梁太夫人捶著腿,聊了幾句閒話,忽然話鋒一轉道:「祖母,我和二妹今日去了丞相府,武家那幾個妮子一直在我面前提武旭深,可是我不喜歡他……」
梁太夫人示意侍候的丫鬟們都退下去,這才低聲道:「妳祖父去見端懿郡王,端懿郡王當著妳祖父的面,說妳冒犯了郡王妃,不希望再看到妳,妳祖父這才想著另外給妳議親。」
梁明月聽了,小臉熱辣辣的,漲得通紅,淚盈於眶。「祖母,定是秦氏這賤人在郡王面前說我壞話!」
梁太夫人默然半晌,才又道:「妳祖父如今的意思是要把妳嫁入武家。」
梁明月含著淚仰首看向梁太夫人。「祖母,那端懿郡王……先前祖父明明說讓我做端懿郡王妃的……」
梁太夫人不忍心告訴她,梁啟宗如今打算改把梁朗星送入郡王府。
她想了想,道:「那時候端懿郡王毫不起眼,不過一個閒散郡王,誰知竟有今日之勢,那秦氏倒是有眼光……」
梁明月仰首看向梁太夫人,輕輕道:「那秦氏若是死了呢?那叫趙臻的小崽子也死了呢?」
她明明有機會進端懿郡王府做側妃的,都是秦氏害她的,她必須報復。
梁太夫人看著梁明月。「明月,妳……有什麼想法?」
梁明月眨了眨眼睛,一滴晶瑩的淚珠子滴了下來。「祖母,八月初一是慶嘉長公主的壽辰,長公主府預備大宴賓客,長公主是端懿郡王的嫡親姑母,長公主的三個兒子又個個與端懿郡王交好,那秦氏為了討好端懿郡王,一定會去赴宴,對咱們來說,這可是個好機會。」
梁太夫人沉吟良久,道:「那咱們得好好籌劃籌劃……」
梁明月低聲道:「關嬤嬤今日不是提到江州知州的孩子得了天花死了嗎?您叫關嬤嬤走一趟,想辦法把那小兒穿過的貼身衣物都拿來……」


這次阿犬在宮裡住的時間確實有些長,連趙郁都有些受不了了,於是親自出馬去延福宮接阿犬。
慶和帝眼看著再也留不住阿犬了,便抱著阿犬,連連吩咐白文怡,「把阿犬的奶娘帶上,還有那四個牧工……對了,還有青衣衛選送來的那兩個小子。」
阿犬在宮裡住了一段時間,除了天天遛慶和帝,還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日早晚要吃用酥油白糖熬的牛乳。
他這次出宮,跟著他回家的就有兩頭奶牛和四個專門養牛的太監,另有兩個專門陪伴他的十二歲少年。
這兩個少年是青衣衛培養出來的,一個叫唐文,一個叫唐辭。
白文怡立即吩咐人去安排。
慶和帝抱著阿犬,一直歎氣,越看杵在一邊要接走阿犬的趙郁越不順眼。「唉,阿郁,你和秦氏快些再生一個吧,別老是和朕搶阿犬了。」
趙郁今日穿著藏青交領袍子,腰圍白玉帶,更顯英挺,笑的時候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又煞是可愛。「皇伯父,我還在孝期呢。」
倒是阿犬,聽到皇爺爺提到「秦氏」,知道是自己的娘親,忙掙兒著道:「娘!娘!」
慶和帝知道阿犬這是想他娘了,便吩咐一邊侍候的女官,「把那匣子明珠和那匣子寶石拿過來,賜給端懿郡王妃。」
趙郁拱手行禮。「多謝皇伯父。」
趙郁抱了阿犬離開,慶和帝親自去送。
阿犬趴在爹爹肩頭,對著皇爺爺擺了擺手,然後便攬著爹爹的脖頸,只顧和爹爹說話。
慶和帝眼睜睜看著趙郁和阿犬這對沒心沒肺的父子倆毫無離情別緒地揚長而去,心裡真是難受,立在那裡看了良久。
白文怡見了,低聲勸解道:「陛下,端懿郡王和小公子就是這樣灑脫的性子,這是做大事的人才有的真性情。如今已是八月初一,距離重陽節不遠了,到時候您再把阿犬小公子接進宮裡吧。」
慶和帝一聽,點了點頭,悵然道:「重陽節倒是一個好理由,只是朕要一個多月見不著阿犬了……」

阿犬還沒到家,跟他的兩個伴當、四個養牛太監和兩頭奶牛倒是先到了。
恰好月光湖東邊有一大片草地,原先是阿犬和阿青散步玩耍的地方,秦蘭芝讓四個管奶牛的太監看了看,得知這草正是上好的牧草,便把四個太監安排在草地旁的木屋居住,又吩咐人在木屋旁搭建牛棚,好讓兩頭奶牛住。
至於唐文和唐辭,秦蘭芝則把他們安頓在內書房後面的小院裡。葡萄架後面正好有三間房,原本是趙郁為阿犬讀書準備的小書房,如今阿犬還小,正好讓阿犬的這兩個親隨住進去,每日來後院接阿犬過去就是了。
忙完這些,秦蘭芝便在正房裡殷殷期盼著。
阿犬一進門,她就上前抱過了他,先親了好幾下。
阿犬也想娘親了,抱著娘親親了又親,依偎在娘親懷裡撒嬌。
這時候蜀芳用酥油白糖熬好了牛乳,用水晶盞盛了送了過來。
趙郁端起水晶盞看了看,白瀲瀲鵝脂一般的酥油浮在盞內,散發著香甜的奶香,摸了摸盞身,溫度適當,但他還是不放心,便嘗了一點,確實香甜可口又不燙口,便抱了阿犬過來,要親自餵阿犬喝。
阿犬喝了一盞,還有些不夠,雙手捧著水晶盞,眸光忽閃忽閃的,奶聲奶氣道:「爹爹,阿犬還喝!」
「咦?阿犬,你會說句子了?」趙郁驚奇又驚喜地看向秦蘭芝。「秦蘭芝,阿犬會說句子了!」
阿犬得意洋洋地笑著。
這些時候在宮裡,皇爺爺一直在教他說話。
秦蘭芝從托盤上又拿了一盞,小心地遞給了阿犬。
阿犬喝了幾口之後,實在喝不下了,便笑咪咪把水晶盞送到爹爹嘴邊,非要餵爹爹喝。「爹爹,喝!」
趙郁被兒子的孝順感動了,就著阿犬的手,把剩餘的牛乳全喝了。
阿犬把空水晶盞遞給了娘親,得意地對著娘親眨了眨眼睛。
阿犬這孩子可真是人小鬼大!秦蘭芝忍住笑,問趙郁,「阿郁,阿犬給你喝的牛乳是什麼味道呀?」
趙郁想了想,回道:「好像挺甜的,阿犬這孩子還真孝順。」
他只顧著感動,根本沒好好品嘗味道。
看著趙郁老實的樣子,秦蘭芝不禁笑了起來。
翡翠這些日子是跟著阿犬在宮裡的,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郡王,在宮裡的時候,小公子也是這樣孝順陛下的。」
趙郁瞅了兒子一眼,見兒子正對著自己笑,跟小奶狗似的溫潤可愛,心裡就軟綿綿的,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蘭芝正要說話,珍珠進來稟報,「王妃,白大太太、馮大奶奶、馮姑娘和甄夫人到了。」
秦蘭芝忙交代趙郁,「你帶著阿犬去外書房吧,我去迎客人,出發時讓唐文、唐辭把阿犬送到我馬車上就行。」
趙郁答應一聲,見丫鬟侍候著阿犬用淡鹽水漱了口,伸手抱過阿犬,父子倆一起出去了。
唐文和唐辭正和孫秋、孫冬一起在外面候著,見郡王抱了小公子出來,恭敬行禮。
秦蘭芝剛在丫鬟簇擁下走到月亮門外,韓香綾正巧帶著綠竹和養心過來了。
秦蘭芝一把拉住了韓香綾的手,笑吟吟道:「妳不是想見甄夫人嗎?走吧,陪我去迎吧。」
韓香綾笑著與秦蘭芝攜手去迎接女客。
白大太太是專門來接端懿郡王妃的,文氏、馮琳和甄夫人則是要陪著郡王妃去的。
她們扶著丫鬟下了馬車,見到一群穿著天青色褙子、白綾窄袖衫的丫鬟簇擁著兩個身材高䠷的女子迎了出來,其中略矮些、生得更美的那個正是端懿郡王妃,另一個美得英氣的是端懿郡王的表姊韓香綾,便齊齊上前行禮。
待甄夫人起身,韓香綾看了過去,發現是一個嫵媚嬌俏的少婦,一張小圓臉,大眼睛內雙,眼尾上挑,很是嫵媚甜淨,心中不由喜歡,便又多看了一眼,恰巧那甄夫人也看了過來,兩人視線相對,甄夫人抿嘴一笑,微微頷首。
韓香綾福了福身,回以一笑。
秦蘭芝陪著眾女眷在東客室坐著說話,「馮大人、甄大人和林守備如今都在外書房,待會兒和王爺一起護送咱們去慶嘉長公主的府邸。」
馮琳聽到林蔭也要一起去,心下歡喜,輕輕問道:「郡王妃,阿犬小公子呢?也一起去嗎?」
秦蘭芝笑著點點頭。「慶嘉長公主是長輩,自然要帶著阿犬去給長輩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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