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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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3501

《妾不為后》卷一

  • 作者姜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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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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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春草覺得自己前世肯定是被門板夾到腦了,才會答應當二姊姊的陪嫁,
原先以為的良人李布不但是狼人,李家那一口子還全是爛人!
不僅害死二姊姊和腹中孩子,還把罪名推到她頭上,並設計害死她,
如今老天爺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打定主意要離李家遠遠的,
找來假道士,讓迷信的嫡母將她從陪嫁名單上除去,
這招讓她順利擺脫前世的渣夫,卻意外成了京中紈褲──睿王世子景玨的小妾,
雖說她上無主母、婆母刁難,既有他寵愛,後院那群鶯鶯燕燕也有他發落,
再撇去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不提,她的小妾生活應該很輕鬆才對,
可偏偏重生後,她日日作惡夢,反覆夢見前世自己與二姊姊枉死的情節,
幸虧有他幫助,先從玄陽子道長口中得到破解之法,
又尋到會害死二姊姊的楊氏,揭穿楊氏和李布的私情,化解二姊姊慘死的悲劇,
本以為此事就此為止,不料惡夢再起,而她也被不甘私情被揭破的李布擄走,
非但製造出她私自逃跑的假象,欲誤導景玨的搜索,還準備對她一逞獸慾……
姜宛,好奇心異常旺盛,頭腦中不斷閃爍著新奇古怪的念頭,典型的水瓶女。
喜歡讀書,喜歡健身,喜歡美食,喜歡泡一壺茶坐在窗臺邊,看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喜歡一切經過努力可以改變的事,固執起來不撞南牆不回頭。
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永遠相信人生是一場無止境的探索,藏匿著比小說裡更離奇的祕密。
安靜的時候不愛說話,一旦打開話匣子,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往往會由一個小小的問題刨根究底,帶出一連串的疑問,讓周圍的人都為之無語,
只好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尋找答案,並構想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世界。
始終相信故事裡的人物,是多元、有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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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走前世路
四周一片漆黑……
突然,姊姊滿臉是血,尖長的指甲浸染著血液,雙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脖子,「春草,妳為什麼害我?害我的孩子?!」
「啊,我沒有!」寧春草忽地從床上坐起,睜開眼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身上的衣衫和被褥都被冷汗打濕了。
「春草,怎麼了?作惡夢了?」溫柔的聲音伴著婀娜的身段,從屏風外轉入。
寧春草抬頭,怔了片刻,才遲疑的開口,「蘇……蘇姨娘?姨娘真的是妳……」
「午睡不能貪久,睡久了,夜裡就睡不安穩了。瞧妳這孩子,怎麼哭起來了?嫁了人也能回娘家看我啊。」蘇姨娘用繡花手帕給寧春草擦了擦眼角的淚,又捧起一套桃粉色的嫁衣,「妳的嫁衣我給改好了,快來試試。」
寧春草看著那抹再熟悉不過的桃粉色,半晌沒回過神來,那是她作為媵妾,隨著姊姊陪嫁到李家時所穿的。
九個月前,她同姊姊一起出嫁。九個月後,姊姊早產,母子俱亡。
她被人安上害死姊姊的罪名,蘇姨娘聞訊自縊,之後她被人推下歸雁樓……
剛才夢裡姊姊還來向她索命,怎麼睜開眼後她又要出嫁?
「大紅色雖美,卻太妖豔,桃粉色更襯妳的氣質。我將腰身又改纖細了些,快來試試?」沒有哪個新娘子不想穿大紅色,蘇姨娘語氣溫婉卻又有點無奈,違心的安慰她。
這話像是平地一聲雷,轟隆一聲,在寧春草的耳中炸響。
在九個月前,她還未出嫁時,蘇姨娘就對她說過,此情此景,一字不差。
寧春草遲緩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姨娘,今日是……三月十幾?」
「妳這孩子,歡喜糊塗了?三月十七,明日就是妳和二小姐大喜的日子。」蘇姨娘笑著將她從床上拉起。
她沒死?姨娘也沒死?姊姊還未嫁?她還沒有陷進李家?
不管究竟是夢,還是挽回人生的機會,她一定、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轍!她不要再嫁進李家,不要再被人利用致死!
她推開蘇姨娘手中的嫁衣,從妝奩裡翻出自己所有能拿得出手的首飾,又上下打量蘇姨娘。蘇姨娘在家中向來穿得素淨,頭上只有一支簡單的碧玉釵。
「姨娘可有什麼貴重些的首飾,能給我一用嗎?」
蘇姨娘詫異看她,「妳這是做什麼?」
寧春草扭頭看了看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枝椏,斑駁的落在絹布格子窗上,她的時間不多了!
「姨娘先別問,回頭我再跟您細細解釋。您若信我,就拿給我?」寧春草眼神堅定的望著蘇姨娘。
蘇姨娘不禁動容,她這個生母確實沒給過寧春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終是緩緩退下細白腕子上一只羊脂白玉的鐲子,這是寧老爺瞞著主母偷偷送給她的。
「多謝姨娘。」寧春草鄭重接過鐲子,和自己那些首飾放在一處,飛快地挑了一件水綠色、同丫鬟衣服極為類似的襦裙換上,接著將那些首飾細細包好揣入懷中。
「春草,妳這是要做什麼?」蘇姨娘滿目詫異。
寧春草緊握住她的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竟微微出汗,「我要出府一趟,姨娘定要幫我遮掩,我會儘快回來。待事情落定,我定會向姨娘解釋清楚,請姨娘一定要信我!」
她和蘇姨娘的院子裡只有一個粗使丫頭,這會兒也不知藏到哪躲懶,讓她能順利的溜出院子,直奔角門。
 
寧春草偷偷溜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再晚上一刻,恐怕角門就要落鎖了。
她閃身進院子,拿著大鎖的僕婦伸手就要抓她,「哪院的野丫頭,這般沒規矩?」
寧春草腳下不停,步履飛快。那僕婦的手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裙,被她將將躲過。
蘇姨娘在她的屋裡等著,一見她便心急如焚地道:「妳去做什麼了?二小姐遣人來問了兩次。」一邊說一邊幫她擦著額角的汗滴。
「姨娘儘管放心。」寧春草喘了口氣,臉上笑意吟吟,又不禁喃喃自語道:「成敗在此一舉。」
寧春草換過衣裙,到寧夫人跟前伺候飯食之時,屏聲斂氣,恭敬之至。
直到門外僕婦腳步匆匆的前來稟報,「夫人,門外有個道士,說是雲遊至此,瞧見府上有雲氣繚繞,光彩五色,乃大吉之兆,順便也想要討口水喝。」
四小姐輕哼一聲,「要水喝就說要水,哪來那麼多說法?故弄玄虛。」
「小兒無知,不可胡言!」寧夫人立即板了臉,斥了四小姐一句,對門外微微合掌道:「既是雲遊到此,便去請道長進府吧,一碗水何足掛齒,便是一餐飯食也使得。」
寧家上下都知道,寧夫人最信這些,凡有道士化緣寧夫人定會佈施。說起來城外的七真觀,就是寧家在供養的。
寧夫人見天色已晚,還遣人去收拾客房,留那道士住下。
寧春草這才不動聲色的鬆了一口氣。
明日是寧家二小姐大喜的日子,寧夫人嫌她礙眼,晚飯沒讓她伺候完便打發她下去。
入夜,萬籟俱寂,寧春草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卻瞪得大大的,不敢閉目。
一閉上眼睛,她便看到二姊姊奄奄一息地躺在產床上,床上地上都是斑駁的血汙,一個僕婦面無表情地從姊姊的下體取出一個發青的嬰孩,那嬰孩瘦弱不堪,無聲無息,已經死了。可產房那頭,隔著棉布簾子的另一側,卻傳來嘹亮的嬰兒啼哭聲……
「春草,妳為什麼害我?為什麼害我的孩子?」
二姊姊冰冷的手,尖長的指甲,一寸寸伸向自己。
寧春草忽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涔涔。她側臉向外看了看,天還沒亮,昨晚明明瞪著眼,竟不知何時又睡著了。
她翻身下床,藉著窗外混沌的天光,看著桌上那件刺目的桃粉色嫁衣,一時間有些愣怔,雙手不由得握緊。
輕輕的叩門聲傳來,「三小姐,醒了嗎?」是蘇姨娘的聲音。
寧春草應了一聲,起身開門。
蘇姨娘看著她,神色有些詫異,「臉色怎麼有些差?昨晚沒睡好嗎?」
寧春草搖了搖頭,回身從箱籠裡尋衣服。
見狀,蘇姨娘指著桌上的嫁衣道:「衣服不是就在那嗎?平日裡叫妳隱忍低調,今日可不同,姨娘親自為妳梳妝,以妳的容貌,斷然沒有人能壓過妳去。莫看是桃粉色,姨娘定叫妳美豔越過正紅色。」
不料寧春草對蘇姨娘的話充耳不聞,反倒拿出一套素淡的雪青色襦裙,手腳麻利的換好,又看鏡中自己,確認並無不妥後才轉身向外走。
蘇姨娘伸手拉住她,「妳糊塗了?今日是妳和二小姐大喜的日子,夫人免了妳請安,妳不梳妝要去哪?」
寧春草認真看著蘇姨娘,「姨娘,您答應了信我,什麼都不問。今日不管我做什麼,您都不要攔著。明日……明日我一定會給您一個解釋。」
蘇姨娘柳眉微蹙,看著寧春草認真的神色,卻不由鬆開了手。
寧春草立即向寧夫人院中行去。
 
 
 
天還未大亮,寧夫人的院子裡卻早已燈火通明,院中的僕婦下人來來往往,忙碌非凡。
眾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笑意,竊竊私語著—— 
「咱們商戶人家,竟能高攀五品大員家的公子哥兒,真是二小姐前世修來的福氣!」
「三小姐真是沾了二小姐的光,要不然,她一個庶女能嫁到李家做媵妾?」
寧春草垂著頭,恍若沒有聽見一般,穩穩當當地向上房走去。
隔著簾櫳,上房裡頭影影綽綽,隱約能聽得寧夫人的聲音,「那道長走了?」
「是,臨走就留下這個,連送去的銀錢都沒收。」僕婦恭敬回稟。
寧春草垂眸嘴角掛著一絲笑,心道,送去的銀錢怎會有姨娘那只羊脂白玉的鐲子值錢?
「修行之人,錢財乃身外之物,道長自然是不稀罕銀錢的,可這『蛟龍困淺灘,土反剋於水』,叫我惜福,千萬莫行錯,使雲氣西去,福緣盡失。是什麼意思?」寧夫人的聲音帶著猶疑慎重。
「不如遣人去追上那道長,問個清楚?」僕婦躬身問道。
寧春草清了清嗓子,迎著晨起的寒風,半蹲行禮的姿勢一絲不變。
簾櫳外站著的小丫鬟再次朝裡頭稟道:「夫人,三小姐來請安。」
屋裡靜了片刻,沒人搭理她。直到她蹲得腿都麻木,四小姐也前來請安時瞧見她,得意地冷笑一聲,也不待丫鬟通稟,掀了簾子就進去,她才跟著被寧夫人喚了進去。
「給母親請安。」寧春草進門就行了大禮。
半晌,寧夫人才轉過臉來看她,這一看便是一聲冷哼,「今日大喜,穿得這般素淨,是想讓人知道我苛待庶女?」
「慣會裝柔弱的狐狸精!」四小姐瞥了她一眼,不屑罵道。
寧春草垂眸,絲毫不將四妹的話放在心上,依舊恭敬說道:「待給母親請了安再回去換過不遲。只是昨晚女兒有夢,困惑不解,母親素來英明,所以想稟於母親,請母親指點。」
「母親豈是給妳解夢的?妳也配?」四小姐立即板起臉罵道。
寧夫人一向信這些,伸手攔了四小姐,衝她點頭道:「妳且說說。」
「女兒夢到自己被仙人指點,化身為水,瞧見那高高的土丘,原本高不可攀,可水竟越聚越多,漸漸漫過那土丘去,竟將那高不可攀之處盡都淹沒在水底下,不知此夢為何意?」
寧春草剛說完,寧夫人便和一旁僕婦交換了個神色。
寧夫人嘴角下沉,臉上不豫,「妳說說,妳還夢到了什麼?」
寧春草微微皺眉,偏了偏腦袋,思索片刻,「女兒驚醒後便只記得這些,旁的都不記得了。」
「呀……」身邊那僕婦驚呼一聲,「蘇姨娘和三小姐住的院子,可不就是在西邊嗎?正應了雲氣西去。二小姐是辰時所生,辰龍,乃是應了蛟龍困淺灘……」
寧夫人一聽,立時變了臉色,連連搖頭,低聲道:「我早說不能讓她陪嫁,她姨娘就是那狐媚性子,她又能好到哪裡去?二小姐豈能降得住她?」
「母親。」門外傳來二小姐的聲音。
弟弟依禮俗背著二姊姊,邁進正房,將人放下後就退了出去。
二小姐已經換好了一身大紅的嫁衣,紅得耀眼的顏色,讓原本暗淡的正房都瞬間明媚耀眼起來。
四小姐看著垂頭站在一旁的寧春草,笑道:「二姊姊真美!這正紅色真襯二姊姊,也唯有二姊姊才能穿出這般氣度來。這麼高貴的顏色,還真不是誰想穿就能穿的。」她邊說,邊朝寧春草冷笑。
二小姐的目光也跟著落在寧春草身上,瞧見她一身雪青色的襦裙,不由微微皺眉,語氣關切道:「三妹怎沒換上嫁衣?莫非是不喜歡那桃粉色?我先前叫他們也給妳準備正紅色,可李家人說這不合規矩。不過一身衣裳而已,三妹千萬別放在心上。」
「這就去換,二姊姊莫擔心,自然是規矩重要。」寧春草福身就要退去,臨走,覷了覷寧夫人的臉色。
果然,她剛退到門口,寧夫人就伸手攔道:「不必了!」
屋裡眾人聞言,都齊齊看向寧夫人。
寧夫人眉頭皺得緊緊的,面色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三小姐同二小姐命盤相剋,不能共事一夫,不便陪嫁。將她從陪嫁單子上去掉!」
二小姐扭臉看向寧春草時,臉色微微變青。
寧春草趕忙撲通一聲跪下,向寧夫人叩首道:「母親,我定會好好伺候、幫扶二姊姊,一切都會和在家中一樣,不敢惹二姊姊勞神費心,斷不會忤逆二姊姊。萬事以二姊姊為尊,母親開恩吶!」
瞧見寧春草一臉痛惜哀求,二小姐的臉色緩和,微微點頭,來到寧夫人身邊撒嬌道:「是啊,母親,我和三妹一向最合得來,往後還要互相幫襯。母親如今怎麼又反悔了?」
寧夫人皺著眉頭,拉著二小姐的手道:「妳命屬土,她命屬水,先前只想著水來土掩,土是剋水的,我才勉強答應妳,讓她陪嫁。可竟忘了還有反剋一說。她若陪嫁,會奪了妳的運勢寵愛。妳又是個和善的性子,豈不讓她得逞,欺壓到妳頭上去?」
「母親……」二小姐還要再勸。
寧夫人卻板著臉搖頭道:「娘是為了妳好。我心意已決,妳不要多說!」
二小姐彎身將寧春草扶起,「妹妹不做媵妾陪嫁也行,就是委屈妳了,不如就當我的丫鬟,與我同行?」
寧春草心頭微微一驚,「二姊姊,我……」
「妳不願意?」二小姐分明是笑著的,眼底卻滿是陰霾。
寧春草蹙眉,唯唯諾諾地道:「並非不願意,只是……」
「這家裡唯有我真心對妳好,我走了,還有誰能護著妳呢?」二小姐傾身,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妳是不想再幫我了嗎?」
寧春草連忙垂頭,恭敬答道:「二姊姊放心,日後不論二姊姊是要吟詩作畫,還是要撫琴繡花,只消遣人來吩咐一聲,妹妹沒有不應的。」
二小姐冷笑了一聲,「離著這麼遠,哪裡有妳在我身邊方便?」
寧春草思量片刻,從二小姐身邊退開一步,朝寧夫人跪下來,叩首道:「若能做媵妾嫁入李家,女兒這便回去換衣裳。若只是個無名無分的丫鬟,女兒是不應的。」說罷,她低下頭,垂下的袖子遮住了手,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肉裡。這話說的真是違心,她巴不得離李家越遠越好。
四小姐嗤笑一聲,「賤人生的賤種,妳以為妳是誰?二姊姊讓妳跟著做個丫鬟,就已經是抬舉妳了,妳還要名分?」
寧夫人皺著眉頭,垂眸未語。
四小姐又道:「岳福祥的東家不是死了原配,正張羅著續弦嗎?我看妳嫁過去正好,有名有分的,雖說他年紀大了些,但好歹能讓妳做個正室不是?還能幫襯父親的生意。」
寧春草不動聲色的跪著,她知道寧夫人根本不希望她陪嫁,且寧夫人最信風水命數,她不信寧夫人會不惜她寶貝女兒的運勢,叫她跟過去。
去了就是死路一條,留下或許還能有斡旋的餘地。
「丫鬟也不行,」寧夫人終於搖頭表態,「妳嫁去了夫家,就不能同她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二小姐輕笑道:「母親,什麼相生相剋,我是不信那些的,只管叫她跟著我就成。」眼見寧夫人不為所動,二小姐又靠近了她,壓低聲音,「倘若我走了,寧家又傳出琴聲悠揚,抑或是流出什麼精絕繡活,豈不叫人懷疑我?」
寧夫人抬眼看了看寧春草,輕嗤一聲道:「她不敢。」
二小姐上下打量寧春草,「母親,三妹嬌滴滴的美人兒,嫁個老頭子豈不可惜?李郎才是良配。」
良配兩字像是一根刺,扎進寧春草耳中。她忍不住抬眼看向二小姐,二小姐一臉嬌羞的模樣,和記憶中半身浴血的人重疊在一起。
寧春草不由心跳加快,她想提醒二姊姊,李布絕不是什麼良配!
他娶她,為的不過是她豐厚的嫁妝,他會害死她!會害死她腹中的孩子!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喜慶的鑼鼓聲,寧春草未出口的話,全掩沒在鑼鼓聲中。
二小姐蹭地從寧夫人身邊站起,歡喜不已。
寧春草連忙往外退,退到門口時故意撞上珠簾,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寧夫人抬眼瞪她,「妳做什麼去?」
「母親,我去換衣裳,如今還來得及……」寧春草低頭,語氣哀求。
二小姐連連點頭,「正是,快去快去。」
不料寧夫人卻霍然起身,「我已從陪嫁單子裡把妳去掉了,妳聽不懂嗎?這家裡,我的話還能不能做數了?」
寧夫人語氣威嚴,看向寧春草的目光盡是不滿,她嚴厲的氣勢也讓二小姐不敢再開口多言。
寧春草一聽卻是偷偷地鬆了口氣。
寧夫人推著二小姐道:「快去給妳父親磕頭告別,別誤了上轎子的吉時。」
「母親,三妹她……」
「禮成之前,三小姐不能踏出這房門一步!」寧夫人不容辯駁道。
外頭的鑼鼓聲越發響亮,不容耽擱。二小姐跺了跺腳,卻也只好提著裙子,被等在門外的弟弟背著,往前院裡去了。
這家裡做主的還是寧夫人,只要寧夫人主意已定,二姊姊反對也沒用。
寧春草剛鬆下一口氣來,卻聽聞前院裡頭鬧了起來。
家僕氣喘吁吁的前來回稟,「夫人,李家人鬧著不肯走,說是一定要三小姐陪嫁!」
寧夫人冷哼道:「李家不就是仗著官身嗎?告訴李家人,嫁妝仍舊是一嫡一庶兩份。大喜的日子,鬧得難看了對兩家都不好!」
寧春草皺著眉頭,一動也不動地迎著寧夫人冰冷的視線。
家僕匆匆退出去,沒過一會兒,又大汗淋漓的回來,「李家郎君說,要見三小姐,不然就不肯走。」
「放肆……」
寧夫人的話還沒罵出口,僕婦連忙上前,耳語一番。
寧夫人聽了,態度立刻軟了下來,斜瞥了寧春草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寧春草不明所以,卻被帶出了正房,跟著僕婦來到前院。
再見到李布那張年輕英俊的臉,她以為自己會憤怒。
九個月來,她傾盡愛慕的對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用過那般真心,將姨娘教過的凡事不可動真情都拋在了一邊,可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命都賠了進去。
如今真的見到他時,寧春草並沒有滿腔憤怒。
恨有何用?她終歸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春草,妳答應了要陪嫁的,我對妳的心意,妳……不明白嗎?」李布見到佳人,顧不得還有寧家人在場,漲紅臉,低聲說道。
「李郎君,你當珍惜、真心對待的是我二姊姊。我與郎君無緣,望各自珍重。」寧春草不卑不亢的福身。
李布還未說話,站在李布後頭的兩個衣著華貴的少年郎君,卻嘻嘻哈哈的大笑起來。
「你說寧家有兩絕,二小姐才絕,三小姐豔絕。這三小姐果真是貌美無雙,堪比秋香樓的花魁了!」
其中一個少年拍手笑道:「可是誰說李郎的魅力要越過小爺去,要將這兩絕都歸入囊中?我看也不過如此,人家現在不跟你相好了。你這臉,可是丟大了!」
李布面紅耳赤,還未反駁,一向能忍,連四妹的嘲諷挖苦都不放在心上的寧春草卻忍不了了。
她譏笑道:「貌美便要堪比花魁?一開口就讓人知道你這人沒什麼見識,不過是個風塵裡的浪蕩公子。下次開口前還是先想想,會不會揭了自己的底!」
原本院子裡的人,都在嘲笑三小姐被拿來和花魁相比。可三小姐的話一出,院子裡霎時就安靜下來。
就連李布漲紅的臉,都微微褪去血色。
少年郎君面沉如霜,人滿為患的院子,靜得落針可聞。
第二章 招惹煞星
「妳說誰呢?」少年上前一步,勾著嘴角,邪笑看著寧春草。
寧春草發現氣氛不對,打量少年衣著,只見華貴非凡,腰間掛著的玉佩更是通透,紋路繁複精緻,少年身後跟著的四個護衛,威風凜凜、器宇不凡。
她猜到這少年定然身分不尋常,或許寧夫人會讓她來前院也跟這少年有關,可她並不後悔自己脫口而出的話。
寧春草最厭惡旁人拿她同妓子作比,蘇姨娘的出身,是她心裡抹不平的傷。倘若不是因為她出身卑賤,她不用處處看人臉色,不用曲意討好嫡母、姊妹,不用將自己的琴棋書畫盡都歸於姊姊名下,為姊姊博得才女美名。
「可說錯了?」寧春草輕哼道。
少年冷笑一聲,「說我啊?小爺是誇妳,妳還蹬鼻子上臉了?」
寧春草欲反駁他,看到追來的寧夫人頻頻向她使眼色,想到自己日後還要在嫡母手下過日子,只好垂眸忍了。
豈料那少年卻不好打發,上前幾步,一把拽過她,就往寧家院子外頭走去。
這下不止寧家眾人大驚失色,就連李家人都變了臉。
「世子、世子爺,您這是做什麼?她是我的媵妾,我要納她過門呀!」李布追在少年身後,慌忙說道。
少年不屑地冷哼一聲,「沒聽人家說,跟你無緣嗎?給小爺滾開!小爺要帶她去見識見識,什麼叫世面!」
李布不肯讓,少年一鞭子就朝李布臉上抽去。
還是李家人反應快,閃出一人擋在李布跟前,生生受了一鞭子。
「世子爺息怒、世子爺息怒,是我家郎君不懂事。」受了鞭子的人,陪著笑臉說道。
「世子爺別太過分……」李布攥著拳頭,咬牙切齒地道。
少年冷哼一聲,嘲諷道:「有本事,讓人去參小爺呀?沒本事,就給我滾!」說罷,又是一鞭子下去,這一鞭子,繞過了擋在李布前頭的家僕,硬是抽在李布身上。
李布慘叫一聲,立即被李家家僕拉開。
「不敢擋世子爺的路!世子爺您請,您先請。」家僕硬拽著李布。
少年飛身上馬,他看著精瘦,手上力氣卻不小,一把就將寧春草拽上了馬背。
他回眸冷笑一聲,吆喝他的同伴道:「走,讓寧家三小姐也見見咱們的世面!」
李家人都不敢攔,寧家人就更不敢了。
寧家四小姐看著那少年郎揚鞭絕塵而去,不由紅著臉跺腳道:「母親,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和男人眉來眼去,您也不管管?」
寧夫人抬手捂了女兒的嘴,瞪眼看向李家管事。
李家管事見狀,將李布推到繫了紅綢的高頭大馬上,擺手讓奏樂。
鑼鼓聲起,喜娘高唱,「起轎—— 」
歡天喜地,吹吹打打的聲音漸漸在身後遠去。
寧家二小姐還是嫁了。
 
 
 
寧春草坐在顛簸的馬背上,撲面而來的風讓她想起被人從歸雁樓上推下摔死之前那種感覺,令她不由得一抖。
身後的人冷笑,「現在知道怕了?」
寧春草沒說話,聽到李布稱呼少年為「世子爺」,她就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可說也說了,認也認了,要得罪,也已經得罪了。
她沒辯駁,倒是彎了彎脊背,嬌柔的依偎進少年懷中,讓她在馬上的姿勢不那麼緊繃僵硬。
不料,她這一小動作,卻是讓身後之人立時僵硬起來。
「妳幹什麼?」少年低聲喝道。
「我怕。」寧春草坦然承認。
姨娘說,男人喜歡順從,聰明的女人從不和男人對著來。
少年不屑譏笑,卻是向前挺了挺胸膛,讓她依偎得更舒服些。
就在寧春草覺得自己要被顛散了架時,少年才勒馬停了下來,而他身後的侍衛們一言不發,迅速翻身下馬。
只有他的另一名同伴仰臉道:「你帶她來這兒幹什麼?」
寧春草被少年扔下馬背,踉蹌站穩,偷偷揉腰,抬頭覷向門楣—— 睿王府。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幾乎要亮瞎她的眼。
而門口蹲著兩頭石獅子,碩大無比、威風凜凜,更是震懾過往行人。
寧春草正要蹲身,衝著睿王府的門楣行禮。王府門前,可不是她這種小老百姓想來就能來的。可她還未蹲好,就被那少年大大咧咧地拽走,徑直往睿王府側門走去。
門房見到少年,連忙後退數步,才戰戰兢兢的躬身道:「世子爺回來了?」
聽著這稱呼,寧春草才知拉著自己的人是睿王世子。
睿王世子朝門房哼了一聲,拽著她直奔內院。
入了王府,睿王世子的護衛便不知去向,只有他那同伴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還不如去秋香樓,王府有什麼好玩的?」他同伴說道。
睿王世子也不理他,進了院子,立時有「世子爺回來了」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不多時,偌大的院子便聚了不少鶯鶯燕燕,環肥燕瘦、珠繞翠圍,各色香粉的味道更是撲面而來。
寧春草被睿王世子鉗住手腕,少年手指修長,力氣卻很大,鉗得她手腕動彈不得,隱隱作痛。
「景瑢,你看看,是寧家三小姐漂亮,還是小爺的妾室們漂亮?」
被叫做景瑢的少年上前一步,仔細打量了寧春草,又認真看看那一群鶯鶯燕燕,嘻嘻一笑,「都是美人兒,各有特色,環肥燕瘦,要我看……都美。如何能比?」
睿王世子冷哼一聲,抬眼在那一群美人中掃了一眼,抬手點了幾個女子出來,連名字都未曾叫,「就挑出來這幾個,別搪塞,好好看看,誰更美?」
景瑢瞇眼朝那幾個小妾看去,視線轉了一圈,滴溜溜落在寧春草臉上,目光像是被黏住了,黏糊糊地滯留在她身上,移不開。
睿王世子冷哼一聲,伸手將他的臉推開,「真沒用。」
寧春草垂眸,心中不屑冷笑。
「不如妳自己說說,妳美還是爺的小妾美?」睿王世子抬腳靠近,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來。他手指乾淨修長,不染脂粉氣味。
寧春草微微皺眉,卻並不頂撞他,「不同人,不同樣,各是風景。世子爺莫不是看慣了家中群芳,要尋些新鮮人來,才能顯出群芳各自不同的美態?」
睿王世子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她光潔細膩的下巴,又很快收回手來,手指上那滑膩的感覺卻揮之不去。「妳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怎麼沒了對著李布時候的硬氣?」
「那時不知世子爺尊貴身分,多有冒犯,還望世子爺能大人不計小人過。」寧春草陪笑福身。
睿王世子淡漠轉過臉,「我看妳與她們也沒什麼不同,真沒意思。」
寧春草抿嘴,逆著來不行,順著來又嫌沒意思,這皇家貴胄還真不好打發!她陪笑頷首,「小女子本就不是有趣之人,讓世子爺失望了。只是家姊今日出嫁,小女子當在家中,不宜外出。世子爺若是無事,小女子就告退了。」
「這就想走?」睿王世子勾著嘴角,似笑非笑。
寧春草抬眼看他,你還想怎樣?
「不論出個高下來,妳就想走?」睿王世子抬手指了指那幾個被挑出來的妾室。
寧春草這才認真看過去,還真要比啊,這世子是有多無聊?
只見那幾個女子立成一排,恍如弱柳扶風,遠山黛眉,薄唇染朱,杏眼桃目,各有千秋。
景瑢側臉,目光仍舊黏在寧春草身上。
睿王世子見狀,冷哼一聲,「女子之美,講究色藝雙絕。單是臉好看,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他話方說完,便上下仔細打量起寧春草。
寧春草自小被蘇姨娘調教,蘇姨娘當年也是花魁出身,花魁的女兒,姿態儀容斷然不差。
「琴棋書畫、針織、女紅,世子爺要比什麼?」能為二姊姊爭來才名,要比這些,寧春草自然不怕,「只是我若贏了,世子爺就要放我回家去。」
睿王世子點頭,「可以。妳們若是輸了,就直接捲鋪蓋滾。」
妾室們一愣,盈盈下拜,還未央求,立在一旁的景瑢卻是悄悄開口,「這幾個,不是睿王側妃精心給你挑來的嗎?」
睿王世子冷哼一聲,正要開口,院子外頭卻是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一個小廝—— 
「世子爺,王爺喝醉了酒,跟人在百花樓裡起了爭執,被人給打傷了!」
寧春草聞言,瞪大了眼,難怪世子長成這樣,敢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百花樓還能起什麼爭執?
「管他作甚,晏側妃自會料理。」聞言,睿王世子面色明顯難看了些。
那小廝有些惴惴不安,「晏側妃請您過去,說……說王爺今日傷得重。」
睿王世子轉過頭來,看著寧春草。
寧春草立即低頭,輕柔說道:「世子爺請先忙,改日再比也使得。」
「那倒不必了。」睿王世子搖頭,看看她,又看那幾個妾室,「才藝再好,一眼望去,先看到的還是那張臉。妳們幾個去收拾行李吧,現下就搬到城外的莊子上去。」
聽見這話,幾個妾室大驚失色。
寧春草也沒反應過來,不是帶她來見識世面,打她的臉嗎?怎麼說話間倒是趕他自己的人走了?
「爺的話,沒聽見?」睿王世子見那幾個妾室站著不動,目光轉冷,面色難看。
其他鶯鶯燕燕連忙要拖幾個妾室下去,免得更加惹惱了這位在氣頭上的小爺。
「別呀,城外莊子上要什麼沒什麼,還得做粗活。她們這嬌滴滴的美人兒,哪裡能做那個?你不要了,給我呀,我替你照顧,我不嫌她們醜。」景瑢立即腆著臉笑說。
原本只是委屈的幾個妾室,聽見這話不由得怒氣衝衝瞪著景瑢。會不會說話?說誰醜呢?
睿王世子勾著嘴角,冷笑一聲,「我用過的豈會送人?」說著擺手,叫人將幾個妾室帶走。
幾個妾室原以為不過是玩笑話,這會兒才記起來這位小爺混不吝的性子,說一不二,他說要送到莊子上,那府上便一定是容不下她們了!要她們去莊子上過苦日子,還不如跟了燕王爺家的庶子景瑢呢。
幾個妾室哀婉哭嚎,睿王世子冷眼看著人被帶走,一點惋惜之色都沒有。
其他妾室立即收起臉上的幸災樂禍,唯恐殃及自己,偷偷瞥向寧春草的眼神,卻是充滿了敵意。
寧春草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如芒刺在身的眼神,她就不明白了,這位小爺剛見面就這般給她拉仇恨幹麼,她又不會在他這後院裡待?難不成他還想將自己也留下來,做他妾室?
想到一半,寧春草就搖頭,寧家乃是商戶人家,雖然富庶卻身分低微,她又是妾室庶出,如何高攀得起睿王世子?
「妳跟我來。」睿王世子衝寧春草勾了勾手指,便負手同那傳話的小廝往院子外頭去。
寧春草提步跟上,心中卻是莫名得很,完全搞不懂這位世子爺要做什麼。
景瑢大步追上睿王世子,衝他拱手道:「突然記起來,父親還交代我辦事,我就不陪你去了,改日再來探望三叔。」話音未落,他便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都快,全然不見適才叫囂著要去秋香樓的閒適怡然。
睿王世子衝著他的背影輕嗤一聲,「燕王會交代你事情?見晏側妃而已,瞧你那沒出息樣!」
寧春草也想開溜,但她不敢。硬著頭皮跟著世子爺,延著曲曲折折的迴廊,幾乎繞得不辨東西才進了個寬敞大氣的院子,院中景致綺麗,樓宇大氣磅礡,必是正院無疑。
寧春草顧盼左右,沒留意前頭,一腳踩在睿王世子滾了金邊的皂靴上,倏地愕然看他。
「走路怎麼這般不小心?嚇著沒?頭髮都散了。」說著,他竟抬手將她鬢邊碎髮往耳後別了別。
踩著皂靴沒嚇著她,可他此時溫柔的語氣、關切的神情,卻將她嚇個半死。
沒病吧這位爺?
「去見父親而已,不必怕。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的。」睿王世子別了碎髮還不夠,竟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正房走去。
寧春草轟然懵了,醜媳婦?見公婆?這話是什麼跟什麼啊?
她有點懷念剛才那高冷的世子爺了!起碼他臉上的表情還能讓人看得出他的情緒,這會兒如此溫柔的模樣才叫人心裡打鼓,茫然無措。
她混亂不已,連走路都同手同腳了,自己都沒發覺。
正房外頭的小丫鬟瞧見睿王世子前來,連忙躬身行禮,接著往裡頭稟告。
很快,裡頭掀簾子出來一位婦人。
婦人瞧見睿王世子,正要張口說話,卻瞧見他手裡還牽著一個人,嘴唇一抿,要出口的話也嚥了回去,「世子,王爺受了傷。」老子受了傷,兒子帶個臉生的女人過來,不合適吧?
「我這不是來看他了嗎?他隔兩三日就要受幾回傷的,不稀奇。」睿王世子看了那婦人一眼,目光別向旁處。
這婦人想來就是世子爺口中的晏側妃。寧春草連忙福身下拜。
晏側妃眉宇糾結,看著她不是一般鬧心,語氣不善道:「妳是哪個樓裡的姑娘?這王府正院也是妳能來的地方?」
寧春草聞言,渾身都微微有些顫抖—— 妳才是樓裡的姑娘,妳全家都是樓裡的姑娘!
睿王世子一聽,冷哼道:「長得漂亮就一定是樓裡的姑娘?晏側妃這次可看走眼了,這是良家女子!」
寧春草偷偷瞪他一眼,難為他還能開口解釋。
可他接下來的動作,卻又將寧春草嚇了一跳。他竟回過頭來,表情格外溫柔,「算了,父親今日受傷,還是改日再帶妳拜見他吧,免得他嚇著妳。妳且等著,我去看過父親就送妳回家去。」他說完,還輕輕捏了捏寧春草的手,轉身進了正房。
寧春草和晏側妃留在外頭,大眼瞪小眼。
「這其實是……誤會……」寧春草迎著晏側妃質疑的視線,緩緩說道。
突然間,有個小丫鬟從外頭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看到晏側妃連忙上前,伏在晏側妃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晏側妃聞言,冷笑一聲,上下打量寧春草,「本事倒是不小!妳是哪家的姑娘?」
寧春草垂眸,晏側妃該不會以為睿王世子趕走那幾個小妾真的是因為她吧?這可太冤了。
「小女子……」
「走吧,妳不是要回家,還磨蹭什麼?」睿王世子從正房裡出來,語氣神態明顯比進去之前差了很多。
他不等寧春草向晏側妃拜別,便牽過她的手,大步而走。
寧春草被他拖著,需得小跑才能追得上他。
睿王世子拽著她跳上馬車,兩人進車廂後,他立時甩開她的手,拍了拍手,似有些嫌棄模樣。
寧春草見狀,立即從懷中拿出繡了蘭花的帕子,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的手裡外擦乾淨,然而倏地將精美的帕子扔掉。
睿王世子斜眼看她,嘴角噙著冷笑,「有志氣。」
寧春草並不理會他,在馬車裡儘量坐得離他遠遠的。
風捲車簾,馬嘶前行,車廂內寂靜無聲。
一直到快到寧家門前時,睿王世子才抬眼看她,目中似有些好奇,「妳倒是安分,什麼都不想問?」
寧春草抬眼看他,「雲泥之別,世子爺高高在上,世子爺的事,豈是我等小民可以過問的?況且日後都不會再相見,多問無益。」
睿王世子一聽,點頭輕笑,「人貴自知。」
馬車忽地停了下來,睿王世子抬手挑開車簾一看,外頭是寧家不甚高的門楣。
看過了睿王府的大門,再看自家這門,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多謝世子爺相送。」寧春草頷首行禮,彎身就要下車。
睿王世子卻幽幽開口道:「瞧妳在這家中似乎受嫡母、嫡女欺壓,妳可別太早死,小爺還沒玩夠呢。」
寧春草皺眉,這人會不會說人話?白生了那一張濯濯清朗的臉!
「承蒙世子爺記掛。」
睿王世子微微一笑,馬車裡似乎都為之騰然一亮。
寧春草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便跳下馬車。
她剛進了寧家大門,便瞧見一個艾綠色的身影一晃而過,朝內院快跑。
寧家的家僕都在打掃院子,院內院外有爆竹碎屑,有熱鬧過後的凌亂,卻已經沒有了大紅的喜轎,沒了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官。
二姊姊嫁了,她留下了……總算躲過了這一劫!
想到九個月之後,自己背了黑鍋,被人推下歸雁樓摔死的結果,她便不寒而慄。
她長出一口氣,在心中安慰自己,躲過了,躲過這劫數了!
至於嫁進李家的二姊姊,若沒了自己,沒有自己端上那一碗要了她命的羹湯,或許二姊姊也可以逃出劫難。
「三小姐回來了?夫人請您過去。」僕婦尖利的聲音打斷寧春草的默默出神。
她垂頭跟著僕婦入了正院正房,眼角餘光一看,等在這裡的果然還有她四妹,四妹身邊,立著小丫鬟那艾綠色的身影。
「母親。」寧春草蹲身行禮。
四小姐卻是忽然起身,上前一腳踹向她膝彎,「跪下!寧家的臉面,今日都要給妳丟盡了!」
寧春草瞧見她起身就有所防備,身子一晃,躲過她腳上力道,「母親知道,那是睿王世子,我豈敢反抗?」
「不敢反抗就跟著他走?被人拉了手,還眾目睽睽之下,與人共乘一騎。」四小姐瞧見她未跪倒,怒瞪她道:「我若是妳,就一死以示清白,妳有什麼臉面苟活在這世上?」
寧春草覷了覷寧夫人臉色,幽幽歎了一聲,「唉,我本也是這麼想的,可奈何臨下車前,世子爺還叮囑,讓我千萬莫要想不開……」
四小姐瞪大眼睛看她,「妳說世子爺在車裡?他親自送妳回來?還叮囑妳?」
寧春草垂眸默認。
四小姐伸腳還要踹她,寧夫人卻是忽而抬頭道:「玉嫣,不可胡鬧!」
寧玉嫣敢在寧春草面前囂張跋扈,卻不敢不聽寧夫人的話,把腳收了回來,負氣的揉著手裡的帕子,「母親,寧春草的話怎麼能信?她慣會說瞎話的。世子爺何等尊貴的人,豈會把她放在眼裡?還親自送她回來?她這是白日作夢,沒睡醒呢!」
寧夫人卻是盯著寧春草微垂的臉,仔細看了片刻,「妳若騙我,可知後果?」
寧春草點頭,「不敢欺瞞母親。」
「岳福祥的東家確實要續弦,他雖年過花甲,可身子骨還硬朗得很。妳豆蔻年華,也不想去伺候他吧?」寧夫人口氣涼涼的說道。
嫡母眼中盡是精明算計。他們商戶人家,倘若是能攀上皇親國戚,那日後的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知道寧夫人心思,寧春草可不敢給她承諾。睿王世子是讓她別太早死,可也沒許給她什麼。再者,瞧見睿王府裡頭也是暗潮洶湧,她若是一頭栽進去,說不定還不如在李家,只是能不能把這九個月給平平順順過完,都兩說呢。
「世子爺都跟妳說什麼了?可說過要納妳為妾的話?」寧夫人瞇眼問她。
寧玉嫣冷哼一聲,「她是什麼身分?睿王世子什麼身分?母親怎麼跟她一同作起白日夢來?要我說,直接拖下去打死!」
第三章 惡夢纏身
「夫人!」門外有小廝喘氣稟道:「睿王府的車夫交代……明日、明日一早,來接三小姐。」
寧玉嫣蹭的從座椅上站起,揪著帕子,瞪眼看著門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寧夫人也微微愣了一愣,「納妾不都是傍晚時候來接嗎?怎麼是明天一早?」
「不,不是……沒說是納妾,說是要帶三小姐遊湖,還交代,湖上冷,讓三小姐穿暖和些。」小廝終於一口氣說完。
上房裡頭卻徹底沉靜下來,靜得寧春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防備著那瞪著眼、一臉不敢置信的寧玉嫣會突然撲過來,猛咬她一口。
過了好半晌,寧玉嫣嗤笑一聲,打破了寧靜,「當我們家三小姐是什麼人呢?無名無分的,陪著一個男子遊湖,當她是花樓裡的妓子呢?」
聞言,寧春草兩手不由收緊,指甲陷進手心軟肉之中。
寧玉嫣無視她難看的臉色,冷嘲熱諷道:「生母是個做妓子的,雖說從了良,可這骨子裡的賤性卻是去不掉,就連生出的女兒也是天生帶賤!命裡犯賤!」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聲,讓整個上房的人都為之一愣。
寧玉嫣不可置信的看著寧春草,抬手捂著自己的臉,「妳、妳敢打我?」
還沒等她撲進寧夫人懷裡哭訴,寧春草就淡淡開口,「明日還要陪世子爺遊湖,我得下去好好準備準備,若是太寒酸,免不了叫世子爺嘲笑。」說完,她向寧夫人行禮告退。
「慢著!」見她退到門口,寧夫人開口喚住她。
寧玉嫣以為母親要為她做主,立時從寧夫人懷中跳出來,上前就要給寧春草甩回一個耳光來。
「拉住她,不知輕重!」寧夫人拍著茶案喝道。
寧玉嫣被拖住,寧春草閒適的看了她一眼。
「妳那沒什麼好東西,前兩日新打了一副頭面,妳帶回去。」寧夫人一面吩咐人去取來,一面又叮囑道:「在世子爺面前,乖巧一點。別惹世子爺不開心,聽聞睿王世子脾氣不好、陰晴不定,妳是個聰明孩子,多經心。」
寧玉嫣瞧見那套頭面,立時不幹了,哭喊道:「那套頭面不是打給我的嗎?憑什麼給她?那是我的、是我的!她憑什麼戴著我的首飾去討好睿王世子?母親您偏心!」
寧春草接過首飾,行禮告退,出了正房老遠還能聽到寧玉嫣哭喊的聲音。她心裡多少有些高興,但回到她和蘇姨娘的院中,她便高興不起來了。
蘇姨娘正沉著臉坐在她的閨房中,抬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姨娘……我、我剛回來……」
「妳說只要我信妳,今日便給我個解釋。」蘇姨娘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現在是不是該解釋了?」
寧春草放下寧夫人給的那套頭面,蘇姨娘瞥了一眼,又將詢問的目光轉向她。
「姨娘,我作了個夢,這兩日一直被那惡夢纏身。」寧春草清了清嗓子,拉著繡凳,挨著蘇姨娘坐了,壓低聲音道:「我夢見我嫁到李家九個月後便被人陷害致死,那瀕死的感覺太真實,以至於我現在想起來手腳都是冷的,由不得我不信。明知前頭是死路,我不想悶頭往前走。」
蘇姨娘上下打量她,「因為一個夢?」
寧春草連連點頭,「一個惡夢不足為懼,可反覆作著同一個惡夢,就不只是夢那麼簡單了。它是個預兆!我不能知道前頭是火坑,還往裡頭跳啊!」
蘇姨娘聞言,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她,半晌未置一詞。末了,扭臉看向一旁她從寧夫人那帶回的赤金頭面。「夫人給的?」
寧春草點頭。
「妳知道夫人的用意吧?」蘇姨娘挑了挑眉。
寧春草遲疑片刻,「不就是想攀上皇親國戚的高枝嗎?」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蘇姨娘側臉,認真看著她,「想攀附沒錯,可女人一旦動了真心,沒了理智,那就是萬劫不復。」
寧春草心頭一震,想到她被人推下歸雁樓摔死之前對李布的真心,不禁連連點頭,極為認同,「我知道。」
「那李家,不嫁就不嫁吧。原瞧著妳提起李家郎君時那含羞帶怯的表情,我就覺得不甚安心。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想了。」
蘇姨娘沒有揪著她不肯嫁去李家的事情不放,也沒有追問那羊脂玉鐲她用去了哪裡,讓寧春草不禁鬆了一口氣。親娘就是親娘,對旁人不動真心,對自己的女兒卻是一片赤誠的。
想到她被摔死之前,聽聞到姨娘因為她而上吊自縊的事,她心頭一陣酸澀。這世上唯一真心對她的人,也只有蘇姨娘了。
 
 
 
夜深人靜,月華如水。寧春草端著一碗燕窩,給挺著肚子的二姊姊送去。
二姊姊剛就著她的手,把一碗燕窩喝得見了底,突然就捂著肚子大喊起來。
外頭忽然衝進來一群僕婦丫鬟,抬著姊姊進了產房,軟榻上一片殷紅的血跡,刺痛寧春草的眼,她不顧一切衝進產房,卻見到了最是詭異的一幕。
產房裡頭,隔著簾子,躺著兩個產婦。姊姊半身是血,奄奄一息,一個婆子在她身上刺下幾針,她面目疼得扭曲在一起,站在她下身的接生婆,卻是從她身下抱出一個渾身青紫、了無氣息的死嬰。
那嬰孩孱弱瘦小,還沒有寧春草小臂長。
可隔著簾子的那一側,卻是突然傳來嘹亮的嬰兒哭泣之聲,聲音洪亮,生機勃勃。
李家主母掀開簾子,滿面得意。
寧春草瞧見簾子那側躺著一個陌生的女子,女子滿臉汗水,透著虛弱,卻勾著嘴角,衝她柔柔一笑。
「春草,妳好狠的心,竟親手害死自己的親姊姊,還想要害死妳姊姊的骨肉!幸而妳姊姊拚死誕下麟兒,保住我李家血脈。」李家主母看了產床上奄奄一息的寧玉婠,歎道:「我李家定會厚葬玉婠,也會好好照看玉婠誕下的嫡子。」
寧春草看了看尚有氣息的姊姊,又看了看接生婆懷中完全沒有生命跡象的嬰兒,「我姊姊沒死!妳要害死我姊姊?」
「春草,是妳嫉妒妳姊姊乃是嫡出,處處壓在妳上頭,心生惡念。害死妳姊姊的人,是妳!」李家主母冷笑看她,「妳餵給妳姊姊那碗燕窩裡頭加了大量的紅花,妳想害得妳姊姊一屍兩命,幸而我李家骨血福大命大。」
「那碗燕窩是妳讓人燉好的……」
「我本想留妳一條命在,奈何妳非要闖進來。」李家主母冷冷一笑,揮手讓人將她拖下去。
她被關在柴房裡,柴房之中陰森冰冷,似乎有液體漫過她的腳踝,她低頭細看,滿地都是暗紅的顏色,血腥味撲面而來。
是血……暗紅的血漫過她的腳踝!
突然間,一隻手,猛地從血中伸出,狠掐住她的腳踝。
「春草,救我!春草救我!」
「啊—— 」
寧春草尖叫一聲,小腿猛地一蹬,要蹬開那隻握在她腳踝上的手。
她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這才發現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這裡不是柴房,也沒有撲鼻的血腥味。
她撩開被子,心有餘悸的看了看自己的腳踝。光潔的皮膚,白皙的腳,她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又是個惡夢。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被關在柴房不久,李家就傳出她害死嫡姊,但嫡姊的孩子卻保住的消息。
蘇姨娘聞訊自縊,可究竟是自縊,還是被寧夫人洩憤害死,她不得而知。
因為二姊姊死後不過三日,她就被人從歸雁樓上推下來,一命嗚呼。
再睜眼,就是出嫁的前一天。她終於改變前世的走向,沒和姊姊一道嫁入李家。
她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前世宿命,怎麼卻還不能擺脫夢魘呢?
寧春草捂著自己狂跳的心口,長出一口氣,倘若不能擺脫惡夢,只怕她熬不到九個月之後,就要被這夜夜纏身的惡夢給嚇死了。
「三小姐,醒了嗎?」門外傳來丫鬟梅香的聲音,這丫鬟整日躲懶,今日這麼早喚她,還真是稀奇。
「夫人叫我和梅香來為妳梳妝,免得在世子爺面前失了妥當。」蘇姨娘的聲音也從門口傳來。
這就不奇怪了。寧春草翻身起來,上前開門,「多謝母親關懷,母親還真是細緻周到。」
梅香看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道:「三小姐既領情,可莫叫夫人失望才好。」
兩個人又是為她梳妝,又是搭配衣裳首飾,竟磨蹭了近兩個時辰。前世陪嫁,寧春草也沒受過這般待遇,果然是沾了點皇親國戚的衣裳邊,這身分就立馬不一樣了。
待她穿戴好,睿王府的車駕竟也真的來了。
寧夫人聽聞,慌忙全家出動,到門外頭見禮請安。
可睿王世子連面都沒露,只在馬車裡說了句,「三小姐上來。」
寧春草踩著馬凳,上了馬車,側臉瞧見寧玉嫣打扮的比她還隆重,這會兒見世子爺連面都沒露,便有些急得直跺腳。
她衝寧玉嫣得意一笑,彎身進了馬車,就聽見外頭傳來寧玉嫣隱約的咒罵聲。
車夫伸手抖韁繩,馬車轆轆向前,寧玉嫣想來是吃了塵土,狼狽咳嗽起來。
「世子爺還真是悠閒。」寧春草輕笑說道。
睿王世子抬頭看她,「小爺一點都不閒。今日心情不好,妳莫惹我,我保妳平安回來。」說完,他便半躺進座椅之中,。
馬車內空間有限,他身高腿長,這麼一躺,便將寧春草逼到角落之中。
他微微閉目,臉上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收斂,面容濯濯清朗,外衫斜落在地,領口微敞,長髮未束,落於肩頭,就這麼閒閒散散的,倒格外養眼。
寧春草見他閉目不願多說,便也不隨意開口。
風動車簾,馬嘶前行。
車窗被風捲起,春日朝陽斜照,輾轉過他眼角眉梢,令人只覺玉樹臨風。他不開口,倒是溫文爾雅,如琳琅珠玉般清貴。寧春草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臉上。
馬車忽而停下,他猛地睜開眼來,目光灼灼如天上電光。四目相對,將寧春草唬得一怔,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小爺好看嗎?」睿王世子坐起,輕笑問道。
寧春草別過臉去,「尚可一觀。」
「尚可一觀,那妳從上車看到現在?」睿王世子毫不留面子的揭穿她。
寧春草臉上一熱,就見他起身向她而來。她心頭緊張,卻見他只是從她身邊經過,彎身下了馬車。
「下來。」他在外頭吩咐。
寧春草也連忙下了車,一陣清風裹著清爽之氣撲面而來,抬眼望去,湖水上波光粼粼,晨陽橫波,柳撫水面,一艘雕梁畫棟的畫舫停在湖邊,在朝陽的暖暉裡蒙了一層金色光芒,彷彿一幅金碧山水。
睿王世子已經抬腳向畫舫走去,行了幾步不見寧春草跟上,他又停腳回頭,向她伸手。
寧春草心頭微動,抬腳上前,卻並未理會他伸出的手。
見狀,睿王世子輕笑,不以為意地背過手去,抬腳踏上船板,上了畫舫。
寧春草踩上船板之時畫舫輕晃,她頭回坐船,看著下頭的水,有些眼暈。腳步踟躕,訕訕從船板上收了回來。
睿王世子見她磨蹭,沒耐心道:「快上來!」
寧春草抬腳又猶豫。
他看著,索性重新從畫舫跳上船板,伸手握住寧春草的手,半拉半拖將她拽上了船。
船行湖上,他對她格外小意溫柔。問出她會下棋,便擺出棋盤來,黑白對峙,他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溫存,眼底卻難掩不耐。
「世子爺為何要同小女子遊湖?」寧春草語氣溫柔。
睿王世子抬眼瞥她,「叫妳來玩,只管玩就是,問那麼多?」
「瞧世子爺在勉強自己,小女子其實對遊湖也無甚興趣……」寧春草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睿王世子冷笑一聲,「小爺請妳,妳說沒興趣?」
「小女子只是有更好的提議。」寧春草溫柔不減。
「妳覺得自己夠格讓我聽妳的提議?」睿王世子語帶嘲諷。
寧春草心頭不耐,臉上表情卻溫柔如水,「只是不忍世子爺如此勉強自己,做一場戲給人看而已,何必這麼憋屈?」
睿王世子聞言,戲謔一笑,「做戲?」
「世子爺本就對我無意,卻故作溫柔小意,不是做戲?」寧春草拿著帕子,半掩輕笑。
睿王世子越過棋盤,傾身靠近她,呵氣在她耳畔,曖昧至極,「原本無意,這會兒又有意了怎麼辦?」
「既有意,世子爺更當聽聽小女子的建議。」寧春草往後仰身,微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睿王世子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嘴角含著邪魅狷狂的笑,「妳還沒資格。」
「真的?」寧春草挑眉問道:「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睿王世子輕笑,卻未收回勾著她下巴的手。
寧春草卻突然別開臉,忽地起身,嘩啦一聲,將棋盤推翻,瑩潤的黑白棋子滾了一地。她冷臉看他,「放我下船!」
她語氣嚴厲,表情冷然,哪裡還有適才的溫柔婉約?
睿王世子皺眉,眼中盡是被冒犯的不悅,還有一點隱隱約約的緊張。
見狀,寧春草猛拍案几,喝道:「你是世子,就可以隨意欺壓良家女子?這裡是京城,是天子腳下,你敢罔顧王法?」
睿王世子皺眉冷笑,「寧春草,妳唱的是哪一齣?」
寧春草壓低了聲音,「我不問世子爺做戲給誰看,但我起碼能選擇配合,或是不配合,世子爺說呢?」
「那妳想怎樣?」睿王世子忽而坐了回去,看著寧春草的眼神,雖有不快,卻饒有興味起來。
寧春草笑道:「小女子要去延慶觀,還望世子爺首肯。」
「去延慶觀做什麼?」睿王世子問道。
寧春草垂眸,「我不多問且配合,換世子爺不問,如何?」
睿王世子微微頷首,「也罷。」反正他想知道,多得是辦法。
畫舫掉頭,往岸邊駛去。
寧春草難得出門,今日能夠不在寧夫人控制之下,還真是借了這位小爺的光。
 
 
 
延慶觀的道士們瞧見寧春草是在睿王世子的陪同下來的,因此當她說要拜見玄陽子道長,沒受什麼推諉,便順利見到人。
睿王世子倒算守信,並未同她一同去見道長。
「叨擾道長,乃是有一事不解,道長名聲在外,德高望重,懇請道長指點迷津。」寧春草在蒲團上跪坐下來。
案几後頭的玄陽子抬眼,觀了觀寧春草面色,微微搖頭,「姑娘的迷惑,貧道幫不了忙。」
「道長還沒聽,怎知幫不了?」寧春草心頭一緊。
玄陽子掐指算了算,高深莫測地道:「姑娘有惡夢纏身,不得擺脫,想求得安寧之法?」
寧春草聞言,臉色大變,「我還未說,道長就已經知道,可見道長道法高深,既如此,怎能知而不幫,袖手旁觀?」
「非不願幫,實乃幫不了爾。」玄陽子搖頭晃腦,「姑娘命裡有異數,隱含天機,天機不可洩露。所以姑娘的惡夢,貧道解不了。」
寧春草想到自己已死,卻又醒來回到九個月之前,自然是命裡有異數!難不成連這點都被眼前的玄陽子道長知道?她心頭忽而有些怕,施禮道:「道長難以相幫也就罷了,不多叨擾……」
「不過貧道可以為姑娘測個字。」玄陽子忽然說道。
寧春草心頭打鼓,「測字又有何用?」
「字由心生,貧道不能為姑娘解惑,擺脫困境還是要靠姑娘自己。」玄陽子輕聲說道:「或許解決之法就在姑娘的字裡。」
寧春草猶疑不定,玄陽子卻已經提筆蘸墨,將案几上的紙向她推了推。
寧春草吸了口氣,挽著廣袖,接過筆來,提筆猶豫片刻,在紙上落下一個「劫」字。
玄陽子撚鬚看了半晌,「心中有劫,命裡有劫,劫字去力,便為去。力沒了,劫也就去了。」
「力沒了?如何才能讓力沒了?」寧春草放下筆,急切問道。
玄陽子卻是搖搖頭,「這便要看姑娘自己了。」
寧春草氣得憋了口氣在胸中,「道長分明知道,就不能說明白些嗎?」
玄陽子高深莫測的撚著鬍子,溫和一笑,「姑娘請吧。」
寧春草憤然起身,轉身向外,臨到門口,又不死心,「道長真的一點提示都不能給?」
玄陽子沉默片刻,「力為惡力,化解乃是上策。」
寧春草還要再問,門外進來一個小道士,躬身道:「我家師父還要修行,姑娘請吧。」
原以為睿王世子等不了她,已經走了,畢竟看他對這京城最大的延慶觀並無什麼興趣的模樣,但寧春草出來才瞧見,他還真在玄陽子院子外頭的杜仲樹下頭坐著等他。
寧春草上前行禮,他才撩袍站起,「問完了?」
寧春草點頭。
「完了跟我走。」睿王世子邁步往前,寧春草連忙提著裙襬追上。
他卻冷不防地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俯身靠近她。
延慶觀香火旺盛,人來人往的道旁,兩人離得很近,周遭香客都投來曖昧目光。
「我遷就了妳,接下來,妳是不是也該好好配合我了?」睿王世子邪笑說道。
寧春草臉上發熱,「但請吩咐。」
睿王世子滿意點頭,上了馬車,也不告訴她去哪,只靠進座椅之中,似笑非笑地看她。
寧春草沒在意他放肆的目光,垂眸想著玄陽子的話。化解惡力?怎麼化解?什麼叫惡力?
一時想不明白,她抬頭要問睿王世子,需要如何配合他時,馬車卻忽而停了下來。
睿王世子面色微凝,目光如炬看她,「知道爺的名諱嗎?」
寧春草搖頭,她商戶庶女,如何能知道堂堂睿王世子的名諱?
「景玨。」
「嗯?」
「記住了沒?」
寧春草點頭,下一刻便被這名曰景玨的睿王世子給牽著手,拖下了馬車。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寧春草打眼一看,便知這瓊樓玉宇的地方乃是睿王府。
景玨到底叫她配合什麼都還沒說,就拉著她奔了正院,見他們的仍舊是昨日有過一面之緣、且看她甚是不順眼的晏側妃。
不見王妃,也不見睿王。
晏側妃斜了一眼寧春草,估計實在看她礙眼,便只做視而不見,「世子今日又往哪去了?周將軍夫人今日前來,還問起了你。」
「問我作甚,我跟她非親非故。」景玨一臉不屑。
晏側妃笑道:「怎麼是非親非故?你小時候周夫人還抱過你呢,且周夫人家的嫡女和你年歲一般,如今出落得花容月貌,蘭質蕙心。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過,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景玨嗤笑搖頭,「她如何,跟我有什麼關係?」
晏側妃笑容曖昧,故意看了寧春草一眼,才開口道:「世子年歲也不小了,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景玨點頭附和,「妳平日裡說話我不愛聽,唯獨這句話說得不錯。我是該成家了,我也有心儀的人了。」
他說著一把拉過寧春草,將她推到晏側妃面前。
晏側妃這下再也不能裝作看不見她,好看的眉頭立時皺起,彷彿能夾死蒼蠅一般。
「我要娶她。」景玨這句話,無異於平地一聲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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